第121章 南溟宗
涂山媞紧随其后, 进门前撇了一眼那两个南溟宗的弟子,见他们面露尴尬之色,唇角微微勾了勾, 随即跟着进了议事堂。
而涂山媞一走进议事厅的大殿之中,便感觉到有数道目光直勾勾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些目光毫不掩饰,几乎是审视地打量着涂山媞,南知阙又怎么会毫无察觉。他微微顿了顿, 挪了挪步子, 将涂山媞整个人都稳稳地挡在了身后, 也挡下了那些视线。
“弟子见过掌门。”
“弟子见过掌门。”
二人走到堂内, 先是向主位之上的景虚真人行了个礼。待站起身时,涂山媞才看到整个殿内除了景虚真人意外,竟没有其他的长老在侧,连他们的师尊霜凌长老也不在。
涂山媞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却并未开口。而就在此时, 那些被南知阙挡去的目光,再一次直勾勾地射向了自己。
涂山媞甚至不用抬头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从一进门她便感受到的那几道目光, 绝非善意。
此刻她唇角微勾,没有再视而不见, 而是轻轻抬眸,径直望向了那几道目光的来源。
景虚真人身侧下方的第一个位置上,正坐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修士。
那是归一宗地议事堂平日来客时, 留给客人的席位。
但那个位置此时又与同时有些不同,身下的蒲团似是比平日里高出了半寸,位置也离主位比往常更近了一些。
坐在位置上的这位修士,一头乌发梳得纹丝不乱, 以一支洁白无瑕的玉簪束起,发髻光洁,鬓角整齐,看不出一根碎发。
他面上更是净白无须,身上的道袍同方才涂山媞二人在门口遇到的南溟宗弟子身上的有几分相似,却看得出要比起更为精良。上好的月白色云锦上,若隐若现地透着繁复的徽记,领口与修边皆以银线细密地绣着同样的纹路。
那修士虽端坐其上,衣袖却未见丝毫褶皱,其端坐的姿态也极为讲究——
脊背笔直,双膝并拢,双手搭在膝上,仿佛他从进门至今,姿态便是如此,从未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而除了主位旁坐着的那名修士外,在他的身后齐刷刷地站着七八个年轻的修士。
他们个个身姿挺拔,身着着统一的玄青色制袍,衣襟紧束,同那坐着的修士一样,从发髻到鞋履无一处不齐整。
那几名修士站成一排纹丝不动,像是被顾清夷贴了“一动不动”符一般。涂山媞这个念头闪过脑中,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道微小的弧度。
这倒是怪了,自她望过去后,方才她进门时那几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此时倒是都消失地悄无声息了。
而就在涂山媞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自那一排人面前直勾勾地扫过时,却突然顿了顿。
落在最末尾的一名少年,模样瞧着不过十五六岁,身量在其他的同门中显得单薄了些。除了模样更为俊秀些,本没什么特别。让涂山媞目光顿住的,是那少年身上背着的那柄剑——
准确地说,是那柄剑的剑鞘。
那柄剑的剑鞘,模样竟瞧着同南知阙的“昭明”,一模一样。
涂山媞望着那柄乌木剑鞘,又看了看那个背着剑的南溟宗弟子,然后将视线挪开了。
见涂山媞挪开视线,那被盯了半晌的弟子本来有些羞恼的表情愣了愣,随即抿了抿唇,还是垂下了眼眸。
但是谁也没想到,涂山媞将视线挪开后,又微微偏头,看向了南知阙身后的“昭明”,紧接着——
“嗤。”
她几乎毫不掩饰地嗤笑声在寂静无声的议事堂中显得格外地响亮。
那背着乌木剑鞘的南溟宗弟子此刻已经涨红了脸,他咬了咬牙,似是想要开口,却被身旁的弟子猛地扯出,用眼神警告他闭嘴。
那少年被身旁的弟子死死扯住,张了张嘴,眼神却扫到了面前不远处端坐着的人,终于是垂下了头,未说一字。
而此时,那修士听到涂山媞毫不掩饰的嗤笑,却仿佛毫无察觉 ,嘴角挂起了一道极淡的笑意,微微偏头,对着主位上的景虚真人轻声道:“想必这位姑娘,便是霜凌真人今年新收的弟子,我们阿冲的师妹吧?”
“真是年少轻狂,未来可期。”
那修士说这话时,语气中没有丝毫的不悦,仿佛是真的觉得面前的少女“未来可期”一般,只有那双同南知阙有些相似的黑眸中,盛着深不见底的平静。
景虚真人这才缓缓开口,温声向堂中的两人道:“不得无礼,这位是南溟宗的南垣长老。”
这是示意他们向其问礼。
涂山媞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动作,便见南知阙看向了南垣长老,他没有寒暄,却微微皱了皱眉,看向南垣长老:“三叔,你们怎么来之前也未知会我一声,我好去迎接你们。”
南垣长老闻言,似是没看到南知阙面上的神情,呵呵笑了一声:“你平日在宗门里修炼事忙,这点小事何须你亲自来。”
说罢,南垣长老又看向主位上的景虚真人,语态放缓,带着几分极恰当的从容与礼数:“我们此行,原也是门内商讨后临时决定的,未能提前修书告知,若有唐突之处,还望掌门见谅。”
景虚真人声音依旧温和:“南粼真人今晨已修书与我,将前因后果详陈分明,我已着人去安排了,南垣长老不必多礼,你们来得正好。”
景虚真人说到此,顿了顿,又向涂山媞与南知阙二人温声道:“此番南溟宗前来,是因宗门大比在即,希望能在大比之前,与我宗弟子切磋交流一番,以望彼此增益。接下来一段时日,南溟宗的诸位贵客都会留在宗内住一段时日。阿冲——”
他看向南知阙,“你稍后去召集弟子们,将此事知会下去,也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
南知阙躬身行礼:“弟子谨遵。”
说完后,他又起身,先是看了看殿中的南溟宗众人,又望向景虚真人,开口询问:“掌门师尊,您方才说宗门大比在即,是否——”
景虚真人点了点头:“想必你们都有所耳闻了,今年宗门大比的开启时日有些变化,具体我会另行着人通知,你不必担忧。”
南知阙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拱手道:“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弟子同师妹先告退了。”
南知阙的话音刚落,边听南垣长老笑着对主位上的景虚真人道:“掌门真人,我身后这些孩子们拘在此处陪我这个老头子许久了。他们可是久仰贵宗许久,早就想来开开眼界了——不若让他们先随阿冲一同出去转转?至于我老头子,还想在此同真人讨一杯茶喝。”
景虚真人微微笑着点了点头:“阿冲,你今日便同云媞丫头一起,带着南溟宗的弟子们四处逛逛吧。”
“弟子领命。”
“弟子领命。”
涂山媞同南知阙一起向景虚真人行礼后,南知阙先看向南垣长老,又行了一礼:“三叔,那我先告退了。”
说完便向南垣长老身后为首的弟子道:“你们随我来。”
涂山媞歪着头看了看那始终姿态挺拔坐着的南垣长老,却感受到了来自主位上的注视。最后还是不情不愿潦草地拱了拱手,随即跟在南知阙身旁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她转过身去,却没有看到身后那一排南溟宗弟子看向他们时,眼中的暗流涌动。
两人率先出门后,涂山媞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师兄,你方才可看到了?那个站在最末尾的——”
她话音未落,便被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打断,少年语气听着平静,却始终掩盖不了其中那丝恼意:“这便是归一宗的规矩吗?”
涂山媞口中未说完的话顿住,回头看过去,正是方才那个背着同南知阙一模一样的乌木剑鞘的少年。
他此时站在一众已从议事堂中出来的南溟宗弟子中,耳尖还有些微微泛红,面上却端着倨傲与怒色。
少年此时分明已是怒火中烧,却依旧记得自己是代表南家来此,不能失了属于南家弟子应有的体面。
见涂山媞不说话,他微微抬起下巴,带着几分轻蔑又重复了一遍:“这便是归一宗的规矩吗?在背后随意不敬客人?”
涂山媞慢吞吞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不远处的南溟宗众人,最后视线落在了说话的少年身上。随即,她“噗嗤”笑出声来,一脸好奇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耳疾?”
涂山媞歪了歪头,神情无辜:“我方才在屋里,不是当着你们的面就不敬了吗?”
“你——!”
那少年闻言,脸颊又瞬间涨的通红,这次没有了南垣长老的威慑,他抬手便想将身后的剑召出,却被站在最前面的弟子伸手挡住。
而就在同一刻,南知阙一言不发地上前了一步,挡在了涂山媞的前面,他背后的“昭明”已发出了微微嗡鸣,似在随时等待他的召唤。
“此处非比武场,不得无礼。”为首的南溟宗弟子低声喝了一声,那少年狠狠地瞪了涂山媞一眼,终是退了回去。
涂山媞听到那弟子的话,饶有兴趣地勾了勾唇,她似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向前迈了一步,站在了南知阙身旁,满脸好奇道:“你们南溟宗这么懂规矩,怎么还用着同我师兄一模一样的剑鞘?”
“不会是——”涂山媞一双狐狸眼微微瞪大,夸张地抬高声音道:“以为偷偷用了和我师兄一样的剑鞘,就能像我师兄一般厉害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南家的人
“不会是——”涂山媞一双狐狸眼微微瞪大, 夸张地抬高声音道:“以为用了和我师兄一样的剑鞘,就能像我师兄一般厉害了吧?”
涂山媞这番话一出,不仅仅是那背着乌木剑鞘的少年, 站在不远处的几名南溟宗的弟子们面上的神色都沉了下来。
那少年本来有些缓和下来的脸色,因为涂山媞的一句话,一下子变得更加怒上眉梢,一双杏眼瞪地溜圆, 眼上浓眉高高竖起, 抬手指着涂山媞怒喝:“你信口雌黄!”
刚说几个字, 站在几人前方为首的弟子微沉着脸, 依旧抬起手拦下了那少年的未尽之言。
随即,便见那弟子冲着涂山媞与南知阙二人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此番我南溟宗来贵地,亦是为了能同贵地的诸位道友交流切磋。二位与其在此处逞一时口舌, 不如届时比武场上, 见真章。”
涂山媞望着面前的弟子,唇角微微勾了勾, 似笑非笑道:“是么, 那我可拭目以待了。”
“不过——”涂山媞目光挪到那少年脸上,而后目光慢吞吞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而后轻轻摇了摇头:“算了没事。”
她虽没再说什么,面上的神情却明明白白。
那少年此时脸已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看着涂山媞, 双拳死死攥住,却没再开口说话。
涂山媞身后的南知阙始终未开口,只是专注地望着面前少女的后脑勺——几缕碎发从她髻间散落,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唇角漾起了一抹笑意。
他有些讶异, 师妹竟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他不由得想起初见时,入门试炼时的师妹,靠着那一手生涩的“烧火棍”,硬生生地打服众人,还有在听雪崖上同师妹一起练剑的日子里,在无人知晓的清晨与黄昏,她一遍又一遍地挥剑时的挺拔身影。
他还想起那日擂台之上,她一手“破春”连挑数人,剑光如虹,明艳地像是一团火,烧得他移不开眼。
可他却不曾想到,师妹也会有这样故意使坏的时候。
就好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灵狐,明明占尽上风,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舔舔爪子,漂亮的狐眸中满是狡黠。
他不知自己看了多久,只觉着眼前少女的每一寸轮廓都变得格外清晰——
微微偏头的弧度,弯起眼时睫毛的颤动,还有唇边那一点笑意,甚至连她后颈上被日光映出的一小片绒毛,他都看得分明。
好可爱。
师妹好可爱。
南知阙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的笑意愈深,整个面庞都笼罩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温柔。
南溟宗那为首的弟子看了南知阙一眼,面上微动,却并未再说其他,只开口道:“南首席,逛就不必了,烦请为我等引路至居所吧,我想先带师弟们休息一下。”
南知阙闻言点了点头,脚下却没有动作,简短道:“我已传音执律堂,一会儿会有弟子来接引你们,在此稍等片刻即可。”
他说完后,并未再给那为首弟子说话的机会,只垂眸看向前面的后脑勺,勾了勾唇,清润的声音不自觉带着笑意:“你也别闹了,来者是客。”
涂山媞不自觉地回过头,正撞上了一双含笑的眼,她愣了愣,随即回了一个同样的笑脸,而后又转向面前南溟宗的弟子们,口中随意道:“抱歉,我这人平日里心直口快习惯了,你们别往心里去。”
她说这话时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简直就是把“敷衍”两个字写在了脸上,南知阙担心对面南溟宗的弟子们经不住这三番五次的挑衅,若真在这里打起来说不准宗门还要问责,这才一边抬脚一边抓起涂山媞的手腕,向南溟宗为首的弟子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便拉着涂山媞离开了。
一众南溟宗的弟子们望着南知阙两人离开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视野中,这才有人低声道:“师兄,不是说归一宗的首席是我们主家的少爷吗,方才他竟就看着那个贱人对我们如此大放厥词……”
那为首的弟子眯了眯眼,冷声道:“这位少爷早在几十年前便离家来归一宗了,我听长老说,他都有好几年未曾回过家了,如今也就是顶着一个‘南’姓罢了,这心恐怕早就不在南家了。”
“可我听说……”几人中的另一个弟子小声道:“家主似有意要将继承人的位子……”
那弟子还没说完话,便迎上了一双阴狠的双眼。
为首的弟子死死地盯着说话的弟子半晌,才低声道:“慎言,此地是何处,需要我再给你讲一遍吗?”
方才说话的弟子面色顿时变得煞白,低下头道:“弟子失言。”
而那背着乌木剑鞘的少年直起了腰,抬高声音道:“南哥!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给咱们南溟宗丢人的!”
“南家的?”涂山媞有些惊讶地望着身边的南知阙问道。
南知阙点了点头:“嗯,若是按辈,算是我的堂哥。”
涂山媞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而后又看向南知阙,突然道:“倒是很少听师兄提起家中的这些事。”
南知阙闻言,面上神色暗了暗,又似是随意道:“我从小便离家来了宗门,便是逢年节也不怎么回去,久而久之,同家中的许多人便生疏了,故而也不常提起他们。”
“况且。”南知阙顿了顿,又道:“修道之人,本就该斩断亲缘,方才可心无旁骛。”
“师兄此言差矣。”涂山媞摇了摇头,面上不甚赞同:“修道之路,本就有千千万万条,有的人须得靠斩断亲缘才换的来心无挂碍,却也有人背着牵绊照样走得坦坦荡荡。”
涂山媞顿了顿,目光明亮地看向南知阙:“不是非要什么都扔了才算修道。”
“恰恰相反——一个人心里有挂念着的人、有放不下的事,那才更知道前路该怎么走。”
南知阙看着面前的少女,似是失神了片刻,而后失笑道:“师妹这番话实在令在下醍醐灌顶,此前倒是我想岔了。”
“不过——”南知阙顿了顿,话音一转,声音里带了些笑意:“师妹倒是比我这‘人’,想得更通透明白。”
涂山媞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了南知阙话里的揶揄之意,皮笑肉不笑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们‘人’总是自诩聪慧,实则个个蠢笨,还不如青槭。”
南知阙有些迷茫:“青槭?那是什么?”
涂山媞却意味深长,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而后,她又话音一转,将话题拉回到了两人一开始谈起的地方:“不过师兄,你先前不是说南溟宗的弟子都是南家从外界招揽来的散修,为何这次带队的还是南家的弟子?”
“还有那个背着同你一样的乌木剑鞘的,又是怎么回事?”
南知阙闻言,也摇了摇头道:“这我也不知。有关南溟宗的事我也是前些年回家时才听闻的,家中的人只同我讲了方才那些,其余的有关南溟宗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族中派出弟子在宗门内历练吧。”
“那个剑鞘……”南知阙抿了抿唇,眸中闪过了几屡莫名的情绪,最终却只道了句:“或许只是巧合吧。”
历练?
巧合?
涂山媞想起方才那几个弟子面上的神情,撇了撇嘴,没再开口。
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那些人分明就是蓄意而为。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顾清夷大呼小叫的声音:
“你们两个可让我好找!”
涂山媞和南知阙循着声音望过去,正看到顾清夷脚下步子飞快地朝着二人过来,身上的衣袍都被吹得一个劲往后飘。
顾清夷人还未完全行至二人面前,声音变一个接一个地弹了过来:“好啊你们两个人,我平日里一有什么新消息便第一时间想着你们,你们倒好!”
顾清夷说话间才到二人面前,双手撑膝,大口喘了两口气,这才抬头瞪了涂山媞和南知阙两人一眼:“你们有最新消息居然不告诉我!”
南知阙看着面前的顾清夷,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何处?”
顾清夷听到闻南知阙的疑问,顿时有些得意道:“这你就别问了,山人自有妙计!”
南知阙挑了挑眉:“追踪符?”
“知道还问问问!”顾清夷没好气地白了南知阙一眼,又微微抬了抬下巴:“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儿。”
“我这是改良版的追踪符,独家秘术!”顾清夷说着,又突然看着南知阙道:“别转移话题,你们两个去见了南溟宗的弟子竟不告诉我一声!枉我将你们二人视为挚友!”
“我们也是刚才见到,”涂山媞笑道:“下回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师兄。”
顾清夷本就是佯装,此刻听闻涂山媞这样说,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随即笑道:“我是同你们说笑呢,师妹别放在心上。”
说罢,他顿了顿,面上笑意微微收起,正色道:“我来寻你们也是为着南溟宗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交流切磋
南溟宗带了几名弟子来归一宗“交流切磋”的消息, 在多方有心人的刻意传播之下,还未出一个时辰便传遍了整个归一宗。
而这则消息带来冲击,最大的当属顾清夷所在的朱明峰。消息一出, 整个朱明峰的弟子都沸腾了。
南家的符箓一道在整个修真界的地位自不必说。千百年来,南家符箓之术都只传给本家弟子,从不外授,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期间不知有多少符修削尖脑袋欲拜其门下, 甘愿为南家赴汤蹈火, 只为能学到几分南家秘术, 但最终都被拒之门外。
即便是像顾清夷这般家中同南家有些交情的, 纵然能入南家,也只能学到一些皮毛,像【瞬影】这等南家不传秘术,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而前些年南溟宗的创立, 确是给了想要拜入南家的符修们一个绝好的机会, 若是有机会能入其宗,学到一两分南家的绝学, 那也是极幸运的事了。
故而, 朱明峰的弟子们一听闻南溟宗带了弟子前来,个个都跃跃欲试。即便他们已入了归一, 此生再无机会学到南家秘术,但若是能与其弟子切磋交手一番,想来对自己的符箓一道, 也是大有裨益的。
但这股沸腾没过多久,便听闻南溟宗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
“此番来咱们宗的那队南溟弟子,除了为首那个是符修外,其余好似一个符修弟子都没来!”
“啊?你这消息哪听来的?南溟宗不是南家的吗, 怎么会——”
“快点走吧,到底是不是去了不就知道了,去晚了一会儿又没好位置了!”
涂山媞双耳微动,将周围弟子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她一双眼微眯着,轻轻抿了抿唇,脑中不由得想起顾清夷的话——
“南溟宗这次可不是来显摆南家秘术的,他们是冲你们天剑峰来的。”
“准确地说,是冲着阿冲你来的。”
顾清夷彼时一双大眼微微弯着,眸中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南知阙:“以我之见,怕是南伯伯见你这些年既不回家也不给家中传信,便想了这么个招,来敲打敲打你。”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这段时日发生了太多事,也出现了太多巧合,却又在这个节点上,南溟宗恰到好处地来了归一宗“交流”。涂山媞想起那位一丝不苟的南家长老,以及那队南溟宗弟子,眸中不由得泛起冷光。
涂山媞到的时候,云顶天坪已如她那日刚入宗门之时,场中站满了身着月白道袍的归一宗弟子们。
而当日的她还是刚参加完入宗试炼的新晋弟子,此时她已同南知阙一起,站在了霜凌真人的身后,站在云顶天坪的青石台上。
“发什么呆呢。”
南知阙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传入了涂山媞耳中。
涂山媞没有回头,只轻轻道:“怎么未见到其他长老?”
“哦,”南知阙随意回道:“或许都在忙,如今就咱们师尊比较闲。”
话音未落,便见霜凌“唰”地一下转过头,瞪着南知阙胡子一抖一抖:“你个臭小子,你师尊我还没聋!”
南知阙刚要开口,便听到台下突然一阵骚动。抬眼望去,便见一队身着玄青色道袍的修士,赫然出现在了云顶天坪的上空。
他们整个队伍都整齐划一,弟子们呈三角阵型凌空排开,即便是在强风猎猎的半空中,弟子们的衣衫却都稳稳垂落,不见一丝一毫地飞扬,宛若立于无风平地之上,整个队伍都透露着气度不凡。
最令人咂舌的,便是他们凭空而至,脚下却并未见到任何灵器支撑。修真界中,除了飞舟之外,向来不乏凌空之术,常见的便是御剑飞行。
但不凭借任何灵器便能凌空而至,这便是在修真界也是很不常见的。
故而,云顶天坪上的许多归一宗弟子们见到这一幕,都不由得发出了惊叹之声。
涂山媞看向半空中那队人,随即眸光微微偏移,看着那队弟子衣摆下时不时露出的一点黄,似笑非笑。
雕虫小技,装模作样。
而队伍之首的,便是那日涂山媞在议事堂中所见的南溟宗的南垣长老。
南垣长老听到了云顶天坪上归一弟子的惊呼声,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精光。随即他便带着身后南溟宗的弟子稳稳落在了云顶天坪那座青石台上。
青石台上的位置已不同于涂山媞初次来的样子,此时霜凌真人坐于石台一侧,身后站着涂山媞与南知阙二人。而另一边,早就为南垣一队人预留好了位置。
“霜凌真人,别来无恙。”
南垣稳稳坐在霜凌真人对面,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身型姿态依旧如涂山媞那日见时一般——脊背笔直,双膝并拢,双手搭在膝上,极为讲究。
即便是一向随意的霜凌真人,见到南垣这般作派,也不由得微微挺直了脊背,伸出手捋了捋自己稀薄的胡须,点了点头,温声道:“南垣长老,别来无恙。”
简单寒暄几句,霜凌真人便正了正神色,目光扫过南垣身后站成一排的弟子后,询问道:“若是南垣长老这边没什么问题,那我便正式宣布了。”
南垣含笑点了点头:“我们这边自然没什么问题,此番劳烦霜凌真人了。”
霜凌闻言,便不再多言,起身立至青石台最前方,面对着云顶天坪之上翘首以待的弟子们,微微张口:
“今日叫你们来的缘由,想必你们都已经有所耳闻了。”
“正如你们所见,此番南溟宗的道友们来我们归一宗做客,是应两宗之约,在宗门大比之前,同你们切磋交流、彼此增益。”
霜凌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安静的弟子们,继续道:“修道之路,闭门造车终究难臻至境。南溟宗虽立宗时日不长,但兼收诸道,与我归一宗各有所长。”
“此番切磋,不为争胜负、较高下,而是相互学习、共同精进。”
霜凌望着台下年轻弟子们一张张跃跃欲试的脸,唇角微微扬起,语气里多了一丝期许:“此番交流切磋,你们当中不论是谁,都当拿出我归一宗的气度——尽力而为,不失礼数,也不负所学。”
“可都听明白了?”
台下众弟子齐声回应,声音响彻了整个云顶天坪:“弟子谨遵长老教诲。”
霜凌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接着道:“经商讨决定,此番交流切磋,采取一切自愿自由的方式。”
这句话一出,不仅仅是台下的弟子们忍不住同身旁的同门默默交换了眼神,涂山媞眉头也微微皱了皱,看了南知阙一眼。
南知阙倒是面色无常,收到了涂山媞询问的目光时也只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而坐在对面的南垣长老一行人,从一来便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涂山媞与南知阙二人,此番见到他们二人的小动作,南垣的眸中掠过了一抹极淡的不悦之色,转瞬即逝。
南垣身后的弟子们不同于归一宗,不论是听到了什么,或者是见到了什么,自他们站在这座青石台上后,始终身形挺拔,笔直地站在南垣身后,面不斜视。
只不过当他们余光撇到归一宗弟子不时的交头接耳以及南知阙同涂山媞的小动作时,眸中都闪过了一丝淡淡的不屑。
好在霜凌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再卖关子,而是紧接着解释道:
“稍安勿躁,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一切自愿自由的方式,便是此次交流切磋,你们可以向南溟宗弟子们的任何人发起挑战,当然,面对你们的挑战,对方也有拒绝的权利。”
“不仅仅是你们,南溟宗的弟子也可以自由地向你们中的任意一人发出挑战,同样,你们有拒绝的权利。”
“挑战之中的任何附加条件,由对战双方共同商讨决定即可。”
“对同一个人,只可发出三次挑战,若是对方始终拒绝,便不可再邀战,休要纠缠不休。”
霜凌一口气说完后,声音停顿了几息。
而后,他的神色骤然变得严肃,比方才大了几倍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云顶天坪:
“只一点,需所有人谨记——”
“交流切磋,是为了在实战中相互学习,输赢并非最终目的。若是有人为了求胜而不择手段,动用非常之技——不论是谁,一经发现,按宗律处置,绝不姑息!”
“可听明白了?”
台下的归一宗弟子们闻言皆肃穆,齐齐拱手行礼:“弟子谨记!”
霜凌目光缓缓地扫过台下弟子,轻轻点了点头。而后,他转过身看向了青石台上的南垣长老,语气缓和,询问道:“我这边要说的都已交代完了,不知南垣长老这边,可还有什么要训示的?”
南垣闻言,面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摇了摇头:“训示当不得。只不过——”
他话音一转,微微偏头,往他身后为首的弟子方向点了点头示意道:“此番虽由云峥带队,不过掌门特意交代我,此番他只做领队之责,并不参与任何挑战。”
“一来是为公允,二来也免得坏了晚辈们切磋的兴致。至于其他弟子,诸位尽可放手一战。”南垣说着,面上笑了笑:“也该是时候让这群小子们见识见识‘人外有人’了。”
南云峥便是南溟宗为首的那名弟子。
也是此番来的弟子中,唯一的符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自请挑战!
南云峥便是南溟宗为首的那名弟子。
也是此番来的弟子中, 唯一的符修。
南垣长老说完这句话后,果不其然引起了台下归一宗弟子们的一阵骚动。
自打今日要在云顶天坪宣布同南溟宗弟子们切磋事宜的消息放出来后,最为期待的还是朱明峰的符修弟子们, 故而今日台下来的也多数是朱明峰的弟子。
大家翘首以盼,都望着能与南家的弟子切磋符箓之道。
而南垣长老的这番话,无疑是向所有人表明了一个态度——南家这边并没有打算同归一宗切磋任何符箓之术。
“为何?南溟宗不是符修居多吗?”
“我还以为这次能有机会见识到南家秘术呢……”
“嗤,不会是怕施展出来被我们学会, 这才总是藏头露尾吧?否则为何南家连宗门大比也不参与?”
一时间, 台下的窃窃私语宛如浪潮, 一波又一波地向青石台的方向奔涌而来。
南家秘术之所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除了其本身便强大无比且拥有着修真界鲜少有人拥有的空间之力外,还有个原因,便是南家秘术的神秘。
南家手握着另整个修真界都垂涎不已的空间秘术,却从来都很低调。
不同于世家大族的玉京王家, 即便是在外行走, 也很难遇到真正的南家人。类似宗门大比这样的盛会,南家向来也只派出长老出席, 南家弟子从不出赛。
即便是从小就离家来到归一宗修剑的南知阙, 也鲜少在众人面前施展南家秘术,宗门大比中更是只以剑修身份参赛。
“不过——”
南垣长老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骚动, 一丝不苟的面上露出一抹微笑,接着道:“虽然云峥不参与此次两宗的比试交流,但来之前我已接到了掌门示下——”
“南溟宗今年, 会代表南家,参加宗门大比。”
“故,诸位小友也不必感到遗憾,云峥也已确定会参加今年的宗门大比了。”
南垣长老说完这番话后,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放大数倍,掀起了比方才更要汹涌数倍的浪花。
“代表南家?!莫不是——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肯定是啊!你没听南垣长老说的吗,南云峥都要参赛了!若是代表南家,那除了他定然还有其他南家的弟子一同参赛吧?”
“可是……为何?南家不是一向都不参与这些比试吗?怎的今年突然就要参加宗门大比了?”
“管他为何!正合我意!我可是眼馋南家秘术许久了,就算不能跟南家人交手,便是能看一场也值了!”
眼看着台下的窃窃私语逐渐变得喧闹,霜凌真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微微往前迈了一步,正要说话,却听身旁南垣长老又不紧不慢地张开了口:
“此次两宗交流,虽然云峥不参加挑战,但诸位小友也不必觉得失望。”
南垣长老说完,微微偏头,目光缓缓扫过立于他身后站得笔直的一排南溟宗弟子,最后停在了最边缘的那个弟子身上。
正是那日在议事堂外与涂山媞发生了口角的少年。
那少年接收到了南垣长老的目光,即刻便会意,大步上前走到了青石台的前方。不等南垣长老提醒,那少年便不卑不亢地抬手行了一礼,声音清晰洪亮,还带着些少年人特有的沙哑:
“南溟宗,言不隅,见过诸位道友。”
言无隅虽礼节到位,但微微抬起的下颌,以及他面上的神情,无一不在展露着少年对于面前这群归一宗弟子们隐隐的轻视。
言无隅站在青石台前方,不多时,台下便有弟子发现了端倪。
“哎,你快看,那个言什么鱼的,快看他身后的剑。”
“像,太像了!”
“这人什么来头啊?怎会跟首席用一样的剑鞘,莫不是连‘昭明’也一样?”
“真是跳梁小丑!首席师兄的剑术同辈之中无人能敌已是天下皆知了,以为自己用一样的剑鞘就能跟首席师兄一样吗?”
“南溟宗也真是招笑,放着好好的南云峥不用,竟是打着首席师兄的主意,我看那小子也就金丹初期的修为,比起同龄其他人嘛倒是有之一战,可要是冲着首席师兄来的……嗤!”
“别说首席师兄了,便是对上咱们云师姐,我看他也毫无胜算!”
言无隅身后背着的与南知阙几乎一模一样的剑鞘几乎是在一瞬间便点燃了台下的弟子,但归一宗弟子们的反应却同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世间剑修万千,每个剑修都会为自己的剑打造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剑鞘——鞘随剑形,剑应人心。
鞘上纹路、所用材质,乃至每一寸弧度的考量,都与其主人的剑气、心性乃止修行剑法息息相关,绝非随意配个表象便能模仿到其中精髓。
言不隅站在台上,台下归一宗弟子们的嘲讽与议论声越来越大,言不隅的脸色也一寸一寸变得涨红。
他身为剑修,岂会不知这其中的门道?只是他没想到,归一宗的这群弟子看到他的剑鞘后,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每个人都无比笃定他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不会对南知阙产生一丝一毫的威胁。
言不隅似是又想到了什么,面上神色几度微变,对于台下如浪潮一般的讥讽,他最终也只紧紧攥住了拳头,而后微微转身,望向了霜凌真人身后满脸漫不经心的少年。
言不隅的声音比方才还要大了几分,生生盖过了台下的声音:
“南溟宗言不隅,请战归一宗南知阙!”
话音刚落,方才还喧闹的人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台下的归一宗弟子们终于闭上了嘴巴,看着台上那个背着同首席师兄一样剑鞘的南溟宗弟子,又看看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南知阙——
南知阙始终站在原地,垂着眸,似在走神,面对言不隅突如其来的挑战请求,他也恍若未觉,没有回应。
而不远处的言不隅似是没料到南知阙会这样无视自己,本就有些泛红的脸在一片寂静里一寸一寸变得苍白。他咬了咬牙,拱着手再一次望向了南知阙,声音依旧响亮,却不再如方才那般铿锵:
“南溟宗言不隅,自请向归一宗南知阙前辈讨教!”
这一次,南知阙好似终于听到了,他眉眼微微抬了抬,狭长的双眸随意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少年,开口却只道出了两个字:
“没空。”
“嗤——”
话音刚落,身旁的涂山媞似是没憋住,终于嗤笑出声。
“嗤——”这一声是台下某个弟子忍不住发出来的。
“哈哈哈……我就知道……”
“这小子谁啊,名号也从没听说过,好似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当真以为咱们首席师兄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挑战的吗?”
“我们天剑峰的平日想让师兄指导都得等霜凌长老的课,他以为他谁啊……”
霜凌真人本来在看到言不隅的剑鞘时神情也有些微妙,却没想到这少年竟在此时便向南知阙宣战。他不着痕迹地看向了场中的南垣,见他面上并无任何异样,心下了然,终是向着台下的归一宗弟子开口:“噤声。”
“南垣长老,”霜凌真人面色稍缓,带了些笑意看向南垣:“你们今年倒是出了个剑道的好苗子啊。”
他说着,目光微微偏向言无隅,眼含赞赏:“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前途不可限量!”
“呵呵呵……”南垣长老面上端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这才开口道:“阿隅也是去年才入宗的,修行尚浅。平日里在宗内仗着有几分资质,师兄师姐们又都让着他,便愈发骄纵了。”
南垣长老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言无隅的肩膀,低声道:“回去吧,便是想挑战前辈,也要看时机说话,真是胡闹。”
言无隅面色苍白,低垂着头,只低声道了一句:“弟子知错。”便默默退回到了方才的位置上。
“呵呵,”霜凌真人看着这一老一少的你来我往,面上的笑容里夹着几分冷意,抬手捋了捋胡须,似在调侃:“还真是初生牛犊,你我终是老了。”
两人三言两语间又寒暄了几句,最后霜凌补充了这场交流切磋比试里最后的规则与奖赏机制:
“交流比试从明日正式开始,详细比试规则以及奖赏由各峰长老自行制定,你们自行去询问即可。”
“天剑峰的比试在比武场进行,同擂台比试一样,规则由比试双方自行定制。”
霜凌真人说到这里,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身旁的南垣,顿了顿才道:“凡在天剑峰的比试中赢了的弟子,皆可再进剑壁中参悟。”
霜凌真人说这话时,眼底的冷然一闪而过。
今日掌门才告诉自己,南溟宗的宗主特意来信,提出想要给门下的弟子一个进剑壁参悟的机会。
掌门并未告诉他南溟宗那边许了什么好处,但他只清楚一点——此番南家这样突然的造访,恐怕不仅仅只是为了让几个弟子参悟剑壁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南家的秘密
掌门并未告诉他南溟宗那边许了什么好处, 但他只清楚一点——此番南家这样突然的造访,恐怕不仅仅只是为了让几个弟子参悟剑壁那么简单。
霜凌真人脑中思绪疾速流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在最后补了一句:
“南溟宗的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我归一宗身为东道主,第一日便由对方先行挑战,以示礼节。”
霜凌真人将一切事宜都安排妥当, 便命众弟子都先行离去了。毕竟交流切磋明日才正式开始, 若想参加挑战, 今日亦可去做些准备。
涂山媞本想趁乱寻机会去探一探南溟宗此番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却还没等走出云轩边听到主峰南溟宗那里又出事了。
不过细说起来,倒也不算是“出事”。
南溟宗的几名弟子并未被安排在云轩休整,而是被执律堂安排在了主峰的临时居所中。
今日交流切磋并未正式开始,按理说主峰那边并不会有什么——
“云峥师弟!”
“云峥——是我啊——”
“你不会已经将我忘了吧?我们儿时可是还一同偷溜出学堂去——”
声音还未说完, 只听到门终于“啪!”的一声被打开了。
出来的人并不是南云峥, 而是另一个南溟宗的弟子。
那弟子忍着一脸不耐,开口对着面前“呼号”的少年缓声道:“这位道友, 我们领队师兄每日都要在静室凝神作符, 此时他恐怕听不到你的声音,若是有什么事, 不妨先告诉我,待师兄结束后,我代为转达即可。”
涂山媞挤到人群中时正看到这幅画面, 顾清夷一双大眼笑意盈盈地听完对面弟子所言,随即夸张地大呼:“哎呀呀!竟是如此!”
顾清夷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长吁短叹:“你不知道,我今日听到云峥也来咱们宗了, 不知有多高兴!一听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来此处想同云峥叙叙旧呢!”
那弟子听闻,面上有些迷茫,不由得问道:“道友认识我们领队师兄?”
“何止认识啊!”顾清夷双掌猛地一击,抑扬顿挫:“你不是南家的弟子吧?那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我可是自打刚会走路就在南家生活了,同云峥那都是一同在南家长大的,说是南家的养子也不为过!”
“噗——”涂山媞听到“养子”二字,终于是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她笑意微微收敛,有些疑惑地望着那颗圆润的后脑勺,不知顾清夷这次又是在搞什么名堂。
不过还不等那弟子再说什么,周围来看热闹的归一宗弟子中有一些入门早的便忍不住开口:“你既是南溟宗的,竟没听过顾师兄顾清夷的名号吗?”
“就是啊,顾师兄可是同首席一同从南家出来的,这事我可是都知道!”
那弟子听到周围归一宗弟子你一眼我一语,这才知道面前的人原来就是那位顾清夷顾师兄,面上的不耐之色终于褪去了不少。不过他并没有让开路,只是拱了拱手道:
“原来是顾师兄,失敬了。”
“不过,顾师兄此番来的确是不巧了,我方才所说并非虚言,领队师兄此时正在静室,进去前特意吩咐过我等,除非长老来寻,否则谁也不见,你看——”
顾清夷闻言,面上笑容丝毫不减,一脸和煦地摆了摆手:“无妨无妨,我也只是听闻云峥此次也来了,一时激动,想与他叙叙旧。若是他在忙,那我便先不叨扰了,待有空再叙也不迟。”
那弟子听到顾清夷此言,眸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放松,虽一闪而逝,但依旧被面前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弟子拱了拱手:“多谢顾师兄体谅,待领队师兄出来后,我定会如实转达的。”
顾清夷仿佛真的如他所说,只是来找南云峥叙叙旧的,听到南云峥没空便也不再纠缠,笑眯眯地道了声谢便欲离开了,走之前还遣散了周围一众看热闹的归一宗弟子们。
“顾师兄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涂山媞等在出口廊桥便,背靠着身后石柱,望着面色如常正走过来的顾清夷,揶揄道。
顾清夷见到涂山媞,大眼睛“唰”得便亮了,三两步跨至涂山媞面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来得正好!这不方便,跟我来。”
顾清夷带着涂山媞七扭八拐,终于来到了一处无人之地。他敏锐地看了看四周,抬手在树干周围贴了几道符,才道:“阿冲同你说了吗?”
涂山媞有些莫名地摇了摇头:“顾师兄指什么?师兄只同我说了关于南溟宗的一些事。”
顾清夷听到涂山媞的话,面上怔了怔,有些犹豫:“阿冲竟没有同你说吗?”
涂山媞看着顾清夷这一系列神神秘秘地操作,越听越糊涂:“我是听闻师兄你跑去主峰大闹南溟宗弟子的居所了,这才来看热闹的,其余的一概不知。”
顾清夷:“……你这爱凑热闹的性子倒确实是十成十的归一宗弟子了。”
涂山媞看着顾清夷面上神色几番变幻,最后咬了咬牙:“算了!阿冲没告诉你估计是等有什么进展再同你说,咱们都是一起同生共死的好战友了,我同阿冲都已经将你当作自家人了!”
涂山媞:“……?”
顾清夷说着,往涂山媞的方向迈了两步,压低声音:“阿冲怀疑,此次南溟宗来咱们家,应当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切磋交流。”
涂山媞眼神闪了闪,却没开口,安静地听着顾清夷说话。
“交流只是幌子,南家这么多年从不参与宗门大比,更别提主动与哪门哪派去做什么交流了,我们两个盘了一下,南家此次来的蹊跷,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涂山媞见顾清夷说完后眼神灼灼地望着自己,适时开口问道:“那你们可猜测到他们此次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顾清夷有些沮丧:“我实在是没想到。南家行事向来极其低调,此次派来的又是南垣那个老怪物,我实在是没参透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不过阿冲那里好似有些猜测——”顾清夷说着,大眼睛瞪得更圆,咬咬牙:“但那个南狐狸就是不肯告诉我!”
“所以——”涂山媞歪了歪头:“顾师兄去找南云峥‘叙旧’,其实是,为了跟他套话?”
“是也不是。”
顾清夷挺直了脊背,伸手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一脸老谋深算:“虽说没有猜到他们此次来究竟想干什么,但阿冲和我都一致认为,若是要做点什么,今日便是最好的时机。”
“今日?”
“正是。”
“今晨方才宣布了两宗从明日开始便要交流切磋的消息,要是想要参加切磋的弟子,今日便会开始准备了,故而今日宗门内在外行走的弟子定然会减少许多,且各个宗门今日都在准备明日比试的各项事宜,想来不会太闲。”
“而明日开始便是交流比试了,南溟宗的弟子不论走到何处都会被特别关注,定然不是偷鸡摸狗的好时机。”
涂山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接道:“所以,顾师兄方才是去试探他们是否都老老实实在居所里待着?”
“师妹真是绝世聪慧!”顾清夷话锋一转,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准确地说,我是去看看南云峥那小瘪三有没有去偷偷干坏事。”
涂山媞听到顾清夷对南云峥的称呼,又想起方才他在人家门口抑扬顿挫,嘴角抽了抽,才道:“南云峥果真不在居所。”
顾清夷满眼赞叹地看向涂山媞:“师妹,我终于知道阿冲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
涂山媞思绪本陷在南家人此行的真实目的中,被顾清夷一句话猝不及防地打断了思绪,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眨了眨眼:
“啊?”
顾清夷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那个装模作样的榆木脑袋定然是在师妹面前丝毫未透露过心事,便不再多说什么,只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老神在在地笑了笑,而后正色道:
“南溟宗此次一行人中,除了南垣那个老怪物外,只有南云峥一个南家人。”
“若是南家真有什么目的,那定然只能是他来做。南家不会将这种事交给南溟宗的弟子去做的。”
涂山媞闻言,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缘由,紧接着便问道:“那如今我们可是要去找南云峥?”
顾清夷抬头看着已经有了些昏黄的云层,低声道:“再等等,等一个时辰左右。”
涂山媞跟着抬头,此时天边已经染上了些许赤色,日头已挂在了远山的脊背上,给整座山峰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再过一个时辰,太阳便会下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解决了?
归一宗地处海拔极高, 四面群峰入戟,加之山体本身蕴藏着极为丰沛的灵力,阳气升腾, 使得上空云层稀薄,日头常年朗照,故而很少会遇到阴天。
一个时辰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涂山媞同顾清夷两个人正眼巴巴地等待着日头缓缓落下山脊, 这位归一宗的“万事知”终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师妹, 你同阿冲……”饶是顾清夷, 贸然问起这等事,也觉得有些冒犯到了面前的少女,话说到一半又不自觉地欲言又止。
涂山媞望着面前吞吞吐吐的顾清夷,隐约间明白了顾清夷想问什么, 却只坦然一笑道:“顾师兄到底想问什么?”
顾清夷挠了挠头, 目光转动间却正好瞧见了涂山媞脑后的狐狸木簪,顺势便指着那只木雕的小狐狸问:“那个, 是阿冲做的吧?”
涂山媞一愣, 顺着顾清夷的目光,伸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脑后的木簪, 随即点了点头:“顾师兄怎会知道?”
“哼!”顾清夷突然冷哼一声,没好气道:“我怎会不知道!”
“前些日子我就见他没事手里就总在捣鼓这些东西,我问他他还不告诉我!”
顾清夷看了若有所思的涂山媞一眼, 状似不经意道:“这小子从小就只知道拼命地练剑画符,那架势好似他若是偷懒一会儿便会被人拿鞭子抽似的!”
“我还是头一回见他愿意捣鼓这些玩意儿,还以为他是突然间天才当腻了,想寻机会偷偷懒呢。”
“没想到是为了给师妹送礼物。”
顾清夷一番话说完, 却见涂山媞眼眸低垂着,似在望着地上的石头发呆。
半晌也没听到涂山媞说话,他只得清了清嗓子,想着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却听道涂山媞终于开口:“那看来师兄确实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涂山媞又抬手摸了摸后脑上的小狐狸,笑着对顾清夷道:“做得的确不怎么样。”
顾清夷看着少女面上毫无羞涩之意,心下不由得咂舌,看来他这从小做什么都手到擒来的天才好友,恐怕要遇到自己人生中的第一道坎了。
啧啧啧……偏偏这坎还是落在了“情”这个字上。
哎——罢了罢了,他作为挚友,也只能届时陪君彻夜大醉一场了!
顾清夷心中思绪转得飞快,丝毫没注意到方才涂山媞垂下的双眸中一闪而过的难过和无奈。
两人闲聊间,时辰好似被加快了速度一般,眼见着方才还在山脊的日头此时只剩下了一点光晕,顾清夷的玉牌却就在此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顾清夷听完传音,表情却变得有些疑惑,看着同样面露疑惑的涂山媞道:“师妹,是阿冲。”
“他说不用去寻南云峥了,他那边已经解决了。”
已经解决了?
涂山媞勉强也有些疑惑:“师兄可有说是如何解决了?是他找到了南云峥?南家想做什么?”
顾清夷只一脸莫名地摇了摇头:“旁的没再说什么了,他只说解决了,具体的情况等过后再说。”
涂山媞若有所思,见状也只得道:“那顾师兄可还要去寻师兄问问情况?”
顾清夷摇了摇头:“阿冲说过后,应当是此时不便,没必要此时去寻他了。”
顾清夷同南知阙数年好友,寥寥几句便能判断出对方的心思,涂山媞见顾清夷这样说,便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那顾师兄自便吧,我也先回去了。”
“行,师妹路上小心。”顾清夷说着伸了个懒腰:“我要早点回去补个觉了,这一天可真够折腾的。”
两个人在山道岔路口分开。暮色渐浓,山路两侧的灯也次第亮起,昏光的灯光将涂山媞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她独自走在前往云轩的路上,脑中却反复转着顾清夷方才那句“阿冲说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是如何解决的?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脑中思绪有些凌乱,脚下步子却在云轩入口处拐了个方向。
不多时,涂山媞便站在了一扇青竹小门前。她抬眸,望着门楣上那块刻着“首席”的沉香木匾。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里了。
却是她第一次正大光明地来此处。
涂山媞抬手正想要叩门,却见面前的竹门被打开了——
门后少年熟悉的面庞在昏暗的光线中明暗交织,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他的情绪。
“来了怎么不进来?”
涂山媞勾了勾唇,十分自然地抬脚迈进小院:“师兄好耳力,我正要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