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妹妹,我尚在病中,你……”
话未说完,苏向晚忽然扯掉面纱,倾身便往裴安唇边靠去。
冰凉的触感落在脸颊,苏向晚的唇瓣柔软,如蜻蜓点水般,在裴安脸上轻轻擦过。
裴安整个人僵在原地,眸中是止不住的惊愕,几乎是瞬间瞪大双眼,眼睁睁瞧着苏向晚的泪水滑落进自己唇间。
“太子哥哥。”苏向晚的泪一滴一滴落下,砸在裴安滚烫的身上。
裴安终于反应过来,整个人只觉得自己比之前更烫,他伸出双手,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用力推了出去。
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裴安的笑容彻底敛去:“苏向晚,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而苏向晚则瘫坐在地上,眼里满是不舍:“你莫要怪我,我实在是情难自禁,一想到我们要断绝往来,我就……”
她模样看起来极为凄楚,泪水挂满两颊,凌乱的发丝垂落,仿若被负心人抛弃的女子,裴安虽心有不适,可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到底没说出责备的话。
他沉吟片刻,还是问道:“你心悦我什么?”
苏向晚从地上起身:“太子哥哥仪表堂堂,光风霁月,是京中任何男子都比不上的。”
是意料之内的答案,裴安这般想着,忽而就没了兴致。
可苏向晚话并未说完,她悄悄挪近半步,轻声道:“我心悦你,只心悦你这个人,只要能嫁给你,便是死而无憾。”
“死了也愿意?”
裴安神情疏离,眼中的嘲讽一闪而过。
果然还是满口谎言。
从小到大,说要为他死的人不计其数,苏向晚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而这些人终究都会弃他而去,独留他一人站在原地。
裴安恹恹低下头,却不料苏向晚又冲了过来。
他忙撑着身体往后仰,却见苏向晚从袖中抽出一物——
却见寒光一闪。
裴安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看清,便见一把锋利的匕首已径直刺进苏向晚的心口。
苏向晚闷哼一声,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她死死咬住嘴唇,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你——”
裴安伸出手,想帮苏向晚把匕首取出,不料却晚了一步。
苏向晚咬住牙,手指死死攥住刀柄,硬生生将匕首拔了出来。
裴安悬在空中的手蓦地顿住,他眼睁睁看着苏向晚将刀锋抽出,血珠顺着刀刃滑落,一滴,两滴,溅落在东宫干净的地面上。
苏向晚脸色惨白,却未曾看那伤口一眼,她哆嗦着双手,颤颤巍巍将裴安床边的药碗拿过,将心口涌出的血滴了进去。
裴安这才意识到她要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向晚把药汁递到他面前,因为手抖,药汁差点撒到地上,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这就是,我给太子哥哥的礼物……药引,这样你的病就能好了。”
裴安没有接。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唯独没有他预想的那般算计。
他见过太多人的眼睛。阿谀奉承的,讨好的,惧怕的……他以为他早已看穿苏向晚,可这回,他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为什么?孤值得你这样做吗,当真是死了也愿意?”裴安控制不住,将心底的话问了出来。
“值得。”苏向晚信誓旦旦地说。
她等了一会儿,见裴安迟迟没有接过药碗,便轻轻将其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她低头扯下一截衣袖,缠住自己心口的伤,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太子哥哥,只是我最后一次叨饶你,还望……你原谅我之前的唐突。”
苏向晚身子晃了晃,扶着床柱站起身,声音轻极了:“臣女告退。”
说罢,她便转过身,踩着碎步往外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忍着极大的痛苦。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了一下。
裴安以为她要回头。
但她没有。
她只是扶住门框稳了稳身子,便消失在了门外。
殿内重归寂静。
裴安低头看向那碗药,药汁鲜红,每一滴都来自苏向晚的心口。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碗边,复又想到什么,立时缩了回来。
沉默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谢洄,先倒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