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萧云停犹豫片刻,斟酌道:“医生说你现在身体太虚,没办法打胎。强行落胎极大可能会血崩,到时候你的命都难保。”

    许玖目光空洞地问:“那怎么办呢?现在不打,等它在我肚子里会动会踢会踹我了再打吗?”

    萧云停沉默了。他这一辈子好像还没遇到过比这更难回答的问题。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父亲,更没想到眼前这个同他之间不仅无情反而有怨的人会成为他孩子的“母亲”。

    可不管这孩子是因为什么怀上的,当初那件事到底是谁的错,一旦牵扯到一个小生命,把它种在别人身体里的那一个,好像就成为了天然的过错方。

    萧云停到底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说:“是你伙同旁人算计了我才得来这样的结果,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和你肚子里这个本就不该存在的孩子是死是活,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于是,他最终只能在良久的沉默之后,试探性地问:“你有没有考虑过……生下来?”

    许玖空茫的表情这才产生了一丝波动。他对上萧云停的视线,质问道:“生下来?生一个孩子那么简单吗?生下来谁养?”

    “我养。”萧云停铿锵有力道。他看向许玖的小腹,神情居然出乎意料的平静、柔和。“当然,孩子是你生的,如果你想养,我不会跟你抢,还会按月支付抚养费。你要是不想养就把孩子给我,我会好好把它养大,你就当从来没生过它。”

    许玖阖上眼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良久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拿来吧。”

    “嗯?”萧云停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许玖目光移向那碗快被人遗忘的药,“不是说要喝安胎药吗?”

    “哦哦哦,好。”萧云停赶忙把他扶起来,往他腰后塞了一个软枕,准备给他喂药。

    许玖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觉得一口一口喝这又苦又涩的中药,简直是钝刀子割肉、慢性酷刑,干脆把碗从萧云停手里夺了过来一口闷了。

    药汁子顺着喉管落入胃袋,把整个人都浸成了苦的。

    许玖咽了好几下口水,试图把那股呕意压下。奈何胃里一阵阵的痉挛,催得他的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呕——”他掩唇干呕。眼睫被不断往外溢的生理性泪水打湿,苍白的脸皱成一团。

    萧云停给他递了杯温水:“喝口水压一压吧。”

    许玖皱着眉轻轻把他的手挥开,并不肯接。捂着胸口急喘了好一阵儿,才缓过了那阵儿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你怎么跟知青点其他人说的?”平复之后,许玖问。

    “我说你失足掉进湖里,被冰碴划破了腿,流了很多血,我送你去医院。看伤势十有八九要缝针,可能住几天院才能回来。”

    许玖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好在秦大夫家里有个多余的房间,一张大通铺用两个帘子隔成了三个“小病房”。这会儿没有别的病人,相当于许玖和萧云停两人占了一个单间。

    休养了三天终于稳住了胎,秦医生宣布许玖可以“出院”了。

    萧云停在一边儿忙活着收拾他们带来的东西以及秦医生给开的药,许玖则躺在床上等着。

    他有些无聊,这个年代没有光脑可以玩,就开始给萧云停找事儿:“萧云停,我想搬出知青点自己住。”

    萧云停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他,他满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不搬出去,我总不能在知青点的大通铺上生孩子吧?”

    “可以,这件事我会跟大队长说,”萧云停顿了顿,又补充说:“但不是你自己,是我和你。过几个月你月份大了,一个人住很危险。”

    许玖挑眉道:“一起住我没意见。但你准备怎么跟大队长还有其他人解释?你嫌生活太平静了,打算跟你的仇人同床共枕找找刺激?”

    “我们现在也同床共枕啊。”虽然中间还隔了三个人,但确实是睡在一张大炕上。

    被床上的人含嗔带怒地瞪了一眼,萧云停这才正色道:“什么仇人不仇人的,没这么严重。其实我跟你是远房亲戚,早年两家有误会,你对我有点成见,一时想岔了才做了错事。现在两家误会说开了,你又受了伤,家里托我这个‘表哥’多照顾照顾你。”

    许玖为萧云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水平点了个赞,默认了他的说法。

    走之前,秦大夫打量了许玖的臀胯处片刻,“你这身体太虚,孕中期得好好补补亏空。但看你这身形,骨盆条件不好,顺产十有八九是不好生。到时候最好是去医院生。”

    但看这位病人之前血流了半床都不肯去医院的执拗劲儿,估摸着是不可能去医院生孩子的。只好叮嘱说:“非要在家生的话,孕后期注意点饮食,别把孩子养的太大了,不然你这小身板儿很难生下来的。”

    两人谢过了老大夫,赶在天黑前回到了知青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