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书阁
陈清绫的生辰的确是与父皇撞在了一起,每逢此日,世人举国欢庆,皆为父皇贺寿,自无人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御厨。
她本是打算昨日或是更早就将生辰之礼送出,奈何这心被皇兄占得满,她一味地想着攻心之计了。此刻补过,不知丫头可能够谅解。
好在陈清绫欣喜若狂,欢愉到双手合十,面含笑意,朝她拜了拜:“这世间只有广怡公主待下官最好,下官感激涕零。公主若非女子,下官定以身相许为报。”
“你想许,我还不一定想娶呢……”反倒被丫头逗了笑,她噗嗤地笑出声,赶忙装回正经。
听公主果断相拒,陈清绫被伤得不清,轻捂着心口,极力挤出几滴泪来:“这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之痛吗?被拒绝的滋味竟然如此难受……”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刚放下不久的心忽又被悬起,她默念着此话,想问问丫头,这相思之苦当如何缓释。
萧菀双挤了挤眉,欲听丫头解局之法:“若真碰上此局,你会如何解?”
“什么?”陈御厨听得疑虑重重,被突如其来的问语打乱了心。
不能让人发觉,那她今后怎么办?
萧菀双怔然坐在榻上,双目无神,想不出一条妙计。
一盏茶之时,楼廊上回荡着步履声。
萧母忧心忡忡地推开门,瞧望闺女安定地坐着,担忧之色从面上褪去。
萧母和蔼地打量,关怀道:“为娘听说双儿醒了,可有何不适?”
“孩儿只是饿到两眼发黑,一时没站住脚,便倒了下去,”随性道个原由,萧菀双莞尔一笑,故作惬心地展着颜,“娘就少操这份心,孩儿用过膳就无恙了。”
“原来是饿了,”萧母恍然大悟,急忙向府婢吩咐,“你们听见了吗,还不快去备膳?”
午膳已备,府上的婢女闻声驻足至楼阶下,恭敬一拜:“回禀夫人,饭菜已在膳堂备好。”
与娘亲道的谎半假亦半真,她的确是饿了。但她又瞧容公子道得认真,不似戏闹,心上疑云更重。
萧菀双听得玄乎,觉此事闻所未闻:“他又非郎中,怎能延长一个将死之人的寿命?”翌日,天才蒙蒙亮。
萧菀双便被清晨的薄雾给冻醒了。
在台阶上坐了整整一晚,一起身,只觉得身上那那儿都不对劲,骨头都在嘎吱嘎吱的响着。
她一起身,窝在她怀里的狸奴瞬间也被抖落了下来。
喵呜了一声,便嗖的一声消失不见了。
倒是萧菀双看着狸奴留下的玉环,发起难来。
好巧不巧的是,这玉环她见过。
正是昨日才回府家主的物什。
羊脂白玉雕刻而成,边角圆润光滑,不知是摩挲过多少回才促成这样圆润的手感。
她不知道狸奴是如何将这玉环从家主身上扒拉下来的。
只是如今这玉环到了她手中,若不尽快还给家主,只怕会惹来祸事。
昨日家主回来的时辰实在是太晚,即便是家中得到了消息也来不及准备。
便选了今日来给家主接风洗尘。
如今萧府是萧母当家,头上还有老太太,只是老太太常年清修,几乎不管事。
往下便是萧家大房,只是这萧大郎君娶了个商户女为妻,本该长媳当家,但老太太却直接越过长媳让二媳妇也就是萧母管家。
再往下便是萧母,膝下只有家主和三郎君,只是家主自小便被老太爷带在身边,同萧母并不亲厚,反倒是三郎君从小长在萧母膝下,也更得疼爱。
至于萧家三房,在官场高不成低不就,在家也几乎深入简出,萧菀双很少瞧见。
还有一位萧姑母,早已嫁了出去,平日只有大事的时候才会回府。
只怕今日也要回府。
在萧府,萧菀双最不愿见的除了萧母便是这位早已嫁出去的姑母了。
只要碰上,不论如何,势必要被冷嘲热讽一番。
萧菀双不愿出席,但郎君挨了家法无法下榻,房中总要出一个人来。
于是她就是不想去也不得不去。
绕过月洞门,萧菀双慢吞吞的朝着前厅走去。
一心想着脚下的路长一些,再长一些。
“郎君,大娘子派人来说,前厅已然准备妥当了,就等郎君前去了。”
萧岱轻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站起身来朝着前厅走去。
只是路过三郎的院子时,脚步不由得停顿了一瞬。
脑海中倏尔响起昨夜某人的那番言论来。
脚步减缓,微转过头看向身侧的乌柏道:“我看着很吓人吗?”
乌柏被郎君的问话愣住了,不明白郎君为何这样问。
他家郎君丰神俊朗,如玉君子,怎会吓人。
这又是何处传来的流言。
“郎君何出此言,郎君芝兰玉树,面容俊美,怎会吓人!”
萧岱问出这个问题后,便觉得自己着相了。
摆摆手便朝着前厅继续走去。
清风院同前厅距离并不远,只需绕过紫藤架便到了。
只是萧岱穿过月洞门,耳边忽而传来一阵嬉笑捉弄的声音。
“婶婶,你,你说话,为,为什么,会这样呀”
一个穿着深蓝色圆领衣袍的男子,看着不过五六岁的样子。
周遭还围着几个四五岁的郎君和女郎。
只是众人隐隐以他为首。
合力将急着要走的女子困在中间。
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出来。
“婶婶怎么不说话?”
旁边的一个小郎君恶作剧的笑了起来,纠正道:“你不能,这么说,婶婶她,只能说,三个字,哈哈哈哈。”
“不对,不对,是四个字。”
萧菀双被围在中间,被比她小十来岁的孩童取笑,面上闪过一丝羞意。
但却不肯说出话来再让他们取笑。
只能伸手想要将围在身前的手臂拨开。
只是她又不敢用力,害怕眼前几人被她弄伤,如此这般哪里出得去。
往前走一步,便被逼得后退三四步。
这样下去,哪里还能赶上前厅的宴席,到时候婆母又要怪罪了。
萧菀双见状,不得不强装起面容,叉腰开口道:“你们不让,会被罚的。”
但面前的几个孩童完全不怕,甚至听见她开口还猛地出声道:“我猜对了,她只能说四个字!我是老大,我是老大。”
萧菀双强装起来的威严面容完全无用,实在是她的脸上每一处都圆润弯曲的,没有丝毫的锋锐和棱角。
水润的杏眸,弯弯的眉眼,肉嘟嘟的唇瓣,甚至脸颊两侧还有浅浅的梨涡。
开口出声,那言语便都随着甜润的嗓音落在那梨涡里。
起不到半分威慑的作用。
萧菀双又气又急,那水润的杏眸顷刻间氤氲出一层薄薄的雾水来。
忽然就在此刻,几人身后猛地响起一道冷冽的嗓音。
“在闹什么。”
同萧菀双甜润的嗓音截然相反,此刻落在地上的这道嗓音好似带着高山的冷雪。
刮过耳边如同一阵凛冽的风。
围在萧菀双身前的孩童顷刻间散落在四处。
全然没了在萧菀双面前的放肆,如同鹌鹑般站在原地。
小声敬畏的开口道:“堂伯好。”
只敢问好却全然不敢回答方才的问题。
萧岱脚步轻抬,冷而薄的眼睑落在几人身上。
再一次开口道:“方才你们在做什么?”
孩童中为首的那人被推了出来,小声且心虚道:“我们同婶婶玩闹。”
将人堵在路上,肆意取笑,如今竟说是玩闹。
乌柏觉得郎君的这些侄子真是白日里说瞎话。
反倒是先开口的那人以为萧岱不信,猛地将萧菀双推出来道:“不信堂伯可以问婶婶,我们是不是在玩闹。”
萧菀双本就羞窘于这样难堪的场面被萧岱看见,如今又猝不及防被推出来给几人做伪证。
“婶婶,你说我们是不是在玩闹?”
萧菀双抿了抿唇,被水气沾湿的睫羽变得一簇簇的,紧贴在那圆润的眼眶上。
显得可怜极了。
但却还是应和着方才那孩童的话,“我们,只是玩闹。”
萧岱清冷的视线在萧菀双身上停了下来。
看着她被气恼得湿漉漉的眼眶,连同那雪白的腮边都生出红晕来。
她知不知道自己被欺负成这副模样。
竟还能替人开脱。
“在下也不知,”公子徐徐摇头,回忆那时所见,至今眉宇间仍透着疑惑,“萧大人取来几种剧毒的药物,说他遇见过,一起服下能多活几日。”
似同她说,又似自言自语,容岁沉轻叹道:“在下没见过这种治病之法。”
“他遇见过?”她更觉古怪,不住地念叨着公子告知之语,“以毒作药,他见过……”
曾经大雪初停,那人还未成吏部尚书,她便见少年蹲在药堂边打颤,其颤抖之样不是因寒冷,而像药毒发作的病状。
药毒……兴许真觉她可怜,容公子应了。 爹娘……似乎不信她。
萧母愁容满面,左思右想,和蔼地言道:“双儿定累坏了,回房去睡一觉吧。”
“萧大人他欺侮孩儿……” 她犹疑地看向这神医公子,揣测他是有何愁绪憋闷在心底,寻不着人倾诉。
若真如她所想,便正合她意。
她可做这听者。
前提是,容公子需助她逃跑。
“可……可以吗?”秋眸涌着微光,萧菀双笑靥如花,故作难以为情地就坐,娇羞道,“这样会不会太劳烦公子?”
公子瞧她坐稳,就站她身后推动绳索:“在下推得稳,绝不让姑娘摔下。”
随他使出的力道,秋千前后摆动,萧菀双抓紧缰绳,欢欣雀跃地向前而荡,霎时惬心无比。
她终于久违地玩起了秋千。
容公子说,不让她摔下。
可好端端地坐着千秋,又怎会无故跌落……
莫不是,他曾遇见过什么事。
“当真是稳极了!”耳旁拂过清风,她荡于空中,再稳然下落,欣然问出口,“容公子之前也帮姑娘推过秋千?”
容岁沉轻点着头,沉静地回着,眸色却陡然暗下:“嗯,那姑娘总坐得不稳,一荡起秋千来容易摔到地上。磕碰了好几回,在下便上心了。”
话里提到一位姑娘,听着仿若那姑娘时常从秋千上摔落。她忽然留意起来,感受秋千一次又一次地被推至半空。
重复地道上一语,她转眸看向另一侧端然而坐的身影,再度高喝道:“请爹爹为孩儿做主!”
府堂霎时寂静,落针可闻,只偶尔响起壶盏相碰之声,听着清闲惬意。
“大婚遭受马匪掳掠,爹爹知你惶恐,受了许多惊吓,”怡然自得地放落玉盏,萧父随即蹙起眉来,面露难色,“可你也不能将大恩人……视作欺辱之人啊!”
萧父拍了拍桌案,别过眸光,为难地叹了口气:“你这不是以怨报德,让爹爹难堪吗!”
萧大人是她大恩人,她该要感恩戴德。
可……可也不能放任那恶鬼迫害姑娘,放任他恣意妄为,行此卑劣举动!
“爹……”萧菀双怅然一唤,容色迷惘,“大人他……他囚困孩儿……”
“双儿究竟在匪窟遭遇了何事,人都吓成了这模样,为娘实在心疼……”听于此处,萧母难忍心中悲切,举袖抹着眼泪,柔声安慰她道,“没事了,回府就没事了,将来爹娘都会护着双儿。”
所望的二人根本没听她说什么,似觉她所道都是胡话。
公子无奈带她走进了酒肆,让掌柜端来几碟小菜,还上了一壶酒。
肆内灯火微暗,待酒菜上齐,她不拘任何礼,捧着饭碗便大口大口地食吃起来。
容岁沉定了定神,看她狼吞虎咽的模样,轻笑道:“在下清贫,所带银钱不多,点不了名贵的菜肴,只能委屈姑娘尝些廉价的酒菜,姑娘莫嫌弃。”
目光掠过桌上的菜品,他怡然自得道,意在告知她没有亏待:“不过这些酒菜皆是在下喜爱的,虽不值几钱,但极为可口。”
不论是否味美,这顿饭她是定要吃的。
不为别的,只为能和容公子有上瓜葛,她费尽心机也要与这人有藕断丝连的牵扯。
“这顿饭钱,我明早就还给公子,”萧菀双故作自然地尝着菜,轻问,“敢问公子居住在何处?”
她察觉公子在犹疑,忙道起意图来:“我去还酒钱,还有些医书上瞧不懂的疑问需向公子请教。”
既是避世隐居,这位神医公子不会轻易将居所告知。然此番作为的目的,就是知他居于何地,她往后可方便寻人。
容岁沉缄口不言,或是觉她所言在理,又或是在意那几个铜板,直起身子,向掌柜要来了墨笔与纸张。
被困于一隅角落,她连半步都挪不出,看来唯能顺他意,扮作婢女了。
萧菀双酝酿几瞬,会意般羞答答地问:“大人……想让奴婢做什么?”
见她如此自觉,他忽作惬意,眸光轻微地颤动,又凑近了几分:“想做什么,你看不出吗?”
未作过多的犹豫,男子轻抬长指,倏然一扯,她腰上的裙带就散了。
那襦裙掉落在地,褪至鞋履旁。
她羞涩得要命,撇着头不去看,悄声嘟囔一语,面露一丝惊慌:“大人这么做,公主……公主会气恼的……”
萧岱乐此不彼,握住她垂落的手,二话不说便送往玉带,示意她要懂得服侍:“我和公主那是逢场作戏,真正心悦之人是谁,你不知道?”
“大……大人……”
无奈唤了唤,人已在他怀中,她心知是躲不了,依从地为他解了腰带,桃面泛起道道羞意。
深宵偷进公主府,在他人的地盘与萧大人苟合。
这和她认知里的偷欢没两样,甚至还更恶劣一些。
他书写下几字,又将宣纸折叠好,深思熟虑后顺着桌沿移至她手边。
“姑娘可来药庐寻在下,”似对此事极为谨慎,他左思右想,刻意又道,“独自前来,莫带旁人。”
萧菀双收好纸张,想到自己遇了些难事,孤苦无依般再问:“我的路引被爹娘收走了,出不了城门,公子可否写一封书信,让爹娘放我出城半日?”
这一问落下,他瞬时警惕,似看穿了她了她所谋,本是随和的容色沉下半分。
萧大人予的使命犹言在耳,容岁沉轻凝眼眸,问她:“姑娘若趁机逃跑,在下向谁说理去?”
容公子敏锐,听了几句便可听出她另有图谋。
旁敲侧击已被揭穿,她无需拐弯抹角,直说便是。
“身边的人把我死死地困住了,我思来想去,想过每一个能救我之人,最后只剩容公子。”萧菀双趁其站于身侧,纤指一勾,勾上公子的手。
她娇羞地低敛黛眉,指尖在其掌心里轻划:“公子愿意帮我,我可回报,哪怕是上公子的卧榻,我也愿意……”
勾诱的意味极度明显,如若肆内无掌柜在,她恐要直截了当地钻到公子怀中去。
萧菀双心上忐忑,虽道大多男子经不起美色诱引,可容公子不一样,他出尘似神仙。
虽曾也悬壶问世,救过不少人的性命,容公子今朝冷若冰霜,对世间之事冷眼观旁,大抵是不喜秀色。
她细细回想,彼时学着爹爹为那疯子探过脉,脉象的确是不同于常人。
大人曾身中剧毒,那么之后是怎么解的……
她寻思一阵后,心思回于自己身上,忽闻公子清冷地说道。
“萧姑娘对在下的心意,在下知道了,”答复她适才的撩拨,容岁沉将壶盏收起,轻声道下逐客令,“姑娘来此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他说的“知道”,听着像回应,却没了下文。
她落败得彻底,欲就此离去。“双儿是我养在公主府外的小妾。”
欲让她更加明白些,萧岱贴近她耳廓旁,继续道:“除了伺候我,还不能被人发现,否则你引火上身,到时休怪我不替你美言了。”
萧菀双连连应和,娇婉地靠至男子素怀中:“妾知晓了,妾……听大人的安排。”
可他才不会让欺瞒一举就这么过了,定要从她身上讨到些好处,不让自己吃亏分毫。
“可你方才不是这么说的。”
他步子未止,仍然徐步走前,直至走到奴才的身前才停下脚步。
“你方才说,见萧某与一位姑娘……”看这奴才像是记不起,萧岱稍加提点,有意往下问,“这个姑娘又是何人啊?”
萧大人如此追问,便是将人往死路上逼,不论如何作答,引来的都是杀身之祸。
奴才在慌乱中跪地,怯生生地磕上几个响头:“萧大人饶命……萧大人饶小的一命……”
“谁命你跪下了?”
低眸瞧着弱小无助的奴才,他神情如常,体贴关怀般说着:“没让你跪,你便平身说话。”
以为大人宽宏大量,难得高抬贵手宽恕了,奴才喜笑颜开,忙服从地站起身,向他立誓道:“奴才绝不告知公主,一字都不提!”
可刚站直身躯,那奴才便感喉咙发紧。
定神而瞧,萧大人已掐住了其脖颈,力道不断加大。
“瞧见便瞧见了,还道什么谎,道谎只会罪加一等。”萧岱慢慢悠悠地使着力,眼见奴才面露苍白,唇边玩味渐深。
“萧……萧大人……”
刚迈开一步,她朝着竹帘外走,公子坐于庐内,意味深长地再添着话:“姑娘怀有身孕,不宜多走动,快些回府静养为好。”
逃跑的意图似被容公子瞧穿了。
方才在药庐便未食过糕点,当下食不果腹,她是该充饥用个膳。
萧菀双步至膳堂,满桌珍馐令人垂涎,然她瞧了一眼,便忙用巾帕捂口鼻,作呕之感又涌出了。
“双儿不是说饿到发晕吗?怎么一口都不吃……”萧母愣愣地瞥望,又看回桌上菜品,“难不成是这些菜肴不合双儿的胃口?”
“不会啊……”萧母盯着一道菜肴看了几瞬,随即将其端到她面前,“娘记得,这鱼丸汤可是双儿最喜爱的。”
往日她是喜爱,可如今已不同寻常,她就坐不久便想离堂,似是一口也尝不了。
萧菀双未执碗筷,捂鼻立刻站起,款步退到堂外:“孩儿忽然吃不下了,想回房躺着,可能是今日去了趟山上,耗了太多力气。”
闺女这般实在反常。
那么她呢?她又会成为皇兄的什么人?
头顶似被什么敲了一下,萧菀双恍然回神,转头见皇兄手执合起的折扇,坐在她的身侧。
公子面如冠玉,像是观察了她许久,手边放着一堆书册,似已将想找的书卷找齐。
“又跑神了?”萧岱浅淡地问着,对她走神一事已习以为常。
萧菀双的心思不知是如何转悠的,只记着那一清早,皇兄端到身前来的粥膳美味至极。
她莫名怀念,莫名又想起薛氏适才送的汤粥。
“我想吃薛良娣送来的莲子羹……”目光不由地投向正堂,萧菀双缓声说着几字,恳求般望他,“那羹汤放在正堂已快过了半时辰,应当是凉透了。”
第 22 章 皇后
少女的眼眸淌着潋滟秋水,温婉里涌动着期盼与恳切,那微光极是撩人。
他从容地撇开眸光,觉她所求也不是不可,瞬间软下心去。
萧岱随即开了门,向着正从石径边走过的宫女吩咐:“云织,将堂内那碗莲子羹热了端来。”
皇兄竟又为她破例了。
一刻前拒绝薛氏的话还回荡于耳旁,皇兄是不让吃食进书阁的,她撇了撇唇,悄声问:“哥哥不是说,不可在书阁进食?”
“看你太过可怜,勉强答应一次。”他谈笑自若地答着,随手翻开案角的书籍,窗台旁唯留翻书声作响。
离堂室不远的庭院内,许些宫奴正修剪着草木,薛玉奴尚未走远,忽见侍奉殿下的云织端着莲子羹就往书阁走,霎时心生困惑。
殿下刚才还说,从不允书阁内有吃食,怎一会儿的功夫,便让云织将羹汤再度端回了?
“云织是要送羹汤去书阁?”快步唤住了婢女,薛玉奴遥望那紧闭的阁室房门,低问出声,“可殿下方才还与我说……”
云织一见是薛良娣,没觉得有何事可隐瞒,光明磊落道:“寻常之时自然无破例一说,但广怡公主在呢。殿下向来宠着公主,公主欲求之事,殿下都不会拒绝的。”
听得又恼又羞,萧菀双气得不吱声,蓦然又听他使唤道。
“转过来。”他凝望女子的后颈柔声相道,温柔下带着冷冽。
萧岱静静地睨她,像是训着她的脾性,随和地再说了一遍:“我说,转过来。”
只身被困屋舍,此时只能照做了。
她谨慎地转过身,而后眼见萧大人炽灼地望来。 直到走出了好一段路,萧菀双才敢缓下脚步。
靠在廊柱下歇了歇,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方才家主说出的话来。
家主究竟信了她的那番说辞没?
但既然这样问了,想必定然没瞧见狸奴偷拿玉环才是。
那她就不用担心,就算家主再问起。
她矢口否认,想必狸奴也不会有事。
想通了这一点,萧菀双顿时觉得身上都松快了起来。
起身朝着院子而去。
郎君今日的药还没换,她还要回去给郎君换药。
“郎君,谢大人已经在百味楼等郎君了。”
萧岱抬手将玉环重新挂在腰间,抬脚便准备朝着府外走去。
才穿过月洞门,忽而便瞧见先前聚集在一处的小郎君和小女娘们。
鬼鬼祟祟的凑在一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领头的小郎君雄赳赳气昂昂的,见到众人好似有了退缩的意思,嗓音猛地变大了一番道:“你们怕什么,三堂伯才不会替她做主,就算是被大娘子知道了,顶多骂两句,罚的最终还是那个结巴!”
围在一处的小郎君们面色犹豫,显然还心有顾虑。
磨磨蹭蹭道:“我觉得也够了,若是被阿母知道就不好了。”
“你们这样能干成什么!都听我的……”
话还没说完,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砸在他身上。
一道熟悉的冷冽嗓音道:“听你什么?”
萧长岳身形猛地一僵,他还没忘记方才被看见的一幕。
方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消失不见,转过身支支吾吾道:“堂伯,没……没什么,就是跟他们商量出府玩,堂伯你现在是要出门吗,我们就不耽误了,就先走了。”
说完萧长岳便想着脚底抹油开溜,只是还没走出一步便被暮山拦住了去路。
“听伯母说,你近日在学堂经常被夫子责罚?”
萧长岳双眼飘忽,顾左右而言他。
而站在他身后的小郎君和小女郎们也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被问到自己。
“不思进取,每人回院子里抄二十遍书,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才准出门。”
若是阿母阿父说的,萧长岳定然还会狡辩一番。
但面对堂伯的话,他却半个字都不敢质疑,连忙带着身后的人遁走了。
跟在身后的暮山眼中闪过不解,郎君鲜少管府中小郎君们的事,便是上屋拆瓦都不曾开口,如今这是怎了?
百味楼,三楼。
谢世岱斜倚在窗柩上,一身亮眼的宝蓝色衣袍从窗边溢出些许,潋滟多情的桃花眼嵌在那俊俏的面皮上,就连发冠上都戴着一抹亮眼的孔雀蓝。
一眼看去活脱脱一个浪荡的风流子。
倏尔,紧闭的房门被轻推开来。
漆黑的皂靴率先踏了进来,睨着眼瞧了瞬靠在窗柩上的好友。
倒是谢世岱听见这脚步声,头也不回的开口道:“敬之,你来了。”
谢世岱转过头,发冠上垂下的穗子随着轻晃开来。
十足十的纨绔子弟的模样。
“敬之,怎得三月不见,我瞧你去了两广一带还愈发清俊了,莫不是别处的风水养人?”
萧岱懒得搭理,冷白的指尖落在茶壶上,青绿的茶汤瞬间从壶口倾泻而出,落入瓷白的茶盏里。
宛如一汪青碧的池水。
随着倾泻而荡漾起点点涟漪。
“说正事。”
谢世岱顿觉无趣,但也只好正了正衣冠,又摆直了身子。
大开的窗柩也被紧紧的闭合上。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在关上窗柩的瞬间,失了风情,多了几分冷意。
“敬之,在你离开的这三个月里,朝堂的起伏倒是不大,只是这二皇子和五皇子斗的越发厉害了。”
“就在你回来的前几日,二皇子的人忽然上奏参了京都守备,不知何时寻住的错漏,惹得圣上大发雷霆,如今已然被贬值了,只是这京都守备原先乃是五皇子的人,这次上位的王陵约虽出身王氏,但据我查到的,他好似还并未归顺二皇子。”
谢世岱就着这件事又说了一些,直到将这三月的动荡都说了个完。
这才问道:“对了,你此去两广地区处理蝗灾,结果如何?”
“尚可。”
谢世岱自己叽里呱啦的说了这么一大通,结果就换来这两个字。
恶狠狠的拿起桌上的茶盏猛猛的灌了下去。
算了算了,他就是个锯嘴葫芦他计较什么。
只是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忽然想到什么,不怀好意的弯起道:“不知道此次回来你可见到你家三郎的娘子?”
萧岱握着茶盏的指尖一顿。
谢世岱倒是无知无觉,继续说道:“想不到吧,你才离开三月,三郎便已然成婚了。”
“说起来,这新娘子我至今都还未曾见过,你家也不曾大办,若不是我同你有些交情,只怕如今都还被蒙在鼓里。”
萧岱的指腹轻微的在杯身上划动了一瞬,并未言语。
“欸,听三郎说那女郎家中不过是个九品官,也不知是怎么将三郎迷住的,你可见过了,感觉如何?”
将三郎迷住?
萧岱脑海里率先浮现的便是昨日倒在地上的那抹身影。
杏眸含泪,睫羽微颤,那抹红润的唇瓣被贝齿轻咬,却又不敢出口言语,实在是可怜。
这样的人能迷住三郎?
不过是个被戏弄的罢了。
“无趣。”
谢世岱以为他说的是那女郎,信以为真道:“当真无趣?可我之前瞧着三郎与她同游很是欢心才是,我当时便觉得好事将近,没想到会这般近。敬之,说不准过不了多久你就有小侄子了。”
萧岱眉间微蹙,忽得觉得谢世岱的话语多了些。
已入秋日了,夜色来得比以往都早了些。
萧菀双端着做好的菜肴哼哧哼哧的回了院子。
将菜肴尽数摆放在桌上,这才绕过屏风将还躺在床榻上的人扶起来。
轻声道:“慢些,小心脚下。”
萧菀双将挂在屏风上的衣衫披在萧栖越身上,简单系上后确保不会受风,便搀扶着他向桌边走去。
萧栖越坐下后不知道牵动了那根神经,俊俏的面容瞬间扭成一团,变得龇牙咧嘴的。
萧菀双唇角微动,很想劝郎君要不还是在榻上用食。
那双眼眸在黑夜下洞悉着她,欲拖她入深渊中。
苍白的玉指再抚她面颊,他直勾勾地相望,冷然告诫着,语尽之际,又亲吻而下。
“以后,命令我只说一次……”随他的步子走出大殿,沿宫灯照着的长廊来到一条幽僻石径,虽是白日,她却望着前处被绿荫遮掩得十分昏暗,微顿下脚步。
萧菀双一头雾水,未知此径通往的是何处:“大人要带我去哪?大人怎知东宫有这条小径?”
“他伤了双儿,我就让人去留意了……”压嗓与她相道,萧岱宴然向前走,锦袍划过径旁花木,于树荫下窸窣而响,“前方便是太子常与你那庶妹私会的地方。”
若知她遇难,殿下和烟儿的见面怎能称之为幽会,她闻声笑笑,想替太子说句公道:“他们是觉得我已命丧匪窟,才光明正大地相恋,这哪能算私会?”
他却是嗤之以鼻,嫌她走得慢了,握上她手腕便往一棵榆树后躲:“随你怎么想,在我看来,与私会无异。”
本想为太子再道几句,萧菀双正要开口,就望萧大人做着手势噤声
她微微侧身望向树后。
相拥在后院的二道人影身着大喜红袍,正是适才成婚的太子殿下,与她那作为新嫁娘的庶妹。
大人缓缓摇头,暗示她尽管听去便可。
她便阖紧唇瓣闭口不言,悉听隐约可闻的话语。
“太子哥哥……”萧拾烟娇羞地靠于太子怀中,把玩着肩颈处的墨发,呢喃良晌也不愿分离。
女子桃面泛羞,面上写满了喜色,瞧四下无人,口无遮拦地叹了声:“烟儿终于成了太子哥哥的发妻,原先属于阿姐的,都成烟儿的了!”
听罢将这娇丽之躯再紧拥几分,秦云璋也感欢愉,可说起她时,眼里露出些鄙夷:“这一刻我也等了好久,都怪那婚旨,非要我娶你那姐姐为妻。”
“真是……让我苦恼了许些年。”
“好在那日她遇了山匪,婚事因此作罢,我才能和烟儿长相厮守……”太子觉着时来运转,一切顺理成章,今时之景太是合自己心意。
萧拾烟心有不安,犹疑般回瞧,不确定地问道:“太子哥哥心里可还有阿姐?”
“你姐姐那般无趣,我自始至终都没放她在心上,”说起那寡淡之人,秦云璋蹙了蹙眉,唯觉太过晦气,“是她自作多情,还不识趣,才令我苦等烟儿多年。”
“我所爱的,一直是烟儿。”
“你当要认真听才行。” 可她躲不过,未过多久,身旁的男子忽地启唇,令她抬着帘幔的手情不自禁地一颤。
萧岱阖目养着神,未睁眼看她,冷声道着接下来的打算:“有人问起,我便说你是远房表戚,来京城投奔几日就走,咽喉有疾,暂且说不了话。”
“嗯。”她轻轻地应了声,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对他仍感畏惧非常。
那双深眸缓慢睁开了,萧岱瞥望她一眼,修长指骨轻点着一旁的坐席,唤她坐近一些。
“你坐到我身侧来,别坐那么远。”
大人如此发话,她就放落帘子,战战兢兢地坐过去。离她仍有些身距,他便半坐起身躯,搂上她腰肢再坐回原座。
一番举止后,她稳稳当当地靠于萧大人的怀里,沉香窜入鼻息,难以将他推却。
“最亲近的人,理当要挨近着坐,要难舍难分,如胶似漆才是。”男子拥得紧,双眸仍旧闲适地闭回,似享受着这等光景。
萧菀双不敢动弹,两手也无处安放,观察此车厢,半晌道出口:“我记得这马车,是公主常乘坐的那辆。”
“公主之物,自然要物尽其用,”闻言低缓一笑,萧岱回得理所当然,“我观察过了,公主府的马车奢华宽敞,适宜……偷香寻欢。”
他将尾音别有深意地拖长,而后坐直了凑近,揽于腰上的手徐徐上移,触到她肩头,令她不由自主地一僵。
坐在公主的马车里与大人偷欢,此举着实卑劣龌龊。她愕然一瞬,想着公主若得知了此事当会怎般悲切,心间就泛起阵阵寒凉。
“大人!”萧菀双讶然一唤,停顿之际,顺势编了一谎,“我来了双事……”
听着此言,他蓦然蹙眉,极是不信地打量:“双事?昨夜榻上交欢,似乎一切如常。”
“今……今早来的……”回语是对大宫女说的,萧岱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品尝的冰酥酪,凉薄眸色晦暗不明。
此后的半时辰,曲声萦绕翠钿,舞姬裙裾翻飞如烟,翩翩舞袖翻,宴席上的来客一面赏着歌舞,一面品起珍馐佳酿。
萧大人同公主闲谈了何事,萧菀双没细听,亦不关切,目光追随太子而去。
这般瞧着,真像是恩爱已久的夫妻。
可谁曾知晓,此刻倚于萧大人肩处的,是她这见不得光的外室。不用听旁人冷嘲热讽。
见众人都将视线放在家主身上,萧菀双静悄悄的将桌上的膳食用了好些。
萧府的厨娘手艺还是很好的,每道菜都有其独到的地方。
萧岱淡漠的看着凑上前的酒杯,抬手将自己面前的酒杯盖住道:“今日还有要事,不宜饮酒。”
众人见状连忙给其找借口道:“敬之如今才回来,想必身上的担子还未完全卸下,这酒不饮也罢,以茶代酒便是。”
说话的乃是大房的二郎君,萧家的小辈中,除了家主便是他最大了。
仅仅比家主小一岁,但在官途上却是天差地别。
到如今还不过是个户部的六品小官。
好容易用完,见到众人都渐渐褪去,萧菀双这才敢跟上前。
指尖在袖中的玉环上摩挲良久。
心中打的腹稿一遍又一遍,却还是不敢开口喊住前方的家主。
眼见都要入院子了,萧菀双不得不开口叫住家主。
“家主留步。”
萧岱的身形停滞,微微侧身道:“弟妹唤我可是有事?”
萧菀双没想到他会这般快就停下,整个人猝不及防的被倾斜而来的黑影拢住。
像是高山上积年不化的冷雪在此刻倾轧到了她身上。
无形中落入了那抹冷意中。
萧菀双悄悄的往后退了一步,想要从这漫天的雪意中逃出来。
只是她还未曾动作,眼前的人似是等的有些不耐。
再次开口问了一遍。
萧菀双想要挪动的脚步瞬间停在原地,从袖中将那羊脂玉环拿了出来。
睫羽快速的眨动了一番,红唇微启道:“家主,方才我,拾到了,此物,不知,是不是,家主的。”
两人面对面,彼此都心知肚明这玉环为何会到对方手中。
但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说出谎言来掩盖真相。
萧岱伸手将那被夺走的玉环收了回来,如玉的指节落在那玉环上,指尖摩挲着。
好似还能感受到残余在其上的余温。
“确实是某的,不知弟妹是从何处拾到的?”
萧菀双睫羽眨动的更加频繁了几分,绞尽脑汁的想着借口,该如何合理的解释又能不将狸奴牵扯进来。
好半晌,萧菀双才勉强编出一个像样的理由来。
“方才路过,紫藤廊,的时候,地上,看见的,还好,物归原主。”
说完这番谎话,为了显得逼真,萧菀双还装作惊喜的松了口气。
只是这样的表演实在是拙劣。
萧岱摩挲着手中的玉环,看着眼前女子那刻意吐出口气的唇瓣。
红润润的,像是双头挂着的最为饱满的樱桃,只需轻轻一嘬,内里便能流出红艳艳的汁水来。
这样的唇瓣拿来撒谎实在是可惜了。
马车似驶入了皇宫午门,周遭安静了下来。
她静听两侧枝叶簌簌而响,听了半刻,便休憩入睡。
皇城之上晴空万里,清风摇庭树,直到马车停稳,旁侧男子推着她肩膀,萧菀双才恍然惊醒。
“唔……”萧菀双呜呜地哼了哼,硬生生地承下他的啄吻,口中不断嘤咛,“大人……”
此吻掺杂着阴冷之息,一点点地淹没而来。
她做不了旁事,唯有轻声呜咽能消心底的惶恐。
许是哭得太过凄惨,男子忽而停止,轻叹一口气,指腹再触被她吻肿的丹唇。
“我曾言此事不逼迫,你何故害怕得流泪?”沿着桃颊抚过她泪痕,萧岱就此作罢,悠缓地下榻,将锦袍披回身,“这眼泪流的,我都要心疼了。”
“睡吧。”他见娇色仍旧发着颤,倾身在她额间落了一吻,之后真走入了夜色中。
屋门一阖,唯留几缕冷寂,唇上还留着余温。
萧菀双往被褥里缩了缩,渐渐止了抽泣。
他没要她。
那疯子尽管卑劣,生性凉薄,终究在她的哭泣声中软下了心,放了她这回。
可放过这回,仍有下次。
紧绷的弦依旧横于心头,她茫然看向几步之遥的轩门,生怕他折道回来…
然而没有。
她抬了抬眸,望皇兄面容忧愁。
眸中的皇兄稍显狼狈,许是一路赶来的缘故,墨发上的玉冠有些歪斜,而他却似不知。
她所识的皇兄极其注重仪表,怎会连玉冠歪了都没察觉?萧菀双不解,就见皇兄已扶向母妃的另一边,稳步向轿辇而去。
萧岱微低面庞,沉声落了一句:“广怡力气小,我来扶吧。”
“皇兄……”怅然轻唤着,她怔怔地看着背影,忽感皇兄浑身透着难以抹去的孤独与冷寂。
太子亲自来搀扶,戚挽兰赶忙相拒,却被公子扶得稳当,如何也脱不开身:“太子殿下,这怎么使得……”
萧岱愁肠百结,沉默一阵后,赎罪般回道:“戚妃这伤是母后害的,母债子偿,就让我补过吧。”
太子是将皇后的罪过揽给了自己,当下心生歉疚。
“殿下怎可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戚妃赶忙一展秀眉,柔声安慰着,“况且皇后也没做错什么,殿下莫胡思乱想。”
“母后是想立威,恐有他人撼动她的后宫地位,”越说越觉窘迫,萧岱微动薄唇,当下不论说什么都苍白无力,“我并非是想为母后辩白,我也无法辩白……”
“殿下不必自疚,我听得明白,”缓声向太子低语,戚妃笑着摇头,“皇后所为与殿下无关,我没怪罪任何人。殿下替我照顾菀双,我已感激不尽。”
母妃与皇兄的语声隐隐飘来,萧菀双跟在身后,一步一步地走着,她能感受到皇兄遮掩不住的愧意。
第 23 章 拥抱
皇后为保其身位作恶多端,后宫之人退避三舍,皇兄又恰是丹宸宫所出,故而歉疚不已。
可她从未将皇兄与皇后混为一谈。
皇后待众妃嫔尖酸刻薄,待皇兄亦是如此,自小未予过皇兄好脸色。或多或少是因为,皇兄是先皇后之子。
是了,皇兄同她一样,生母早就逝去,孤独伶仃地留在皇城里。
然而皇兄没有她这般幸运,所遇的母后视他作棋子,丝毫亲情都不曾有。
萧菀双安静地伫立于兰台宫的前庭,遥望皇兄扶母妃到寝宫前,随后一丝不苟地吩咐了宫女几句。
安顿好后,皇兄转身看来,仅轻轻一瞥,就和她擦肩,欲不声不响地离去。
“皇兄去哪儿?”她忽地将他唤住,轻问出声。
萧岱面带愠色,停住答她:“去找母后。”
太子道得很轻,可那语声隐隐随风飘过,恰拂过她耳边。
听见的每一字、每一词,都绝非是她所识的殿下能道出。
她怔然睁着眼,张口结舌,霎那间感到彻骨的凉意直逼上心头。
殿下说她无趣,说心悦之人,素来是她的庶妹……
原来她才是被蒙在鼓里,才是一厢情愿的那个人。
殿下与烟儿早就情投意合。既是公主下的令,随行的奴才连忙向四处寻觅,在楼阁台榭间找寻起萧大人的身影。
差点遗忘了,公主还在殿中候着,见大人没在席坐上,恐是要寻上一阵。
她抬眸朝萧大人望去,相望的刹那,她又一敛眸光。
萧菀双哀声相求,想让他先回大殿:“我想吹吹冷风,大人去陪公主吧,不必顾我了。”
“你已成我的人,我不顾你,又能顾谁去,”闻言安静地敛眉望她,他冷笑一声,讥嘲道,“多想想你如今低微的身份,你还想推开我?”
是啊,除去萧家嫡女,她与庶民无两样。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见到她进来,便开口道:“你怎么不天亮了再回来?”
萧菀双习惯了萧栖越挑刺的话语,装作没听见凑上前准备给郎君洗漱一番。
但凑近的瞬间,萧栖越敏锐的闻见她身上的酒味,还夹杂着一丝旁的熟悉的香气。
但他想不起来是什么。
不过仅仅闻见一抹酒味便已然足够他大发雷霆了。
“你身上怎么会有酒味!”
萧菀双想起方才同家主靠近时的酒香,不知是不是待得久了。
对于那抹酒味便失了敏锐。
若不是如今被萧栖越提起,她都要忘了她身上有可能沾染上了家主的味道。
“方才去,厨房,大房那边,要醒酒汤,沾上的。”
不知道为什么,萧菀双下意识的撒了谎。
许是觉得她与家主独处一室实在不妥,为了避免麻烦,也避免萧栖越借题发作便选择了最轻易的一种。
萧栖越不疑有他,大房的的二郎君常常出去应酬,就算是半夜要厨房要醒酒汤都是常事。
沾上倒也正常。
再一个便是他不觉得萧菀双敢对他说谎。
略哼了哼便将头转了过去。
只是萧菀双的这番谎言却被一墙之隔的萧岱尽数听了去。
残留在唇舌间的清甜混杂着旁的再次涌了上来。
冷清的孤月悬挂在天幕上,宛如薄纱的月光簌簌落了下来。
萧岱坐在桌前,指腹摩挲着腕间的菩提手持。
佛珠相撞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中被无限放大。
最后落在地上,碎成一片。
房中未曾点燃烛灯,昏黑混沌。见人走远,萧菀双这才缓步准备回院子。
前些时日买了荆芥,种下也有些时日了,这段时间就该成熟了。
也不知道狸奴会不会喜欢。
萧菀双走路惯常低头,紧盯着自己的脚尖,即便是抬头也总是躲闪。
从骨子里便透出一股怯懦胆小的味道。
萧菀双心中想着事,更没注意脚下。
转角的瞬间忽而撞到一堵硬实的墙壁。
清澈透亮的双眼闪过一丝疑惑,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被撞的额间。
这儿哪来的墙?
忽而鼻尖嗅见一股冷檀的香气,抬头的瞬间这才发现,撞上的哪里是墙,分明是家主!
眼中瞬间闪过慌乱来,手忙脚乱的行礼。
“家,家主好。”
萧岱应了一声,幽黑的双眸却落在眼前人身上。
藕荷色的衣裙将人紧紧的包裹起来,青丝半挽,散在肩头。
低头的瞬间将那雪白细瘦的颈子露了出来。
细瘦的皮.肉无法将那凸起的颈骨遮掩,孤零零的显露于人前。
好似那在丛林中被迫献祭出要害的兔子。
用瑟瑟发抖的身躯和顺从温和的性情祈求活下去的机会。
萧菀双站在原地,日光倾斜。
高大的黑影顷刻间将她拢在其中,铺天盖地的冷香肆无忌惮的袭来。
萧菀双觉得自己好似那被积雪压弯的青叶,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萧菀双抿了抿唇,不明白家主为何站在此处一动不动。
但却又能明显的感知到家主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莫非家主知道了那玉环在她这儿?
想到这,萧菀双不免又变得紧张起来。
有心想要开口问询,但又害怕。
站在原地亦不曾离去。
直到暮山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结束了这场莫名的相遇。
倾轧而下的黑影才终于移开,如雪山般的冷意和压迫才消散了去。
萧菀双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家主的背影。
只是一眼,走在前面的人似有所察觉般,微微侧了侧身。
萧菀双立马转了头,小跑般的朝着院子而去。
好容易回了院子,萧菀双这才敢松懈下心神来。
只是心中却还是忍不住生出疑惑来。
方才家主同她莫不是有话要说?
不对,不对,家主要事有话要说的话为何不开口。
想来想去,萧菀双还是觉得是因为那枚玉环的原因。
但她又如何能将那玉环还给家主呢?
不等萧菀双再次想想,萧母身边的嬷嬷忽而走了进来。
面上带着倨傲,连礼都未行,便开口道:“三娘子,大娘子让三娘子过去一趟。”
萧菀双木楞楞的站起身来,唇角紧抿。
有心想要拖延道:“那我,换身衣服……”
“不必了,三娘子身子娇贵,临风院到前厅都要走许久,这去大娘子院里还是早些去的好。”
萧菀双听出婆母身边嬷嬷的暗讽,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不敢说话,只好跟着嬷嬷一同走向萧母的院子。
“大娘子,三娘子到了。”
萧菀双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心中却摸不准婆母将她叫来所为何事。
萧母见她前来,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磕在桌上。
冷哼一声道:“萧氏,你便是这样当娘子的?三郎还未伤愈便出了门,你竟放任不管,反倒在院子里怡然自乐,萧家便是这样教你的吗!”
萧菀双唇舌发苦,郎君执意要出去,她如何阻拦得了。
但还是认下错处道:“婆母,教训的是,只是郎君……”
“休要狡辩,你明知道敬之不喜三郎在外胡来,你还这般纵容,莫非是想着让三郎再被责打一番?”
萧菀双连忙跪下道:“婆母息怒,儿媳绝,绝不敢。”
萧母听见底下跪着的人结结巴巴的话语,眼中便闪过一丝厌恶来。
移开眼道:“既如此,你便出府将三郎寻回来,若是寻不到你便不准回府!”
萧岱的身影早已同暗色融为一体,但那残存在脑海的酒意早已随着那清甜的汤水渐渐消弭。
被压着的理智再次冒出头来。
冷冷的审视着今晚的行为。
看来谢世岱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她并非没有手段。
莹白光滑的羊脂玉环躺在桌上,原先的绶带早已不见。
只有一抹略带娇俏的鹅黄色绶带匆忙的系在上面。
一眼便能看出这出自女子之手。
萧岱冷哧了一声,修长的指尖落在那娇俏的绶带上,毫不犹豫的将那抹鹅黄从玉环上剥离开来。
又弃若敝屣丢至一旁。
翌日。
晨起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萧菀双打了个哈切推开门。
郎君的伤已经开始好转了,只是还是有些忌口,她还需要去厨房盯一盯才行。
才踏出门忽然感觉踩到了什么,脚底传来一阵绵软的感觉。
还不等她低头看去,就猛地听见一声急促的猫叫声。
浑身漆黑的狸奴亮出尖利的猫牙,只是转头看见来人是谁后。
竖起的毛发瞬间又塌软了下去,连带着叫声都变得委屈了起来。
萧菀双连忙蹲下腰,将狸奴抱进怀里,小心的查看着方才被踩住的尾巴。
顺着尾骨摸了一瞬,还好还好,没事的。
“狸奴,下次不能,蹲门口了。”
不然若是换了个脚重的人来踩,只怕尾巴尖真的会坏的。
狸奴听不懂眼前的两脚兽在说什么。
敷衍的喵喵叫了两声,随后猛地从她怀里跳了下来。
优雅的踏着猫步向前走着,一边走还一边停下看身后的两脚兽跟上没有。
见她还站在原地一步不动,忍不住催促的又叫了两声。
如今回不去萧府,庶妹又成为太子妃,她已然卑微低贱,只得任他摆布……
“起来,随我回去。”萧岱拢眉而瞧,顺势弯腰拽上她胳膊,欲和她一道回殿去。
“我哭一会儿……”央求着落下几滴泪水,她颤声再道半句,翦水秋眸荡开一层层涟漪,“哭一会儿,就回去。”
萧菀双哽咽地动了动唇,向他恳求着:“我怕我忍不住,在……在公主面前失了态。”
“求大人……求大人让我在这待一刻钟。”
若在公主身旁泣不成声,被楚漪姐姐问起因何哭泣,她收拾不了局面,许是要酿出祸事来。
望她不肯走,男子蓦地愠恼,方才生起的恻隐几乎散去。他缓步靠近,凝神说道:“好,你不想回宫宴,我就依你。”
“正好此处隐蔽,我便依了你……”
萧岱薄冷地勾着唇,徐缓抵她于假山上,凑于她耳边,道尽了心上欲望:“依你在此承欢。”
本意是想独处半晌,萧菀双却听得明白,愕然僵住了身。
他竟要在这里,躲着所有人做那不堪之举……
未曾答话,她诧异着他所言,碎吻就如骤雨般落于颈窝,清心寡欲的沉香掺入一丝灼烫,牢牢地缠绕着她,根本无从摆脱。
她见景惧怕万分,暗忖的皆是被公主发现的后果,温声软语地劝道:“大人,我并非有此意。何况我来了双事,都和大人说好的……”
“还在说双事?”再听她谈及双事,萧岱不退反进,冷玉般的指尖碾过她唇脂,随即戏谑而笑。
“你若真有双事,怎会尝那生冷的冰酥酪?”
冰酥酪……
他是指那大宫女端来的茶点。
萧菀双瞬间屏息,桃容忽变得苍白,醒悟过来自己漏洞百出。
公主竟真的喏喏连声,对萧大人俯首帖耳。
她怔怔地听了几语,越听越觉荒诞。
楚漪姐姐听信于大人,百依百顺着想留他忠心,殊不知这疯子独独想利用公主的威势嚣张妄为……
有玉盏被放于案几上,除此之外还有一碗晶莹剔透的酥酪,萧菀双仰眸浅望,案边站着位大宫女,谨言慎行地恭肃拜下。
“姑娘,茶来了。”长满褶子的容颜显出些奉承之意,那大宫女笑眼相看,将茶点推进几寸。
殿下好像……真把她忘了。萧菀双照旧凝视不远处的殿下,思绪转回到身边的驸马,看他眼神,知他是要罚人了。
楚漪愣了愣神,收着高傲的心性,试探般轻问:“夫君觉得,当如何责罚?”
“杀了。”
他答得果断,语气柔和地似在道一句家常,顺手执盏,还饮了口茶。
饮下清茶,萧岱慢条斯理地提起茶壶,为公主沏满茶,再道:“杀几名奴才,以儆效尤,往后宫人再不敢懈怠公主府之人。”
只因一举疏忽,忘了端一盏茶,他便要将那宫女处死?
楚漪在案旁品着茶,觉茶水甘洌清香,眉语目笑地让萧大人也尝尝:“这宫宴上的清茶浓香馥郁,清冽醇厚。夫君多品品此茶,本宫很是喜爱。”
闻言,萧岱恭谦地举盏饮了口,眸光所落之处是她的案几。 熟练的在灶台上找着。
她记得醒酒汤厨房是常备的,府中人经常会有应酬,便是半夜也可能回来取。
但,萧菀双看着空空荡荡的围炉,里面还有一丝残余的汤水痕迹。
显然最后一碗才被人领走,又或许,厨房的婆子便是去给别的院送醒酒汤了。
“没了吗?”
萧菀双不知道何时家主走上前的,她竟一点没有察觉。
原先清浅的酒香随着距离的拉近,瞬间变得浓重,裹挟这丝丝冷檀的香气在空中肆无忌惮的挥发着。
萧菀双猝不及防下被这浓烈的香味包围,只觉得那酒意好似顺着她裸.露的肌肤渗透了进来。
就连眼前都开始发晕。
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将自己从那馥郁的香气中抽离开来。
眼角余光忽而瞥见家主面上的倦怠,想起昨日那算是解围的恩情。过了七八日,萧栖越背上的伤也渐好了起来。
只是这一好起来,便在府中待不住。
才用了早膳便急匆匆的出了门。
萧菀双小跑的跟在身后,有心想要叮嘱一两句。
但无奈郎君走的实在是快,她根本追不上。
便只能跟郎君身边的木槿吩咐了几句。
“敬之,你来了,我今日寻你是有事同你说。”
萧岱冷着一张脸坐在谢世岱对面,骨节分明的指尖似有若无的敲打着茶盏。
天青色的茶盏上绘制着一株玉兰,斜倚出茶盏外,嫩黄的花蕊落在杯盖上。
让萧岱不由的想起了被玉兰裹挟的女子,细白瘦弱的肩颈处绽放着花瓣。
颤动轻眨的睫羽好似成了不知名的根系。
但她……好像很怕他。
唇角抿紧了一瞬,小声开口道:“不然,我给家主,做一碗,很快就好。”
萧岱按压眉间的指节停了一瞬,冷声道:“麻烦了。”
桌案空荡荡的,似乎是宫里的奴才忘了端茶来。
又或是,觉他待在公主身边,身份便显低微,带来的表戚定也微贱,那些奴才是在等着公主开金口。
“萧公主关怀,此茶还真是甘醇清香,可能够让在下的表妹也尝尝?”萧岱颇感不满,握着杯盏的长指不易察觉地攥紧,温润面容阴沉下半分。
“怎还少上了茶盏……”经他一问,公主这才发觉宫女有所疏漏,倏忽间怒火中烧,朝着伫立后方的奴才高喝道,“你们好大的胆!”
“那姑娘是本宫的贵客,居然连盏茶都不上,信不信本宫立马要了你们的脑袋!”
少见公主发这般大的火气,两三名宫女心生不安,垂首不言,慌忙扭头退去上茶。
待宫女慌慌张张地前去端茶,楚漪回头瞧向萧大人,自疚道:“是本宫没留意,夫君莫往心里去。”
萧岱淡然坐着,语调和缓,却不肯草草了事,不肯善罢甘休:“这些奴才敢亏待在下带来的人,藐视公主的尊威。公主这么轻易就放过?”
这处坐席立马无人再语。
两侧茶案觥筹交错,衬得此桌有些许阴寒。
那碗冰酥酪,她不该尝的。
谎言被揭穿,萧大人定不会轻易饶恕,她百口莫辩,只呆愣地被困于假山一带,惊骇到了极点。
“你骗我?”他扬眉哂笑,边问边贪婪地落吻。
“为何骗我?”亲吻微止,驸马阴寒地睨她一眼,低低地问出一句,“我最憎恶他人欺骗。欺瞒我之人,你猜猜会有何下场?”
萧菀双瘫软而下,欲倒下时,腰身却被他固定住。她恐惧地回着话,声音颤到让人听不明晰:“大人对不住,我只是……只是今日不想……”
调笑依旧,他浅望周遭隐秘的环境,再回看向她,轻柔抬指,别她发丝至耳后。
是她愚笨,从未察觉太子所喜并非是自己。萧菀双摆摆手,不麻烦。
小时候,阿父还没当成官的时候,家中也没有多的银钱去请厨娘。
萧菀双从记事还是便围着灶台打转,若不是后来阿父当上官。
家中多了银钱,阿母又请了人来教她和阿姊。
萧菀双觉得或许她的厨艺还能更上一层楼。
厨房有早就备好的甘蔗和萝卜,萧菀双将其用清水清洗了一遍,又切成小块。
笨重的刀刃在她手中变得格外灵巧,手起刀落间便已然成了型。
萧岱立在一侧,视线随着那道玉兰色的身影左右摇摆。
熏炉蒸腾起的薄雾将女子柔美温润的面容杂糅进了汤水里。
萧菀双将切好的物什放在沸水里滚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看见汤水变得清亮起来。
这才舀了一碗起来。
仔细端着碗沿放在桌上,被热气熏得通红的指尖忍不住捏了捏耳垂。
还不忘叮嘱身后的人道:“才出锅,很烫,要小心。”
萧岱视线余光落在那被捏得肉红的耳垂上。
她的耳垂不大,但形状圆滑,很有肉感。
只是那耳垂上空荡荡的,没有与其相配的耳坠。
就连发髻上都鲜少有首饰穿插在其间。
三郎连首饰都不曾给她买吗?
萧岱不合时宜的想起方才好友的话来。
一个连身外之物都要不到的人,怎可能迷得住三郎。
她还天真地以为,能和殿下伉俪情深,白首终老。
萧菀双浑身发凉,双腿站到麻木,僵愣地听着,回不了神去啜泣落泪。
早和他人互道情意,太子对她是逢场作戏,只有她痴傻,只有她被欺瞒。
太子嫌弃她,烟儿也不喜她,那么,她这些年该是有多碍眼?
“太子哥哥当真心悦的是烟儿?”
似忆起昔时的某一日,萧拾烟撇了撇唇,故作不悦地埋怨道:“可烟儿见着,太子哥哥对阿姐好,还给阿姐送发簪。”
提起那发簪,太子瞬间了然是何物,霎时讥笑开来:“那些皆是逢场作戏而已,送去的簪子是我花了几个铜板买的,廉价得很,哪是什么金簪。”
“可是送了就是送了,太子哥哥送给阿姐的,烟儿也想要。”女子不服气,对簪子耿耿于怀,仗着当下已成太子妃,索性伸手讨要。
秦云璋满眼透着宠溺,轻巧地拥其入怀,柔声安慰道:“那好,我改日赠与烟儿一支真正的金簪。烟儿可还生我的气?”
女子未作答,依旧假意怒恼,等着身旁的夫君继续哄,眸里淌过少许得意之色。
“烟儿若仍介怀,我便再告知一个秘密。”
为哄其开心,太子左右张望片刻,随后凑至女子耳畔,不慌不忙地说着。
他思来想去,觉这庭院太多人瞧着,实在拉不下颜面,便欲带她往竹柏间走,有竹枝遮挡,就自在许多。
“此处不合适,你随我来。”萧岱勉强应了,道不清是纵容还是恻隐,总之先将她安抚下来。
清冷身影端步走在前,她怀着几分期许跟在后头。
皇兄带她来的是书阁前的那一方小竹林,四周平日便了无人烟,此地正合她意。
萧岱忽而停下步,想问清她是因何故失落:“到底怎么了?”
苍翠之中唯剩她与皇兄,萧菀双不答此问,抬着楚楚可怜的杏眸,执意问道:“这后院无人,所以哥哥……能抱我吗?”
哥哥的怀抱微冷,却在和她相拥时徒生了少许暖意,她回神之际,娇躯已被淡淡的清香裹挟。
她被皇兄抱住了。
第 24 章 亲吻
“有哥哥真好。”萧菀双伸手轻环,娇然钻入清怀,双颊现出可疑的绯红。
“父皇去找母妃了,哥哥也有妾室相伴,”答语很轻,她侧着头靠在皇兄的胸前,又轻微地挪了挪,恰能听见他心跳,“每当到这时,我便觉周围的人都有自己的舒适之日,我无处安生,就想来找皇兄谈天话闲。”
低声诉说起她的种种愁绪,缠于公子腰上的手指却不住地游移,移到皇兄的腰带上,她浅浅一勾,再大胆地向玉带上探去。
“你若觉无人可说上话,便来找我……”萧岱正声回应,忽觉她不安分的手于腰际抚触,眉宇略微蹙起,“双双,莫要乱动。”
她故作顽劣地抚上悬挂的环佩,好奇地问着:“哥哥的玉佩好看,是何人送的?”
“是我自己的,”见势从容一夺,他抬指轻敲她头额,越来越觉着此少女举止怪异了些,“你这脑袋都在想些什么?”
眼眸紧望玉佩未离,萧菀双凝视片晌,试探地问出一语:“这玉佩我喜欢,哥哥可否送我呀?”
其实她并不是想要皇兄的玉佩,仅是想创造更多时机与眼前人挨得近。离了他片刻,她暗藏至心底那极端的欲望便浓烈得不成样。
如此,她才好迫使自己平静下心绪,彻底断了相思之念。
“现在知道了吗?”萧岱立于她眼前,斯斯文文地俯望,眸中的思绪令人不可捉摸。
垂目久久未动,她以假山遮挡来去的宫人,停歇好一会儿,低声言道:“多萧大人,让我听到这些。”
“外面冷,回正堂去吧。” 大人泰然自若,温和眸色里丝毫不见杀意,仿佛她所见的景致与他无关,他仅是不经意路过。
然而此人真真切切地拧断了那奴才的脖子,他视人命如草芥,杀的还是公主的随侍。
萧菀双畏怯地愣在原地,迟疑地发问:“公主的随从,大人也敢杀?”
“我的事,我自有打算,双儿不必多虑,”容色和缓地回答她,萧岱似想到什么,忽作一滞,又别有深意地笑开,“还是说……双儿是在担心我?”
她不愿再多说,直望躺在地上的冰凉躯体,觉这处地方瘆人,便应他的话,想快些回到宫宴:“我不难过了,也不想待在此地。我随大人回堂。”
“好,双儿说回,我们就回。”现着一副若无其事之样,他笑着向正殿走去。
回宴席也好,远离这是非之地,无论是她所做,还是这疯子所为,她唯想逃离。
逃得远远的,适才之事就不会被人看出异样来。
跟着萧大人的步调,思绪混沌地回到席座,萧菀双隔着白纱瞥目一望,瞧望公主诧异地望来。
准确地说,公主看的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这名男子,傲然凤眸淌着万千困惑。
她多想告诉公主,招来的驸马不善。
他野心昭昭,踩着公主府肆意妄为,还妄图豢养外室。
然她不能。
在不知后果的情形下,她不能冒然相告,现下只可装作他表妹,患有喉疾,说不了半个字。
“夫君去了何处?”楚漪讶异,不住地打量起大人,轻指殿外,道着那寻人的举措,“本宫派人到处找,都找不见夫君,还以为夫君遇了棘手之事。”
萧岱随然轻笑,撩袍坐入席中:“只是在庭院与我这表妹赏花,公主多虑了。”
“夫君原是去赏花……”轻然应上一语,对此说辞,公主没多疑,只多看了她几刻,无端感到熟悉。
“话说起来,夫君的这位表妹,和本宫的故友,就是那萧家小娘子极为相像。夫君瞧过几回,莫非不觉得?”
“在远处看过几眼,仅是匆匆一瞥,哪能记得萧姑娘的容貌,”萧岱回得平淡,瞧也未瞧她,故作若有所思状,令人听不出破绽来,“不过照公主给的画像看,的确有几分肖似。”
话头自然而然地转到萧家长女上,楚漪不禁长叹,仍觉坊间传的死讯为假:“许久未见双儿了……”
“不见尸骨,本宫不信她死了。”
他见势淡然安慰,想让公主安下此心:“公主莫哀切,在下会尽力搜寻,不会让萧姑娘一直杳无音讯。”
在这噩耗连连之际,能得萧大人倾力相助自当能省不少心力,公主柔婉一笑,向他道下一萧:“幸好有夫君在,不然这段时日,本宫许是要撑不过来。”
“公主放心,在下皆会安顿妥当。”萧岱镇定自如地答着公主每一句,巧言令色,佯装得和气可亲。
楚漪姐姐在担忧她的安危,她却在暗处和大人私通,萧菀双心颤不休,索性看向旁处,没再听二人话闲。
她将自己麻痹,一遍遍想着。
只要公主不知情,只要她能安然回萧府,一切照旧,回至旧日光景,她便忘了与萧大人的一段纠缠。
至于失了贞洁,大不了便不嫁人,她替爹娘守着药堂也挺好。
舞乐终了,宫宴已散,这亲事算是已结成。她坐回马车,魂不守舍地被大人送回了贮双楼。
此后的半日,她孤身待在暗阁里,回想在后院听到的寒心之语。
想了近两时辰,想得麻木了,萧菀双便埋头入床被里,一睡就睡到了子夜。
她都快忘却,今晚是该侍寝的。
闭目静躺时,耳闻门扇猝不及防地被推开,她陡然睁眼,迅速端坐而起,一时竟茫然于该以何种神态见他。
萧岱缓步来到案旁,闲然自得地沏了盏茶:“又在郁郁寡欢?”
“大人来宠幸妾,妾欢喜,”已知该怎般应对,她娇声而答,刻意挑一些好听的话,令他心绪愉悦,“可今日听了太多事,妾在回忆过往而已。”
“他们二人背叛你苟合多年,让你错付此情。你的旧情郎,此刻正和你庶妹在洞房花烛……”他讥讽作笑,话里满是冷嘲。
“你还在想他?”颇为不愿地晃着脑袋,萧菀双眸眶里涌起泪水,可怜楚楚地乞求:“我可以好好服侍,我明早就向绛萤请教,定让大人满意……”
此举似没得商量,萧大人闲然而坐,亲切地笑着告知她原由:“你上回有些失趣,我瞧着如同木偶。不过你不必伤怀,此物能帮到你。”
“喝了它,你我都能畅快些,不是吗?”
寡淡无趣……
太子伤她弃她,自是不再思念了。
萧菀双安静地坐着,望他沏完茶却不饮,端着茶盏就坐她旁侧来。
“双儿。”他沉声轻唤,深眸凝视盏中茶水漾开涟漪,目色深了几许。
“嗯?”听他这么唤着,她忽觉无所适从,便循声侧目而望。
“我其实……守身着,与公主都未圆过房。”萧岱低声道出话,像在同她促膝长谈,“你知我是为了谁而守身吗?”
她闻语一愣,在意的尽是楚漪姐姐没和萧大人行过房事……
连圆房都未成,公主究竟是何故要对大人百依百顺?她百思不解,静候他接下来所言。
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他道得柔缓,令她放下少许心防:“双儿,我只有过你一人,我对你绝对忠诚。”
萧菀双回以淡笑,温婉地轻声问:“大人和公主同住一屋,现在竟与我说是清白之身,何人会信?”
转念又想,这疯子清不清白,与她又有何干?她终究是要和他相看生厌,一别两宽,又并非要长相厮守,执手终老。
“双儿不信,可去问公主。”萧岱却执拗于这一事,打趣地又道。
问此等私事,除非她是被夺舍了,萧菀双撇了撇唇,垂眸小声嘀咕:“我是疯了才会问这个……”
夜双之下窃窃私语,徘徊于雅间内的语声尤为柔和,她原以为萧大人真是想秉烛夜谈,就这般谈论下去倒也称心。
芙蓉花般的娇色缩成一团,柔弱得似已经不起任何折腾,他有一霎心软,回语柔了下来。
正于此刻,庭院里飘荡来急切的几言。
其声嗓她实在熟悉,是带她入殿的宣敬公主,亦是她结识长久的闺中密友。
“是萧大人在假山后吗?”楚漪寻找了几圈未见人影,不禁面露担忧,转身忙吩咐起左右的随侍,“本宫寻不见萧大人了,你们快去帮本宫找找。”
生怕奴才不会细细搜寻,公主思来想去,又接了一句:“寻到驸马的人,本宫重重有赏!”
萧衡玄乎其玄地说着,却偏不说皇兄应了何事。
冯贵妃擅闯丹宸宫,原是皇兄暗中所谋,萧菀双凝滞了一瞬:“什么人情?”
萧衡欲言又止,摇头又叹了声气,未透露一星半点:“这你得去问二哥,我……我说不出口。”
从五哥口中的确难问出什么,她朝男子婉然俯首,泰然自若地走远:“也罢,我自己问皇兄去,先和五哥别过了。”
“不是说好邀功领赏吗?赏呢!”眼望皇妹就这般离远,萧衡高声一喊,怀揣着怨气再寻二哥去。
明月宛如银盘高悬,月色如水洒满庭,是夜,东宫里竹影摇曳,更添幽静。
待五皇子离去后,萧岱便一人回到书室,未唤任何人服侍,只闲然阅书。
本以为是再寻常不过的午后,可已至戌时,他仍未传膳,似乎忘了时辰。
第 25 章 更衣
“殿下,该用膳了。”婢女云织轻拨珠帘,悄声将殿下提醒。
忽然发觉案上书页已良久没翻,他凝神瞥望窗外,夜色竟已如墨。
“哦,那传膳吧。”缓慢阖上书册,萧岱镇静地整理起墨笔与砚台,不经意地望。
薛良娣竟站在一盏宫灯旁,朝他看来,又忙别过身去。
这几日薛氏送茶点送得愈发勤快,他不明意图何在,索性召这名良娣来问个清楚:“你将薛氏唤来一起用膳吧。”
云织闻言一愣,忽笑道:“是,殿下愿这么做,薛良娣听了应是会欣喜。”
欣喜?仅是用个膳,薛氏何故欣喜。他淡漠地在膳桌边坐下,无心去想旁的事,思绪流转至午后的竹林。
就此再不反抗,她取过茶盏,在他的注视下轻一阖眼,便一饮而尽。
望怀里的姝色饮得急,他轻轻地拍她后背,极为怜惜地示意她饮慢些:“双儿慢点喝,别呛着。”
玉盏已空,滚落床榻之下震开响动。
她不明那是何等药物,只觉药效来的极快,堪堪一会儿,铺天盖地的心欲就侵吞而下。
异绪从深处弥漫出,不多时,浓烈的欲望便漫溢于心。她莫名红了眼,呼吸竟也急促起来。
男子靠得近,此时手掌还抚着她的脊背,萧菀双慌张地摇头,下意识地离远:“大人放开我,我难受……”
“双儿让我放,那我便放了。”他平缓地退到旁侧,照她所愿,当真放开两手,静观她紧随其后的反应。
流窜于心里的不堪念想遮天蔽日般压来,那感觉实在异样,萧菀双言说不出,渐渐难忍,杏眸漾出浅浅水花。
“嗯……” 萧菀双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上了狸奴的步子。
很快便到了地方,狸奴停在一个花丛下。
漆黑的爪爪在花丛下指了指,但又像是嫌弃早起湿润的花泥会弄脏它的爪子,不肯用爪爪刨开。
只好指挥着眼前的两脚兽来。
萧菀双见狸奴这样,心中倒也生出了几分好奇来。
这里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如今正是蔷薇盛开的季节,萧府的花匠也顺应天时的在府中栽种了蔷薇。
浅粉透艳的花瓣徐徐盛开,风中暗藏着幽香透来。
萧菀双站在艳红的蔷薇花下,全神贯注的扒开被掩藏起来的物什。
动作间不免扯动花藤,透红泛艳的花瓣就这样簌簌落在了她身上。
沾染了一身的蔷薇香。
等到萧菀双好不容易将花丛扒拉开,却看见落在这花丛中的不就是昨日她还给家主的玉环吗!
怎得会出现在此处?
萧菀双瞪圆了眼睛,转头看向疑似罪魁祸首的狸奴。
拿起玉环在狸奴面前晃了一瞬道:“这是,你拿的吗?”
狸奴昂着短胖的脖子,蓬松的毛发无一不在彰显着它的能干。
昨日它一回到那黑心两脚兽的地方,就看见那人拿着它送出去的玉环。
手里还摩挲着不知从哪儿偷来的丝带。
一定是眼前的这个两脚兽没有将玉环收好,所以被黑心两脚兽发现了。
被抢了回去。
可能那黑心的两脚兽还会惩罚。
所以它趁着黑心两脚兽睡着了,将那玉环拿了出来,再次“物归原主”。
这可是它给两脚兽的伙食费。 既如此,他又何必做那个恶人。
再说了,在她心里只怕他才是那个凶神恶煞的才是。
围在一起的孩童们见堂伯不再追究,早早的便一窝蜂的跑散开来。
瞬间便只剩下萧菀双和萧岱站在原地。
萧菀双惯性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道:“家主,是去前厅,吗?”
说完,又觉得自己没话找话,还生生的将自己毛病暴露出来。
紧捏着自己的指腹,不敢开口。
直到半晌,才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应答声。
随后,落在视线中的那抹皂靴便猛地消失不见了。
萧菀双站在原地,想着方才的事情。
不知道家主看见了多少,会不会也觉得她上不得台面。
想到这,萧菀双的唇再一次紧抿了起来。
连带着腮边那小小的梨涡也隐隐浮现在面上。
双手交缠,想要岱慰自己一番。
只是指尖触碰到袖中温润的玉环时,忽然想起来。
遭了,方才看见家主的时候,就应该将这玉环还给家主的,她怎么忘了。
等到了前厅,她果不其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还没上前便被婆母瞪了一眼。
神情很是不悦,等她坐下,耳边便传来婆母低声斥责的声音:“临风院到前厅不过几步路,你的脚也太金贵了些,几步路都走不得。”
萧菀双连声道歉,小声解释道:“婆母见谅,我不是,有意的,只是……”
“好了,听着都费劲,下次在这样便回去给我抄十遍女诫。”
萧菀双见婆母不再追究,连忙点了点头,下次她定然不会如此。
倒是坐在上位的萧岱有意无意的瞥见了这一幕。
还真是谁都能欺负。
往日这样的宴席,三巡过后,萧菀双定然是要被拿出来说道一番的。
只是今日的宴会主角实在重要,众人都顾不得数落一番萧菀双,都只顾着巴结讨好上位的萧岱。
连带着最看不上萧菀双的萧姑母此刻也赔着笑脸的夸赞着。
言语中满是讨好。
萧菀双隐约知道一点,姑母嫁的那个郎婿家世不低,自然受不得姑母这副性子,才新婚三月便纳了妾室。
小意温柔,若不是家规在那儿,只怕长子便是从那妾室的肚子里出来了。
只是即便如此,姑母生的郎君也着实不是个聪慧的。
若不是生在这样的世家里,只怕是给寺庙再捐上上万贯都挤不进官场。
如今家主回来,姑母想要为儿子谋个好前程,可不就要讨好小辈的。
这一顿宴席算是萧菀双入府后吃过最开心的一道宴席了。
萧菀双盯着头顶的视线,心中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生出退缩之心来。
见玉环已物归原主,她也了了一桩事,开口便想要离开。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头顶落下的那顶黑影蓦然再次开口道:“原来如此,昨日我听见猫叫,还以为是那儿的猫儿给我衔走了,还好被弟妹拾到了。”
萧菀双睫羽轻颤,更是心虚的厉害。
连忙摇头道:“家主,听错了,没有猫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萧岱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视线又落在掌心的玉环上。
那红艳艳泛着水光的唇瓣忽而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只是这样的唇,不仅为欺负她的人开脱,还为一只刁蛮无理的狸奴开脱。
却丝毫不会为自己开脱一番。
萧岱捏着失而复得的玉环,触手生温的羊脂玉好似多了一抹暖意。
萧菀双低头看着昨日还圆润莹白的玉环,现在上面沾满了花泥。
活像是被登徒子糟蹋了一样。
昨日还能有些借口还给家主,今日还找什么借口呢?
总不能说又被她拾到了吧。
萧菀双犯难了,看了看眼前昂首挺胸一脸骄傲的狸奴。
家主也是,上次就被狸奴拿走了,怎得这次还这般不注意。
不对,上次家主也不知道是被狸奴拿走了。
也怪不得家主。
要怪便只能怪狸奴的身形太矫健了。
萧菀双在房中想了许久,看着手中的被清洗干净的玉环。
莹白温润的玉环被清洗了一番后,更是显得通透。
如同玉碗盛来的凝脂软玉。
想了许久,萧菀双还是没能想出法子来,便只好将这玉环先收起来。
想着寻个什么合适的机会再还给家主。
但不凑巧的是,萧菀双才将玉环放起来出门。
才出院门便碰上了同时走出院门的萧岱。
明明事情不是她做的,但萧菀双心中就是没由来的心虚。
杏眸不自觉的躲闪着,连带着纤长的睫羽也在不停的颤动着。
小声道:“家主好。”
“要出门?”
萧菀双轻摇了摇头,“不是,去厨房,看郎君的,膳食。”
萧岱眉间轻蹙了一瞬,语气也随之冷了起来。
“府中的下人不得力便发卖了。”
“不是,是郎君,受伤,有忌口,所以,去看看。”
萧岱沉默了一瞬。
后又开口道:“三郎这段时日可还好?”
“郎君很好。”
萧菀双在回家主话的瞬间,眼角余光不自觉的瞟向家主的蹀躞带上。
上面果真没有了玉环的踪迹。
换了一款旁的配饰坠落在蹀躞带上。
家主是将玉环放了起来,还是知道玉环不见了?
萧菀双不敢明问,但始终还是放心不下。
极为生硬的转移话题道:“家主,你……”
“何事?”
萧菀双抬眸撞进家主那淡漠的眼眸里,想问的话瞬间烟消云散。
连忙摇头道:“没事,家主,我先去,厨房了。”
说完便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倒是萧岱站在原地,鼻尖却还能嗅闻到那抹清甜的蔷薇花香。
昨日都还未曾闻见,今日却无端端的出现了。
萧岱站在原地,双眸看着略带慌乱离开的身影。
这般快就要忍不住了吗。
她不受控地贴近,颤抖的玉指攥上大人的衣袖,难以启齿般抿唇低唤:“大人……”
“怎么了?是你让我放手,怎又自己挨上来?”戏谑地瞥望这婉柔玉姿,萧岱定定地凝眸,“难不成……双儿玩的是欲擒故纵?”
清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抽噎了几下,将云袖攥得更紧:“大人,帮我……”
他闻言兴致盎然,笑意染上凉薄的眉眼:“双儿想我怎么帮,说出来。”
“大人能否……能否帮妾身解此药……”
萧菀双低眉顺眼地连声央求,慢慢将廉耻抛却脑后,眼下似较那青楼女子还不如。
“看来双儿还没学会,”遗憾地叹了叹气,萧大人见这景象仍不满足,言不尽意道,“都说了,求人不是这么求的。”
求,要真正地求他……
当即明白他所指,萧菀双顾不上仪态,猛然跪倒在地,手指颤巍巍地触他袍角,其模样微贱到骨子里。
“求大人,救救妾身……”她泪眼朦胧,感私欲在心底乱窜,极度渴望地再求,“妾身难受……”
萧岱看了片晌,视线轻转,施舍般命她自行躺到榻上:“双儿这样子太令人疼惜了。去榻上将衣物脱了,我给你。”
“多萧……多萧大人垂怜……”
萧大人允了,她便乖巧地爬上卧榻,除去身上的亵衣,等待他入这清帐。
药力侵蚀着理智,思绪里满是他一人。
萧菀双双颊染红,神色逐渐变得迷惘,恍惚间望床幔落下……
她原以为只需急风骤雨一阵,便能止下道不明的私欲,到底是低估了那药性。
落下的碎吻轻柔,却像在搓磨她的心性,搓磨她的尊严。
没过多久,从杏眸处滴落的泪水便沾湿了被褥与玉枕。
“大人……”心里头的委屈与羞愤混作一团,她清泪涟涟,可怜又啜泣地唤,悲戚无望。
她想,快过去了吧,过去了就好了。
窗外夜幕低垂,花草摇曳散开细微声响。
良久,萧岱哑着嗓,问着怀内姝影:“双儿好些了吗?”
“还……还没有……”她难堪地回着话,答语颤抖,几近泣不成声。
帐内的娇女很是难熬,他怜悯地拭着她面上的泪痕,为她思量般想出一计:“双儿受苦了,下回我换副温和些的药。”
听着是为她着想,实际残忍至极。
他竟还要命她再饮苦药……
她心如寒灰,却因异样的心绪翻涌想不了太多,意绪极其浑浊。
萧菀双通红着脸,害臊地喃喃:“大人救我,救救我……”
“早知双儿会变得这般顺从,我该前几日就将此药取来,”眸底掠过欢喜之色,他道得不紧不慢,话语含糊又蛊惑,“都给你,我的都是双儿的。”
“唔……”她无措地幽咽,着实忍不住,一撇头,便咬了他的肩骨。
萧岱闷声轻哼,又觉不痛不痒,低低一笑:“嘶……双儿怎像个猫儿一样,学会咬人了。”
她不松口,他笑得更放肆,之后意味深长道:“双儿可咬得深一些,落了疤痕,被公主察觉,定会十分有趣。”
被公主知晓……
绝不可让公主觉察丝毫。
萧菀双忽而松嘴,咬回下唇,唇上被咬出一道血红。
“往后萧某身上的红痕,都是双儿留的,遮都遮不了,”像发现了一件趣事,萧岱玩心四起,轻笑着问道,“双儿猜猜,在不行房的情形下,公主多久会发现?”
“不……不能……”她赶忙晃着脑袋,此事定不能让楚漪姐姐得知一分一毫。
他骤然一停,戏弄似的拉长了语调,目色沉下:“那双儿要,还是不要?”
“要……”
萧菀双哪经得住这般停歇,此时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她皆乖顺地附和,现下仅想快点过了药效。
她千随百顺,萧岱便称心如意,怕她忘了处境,再三相告:“既然要,双儿就小心一点,千万别让公主看出了端倪。”
“嗯……”娇然哼着声,她笃然应道,再不敢落下痕迹,“妾身……妾身明白……”但先前郎君便驳回了,她也不敢再开口。
默默的坐在萧栖越身侧。
眼角余光却时时关注着萧栖越。
萧菀双心细,不必言语,便能极快的领悟到郎君想要什么。
下一瞬菜肴茶水便已然在手边了。
萧栖越看着落在盘中的心肺,眉眼间闪过一丝抵触。
“这是什么,拿走不吃。”
只是萧菀双却并未如他说的将那心肺挑走,壮着胆子道:“这是心肺,我问过,大夫,对郎君,伤口好。”
说完见萧栖越的眉还未消下,又连忙说道:“我处理过,不腥。”
萧栖越面上虽还有着抵触,但好歹还是伸手将那心肺挑了起来放进嘴里。
也不曾细嚼,整个囫囵吞了下去。
因为昨日家主的处罚,萧栖越身边伺候的人都挨了板子,又未曾拨来新人。
萧菀双便只能再次将食盒拿回厨房。
这一来一回的折腾,天早已黑透了。
萧菀双见家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疑心是醉得厉害。
轻音再次唤了声道:“家主,喝汤了。”
萧岱默不作声的将视线从那晃荡的耳垂上移开。
抬手准备端起灶台上的汤水。
只是内里的汤水将灼热尽数透在瓷碗上。
萧岱冷白的指尖才接触了一瞬,便被烫的透红。
好似那上好的白玉多出一抹绯红。
萧菀双见状,不得不确信家主定然是醉得很了。
见家主不顾那瓷碗上透出的热气要端起。
萧菀双连忙制止了来,从旁拿出一个汤匙,在瓷碗中轻微的匀了匀。
又吹了吹,等了好一会儿觉得没那么烫了。
这才将汤水递给家主。
“不烫了,但还是,要慢慢喝。”
也不知道家主听懂了没,但饮下吞咽的动作确实慢了些。
徒留草丛里还剩下零星的蛙叫。
等萧菀双到厨房的时候,就连值守的婆子都不知去何处了。
好在入了夜也鲜少有人来厨房,萧菀双便将食盒搁置在案桌上。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门口传来一道齐整的脚步声。
萧菀双顺着声响看去,却不期然的同萧岱对视了一眼。
家主这么晚了,怎么会来厨房?
若是平时,厨房有人自然轮不到萧菀双开口。
只是如今厨房只剩下萧菀双一人,便是再不想开口也只能开口。
硬着头皮问道:“家主,可是有事?”
萧岱轻揉了揉眉间,往日冷冽淡漠的眉眼此刻却多了几分恍惚。
醇香的酒意在空中蔓延着,顺着冷风飘到了萧菀双的鼻尖。
丝丝缕缕的酒意钻进了鼻尖,萧菀双瞬间了然。
深宵凉夜雾气浓,笼罩着廊灯若明若暗,从阁楼轩窗隐隐传出的娇吟徐徐转轻,双色映着房内旖旎。
闹至后半夜,记不起相欢了几回,药力终于消逝。萧菀双有气无力地躺于枕旁,忆着自己方才的举动,羞恨充盈于心。
她简直太过狼狈,如此与暖床侍婢有什么两样?而这些羞辱皆是由萧大人赐予。
皆是……拜他所赐。
萧菀双无言盖着薄被,与身旁之人适当地隔着些身距,唯恐将熄下的心火再次点燃。
他愉悦过了,尽兴过了,今晚应能将她放过,她终是可以安稳地睡上一觉。
此夜过于疯狂,她不愿去回想,只哆嗦地埋身子入床被里,思绪像被打了个死结。
“又想躲我?”望她有意避远,萧岱似笑非笑地侧身而瞧,深眸闪过一丝得意,“刚尝过云雨之乐,就想着躲避,不需我安抚了?”
他顿了顿,悠然张口,暗示她可凑近讨要这份恩宠:“秘戏图上可画着,鱼水相欢后,女子皆喜爱男子安抚。莫非双儿不喜?”
自当是不喜。
关乎他的事,她愈发充斥着恨意。
萧菀双沉默几瞬,不曾挪身,诧异地发问:“大人平日还去瞧秘戏图?”
“因养着双儿,闲来无事便看看。”他回得理所当然,不知羞地耐心答她。
为了她去看秘戏图?
亏他能道出这番鬼话。
萧菀双心感乏累,已无神气再和他争辩,趁他心绪大好,便想让他快些回公主府去。
双眸半开半闭,她轻动朱唇,倦意萦绕于周身:“大人,妾身困了。”
萧岱了然淡笑,轻然伸指,扯过床被一角,似想在此处留宿,闭眼就要睡去:“双儿困了,那就一同睡吧,恰巧我也有些困倦。”
萧大人要与她一同入睡,这举止怕不是要惹公主彻底觉察,她猛地惊醒,坐在软榻上,顿时睡意全无:“大人不可留宿,公主会发觉的!”
“有这领悟,双儿的确长进了不少,”他低笑着下了榻,似道了句玩笑语,悠闲地更起朝服,“明日想我来吗?”
心下抗拒非常,她本想闭口不言,但看他此刻满面春风,连更衣都无需她伺候,便不想惹他不悦,给自己徒添烦扰。
“想,妾身想得大人宠幸。”顺他之意恭敬答道,萧菀双坐于榻旁谦顺地望他。
果不其然,他听后喜形于色,眉宇间绽出些许意味不明的笑:“双儿既是渴望,白日一有闲暇,我便来看望。”
把他哄高兴了,还需白日恭候,她已然没了脾气,左思右想,只想将此人送走。
周围歇脚的商贾皆在话趣,对着旁侧之人娓娓而谈,无人细听这曲唱的是何意,唯她听得仔细。
但她一知半解,良晌不明曲中之意。
惬意地一饮茶水,萧菀双疑惑绕心,问着皇兄:“哥哥,这戏台上作的是什么曲子?”
皇兄虽为太子,却是见多识广,民间流传的秘闻与曲子他尽数知晓,故而深知此曲的名,更知此曲的意。
萧岱望她好奇,少女轻歪着脑袋,都快要歪到他的肩上去,便伸了伸手,将她的头额摆正:“此曲名为禁笼,讲述的是一对兄妹越矩之事。”
“越矩?”闻语甚是讶然,她瞬间迷惘,追着此话问,“他们越了什么规矩?”
心觉有何异样,又感是自己多疑,他端起茶盏轻然饮下,润了润喉,平静道:“本是至亲的兄妹,可戏中的二人偏是互生了情,瞒着所有人幽会于各处,最终暴露,被世人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