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仇?”

    夏昀舒低喃,饶有趣味的神情与无神的瞳光杂糅,令罗斯脊背发凉,指尖抖动一瞬。

    蝴蝶刀因此滑落一截,刀刃锋利,险些割掉他的手指。

    “操!”

    罗斯怒骂,反手将刀身插.入桌面固定,弯腰掏出卷纱布,“撕拉”一声撕开。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夏昀舒一跳,他愣愣“看”向背对着自己包扎的罗斯,礼貌询问:“需要我帮你梳理......”

    罗斯怒呵:“闭嘴!”

    夏昀舒又是一抖,讪讪的摸了摸鼻尖。

    在他身旁,水母也失落地垂下触手,摊在他腿上,(这里究竟有什么sq要一直锁?!)像是一滩黏糊糊的液体,“咕叽”一声拉得很长很长。

    无意间回头的罗斯:“???”

    “夏昀舒!”

    “嗯,嗯?”

    夏昀舒仰起头,神情始终温和,就连触手也欢快地轻轻翘起来。(水母触手翘起来,你锁我一晚上?)

    “滚出去,现在,”罗斯生无可恋的捂住脸,“你要的东西我会在一周内交给你,但在此期间。你只要踏入地下河一步,承诺就全数作废。”

    “那不行。”

    夏昀舒摇摇头:“斯威夫走的时候交代我,要替他守好店。”

    听见这句话,罗斯越发诧异:“他什么时候让你帮他守店?”

    夏昀舒又笑,眉眼弯弯:“他在被抓走的时候说的呀,应该很多人都听见了。”

    罗斯:“?”

    他的心跳越发快,又扫了眼夏昀舒,被气的险些以为心动了。

    青年的面庞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显得灼人,他伸出手触碰桌上的刀具,又在罗斯警惕的眼神中,利落的将它拔了出来。

    桌面的豁口很深,裂纹顺着蔓延,再深一些就能整块散开。

    夏昀舒“端详”一瞬,又精准的“看”了眼罗斯,转动蝴蝶刀的动作比他更加流畅帅气。

    罗斯:“......”

    他真的很想把这人丢出去。

    之前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只是夏昀舒这人实在变.态,哪怕被扔出半个主城的距离,他的精神体也能顺着水流游回来。

    罗斯抹了把脸,想起自己房门被湿淋淋的水母拍响的瞬间。

    那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见了鬼了。

    反观夏昀舒,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触手卷上手腕,随着它的动作像是风筝般起伏。

    “你要待多久?”

    “不确定,”夏昀舒摇摇头,在气死罗斯之前开口补救:“但晚上得回去。”

    今天并非[塔]的正常工作时间,自己是对少校说来找点曾经留存的东西。

    嗯......少校好像说了晚上来接我。

    所以必须得回去。

    夏昀舒想着,默默点头。

    一旁,罗斯的眼神越发怪。

    晚上,回家?

    这家伙以前出任务不是随便找个石洞就能睡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名手下碰巧在这时小跑进来,压低了声音耳语。

    罗斯:“这样?确定?”

    他忽然笑了,看向夏昀舒的眼神也夹杂着揶揄:“夏昀舒,听说[塔]给你匹配了哨兵?被男人上的感觉怎么样——你他妈的疯了?!”

    刀刃贴着面颊划过,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深深嵌入墙壁,刀柄微颤,在近乎一分钟后才缓慢消失,足可见力道之大。

    “罗斯,”夏昀舒语气平静,就连他的精神体也显得漫不经心,“你在地下河,我记得有七年了?”

    不等他回答,夏昀舒自顾自地接话,又站起身,同他擦肩而过。

    “虽然我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但我对纠正错误很感兴趣。”

    有人恭敬捧起一根断裂的触手,被夏昀舒单指轻轻捞走,递给水母。

    这里防守严密,却没有人敢阻拦他。

    在他身后,罗斯抬手捂住鲜血奔涌的脸颊,目光阴毒。

    -

    一路回到斯威夫的小店。

    夏昀舒叹了口气,轻轻推开凑近的水母。

    “我没有伤心。”

    ......

    “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是在离开帝都星之前,我还能控制他。”

    ......

    “杀了?现在?”

    ......

    “东西怎么办?动静会不会闹得太大?”

    ......

    夏昀舒后退半步,仔细思考过后——

    嗯,也不是不行。

    他当即就要折返回去找罗斯,却被水母的触手紧紧卷住,拼命地往回拉。

    夏昀舒:“等等!你先别拽——!”

    本就狭小的走廊经不住过大的动作幅度,很快,微妙的平衡便被打破。

    玻璃破碎、木头倒塌、零件散落一地,掀起的灰尘洋洋洒洒,几乎覆盖了整个店面。

    夏昀舒:“......”

    等他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时,已经到了不得不出发的时间。

    他的情绪却在此刻显得异常稳定,只在洗干净水母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地下河]与[塔]的折返路线夏昀舒已经摸得很清楚。

    他走在一条绿意盎然的小道上,目的地十分明确。

    [塔]的储藏室位置偏僻,为两座并列的巨大仓库。里边光线充足,设备定期更换,通常用以保存向导和哨兵的遗物。

    夏昀舒在这儿找到了自己五年前留下的东西。

    几件破损的、还未来得及修复的战斗服,生锈的徽章,以及一本被烧毁一半的军官证。

    这些几乎可以被定义为破烂的东西,现在被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钟楼的钟声敲响第七下,夏昀舒不再犹豫,知道自己应该回去了。

    这里的道路要比地下河平整太多,他不用小心翼翼的铺开精神力防止摔倒,水母也可以舒缓的散开触手,如同云朵葳蕤着雾气,被阳光照射出温暖而丰富的色彩。

    夏昀舒有些着急,因此脚步很快,最后几近于小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轻地喘着气,察觉前面站了个人,便逐渐放缓步伐,停了下来。

    “少校?”

    “嗯。”

    裴许低声回答,接过他手中的东西,问:“跑这么着急做什么?”

    “也没有很着急。”夏昀舒小声反驳,听见悬浮车的储物后座被打开又关闭的声音,仰着脸“看”向他。

    裴许:“......嗯。”

    他伸出手,虎口抵住夏昀舒的下颌,略微转动了个方向:“这边。”

    夏昀舒这次也不解释,只是抿着唇温和地笑。

    裴许眸光深沉,指腹划过他的眼尾,将人揽着带上了车。

    “我拿走了以前的东西,”夏昀舒说着,水母则十分依恋地滚去裴许手边,摊开湿漉漉的触手,勾住他的小拇指,一晃、一晃,“我想要修好它们,需要怎么做?”

    裴许正拿着手帕替他擦干净脸侧的灰尘,闻言低声回答:“需要告诉我。”

    夏昀舒:“嗯?”

    他没有发觉自己的神情如何呆愣,但唇瓣被轻咬过的感觉却是无比明显。

    “少校,”夏昀舒义正词严,“您不能总是这样,尤其是在从珈蓝湖回来之后。”

    悬浮车平稳启动,裴许平静询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夏昀舒顿时愣住,思绪飞快的转。

    陌生人?

    军官和罪犯?

    向导和哨兵?

    还是......合法配偶。

    裴许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循循善诱:“想起来了?”

    这次他许久没有听见回答,视线里也只剩下了一个倔强的背影。

    见状,裴许不免感觉疑惑,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是发生了什么?

    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临近夜晚,裴许前往书房,门虚掩着,依稀能听见夏昀舒在外边跑来跑去,闹出一些不大不小的动静。

    嗯......

    偶尔还会有触手探进来,柔软起伏,而后瞬间消失。

    裴许神情淡然,岿然不动,只自顾自地翻阅文件,签署名字。

    时不时的,他会抬眸看一眼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瞥见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紧接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

    夏昀舒悄然凑近,身上带着沐浴露独特的清香,以一种很柔软、又带着点讨好的语气说道:“少校,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裴许盖上钢笔帽子,朝后仰了仰,没发现那只漂亮的水母,开口:“不确定。”

    夏昀舒难以置信地重复:“不,不确定?”

    “嗯。”

    裴许压低了眉眼,悄无声息地拉近距离,“你可以先说,我听着。”

    夏昀舒双手合十,一副“拜托拜托”的神情,声音越来越低:“我想见上校。”

    “上校。”

    裴许琢磨着这两个字,神情意味不明:“你见他做什么?”

    夏昀舒掐出一段很短的距离,说:“有一点点麻烦。”

    裴许反问:“我不能帮你?”

    “那不行。”

    夏昀舒脱口而出,而后猛地噤声,“注视”着裴许自然搭在膝上的手,几番犹豫后半蹲下身,牵起它,放在自己发顶。

    少校好像很喜欢这么做。

    裴许:“你的精神体呢?”

    “啊?它好像......还在玩泡泡?”

    夏昀舒感知到隔壁泡在浴缸内快乐转圈的水母,突然感觉有些丢人。

    “哦,玩泡泡。”

    潜伏许久,裴许终于抓住机会,手掌下滑,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卡在他腋下,臂膀瞬间发力,将人轻轻松松地捡上大腿,炽热宽阔的怀抱包裹而上。

    夏昀舒:“?!”

    “别动。”

    裴许闭上眼,鼻尖轻轻抵在他的脖颈处嗅闻。

    “想写申请报告?”

    “嗯。”

    “笔在桌子上。你写,我看。”

    “不不,我还是——”

    “夏昀舒,我困了。”

    裴许注视着夏昀舒微红的耳尖,在他耳边轻轻补充:“你最好快一点,听话一点。”

    “而且我哥这人吹毛求疵,很不好说话。”

    “所以你还得认真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