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识微心觉好笑,他看景宁公主就像看家里闹别扭的熊孩子,配合地往后退了一步。
景宁公主反倒狐疑:“你让给我了?”
“马让给你。”贺识微抬手搭在岑寻肩上,补了一句:“人不行。”
景宁公主:“……”
景宁公主牵着马愤愤走远,侍女同仇敌忾地瞪了他一眼,和主子一起走远了。
贺识微唤来仆役,吩咐他们换匹马,仆役应喏,人还没走出武场,就听见一声惊惶惨叫,散乱的人群纷纷扭头。
一匹白马发了狂,高扬马蹄不住嘶鸣。旁边的景宁公主已吓傻眼,被侍女死死护在身后,喊道:“来人啊!救命!”
贺识微惊诧看去,那匹温顺的玉狮子竟狂性大发,仆役们生怕这畜牲伤了公主,今日当值的全都要掉脑袋,忙扑上去制止。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马怎么就发疯了?”
“是小侯爷的玉狮子!”
“公主如何?快把大夫叫来!”
马场上乱成一锅粥,玉狮子被一名仆役拿起兵器架上的长矛刺伤,倒在地上,另几人趁机扶着公主到安全处去了。
白马倒在血泊中,痛苦抽搐。
贺识微被这变故一惊,看向岑寻。
岑寻有一瞬间的诧异。自贺识微认识他以来,岑寻总是波澜不惊,一切都早有成算的模样,仿佛直到此刻,才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预想的轨道。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岑寻脸上的诧异便消失了。
贺识微走向倒地的玉狮子,有仆役道:“世子您当心,这马疯了,会伤人!”
贺识微示意他让开,靠近玉狮子。玉狮子口吐白沫,呼吸又沉又重,肌肉震颤抽搐。贺识微伸手在马身上摸了摸,全是汗。
他看过马术比赛,有些想走捷径的选手会给赛马服用兴奋剂,剂量把握不当,兴奋剂过量,马会异常暴躁,和现在的症状一模一样。
有人给玉狮子下了药。
刚才岑寻打马球时还是正常的,就在他和岑寻回到马场的这段时间,变故陡生。
能近距离接触玉狮子,并给玉狮子下药的人,除了他就是……
岑寻?
阿青听闻武课发生了意外,忙不迭跑了进来,他呼哧呼哧冲进马场,一片嘈杂混乱之中,他在离血泊最近的地方找到了世子。
贺识微立在白马旁,劲装束腰,将他整个人衬得更为清瘦。他安静地垂眸,看着白马的尸体,眉骨下压,显出几分恹色。
是个人都看得出,他心情不好。
很不好。
阿青心道完蛋,忐忑上前:“世子,您没事吧?”
“嗯?”贺识微回过神,揉了揉眼睛:“没什么大事,你找个人来,把这儿收拾一下,葬了吧。”
“是,世子。”阿青本以为玉狮子遭难,世子会大发雷霆,他逃不脱一顿罚,没想到就这么轻描淡写过去了。
但看这位爷的表情,心情怕是好不到哪里去。
他生怕触了贺识微霉头,刚要麻溜跑去干活,突然,贺识微又道:“等等。”
阿青的心提到嗓子眼,静等片刻,只听贺识微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府里的伤药你带了吗?给我。”
“带了带了,您受伤了?奴才去叫大夫。”阿青大惊失色,赶忙掏出一个乳白小瓷瓶。
贺识微接过,却没打开,指尖在瓷瓶上摩挲两下,道:“不是这个,要青玉瓶子。”
阿青心说您的挑剔已经发展到连伤药瓶子都得挑一挑的程度了吗?
谄笑道:“世子,咱们府上没有青玉瓶子的药,您先将就用,赶明儿我就让人买去,全换成青玉瓶子的。”
贺识微又沉默了一阵,久到阿青心里打鼓,猜测是不是主子心情不好,找他茬出气时,贺识微把药瓶扔了回来。
“不用,备车回府。”
阿青伸手接住药瓶,连声应是。他跟着贺识微走出马场,经过岑寻身边时,一道目光紧随而来。
阿青回望过去,发现岑寻看的不是他,而是走在他前面,背影纤瘦的贺识微。
岑寻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贺识微却仿佛没注意到他的视线,眉眼一片倦意,脚步轻轻走了出去。
不对劲。
阿青视线在两人之间疯狂跳跃。
世子近来对姓岑的可谓殷勤备至,恨不得粘在一块儿。
这才多久啊。
岑寻失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