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隐性沉溺 > 2、chapter02
    “……”

    那点感激还没捂热,就被冲没了。

    姜柠初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生气归生气,怎么还动手了!”

    苏晚晴狠狠剜了江震霆一眼,绕过地上蜿蜒的水渍,一路小跑到姜柠初身边,声音软下来,“快!小初,快过来干妈这儿,干妈看看!”

    姜柠初换好拖鞋,踮着脚挪过去。

    苏晚晴攥着她的手腕前前后后看了两圈,又抬手摸她的额头和脸颊,声线绷得紧紧的,“没吓到吧?吓到没有?伤着哪儿了?现在难不难受?”

    “真没事,干妈。”姜柠初握住她冰凉的手,笑着岔开话题,“晚上吃什么?”

    佣人们弯着腰,悄无声息地清理残局,极力避开那两道交错的目光。

    “老爷,太太,可以准备用餐了。”

    管家金叔适时出现,笑呵呵地朝江珩做了个请的手势,“少爷。”

    江震霆瞪着江珩那副闲庭信步晃到餐桌边的散漫姿态,胸口剧烈起伏。

    他几步冲到主位,砰地坐下,憋了一肚子火似的,“让你回来你就回来?我原话怎么说的,你是听不懂吗!”

    江珩眼皮都没抬:“你原话说,滚回来。”

    他顿了顿,慢悠悠补了一句,“这不,滚回来了么。”

    “你!”

    江震霆一掌拍在实木餐桌上,杯碟震得叮当响。

    他抬手指着江珩,手指都在抖,“我的原话是!把你二叔的那摊子事解决好,处理不好,你这执行总裁别干了,给我滚回来!”

    江珩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面前冲天的怒意,慢条斯理地展开餐布铺在膝上,目光随着佣人端上的菜肴流转,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

    姜柠初自动脑补了后半句:所以,滚回来了。

    “罢了。”

    江震霆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拿起筷子悬在半空,语气缓和了点。

    “震舟是犯了错,可你……”

    “你大可以把他调到郊区的分厂去,再不济,下放到兴港,怎么都不至于把他外派到柬埔寨那种地方!”

    柬埔寨?

    姜柠初本打算闷头扒饭,无意间捕捉到这个词。

    前些天周逸池提过,江家布局在欧美,东南亚只有个初步意向,工厂都还没影。

    这个时候被外派到柬埔寨……纯开荒,不就是流放?

    “哦?”

    江珩总算有了点反应,眉尾微挑,目光冰刃般扫过去,“挪用公款,被小情人拉横幅堵在公司门口,闹得人尽皆知。”

    “不至于?”

    “那、那是他被人下了套!”

    江震霆气势明显弱了,话里多了些急切,“他毕竟是你二叔,一把年纪了,背井离乡到那种地方,身体怎么吃得消?”

    “能不能好好吃顿饭?!”

    苏晚晴啪地一声放下汤匙,突然起身,强行打断了眼前剑拔弩张的对话。

    她拧着眉瞪了江震霆一眼,转身往厨房走,“两个孩子好不容易在家吃顿晚饭,你偏要挑这个时候聊公事?有什么事不能吃完再说?”

    江震霆顺着苏晚晴的目光,这才注意到一直安静地缩在江珩右手边,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的姜柠初。

    他略显尴尬地轻咳两声,拿起公筷,夹了只茄汁虾仁放在姜柠初面前的骨瓷餐盘里,声音放低了些,“小初啊,多吃点。”

    姜柠初正努力隐身,突然被点名,只能仰脸,礼貌应声,“谢谢干爸。”

    下一秒,看着餐盘里裹着浓郁茄汁、红亮诱人的虾仁,姜柠初愣住。

    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姜柠初四岁起就住在江家,小时候体质弱,极易过敏,过敏原名单长得令人头疼。

    花生、芒果、虾……都赫然在列。

    抵抗力最差的时候,空气里的粉尘都能让她浑身起疹子。

    为了她的特殊体质,苏晚晴操碎了心。

    但也正因为频繁就医,过敏反应时轻时重、飘忽不定,医生始终无法给她列出一份绝对清晰的忌口清单。

    严格来说,虾,是不能吃的。

    但……

    姜柠初正绞尽脑汁,思索着如何不动声色地把虾肉藏到其他菜里,左手边,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手指,极其自然地伸了过来。

    江珩的筷子精准地夹起红亮的虾仁,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径直送入自己口中。

    没等她反应过来,虾仁已被他若无其事地咽下。

    他姿态从容地拿起雪白的餐巾,轻轻压了压嘴角,然后,目光淡淡地扫向主位。

    “二叔的事到此为止。”

    “他不去也行。”

    在江震霆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目光中,江珩慢悠悠吐出后半句,“让他自己去公安局,报警自首。”

    “你!”江震霆猛地站起,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脸色瞬间涨红,还想发作。

    江珩却已起身离席。

    姜柠初僵在原地。

    江珩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只是为了表达对江震霆的不满,全然不在意边上坐的是谁,更不清楚这个虾仁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

    江震霆颓然跌坐在椅子上,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拍着胸脯顺气,“哪有人把自己嫡亲二叔往地狱送的!我看用不了多久,他连我这个老子也不放在眼里了!”

    姜柠初重新低下头。

    他现在,好像,已经……

    “说的好像不是你儿子一样。”

    苏晚晴将一小碗温热的排骨汤轻轻推到姜柠初面前,凉凉地回了一句,“真不知道这性子是传了谁。”

    雨后的空气滤去了尘埃,带着沁凉的草木气息。

    姜柠初洗完澡,穿着柔软的棉质家居服,仰靠在舒适柔软的沙发里,惬意地远眺夜色中轮廓模糊的远山。

    吃完饭回房间打开手机,她才看到周逸池发来的信息:

    【池:实验数据意外不错,下次做实验前,先找你开光[图片][图片]】

    姜柠初点开照片放大。

    图片里是刚登记的实验数据,她看不懂各项指标,只是盯着记录时间看了很久。

    确实,是她回家后不久。

    一切都像山间的那场雨,下过,湿冷过,又被夜色抹去了痕迹。

    她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弧度很浅,自己都没察觉。

    周逸池不喜欢争执,碰上不想聊的话题就沉默。

    过去三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摩擦,晾几天也就过去了。

    让她觉得安心的是,不管“冷静”多久,主动结束沉默的永远是他。

    他曾用那套理科生的逻辑对她解释过: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等自己的那根死脑筋转过弯来。

    而她,只要在原地等着就好。

    姜柠初敲击屏幕,回了个软乎乎的猫猫比心表情包过去。

    安静的房间里,手机听筒传来好姐妹林薇对八卦的渴望,“我靠!你没来得及溜?太刺激了!一家人整整齐齐吃饭,很久没有过了吧?”

    “是啊,上次大概是除夕?差不多。”姜柠初咬住一颗樱桃,砰地摘掉梗。

    她瞥了眼露台外沉沉的夜色,按下扬声器,将手机放在小茶几上。

    江家别墅是经典的法式结构,空间疏朗。

    她的房间在二楼西侧,带独立露台,干爸干妈在三楼东侧。

    平日里,偌大的宅邸空旷安静,同一屋檐下也难得碰面,不用担心谈话被听见。

    “然后呢?话别说一半啊!”林薇急性子上来,语调不自觉拔高,“江叔叔给你夹虾,你吃了?”

    “当然没。”姜柠初捏着樱桃的手指顿了顿,又放回果盘。

    她站起身,拿着手机在房间里踱步,“江珩吃了。”

    “江珩?你哥?!”林薇一惊一乍,“他知道你过敏?!”

    “怎么可能?”姜柠初心底那点模糊的疑惑被精准挑出来,她下意识想听听对面怎么说。

    林薇长长地嗯了声,像在回忆。

    她和姜柠初相识,还是因为江珩。

    当年江珩对这个“妹妹”的排斥,直接导致了姜柠初被迫转学,最终转到了林薇所在的学校。

    此后那些年,姜柠初和这个“哥哥”的交集屈指可数,没一件愉快的。

    作为旁观者,她非常笃定:江家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对这个养女,绝无半分好感。

    林薇不由切了声,直截了当,“不必猜,绝对没可能。以他的性子,要是真知道你过敏,估计能当场给你盛满一盘,笑眯眯看着你,全、都、吃、下、去!”

    “bingo!”姜柠初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也是这么想的,“我觉得,他就是单纯不爽干爸给我夹菜。”

    “啧,虽然幼稚得可以,但确实很江珩。”

    林薇显然没有捕捉到姜柠初语气里那一丝微妙的释然,她一拍脑门,果断切换频道,“好了好了,不聊这些没意思的,睡周逸池的事,进展如何了?”

    姜柠初的“我”字刚到嘴边,就被林薇“哎!”一声打断。

    “我先去拿外卖,等下打给你!”

    语音通话嘟一声结束,房间里安静下来,姜柠初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个问题。

    林薇算得上是姜柠初生命里,为数不多、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

    当时姜柠初刚转校,被其他同学有意无意的排挤,缩在厕所的角落里,小小一团。

    路见不平的“大姐头”林薇拔刀相助,直接以四年级的身高优势吓退了一群二年级的小萝卜头。

    自那以后,姜柠初就成了林薇最忠诚的小跟班,尽管两人相差两岁,除了上课时间,几乎形影不离。

    江珩的这点反常,连林薇也这么觉得。

    那……应该就是自己的错觉了。

    “来了来了!”

    林薇的声音重新灌满听筒,背景音里夹杂着吸溜面条的呼噜声,显然吃得正香,“要我说,你干脆利落点,直接拉他去酒店开房!能睡就睡,不能睡趁早跑路!”

    扬声器把吸面条的声音放得很大,豪迈又带劲。

    姜柠初拉开露台门往外走,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无奈扶额,“我的林大小姐,你什么时候能稍微,委婉那么一点点?”

    “委婉什么啊?”林薇咕咚灌了口汤,满足地哈了口气,“你自己想想,这事儿说出去丢人不丢人?谈个院草级的男神,三年了,亲么不亲,睡么不睡,柏拉图啊?”

    “我的宝贝姜姜啊,我真的很怕你心爱的学长是阳.痿啊啊啊啊啊!”

    “打住!”姜柠初耳根发烫,“不会的!他不是!”

    “你怎么知道?”林薇顿了顿,一连串的问题往外冒,“你试过了?确认好了?不是说接吻都不肯?怎么做到的?!”

    姜柠初被噎住,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目光飘向别处。

    咔哒——

    一声轻响从不远处传来。

    是打火机滚轮被擦响的声音。

    紧接着,微弱的橙红色火光在隔壁露台的阴影里亮起来。

    火苗跳动,映出一张侧脸。

    浓眉压着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投下浓重的阴影,那双桃花眼像猎鹰一样,穿透夜色,精准地落向她所在的方向。

    等等?!

    姜柠初呼吸一滞。

    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她猛地想起来,江珩的房间,就在她房间隔壁。

    事情太多,她竟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