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墨言没有出声打断《猫和老鼠》,而是静悄悄地走过来,用一张宣传海报捂着嘴,附耳道:“暑期防溺水宣传。”

    那张宣传画报,就是很古老的画风,提醒家长注意暑期安全,不要让小孩接触水域,防止发生溺水。

    姜渔晚懂了,姜家村大多数家庭都是靠水产养殖为生,这两个月也都很忙,所以村委会把这群小孩“圈”起来了。

    看到这些小孩,姜渔晚难免回想起自己小时候,一到暑假就跟社区里的其他小孩疯跑,跑到有些单位院子里摘枇杷吃,日子非常自由。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不过现在的小孩好像比她小时候要精贵多了,所以大家宁愿把小孩拘在村委会里,也不敢让他们出去玩。

    时代发展,各有利弊吧。

    姜渔晚随口跟谢墨言聊天,问她:“你小时候,暑假怎么过?”

    谢墨言说:“写作业,做饭,有时候去医院照顾家人。”

    姜渔晚一愣,照顾家人。

    这是谢墨言第一次提到家里人,姜渔晚很想知道谢墨言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又觉得追问这个不太合适。

    姜渔晚只是说:“那你小时候还挺能干的,厉害。”

    谢墨言说:“你呢?刚刚王主任她们聊天,说经常去水塘钓虾,你会钓吗?”

    好险,姜渔晚差点儿就说出来自己当孩子王在小区里疯跑的事情了。

    要不是谢墨言这句话,她都要忘记自己的人设是“姜家村”的村里小孩。

    姜渔晚含糊道:“啊……都差不多,钓鱼钓虾吧。你喜欢钓鱼吗?”

    谢墨言瞥见姜渔晚的侧脸,心里有一阵微妙的疑惑。

    之前为了踩点,去钓场钓鱼的时候,姜渔晚说自己是新手,还说新手运气好,没有技术可言。

    这个疑惑如风一般拂过心头,又很快消散了。

    因为姜渔晚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讲话,这阵风比心底的那阵风更痒。

    谢墨言躲了一下,姜渔晚意识到什么,拉开了一些距离。

    姜渔晚摇了摇头,感慨道:“你们这个工作,要管的事情还挺多的。学生放暑假了也归你们管。”

    谢墨言干巴巴地说:“为人民服务……嘛。”

    ·

    第二天白天,姜渔晚去巡塘的路上看见刘有财在塘口旁边骂街,看起来还挺生气的。

    姜渔晚远远地跟他打招呼,说:“刘哥,发生什么事情了?火气这么大。”

    刘有财tui了一口,说:“我刚刚过来,你知道看见了什么吗?有小孩在我塘口里偷螃蟹!想吃螃蟹跟我说啊,村里就是养螃蟹的,还能让他吃不着螃蟹?”

    小孩偷螃蟹?

    姜渔晚心里一动,脚下转了方向,朝刘有财走过去。

    “怎么回事?偷螃蟹那小孩呢?”

    刘有财说:“人没抓到,一个精瘦精瘦的男孩子,不高。关键是,如果他偷螃蟹是为了吃也就算了,你看看他干的好事!”

    走近之后,姜渔晚才发现,那小孩恐怕根本不是为了偷螃蟹去吃,地上大约有二三十只只螃蟹,都是膏肥肉腴的那种优质螃蟹,螃蟹腿全都被掰断了丢在地上,螃蟹还活着,但肯定卖不上价格了。

    “这……”姜渔晚光是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说:“这个小孩是谁?你拍到了吗?我觉得ta这样好像心理不太正常。”

    刘有财说:“我第一时间就查了监控,这么热的天,ta戴着口罩和帽子,根本看不清长相。喏,你看这个,你能看出来是谁吗?”

    刘有财心里也烦得要死,他也觉得这个小孩子不是为了偷吃,而是有仇。

    姜渔晚看了照片,心里的谨慎更添一层。

    这个装扮显然是有备而来。ta是为了整刘有财,还是单纯喜欢做这些事情?

    姜渔晚不能确定,只能找刘有财要了照片,先发给小何,让小何他们注意,如果塘口附近有这个模样的小孩,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接着,她把照片发给谢墨言,并且把事情大致跟谢墨言说了一遍。

    她问谢墨言:【这几天你在村委会当补习班老师,看见过这种装扮的小孩吗?或者这个身形的小孩。】

    谢墨言对此很重视,收到消息之后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是电话通话,比语音通话更加郑重。

    谢墨言说:“这个图片我看了一下,周围没有参照物,不知道这人多高。不过看起来挺瘦的。这么瘦的小孩,村里只有一个高二学生,人很乖,应该不是他。”

    姜渔晚说:“你是说小凛对吧?我也觉得不是他,但是那会是谁呢?”

    谢墨言说:“他总共伤害了多少只螃蟹?是不是刘有财得罪了什么人,冲他来的?”

    姜渔晚说:“刘有财也是这么猜的,毕竟这么多年村子里只出现了一次这种事情。”

    虽然这么说,但姜渔晚语气不是特别笃定,也没有挂断电话。

    谢墨言明白她的担忧,说:“你担心是ta喜欢这么对待动物?那样的话,事情就很严重了。”

    姜渔晚:“希望是我多想了。”

    刘有财就在一旁听姜渔晚打电话,姜渔晚挂断电话之后,他说:“听你的意思,好像是觉得这个人心理变态?”

    姜渔晚叹了一口气,说:“毕竟,如果只是贪吃的话,肯定会把这些螃蟹一起带走。但是ta把这些残肢全都留在了这里……”

    “残肢,这个词听起来怪吓人的。这几只螃蟹我只能捡回家蒸一蒸自己吃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刘有财挺大方,说:“我家也吃不完这么多,你要不要?”

    姜渔晚连忙说:“我也吃不完啊。”

    刘有财想了想,说:“你刚刚是不是给你村委会的朋友打电话了?村里的小孩这几天都在村委会吧,我蒸好了之后,给孩子们送过去。”

    这么多螃蟹,吃不完就浪费了。

    姜渔晚想了想,说:“也只能如此,你跟王主任说一声呗。”

    刘有财拎着一网兜没有腿的螃蟹,和另一网兜螃蟹腿,往家里走。

    姜渔晚继续去自己塘口,正好小何和小李都在塘口上,又把这件事情讲了一遍。

    小李说:“我们知道,刘有财早就把照片和视频都发群里了,我们会防备的。”

    姜渔晚“哦”了一声,都快忘了小何和小李原本是刘有财的兵,现在肯定还在刘有财的群里呢。

    姜渔晚说:“那就好。你们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小何和小李都说:“没见过。”

    小李比较粗线条,说:“哎呀,可能就是好玩。活的螃蟹跟死螃蟹不一样,劲大,非要这么做,自己不怕受伤吗?”

    听到小李这话,姜渔晚脑海里闪过了什么东西,但思绪太快,并没有抓住。

    姜渔晚巡塘结束,回家之前又去村委会转了一圈。

    现在这个动作,好像已经变成习惯了。

    谁让村委会就开在对面呢?

    刘有财的螃蟹还没蒸好,小孩子们依然在看《猫和老鼠》,聚精会神。

    姜渔晚掀开帘子进去,先扫了一眼孩子区,然后看到谢墨言。

    正要跟谢墨言说什么的时候。

    王主任说:“渔晚,这几天无双跟你联系了吗?她这几天跟夫家谈好了,小孩抚养权归她,她净身出户,最近可能要回村来住了。”

    “带着女儿回娘家住吗?也不错。”姜渔晚还不知道这个事情呢,姜无双好像有点回避她,除了必要的工作细节,并不多跟她多聊什么。

    王主任又走过来,把姜渔晚拉到一边,低声问:“刚刚墨言说的那事,是真的吗?”

    姜渔晚点点头,说:“那二十几只螃蟹还没死,刘有财带回家去清蒸了,他说蒸好之后送过来给孩子们吃。”

    王主任说:“刘有财跟我说了。只是……”

    她也回头看了那群孩子们一眼,姜渔晚知道她是担心,担心这些孩子里走错了路。

    姜渔晚对王主任说:“都不像。”

    王主任就松了一口气,轻声说:“你不知道,现在县里对小孩安全管得可严厉了,听到有小孩去塘口,我都怕他们出什么事儿。”

    姜渔晚说:“我跟小何小李他们都说过了,要是看见小孩靠近,就赶他们走。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现在的小孩长得真魁梧啊……上次我在小卖部里买东西,有一个比我高两个头的男生一开口喊我阿姨,给我吓一大跳,后来才知道原来才小学三年级……”

    “谁说不是呢,现在的小孩发育可好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天,不一会儿,刘有财和他老婆端着蒸好的螃蟹,来到了村委会。

    王主任:“孩子们,吃螃蟹啦。”

    “耶!”

    事实证明,螃蟹还是比《猫和老鼠》技高一筹。

    每人分了一只螃蟹,姜渔晚这阵子螃蟹吃得够多了,已经有点厌倦了,所以完全没有要。

    “螃蟹脚怎么都断了?”有人问。

    刘有财糊弄:“我家没有绳子,掰断腿,螃蟹就跑不动了。”

    这些小孩子们都没有追问了,姜渔晚又仔细看了一遍,觉得这里面每个小孩都不像视频里的那个。

    正在这时,她一转头,发现小广场上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跑出去,看向人影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