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那个春天里
警察出动很快, 十来分钟就到了他们所在的位子,陈勇实被戴上手铐押走,四人一起去了公安局做笔录。
对接姜蔻书的女警姐姐见她受了伤, 给她拿了碘伏和创可贴,问需不需要帮她处理伤口, 姜蔻书摇了摇头,说不用。
知道还有一个嫌疑人跑了, 警察很快调监控追踪。
几人做完笔录已经快一点了, 姜蔻书和陆程与三人是分开做的笔录,他们三人比她先出来,姜蔻书出来时只看到陈之帆和张崇。陈之帆说他家女皇打电话催他了,再不回家就要被砍头, 张崇也说准备回家了, 转述她陆程与去附近买药了, 让她就在大厅等他一会儿。
姜蔻书举着的碘伏和创口贴, 说:“有一个女警姐姐给了我了, 麻烦你们跟他说一声不用给我买,让他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今天谢谢你们了。过两天…我请你们吃饭, 以表谢意。”
“啊?不用不用, 都说了同学之间不必这么客气。见义勇为是中华传统美德, 我们不过是在弘扬这种美好品德。”
陈之帆虽然是个外向好动的性子, 但面对姜蔻书这个同班快一年却连话都没说上几句的同学,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尤其是她现在还这么客气地跟自己讲话,还提出请吃饭这种熟识的社交行为,难免不自在。
“就是啊, 姜蔻书,同学之间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你不用感到这么负担。”张崇说,“至于程与,他已经去了有一会儿,估计都已经买好了。我俩家里都催得急,就不多留了,等会儿程与回来,他先把你安全送回家,再自己回去。”
姜蔻书一听,立马推拒:“不用,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不要麻烦他。”
“不麻烦不麻烦,咱班长本来就是这么个热心肠的人。”陈之帆擅自替陆程与做了决定,好心说:“再说了,你今天经历了这种恶劣的事,还让你自己独自回去,我们也不会放心啊。”
姜蔻书道:“我不至于这么倒霉吧,一晚上遇到两次。”
“那可不好说!”陈之帆表情夸张又严肃:“这世道坏人多得是,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又这么晚了,指不定遇上什么变态杀人魔了,等你上车了把车门一锁,载着你就往深山老林——”
张崇用手肘捅了捅他,使了个“你有病吧”的眼神,嘴巴越跑越歪的陈之帆这才刹车,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咳了声,总结说:“反正,最好还是有人送你回去,安全些。”
姜蔻书:“……”
姜蔻书并不是非要拒绝他们的好意或是跟他们一分一毫算得门清,只是她和现在班上的同学关系确实不深,虽然和张崇几人一起吃过饭,和陆程与他们玩过密逃,但好像也没有熟到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们的好意。
她静了静,还想要习惯性地推拒,张崇来了电话,他接起来:“喂,妈。回来了回来了,在打车。好好好,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过十二点还不回家。嗯嗯嗯,好好好。”
姜蔻书见他敷衍着挂了电话,不确定他妈妈有没有生气,但毕竟是自己耽误了他按时回家,有责任帮他免除可能得责罚。她认真地注视着他问:“你是因为帮我才这么晚还没回去的,需要我跟阿姨帮你解释吗?”
“嗯?哦,不用。”张崇摆摆手,“我妈没生气,就是担心我而已,我回去跟她说明情况就行了。”
姜蔻书点头说“好”,“那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儿等陆程与。”
等他回来了让他也早早回家,自己打车回去。
两人迟疑了会儿,但想着这里是公安局,也不能再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便跟姜蔻书道了别离开。陈之帆和张崇走后,姜蔻书一拐一拐地走到排椅上坐下,拿着女警姐姐给的碘伏和创可贴,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陆程与提着药回来,看到的就是懵然盯着空气一脸沉思的漂亮女生。
“怎么了?”陆程与走过去,注意到她手上的医药品,问:“是不方便自己上药吗?”
突来的声音让姜蔻书回神,她仰头看向站她面前的男生,回答:“没有,在想事情。”
陆程与眉眼染着浅笑,“想什么,这么入神。”
他从印着某药店名字的塑料口袋里拿出一盒酸奶递给她。
姜蔻书顿了下,摇头。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事,才这么入神。
本能地接过酸奶,发现和自己经常喝的那个牌子一样,她说了声“谢谢”,她看了眼他还提着装着医药品的袋子,平声地道:“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陆程与没有明确的答应或拒绝,只说:“我们家不是在同一个方向吗?你先上药,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声音温和,却又掺杂了不容拒绝的坚持。
姜蔻书静静注视了他一会儿。心想着以他的性格这种情况是不会放任她独自回家的,况且他说的没错,他俩的家确实顺路。
“那你先等我会儿吧。”她妥协地道。
陆程与说了“好”,便在她旁边坐下。
姜蔻书先给自己手上的伤口擦了碘伏,想了下,还是放弃贴创口贴。回家后要重新洗个澡,肯定会沾水弄湿,况且贴的这个位置也不方便。
受伤的是左脚,姜蔻书先垫了张纸在座位边缘,抬起左脚踩在纸巾上,将牛仔裤卷了两层,想微微侧撇看一下伤情,然而一动就疼得直抽气。
陆程与见状站起来,蹲到她面前,说:“我看看。”
姜蔻书本想说“没事”,陆程与一只手就隔着牛仔裤握着她脚脖,另一只手托着她脚底,从座位上移动到半空。
她微微一愣。
陆程与似并未觉着不妥,像一个专业医生检测病人情况般地专注从容,握着她的脚往一个方向轻轻扭动,问:“这样疼吗?”
姜蔻书视线停留在他身上,摇头。
虽然没有直接皮肤接触,姜蔻书却能想象得到他的手掌是干燥而温暖的。
陆程与又扭了个方向,钝痛沿着神经过电,姜蔻书本能喊了声“疼”,陆程与立马停下,抬眼轻轻看了她下,说了声“抱歉”。见痛感没有在她表情中持续,再次垂下目光,换了个方向继续扭动,这次姜蔻书依然说“不疼”。
陆程与了解了大致情况,托着她的脚稳稳放在地上,一边去拿棉签和碘伏,一边说:“应该没有伤到韧带,明天起来可能就好了。”
姜蔻书注视着他的动作,有些发怔,惯性回应着他:“嗯,好。”又好奇说:“你会看扭伤?”
陆程与声调温和:“我爸爸是医生,教过我一点基本的跌打损伤情况。”
“哦。”
裹着碘伏的棉签贴到踝骨的伤口,冰凉湿润的,没什么刺激感,也就没能引起姜蔻书的情绪反应。
她静静地注视着蹲在她面前的人,穿着干净的浅色T恤,肤色偏白,手指瘦长,手背上蜿蜒着淡青色的血管。头发浓密墨黑,在很亮的灯光下泛着光泽。因为低垂着脑袋只能看见他一小片下巴,嘴唇放松地抿着,下颌线是比较柔和流畅的走势。
姜蔻书记得,他有着温润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在这张时常挂着浅笑的脸上,让人总有一种春天复暖的感觉。
她坐的地方侧对着正门,偶尔有风灌进来,扬起陆程与干净的发丝,有着很淡的柠檬草香气。
一些细节隐隐约约浮现在脑海,姜蔻书还来不及捋清,便鬼使神差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比陆程与回答先到来的是姜蔻书自己的尴尬,她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就这么脱口问出了,她脑子飞快转着,思考着要用什么语气什么内容来弥补自己的冒失。
面前的少年却丝毫不显迟钝,慢慢仰起脸来,漆黑的眸子粼粼漾光,直直望着她,嗓音干净坦荡。
他道,“是啊。”
明明是自己先挑起的话题,在得到陆程与的回答后,她却实实在在地愣住了。
姜蔻书这十七年被不少人表白过,每次都能十分干脆果断地拒绝,可此时此刻面对陆程与的肯定,她却像是被剥夺了思考能力,长久地反应不过来。她无法具体形容此时的心境,明明已经驾轻就熟的事为什么在陆程与面前就变得生疏,好似人生第一次被表白一样猝不及防。
也许,也许是因为他的神情太过温清,他的语气也太过坦荡,光明磊落到让人觉得拒绝他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姜蔻书的目光混乱地游移了一两秒,复看向他,说出口的竟然是自己一直排斥的事:“我有男朋友。”
陆程与还是那样温和地笑,“我知道。”
姜蔻书很轻地抿了下唇。不确定陆程与此刻的承认喜欢她是什么想法,她不认为陆程与是知晓对方有男朋友还要纠缠的人,可如果没有要纠缠的意图,为什么还能这么云淡风轻地回答她“我知道”。
“你要撬墙角吗?”她问。
陆程与神色不清地沉默了会儿,摇头。
没有要撬墙角的想法为什么还要坦诚承认喜欢她呢?
她胡思乱想了会儿,平直的语气问:“那你是想跟我上·床吗?”
毕竟很多跟她表白的人里,明确表达喜欢她的脸和身材,高谈自己多么正人君子,眼神和语气里却无不暗示着肮脏的想法。
陆程与神色丝毫未异,平静地回她:“现在不想。”
拿出创口贴撕开,垂下视线去仔仔细细给她贴在伤口上。
姜蔻书对他的答案皱眉:“什么叫现在不想?”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难道这一秒不想下一秒想就会显得更高尚一些么。
脚踝的伤口被保护起来,陆程与再次仰头看她,嘴角扬着温暖的弧度:“现在想让你开心起来。”
他与迎着姜蔻书并不满意的目光,诚实而真挚:“姜蔻书,喜欢就会有性·欲,但只有性·欲,那也不是喜欢。我说我现在不想,是因为我不能保证未来。我虽然算不上完全的正人君子,但我对你的喜欢,是真心实意的。”
他的眼睛里装了一整个春天,那个春天里有自己的影子。
只有自己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 42 章 “生日快乐
公安局大厅里人来人往, 喝醉的、争执的、闹事的,喧哗不已。可那些声音好像离自己好远好远,远到陆程与那么轻的声音都能完全掩盖它们, 清晰无比地进入她脑海。
姜蔻书感觉脸颊在发烫,在只有十几度气温的凌晨, 她突兀地感到燥热。
心跳有些快。姜蔻书知道那不是心动,可是她也陌生得给不出正确答案, 就只是怔然地看着陆程与。
陆程与只是笑了笑, 收拾好东西,把垃圾丢进垃圾桶后走到她面前。没有执着地要她给一个回应,像是没有发生过那些暧昧对话一般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递给她。
“你的手机,我刚试了下, 已经不能开机了。”
姜蔻书还没完全回神, 接过来惯性地回了“谢谢”, 不自在地闪躲着目光。
陆程与把装好医药品的袋子递给姜蔻书, 慢声问道:“要现在回家吗?”
姜蔻书先是点了下头, 随即忽然想到什么,猛地一动, 拿着自己的手机用力摁下开机键, 发现毫无效果, 抬头问陆程与:“你手机能不能借我打个电话?”
陆程与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给她:“给。”
姜蔻书点开通话界面, 按下一串数字播过去。约莫十秒后, 听筒传出一个女生不大耐烦的声音“哪位?”
“京京,是我,蔻书。”
姜蔻书话音刚落,邱京京炮仗般的吼声接连不断往她耳膜上砸:“姜蔻书!你跑哪儿去了!不是叫我来‘Oransea’喝酒吗!我都到了一个小时了,你人呢!手机也关机, 我都要报警了!”
邱京京的吼声震得她快耳聋,即便没有开外放,这响当当的声音多半也被陆程与听了去,虽然他没表现什么异色,但姜蔻书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她微微侧身,语气无奈:“我现在就在公安局。”
“你在公安局?”邱京京的音量瞬间降下来,忧心道:“出什么事了吗?”
“三言两语说不清。我的手机摔坏了,这是我同学的手机。”姜蔻书简单说明,问:“你还在Oranses吗?”
“在。你在哪个公安局,我现在来找你。”
“我在……”姜蔻书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公安局,她左右看,试图找到答案。陆程与看出她的目的,解答说:“桐凌街派出所。”
“桐凌街派出所。”姜蔻书回答邱京京。
“好好好,那你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来!”
姜蔻书说“好”,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陆程与。看着他放手机的动作,又说:“你先回去吧,邱京京一会儿来,我跟她一起。”
陆程与一点下巴,“好,我等她来了就走。”直接在她旁边隔了一个位子坐下。
她用余光看着明明才跟自己表白却一脸平静的人,稀里糊涂地想着,他是不是太直率了。
陆与程没有再主动跟她说话,不知道是有意给她空间,还是单纯地想陪她,这种保持距离也摘除交流的状态,让姜蔻书因为他的表白而有些慌乱地心安稳不少。
公安局有很多热闹欣赏,消解了因为玩不了手机的无聊。有两个男生在公安局吵起来,一个女生在旁边木然地看着,从几人的对话来看,两个都是女生的男朋友,一开始并不知情,但现在知道了都想要对方跟女生分手,自己当那个唯一正宫。
陆程与手机响了两声来信声,他拿出来回复。姜蔻书下意识看过去,陆程与便解释:“是陈之帆发过来的,他已经到家了。”
姜蔻书点头:“嗯,好。”继续看三角恋大戏。
一分钟后,陆程与手机又响了来信声,他说是张崇也到家了。
三个人被警察带去调解室了,大厅暂时安静了会儿。姜蔻书抬眼看墙上的电子钟,已经凌晨一点十七分了。Oransea离这里不算近,打车要二十几分钟,邱京京大概还有十分钟才到。
虽然现在跟一个刚和自己表过白的人交流会有些不自在,可是不说话好像更尴尬。而且毕竟也是今天帮了自己的人,还在深夜主动陪着自己确认自己安全了才离开,就这么晾着对方实在不礼貌。她垂眸看了看自己脚踝处的创口贴,很仔细服帖地生长在外踝骨,那一小处她都还没有观察清楚的伤口被很好地保护在吸收垫下。
她慢呼吸了一轮,稳住情绪主动开口问:“你们这么晚了怎么会在新淮路那里?”
陆程与侧头看她:“那里有一个网吧,我们在那儿上网。”
姜蔻书有些惊讶:“打游戏?”
陆程与道:“嗯。怎么你的表情好像我们打游戏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是有些不可思议。刻板印象,姜蔻书一直以为荟林实验班的人都是把每分每秒都用在学习上的,像打游戏这种玩物丧志的事,他们都避而远之。
“我以为你们课余时间不是在学习就是在休息,不会有打游戏这种影响学习的娱乐活动。”她实在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陆程与笑了下,“那看来你对我们的误解很大。”他语速不急不缓:“娱乐活动之所以会影响学习,是容易让人沉迷,我们还好,只把它当做放松学习压力的工具,通常只有在大考之后会去打一两把。劳逸结合才能保持最好的精神状态,比起把所有精力都投在学习上,适当的娱乐可以让人更好地学好功课。”
姜蔻书恍然地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心说果然学霸的境界是常人多少努力都触碰不到的,大多数人一“逸”就永“逸”了,但学霸就是完美地克制自己,所有容易上瘾的娱乐对他们来说只是简单的放松。
这当然也是姜蔻书和班上这群爱学习的同学之间的差异,她抗拒不了娱乐活动的诱惑,初中的时候沉迷“奇迹暖暖”不能自拔,氪了好几万,玩了一年多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腻了,手机里还留着这款游戏的图标,但现在已经很少打开了。
“那你们怎么会去那里,一般不是应该是在交通便利或吃饭方便的地方吗?”
“下午陈之帆和宋梨他们在附近的KTV唱歌,我和张崇在快要结束的时候去的,大家一起吃了晚饭,分开后我们三个就去了那家网吧上网。”
陆程与没有多余解释,一开始陈之帆想去他们常去的那家网吧的,说习惯了那边的设置和键盘,操作起来比较有手感。但陆程与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就在手机上搜到了新淮路的这家网吧,虽然地处稍偏,看环境和评价都还不错,便坚持来了这里。
现在想来,冥冥之中有注定。
去KTV唱歌就不是会让姜蔻书意外的事了,毕竟这不至于让人过分沉迷。她单纯地好奇道:“你们很多人吗?唱歌。”
“他们六七个吧。陈之帆,宋梨,裴爽,马承,邱颜,赵萍萍,梁知锦。”陆程与点完名,补充说:“宋梨家就在九折湾后面,她家附近有一家叫‘星乐’的KTV,宋梨从初中开始就是那里的常客,下午时间对学生党很友好,她周末经常约人去唱歌。”
宋梨是文艺委员,姜蔻书有印象她唱歌很好听。
“我以为你们私下聚会只会讨论数学物理题。”比如那天她请几人吃饭,他们都还聊了几句数学作业。
姜蔻书不懂自己的话怎么逗乐了他,她看到他有些开怀地笑了笑,回答她:“没几个人离开学校后还这么沉迷学习的,大多数人离开了学校只想要休息和放松,我不会把太多课余时间放在学习上,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书呆子,五一节那天我们不是还一起玩了密室和电玩么。”
“我没觉得你是书呆子。”姜蔻书说。
毕竟书呆子不会在体育课解散后和大家一起踢足球,不会在大课间悠闲地去小卖部买吃的、看别人打篮球,不会在课余和别人闲聊与课程无关的事,书呆子的每分每秒都要献祭给知识。
不过,虽然知道他说这话没有凡尔赛的意思,但听着还是让人不得劲呢。
“那就好。”陆程与浅浅地弯着唇。
本以为跟他聊天会多少局促,但这几句聊下来,似乎也没什么异常的感觉。也许是陆程与的神色语气都很自然,就像平时在学校里和她短暂的交集,让姜蔻书感到放松。
本来还想随口问一嘴他把Kitty猫送给谁了,陆程与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眼,递给姜蔻书。姜蔻书看是邱京京打来的,立马接起来。
“喂,京京,你到了吗。”
“嗯,刚下出租车,你在哪里?”
“我就在大厅。”
“好好,我马上进来。”
姜蔻书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陆程与,边起身边说:“我朋友来了。”
“好。”陆程与也随即起身,跟着她起身往外走。
脚腕上的疼痛已经缓解了不少,但施加重力还是会难受,姜蔻书走起路来仍有些不自然。
两人走出没几步,邱京京的身影就冲进门口,一看到姜蔻书,就立即跑过来,关心问:“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会在公安局?半夜突然跑出来说要喝酒,结果却电话关机一个多小时都联系不上,你都要吓死我了!”说话间又仔仔细细观察着她,注意到她穿的外套很陌生,也不合身,抓起她的手正要检查,随即就看到她手掌上的伤口,惊呼:“怎么还受伤了!”
“小伤,没事的。”姜蔻书拍了拍她,用眼神安抚她,略显疲惫说:“回家再说吧。”
“行行,先回去。”邱京京应下来,这才把注意力分给一旁的陆程与,抬头看过去,见是熟人,又冷静不下来了:“陆学霸,你也在?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啊?”
陆程与看了眼姜蔻书,说:“还是姜蔻书自己告诉你吧。”
邱京京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一个来回,猜到她身上这件不合身的衬衣来源。又见姜蔻书这副摸样,大致猜了个可能性,便不再多问了。知道陆程与家和她们一条线,邱京京便邀请他一起乘车,三人在公安局门口乘一辆出租车离开,陆程与坐副驾,姜蔻书和邱京京坐在后面,上车后不久,姜蔻书就靠在邱京京肩膀上假寐。邱京京抱着她,焦急在心里生产一大堆问题。
邱京京性格外向,坐出租车都能和司机师傅聊一路的话痨。此刻她有一车轱辘的话想要跟陆程与说几句,但又不想打扰休憩的姜蔻书,便死命地憋着。
夜幕让所有喧嚣都冷却,狭小的空间里挤满四个人,却只有轮胎压过地面的呼啦声。
从桐凌街派出所出发会先过桃溪岛再到云湖小镇,姜蔻书和邱京京下了车之后站在副驾驶外跟陆程与道谢及道别,正准备走,陆程与忽然喊她。
“姜蔻书。”
“嗯,还有什么事吗?”姜蔻书低垂视线看他。
陆程与微微探身出来,直直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在幽暗的环境里明烁逼人。
他说,“虽然过了十二点,还是想对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姜蔻书微微一怔,呐呐地道:“谢谢。”
出租车走远了,邱京京这才收回自己八卦的眼神,扶着姜蔻书进了桃溪岛大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 43 章 陆程与……
姜家的别墅离大门还有点距离, 路上姜蔻书讲述了自己出门后发生的事。模糊了自己在生日当天出门的理由,只说因为爸妈都没有回来给她过生,所以心情不好想出门喝酒。
讲完那件糟心事, 姜蔻书又想到刚才陆程与的那一声“生日快乐”,不知道为什么又翻涌起了出门那一刻的委屈。她本来可以有一个很幸福的生日, 父母陪伴,家人祝福, 收很多喜欢的礼物, 许下美好的生日愿望,可偏偏在十二点敲响前发生了这种事,将她美好的一天龟裂粉碎。
“我X,什么垃圾玩意儿, 你刚怎么不在派出所就告诉我, 我知道了一定要踢爆那两个人渣的蛋, 让他俩这辈子都不能人道!我靠!”
邱京京听完立马吼出暴怒一嗓子, 将附近两家别墅门口的声控灯都震亮, 不知道哪个方向还传来两声警告的狗吠声。
姜蔻书立马捂住她的嘴,示意她淡定, “小声点, 都两点了, 把人吵醒了小心被追着骂。”
邱京京一双愤怒的眸子跃着火光, 恨不得现在那两人就站在她面前, 自己甩着镶着锋利倒刺的铁鞭狠狠抽他们几鞭子,再把他们自诩优越的东西切下来塞他们嘴里!可这周围一圈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她能发泄的工具,她捏紧拳头跺跺脚,憋来憋去,把自己肺都憋成了倒计时炸弹, 在倒数到零的一刻还是只能用嘴发泄:“靠靠靠!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死变态,脑子长在吊上的畜生,影响人类社会进步的败类,安家在下水道的阴沟老鼠,说他们是垃圾都侮辱垃圾桶了!”
姜蔻书被她一连串输出逗乐,作为受害者反过来安慰邱京京:“好了,我现在没事了,别生气了。”
“你发生了这种事我能不气吗!”邱京京气得脸都红了,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光是听姜蔻书这么云淡风轻地说都觉得后怕,心有余悸道:“还好你同学们刚好出现,不然我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姜蔻书想到在几乎要绝望之际听到身后陈之帆和张崇的呵止声,以及他们向自己跑来的脚步声,轻松地露了点笑:“是啊,所以我还挺幸运的。”
“嗯,没事就是万幸。”邱京京从侧边紧紧抱着她,试图用这种方式给姜蔻书安慰和温暖,也顺便平复自己的情绪。平复了几秒,平复失败,严肃宣布:“啊,不行,越想越气,我要给我大伯打电话,给他俩判死刑!”
邱京京的大伯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虽说不能让那两个人死刑,但适当加重惩处还是能办到的,但姜蔻书并不想因为这种事给他添麻烦。
她摇了摇头,认真说:“别麻烦邱伯伯,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反正他们都会被抓,法律会惩治他们的。邱伯伯的工作本来就敏感,如果让他去插手干涉这件事,指不定别人对他说三道四,影响邱伯伯的风评。”
邱京京当然明白姜蔻书的意思,权力越大周围的眼睛越多,越是身处高位就越是要谨言慎行,尤其是在政界,你以为无足轻重的一个行为,很可能就会被别人放大宣扬,最终落为别人手中的致命把柄。
她烦躁地叹气一声,不解气地说:“等他们出来,我找几个人套头揍他们一顿。”
姜蔻书失笑:“邱姐好社会哦。”
“老娘是在心疼你。”邱京京没好气看她,姜蔻书立马抱着她哄道:“知道知道,我们京京最爱我了,我超级感动的。”
邱京京先是端着姿态审视了她一会儿,在姜蔻书眼睛都要眨抽筋后,才无奈地道:“连我这般心志坚定之人都抵抗不住美女勾引,纣王这等凡人又怎么扛得住呢。走吧美人儿,本女王今晚会好好安慰你破碎的心灵。”
姜蔻书配合着娇滴滴道:“谢女王陛下怜爱~”
两人一个霸气,一个娇柔,对视数秒后,终于忍不住破功,哈哈哈笑起来。
进了别墅,早已睡下的李慧被她们的动静吵醒,披着外衣出来看到两人,有些意外,问她们怎么突然来这儿了。姜蔻书说自己在林家过完生日又和邱京京出去玩了,太晚了就没去那边,邱京京配合着说是。
李慧没有怀疑,跟她说今天有个男生来找她,拿着生日蛋糕和一束玫瑰花,跟他说了她今天去了云栖兰园,不会回来,那个男生还是在别墅门口等了很久才离开。蛋糕和玫瑰花李慧帮收了,蛋糕在冰箱里,玫瑰花放在餐桌上,姜蔻书看了一眼,没有要欣赏的意思,跟李慧说了谢谢就跟邱京京上楼了。
回卧室后,姜蔻书脱了陆程与的衬衣准备去洗澡,邱京京看到她被撕碎一边袖子的衣服后勉强压下去的怒气又冲到天花板,荤素不忌地把那两个酒鬼流氓又骂了好一顿。
洗好澡出来,姜蔻书看到扔进脏衣篮的白衬衣茫然了几秒,多此一举地拿起来叠好后放回脏衣篮,心想着明天跟李阿姨说这件衣服单独洗了烘干,她后天要拿去还给陆程与。
虽然已经两点半了,邱京京似乎一点困意都没有,坐靠在床上两眼放光地盯着手机,嘴巴咧着神秘的笑。姜蔻书凑过去看一眼,她竟然在看前天她和陆程与一起玩光枪射击的视频。
见姜蔻书上床,她稀罕地关了手机,一副怪异的表情看着她,深沉的开口:“你那个学霸班长……陆什么与来着?”
“陆程与。”姜蔻书本来准备睡了,听邱京京提到陆程与,无意识地凝了点精神,怕邱京京记错别人的名字,特地解释:“陆地的,过程的程,参与的与。”
“哦。”邱京京点着头,莫名有些严肃地嘴脸:“你说过他是你们学校第一名对吧?”
“对。”
邱京京又缓慢地点头,继续问:“那他有女朋友吗?”
姜蔻书看着一脸兜不住诡计的人,无奈叹息:“我说过了,他不会跟你早恋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你怎么确定?”邱京京斜眼看她:“你跟他表白被他拒绝过啊?”
邱京京的眼神十分古怪,让姜蔻书莫名感到心虚,她不显色地咽了咽喉咙,正色说:“我没跟他表过白,但我们学习有很多女生都追过他,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他就是个一心投入知识的好学生,老师家长眼中的优等生,要考清北,不会早恋的。”
“那可说不好,真正的优等生是成绩和爱情两手抓的。”邱京京一副心理学家的洞悉神色,斩钉截铁:“我看他就有早恋的苗头。”
姜蔻书心跳重跳两下,忽然就不敢看邱京京。她不确定邱京京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猫腻,回忆着从邱京京出现到她们和陆程与分开的过程,应该没有什么会让人误会的言语和行为吧……
就算最后陆程与跟自己说的那声“生日快乐”,也没什么暧昧成分吧……
同学之间说生日快乐,这很正常吧……
“你怎么不说话?”邱京京用胳膊撞了撞她,“把他介绍给我,嗯?”
姜蔻书闲闲掠她一眼,不想跟她多聊这个话题,她缩进被子翻身背对她,冷酷拒绝:“不行,你别去祸害人家好学生。”
“怎么就祸害了。我可盐可甜,可娇刻飒,能卖萌能锤人,我简直完美得女娲都要震惊自己的手艺。谁和我谈恋爱了,能幸福得螺旋上天!”见姜蔻书不理自己,邱京京上手推她,“宝贝,快把你同学的联系方式给我,等我拿下他,让他在荟林罩你,给你辅导功课,让你也考个名校给姐妹长长脸。”
姜蔻书无语地闭了闭眼,给她一个眼神:“你是想跟他谈恋爱,还是想让我考名校?”
“都想啊。男朋友是名校优等生,女朋友也是,多么令人自豪啊。”她搓着下巴煞有介事说:“虽然我学习不好,但我是个慕强批,不然当初怎么一听到你哥成绩好就情不自禁喜欢上他了。”
姜蔻书:“……”
“当然,脸也重要啦。言澈哥要是长得抱歉的话,我肯定会见到他就当场失恋的。”邱京京凑近她,别有深意地道:“不过你这同学,老实说,长得很破戒,比言澈哥还要勾引我。”
“破戒?”姜蔻书奇怪地重复这个形容。这是什么长相?
“是啊。”邱京京猛点头,跟说书的一样夸张地描述:“他的眼睛像温润的玉石,鼻梁如孤傲的山,嘴唇似柔软的花瓣,皮肤又白,整张脸就是一副清纯的长相,但他的脖子那儿!”邱京京忽地提高声音,莫名其妙地神秘:“有一颗小小的痣,而那颗痣!又特别有心机地挨着他喉结处,就显得——很色情。”
陆程与的喉结处有一颗痣?
姜蔻书并没有注意过,她只知道他嘴唇上有一颗很浅的小痣。不过说他长相清纯……是挺清纯的。
邱京京仰着脸,感慨:“就有一种无情无欲的清冷佛子坠落红尘,一面苦苦挣扎着不能破戒,一面又深陷情·欲不能自拔的涩情感。”
姜蔻书:“……”
什么玛丽苏咯噔文学。
“少看点不良小说吧。”她嫌弃地吐槽。
“怎么就不良了,食色性也你懂不懂!”邱京京义正词严,“这是精神粮食,人只满足生理食欲是不行的,那就是只有躯壳的行尸走肉,只有精神食欲也被满足了才能长出血肉,富足情感,拥有意识,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姜蔻书非常受不了邱京京的歪理,撇过视线,懒得理她。
邱京京不依不饶地骚扰她:“你别不信啊,我说的是真的。算了,你没与世俗欲望,我不跟你科普了。继续说你那学霸同学,他那颗痣真的,长得真的太色气了,一般有这种反差感的人,性·欲都很强,能把床做塌那种。”
姜蔻书实在受不了地白她一眼:“邱京京,你真的好猥琐!”
“怎么了嘛,我说得很真诚的。嗯?嗯?”邱京京靠在姜蔻书身上,不停摇她:“宝儿,我就喜欢这种床下绅士床上野兽的人,确认我已深陷他的魅力无法自拔,给我牵线,给我牵线!”
姜蔻书被她摇得脑浆都要匀了,冷漠吐字:“不牵。”
“为什么为什么?你喜欢他啊?”
姜蔻书一顿,扭头看向直勾勾望着自己的邱京京,无辜的眼神眨着意味深长的光。
她静默片刻,平静回道:“我没有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牵线?”
“我不喜欢他就一定要给你牵线吗?”
“是啊,肥水不留外人田嘛!”
姜蔻书无语至极,冷漠道:“他不是我家的肥水,我做不了主让他流进你这块色田。”
“是么?我怎么看他是你家的肥水呢~~”邱京京的语气极其暧昧,眼神像X射线一样不停在她身上扫,像是要把她的秘密全部扫射出来。
姜蔻书被这种眼神看得极其不自在,明明可以理直气壮的反驳声势竟然变弱了:“乱说什么啊。”
“没乱说啊,他不是喜欢你么?”
姜蔻书心虚而诧异地看她。
邱京京一看她这表情,心里就更有底了,调侃说:“看起来还是单恋,好可怜哦~~~”
这一副“姐就知道”的神色,让姜蔻书顿悟她刚才那翻话都是故意的,为的就是引出后面这句猜测。
姜蔻书感觉到心跳加快,她能够镇定地回答邱京京自己没有喜欢陆程与,却不能坦然地替陆程与否认对自己的好感。可是——她又不想让邱京京知道他喜欢自己,她可以和邱京京分享曾经每一个跟她表过白的人,冷淡地听邱京京对他们的犀利评价,但她不想听邱京京评价陆程与,好的差的都不想听。
于是她挪开视线,含糊地想要敷衍过去:“没有的事。”
“屁嘞!”邱京京直接否决,信誓旦旦:“他看你的眼神充满了喜欢,老娘以我儿子哥哥老公们的前途发誓,他绝对喜欢你!”
姜蔻书:“……”
对追星人来说真的是好毒的毒誓,陆程与看她的眼神真有这么明显吗,能让邱京京笃定到这个程度。姜蔻书回忆不起来,从陆程与承认喜欢自己之后 ,她就有意在回避他的视线。
“你看错了,他一心只爱学习,别乱猜。”姜蔻书镇压着自己因为心慌而想要发抖的声线,藏在被子里的手紧攥着。
“我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邱京京说得很用力,见姜蔻书表情淡定且拒绝,又陷入怀疑。毕竟姜蔻书从来不会回避自己谈论她的追求者,她对这些都不怎么在意。
“难道他还没有跟你表白?”邱京京问,片刻后又说服自己:“也是,好学生一般都闷骚,喜欢爱慕都藏着掖着,保持自己沉迷学习不沾红尘的学霸人设。”
回忆起到公安局大厅门口匆匆的一眼,虽然当时没认清人,但两人并排站一起的景象真的挺美好的。还有前天两人一起玩射击时,真的非常登对,要不是姜蔻书是自己的好朋友,她当场就嗑了。
她贴着姜蔻书,在她耳边调戏:“哎,我们家蔻蔻宝贝真是魅力无边,连荟林中学的第一名都被你迷倒啦!”
姜蔻书阖着眼,抓着她的胳膊把她从自己身上推下去,“都说没有了,睡觉吧,三点了。”
“嘁,心虚。”邱京京嗤笑了声,拿过手机看,眼眶变大,声音都变得尖细:“我靠,竟然真的三点过了!”立马缩进被子里,“睡觉睡觉,熬夜变老变丑变秃子。”
啪,关了灯。
姜蔻书听着邱京京平稳的呼吸,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
陆程与……怎么会喜欢她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 44 章 乖孩子也总
姜蔻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陷入迷茫。
她昨晚也就是被那两个流氓吓到了本能流了点眼泪,也没有怎么痛哭流涕啊,怎么眼睛看起来就这么疲惫呢。难道是睡太晚了?
昨晚快四点才睡着, 生物钟又让她不到九点就醒了,混混沌沌睡了个回笼觉后起来吃了午餐, 本想着收拾一下,一照镜子足足吓懵了半分钟, 跟偷鸡摸狗了一晚上似的。她看了看时间, 决定再睡一觉把她的青春美貌补回来。
正在刷帅哥无聊的邱京京半摊在姜蔻书卧室的懒人沙发上,看到姜蔻书又缩进了被子,惊奇问:“你不是才起来没多久,怎么又躺下了?”
“没睡醒。”姜蔻书简单地给了理由。
邱京京“哦”了一声, 把注意力又放回手机上, “那你安心睡, 我陪你吃了晚饭再回家。”
姜蔻书应了“好”, 两人便默契地没再说话了。
虽说意识软绵绵的想要休息, 但真的闭上眼睛却又怎么睡不着。陆程与承认喜欢她的画面在过了十二个小时之后突兀地比昨晚入睡前更加清晰地涌进脑海,还有分开时他那声清冽真挚的“生日快乐”。
从小到大, 姜蔻书都记不清自己被多少人表白过, 但只有陆程与这次的表白让她悬悬在念, 甚至他那都不算是表白, 只是自己追问后的承认。姜蔻书也形容不出来陆程与特殊在哪里, 长得帅?成绩好?性格好?可细扒她以往的追求者,也不乏长相、学习、性格都出色的男生,哪怕是全部优点都集中在一起,也能勉强挑出一两个。
但陆程与,好像就是要比他们特别一点。
大概——大概是因为, 在此之前,姜蔻书绝对想不到陆程与会喜欢自己,而以往那些人,她能多多少少察觉到他们的好感,而这种全然不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事件发生时,就显得格外深刻特别。
可是,陆程与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呢,姜蔻书仍然想不明白。他们两个实在太不像一个世界的人了,喜欢一个人的前提是那个人有吸引你的地方,倒不是姜蔻书对自己妄自菲薄,而是在她认知里,像陆程与这一类的优等生,应该会更容易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契合,比如学习跟他一样拔尖的。
她跟陆程与目前的交集根本不足以熟知对方,在不了解一个人的情况下,如何能看到对方吸引你的亮点呢。
除了外貌,姜蔻书想不到自己能为陆程与所知的亮点。
可即便她不了解陆程与,也莫名坚定地认为他不是肤浅的外貌协会主义。
那么他到底为什么喜欢自己啊?
思绪陷入了死循环。
胡思乱想了快半个小时,姜蔻书又吐槽自己。烦躁什么呢,是陆程与喜欢你,又不是你喜欢他,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啊。
教育完自己,她安心的闭上眼。
十多分钟后,又坐起来,麻木地望着前面。
沉迷帅哥无法自拔的邱京京抽空看她一眼,心不在焉问:“怎么了?”
“睡不着。”姜蔻书烦闷地说。
“睡不着就别勉强自己了,起来玩。”
“玩什么?”
“想玩什么玩什么。”
“什么都不想玩。”
邱京京闲闲地抬起头,注视姜蔻书少倾,提议:“想玩密逃吗?”
“……不想。”放个五一已经玩了两次了,她不是密逃迷,连玩两天她已经够腻了。
“好吧。”邱京京再次提议:“要不你来跟我一起看帅哥?”
“有陆程与帅吗?”
姜蔻书发誓,这句话就是很随意地脱口而出了。因为昨晚邱京京在评价陆程与,因为她刚刚在思考陆程与,所以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提了他的名字,不带任何情绪的惯性使然。但邱京京可不怎么想了,眉毛上下跳舞,眼神逐渐变得不清白,语气也欠欠儿的:“哎哟,这什么意思,对你们班那第一名有想法了?”
“没有。”姜蔻书觉得自己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是非常冷静的。
“没有你突然提他干什么,还问我‘有陆程与帅吗’。”邱京京显然不信,学着她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啧啧啧”感叹几声,语气太不正经:“姜蔻书,原来你偏好这种好学生啊!”
姜蔻书觉得她这句话有很大的影射含义,纠正道:“我也是好学生。”
虽然她逃自习、翘跑操、上课睡觉、做作业马虎,但她从来不捣蛋、不惹老师生气、不扰同学学习,怎么不能算是一类好学生。
邱京京五官动荡了会儿,憋出一句:“自信者无敌。”顿几秒,抓住重点,纠缠不休:“哎,我说你偏好好学生,你没有反驳,怎么,你是真对他有好感?”
姜蔻书默了默,平静而认真地回答她:“没有什么好感不好感的,我跟他交集不深,但客观而论,他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人类是趋“好”的动物。漂亮的花,澄澈的湖,可爱的猫,优秀的人,自然而然更容易引起人的好感。姜蔻书觉得自己对陆程与那微末的好感也是源于这种本性,跟男女之情无关。
“就这样?”邱京京怀疑地看她。
“就这样。”
“那你干嘛突然提到他?”
姜蔻书张了张唇,搜刮着借口,灵机一动,甩锅给她:“因为你昨晚说要追他啊!”
“我不说了我开玩笑么。”
“那我也开玩笑咯。”
“……”邱京京懒得和她打嘴仗,凉悠悠道:“行吧,就让陆同学单恋去吧~”
姜蔻书掀她一眼:“你能别提这事儿么?”
邱京京耸了耸肩,继续看她的娱乐圈帅哥。
姜蔻书撇了撇嘴角,下床准备去接热水喝,刚拿起水杯,邱京京冷不丁一句:“第一名还是没有我老公帅。”
姜蔻书:“……”
刘平被抓到了,因为姜蔻书是未成年,警察不仅通知了她,还通知了监护人,姜庭和林青筠当即买了票回来,舅舅一家人听说消息也赶来了桃溪岛问她怎么回事。邱京京见姜蔻书的家人们都来了,便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
面对着家人们关心,姜蔻书后知后觉地后悔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委屈又愧疚,撇开出门的原因,把昨天的经过跟大家讲了。外婆和外公一听,把那两人狠狠骂了个狗血淋头,外婆抱着姜蔻书心疼地说“我可怜的孙女,受委屈了”。姜蔻书听着外婆温柔的声音,被她温暖的怀抱呵护着,昨晚被刻意忽略的委屈悉数爆发出来,在外婆的怀里哭了个痛快。
她能有多坚强呢,她不过也是个十七岁的孩子。
遇到了危险会害怕,被忽视会委屈,被伤害会难过。
别人总因为她漂亮的外表、优渥的家境、勇敢的性格就觉得她本就应该这么强大,什么都可以独当一面。什么脆弱啊、敏感啊、恐惧啊都与她无关,她是那个天塌下来应该去顶的高个子。
她在这些自以为是的无形霸凌中失去了一个孩子应有的弱点。
外婆他们等到姜庭和林青筠晚上到了才回去,回去之前外婆有些生气地把两人教育了一番,要他们多关心关心姜蔻书,不要只重视自己的事情,他们就只有姜蔻书这一个女儿,她才是夫妻俩的唯一。
姜蔻书看着她每一个亲人对父母谴责又无奈的眼神,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原来外婆什么都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
这种恍然,让她感到迷茫和肃冷。
舅舅一家人走后,林青筠和姜庭忧心地询问了她遇险的事。最可以撒娇的两人在身边,姜蔻书忽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语气和姿态撒娇了,连仔仔细细讲述来龙去脉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简单地三言两语概括。
林青筠抱着她轻声安慰,姜庭很是震怒,当即打了几个电话,又是联系律师又是打点关系,要让那两人吃点苦头。
夫妻俩向姜蔻书表达了他们的歉意,保证以后坚决不会再错过她的生日。姜蔻书看着自己最爱的爸爸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到很陌生,很排斥,很害怕。他们说要给她补过生日,姜蔻书也期待不起来。
她跟妹妹说,自己一年能过三次生日,多好啊。
好什么呢。
生日当然要跟想过的人一起过才会开心,才会美满,才会有意义。
可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跟爸爸妈妈过她十七岁的生日。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很开心地说“好”,说“谢谢爸爸妈妈”,说“我爱爸爸妈妈”。
乖孩子也总有叛逆的一次吧。
她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爸爸妈妈很相爱,也很爱她。
然后她醒了,发现自己在黑洞洞的房间里。
她反刍着梦里的画面和情感,可梦就是梦,反刍越久记忆越模糊,不到一分钟,她竟回忆不起来梦里的内容了。
姜蔻书拿来手机打开扣扣,给邱京京发了条信息。
[如果你爸爸妈妈出轨了,你会怎么做?]
她沉寂地看着自己发出的信息,在快到两分钟时,撤回了这条信息。
明明自己都逃避的问题,为什么还要拿去为难别人。
而且,她早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 45 章 嗯,是长得
姜蔻书总是把坏情绪忘得很快, 第二天她就能轻松自如地和姜庭、林青筠一起和乐融融地吃早餐。李慧做的水晶煎饺、流沙包和豆浆,姜蔻书准备吃的时候李慧又拿了一盒酸奶给她,说道:“这是昨天收拾的时候和几盒药放在一起的, 要带去学校吗?”
姜蔻书这才想起来,除了药, 陆程与还给她买了一盒酸奶。她接过那盒酸奶,因为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表面凉凉的, 浸了一层水珠,瞬间沾湿了她的手心。
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陆程与说的那声“生日快乐”,在静谧暗潮的夜色里,格外掷地有声。
这盒酸奶……算是他给的生日礼物吗?
姜蔻书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自作主张地为他买这盒酸奶的动机下定义, 但她把早餐的豆浆替换成了这盒酸奶。
妈妈劝她早上不要喝冰冷的东西, 对胃不好, 爸爸也这么劝。姜蔻书说没关系, 一意孤行地喝了那盒酸奶。
在书包上挂了快一年的kitty猫挂件也被姜蔻书取了下来, 换成李慧帮她上好挂扣的钩织玩偶,再拿上洗干净装袋的陆程与的衣服, 姜蔻书才出发去学校。姜庭开车林青筠陪同一起去的学校, 他们说中午也一起来接她, 姜蔻书只是说了“好”。
她到教室的时候早读刚刚结束, 广播里正播放着集合的音乐, 班上的同学都陆陆续续起身准备出门。她从后门进教室的时候,下意识往第三组第三排的位置看过去,偏巧陆程与也站起来看向自己的方向,视线触焦的一刻,他嘴角很浅地弯起。
姜蔻书心脏莫名惊跳一下, 赶紧收回视线走到自己位置上去。
陆程与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点啊,他不怕别人发现什么吗?
姜蔻书不确定有没有人注意到这微小的一幕,她状似随意地扫了一圈,似乎没人察觉,悄然轻松少许。陆程与被陈之帆他们招呼着出去了,姜蔻书看了看手上的纸袋,心想回来再给他吧。
前面的杨初晓起身也准备去操场,回头看到姜蔻书不慌不忙地收拾书本,问道:“走吗姜蔻书,集合了。”
姜蔻书抬头看她,点头:“好。”
她和杨初晓一起往操场走,侧头看向杨初晓,疑惑问:“江乐宜呢?”
杨初晓在班上跟江乐宜关系最好,平常两人都是同进同出的,她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江乐宜,现在杨初晓又单独跟自己一起走,姜蔻书也不确定两人是吵架了还是其他。
“她生病请了假。”杨初晓回道。
“哦。”姜蔻书不太会应对普通关系里的消极事项,只能经验性地问:“病得严重么?”
“感冒了有点发烧,不过她说不严重,应该下午就可以来了。”
“哦,那就好。”
姜蔻书干巴地回了句,心想她和尖子生们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如果是她感冒,简单地流鼻涕也要请一整天的假。
这周的风采展示班级又是诗朗诵,大家听得索然无味,散场后姜蔻书听到有些人还在讨论上周他们班的演唱,说希望轮到他们班时也能搞得这么激情澎湃。
回到教室后还有五分钟才上课,但英语老师已经提前来了教室,姜蔻书便没行动。第一节课间姜蔻书睡过去了,醒来时物理课已经上了一半了,她勉强撑着精神到了下课,才提着纸袋走向陆程与座位。陆程与还在写笔记,文字和公式整整齐齐地誊写在淡棕色的纸页上,姜蔻书看出来他记的都是刚才课上讲的重点,非常详细全面,他的字迹也很漂亮。
察觉到旁边有人,陆程与停下笔,侧首看过来。见是姜蔻书,他眉眼微弯,温声问:“什么事?”
姜蔻书把纸袋递给他,声音稍有不自然:“这是你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
陆程与接过来:“好,谢谢。”
姜蔻书看了眼正趴在桌上睡觉的张崇,摇了摇头,说:“是我要谢谢你们那天帮了我。”
陆程与缓慢点头,拖长尾音“嗯”一声,笑道:“不客气。”
姜蔻书不知道再能说什么了,在没有挑破那层纸之前,她可以很自然随和地与他对视说话,甚至能夸一句你的笔记写得真好。可知道了面前这人对自己的心意后,看着他的眼睛时总觉有种酥酥麻麻的不自在感,哪怕对方的眼神是很坦荡平和的。
姜蔻书莫名想到邱京京提到的那颗“破戒”的痣,目光便假装随意地往下滑了一截。陆程与因为是坐姿,微微仰着头看她,正好将他修长清韧的脖子露出来,姜蔻书一眼就注意到他脖子上鼓动的偏边缘处那颗小黑点,像是用签字笔点了一下。
“怎么了?”
随着温润的嗓音流进听觉系统,那颗突起滚动了下,连带着小黑点也晃了晃。
姜蔻书赶紧把目光挪回他那张脸上。
嗯,是长得挺“破戒”的。
她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上厕所回来的陈之帆看到她从自己座位离开,疑惑地问陆程与:“姜蔻书刚来过?找你干嘛?”
陆程与手上还拿着姜蔻书给他的纸袋,扬了扬,说:“还我借给她的衣服。”看了眼已经回到座位的姜蔻书,又说:“也谢谢我们前天帮了她。”
“哦哦。”陈之帆嘿笑了声,“还挺客气。”
邱颜听到两人的对话,好奇问:“前天分开后你们不是去打游戏了么,怎么又帮姜蔻书了?”
陆程与和陈之帆对视了一眼,陈之帆便笑着把那天的事告知了她。前情没有讲很细节,只说他们打游戏出来看到两个醉鬼要骚扰姜蔻书,他们就上前阻止了。
邱颜听得频频皱眉,追问:“那逃跑的那个人抓住了吗?”
“不知道。”陈之帆耸耸肩,“应该抓到了吧,走的时候警察说已经锁定那人的逃跑方向了。”又伸手拍了拍陆程与,“你刚问姜蔻书了吗?”
陆程与摇头。
邱颜朝姜蔻书那儿落了一眼,回眸义愤填膺道:“这种借酒骚扰别人的猥琐男最恶心了,还有那些强·奸犯,就该在他们脸上烙上‘淫·贱’的印记,以后出来了大家也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离他们远远的。还好那天你们就在附近,及时救了姜蔻书。”
陈之帆极其赞同地点头:“可不是,也不知道警局会不会给咱们送锦旗,我得好好想想到时候怎么发表感言。”
邱颜笑出声,调侃道:“那你可得好好想,最好是写个稿子,免得到时候太激动讲不出来。”
“嗯,有道理。”陈之帆应完还真拿笔架势写稿。
姜蔻书坐在位置上,一手支在桌上托腮,一手拿着一支狐狸造型的笔边在手上转来转去,她思考着怎么跟着三人说要请他们吃饭表示谢意的事。异性之间的邀约总是会掺杂着不尴不尬的顾虑,本能地拘谨许多。不同于上次那样有宋梨和裴爽两个女生,陆程与他们三个都是男生,还有一个是喜欢她的男生,姜蔻书难免犹疑。本来可以叫上邱京京的,但邱京京察觉出来陆程与喜欢自己,她又担心邱京京嘴巴乱跑让她更尴尬。
大课间去找荀眠枣时,她好像很开心,眼睛水盈盈地闪着碎光,嘴角腼腆地上扬,脸颊还印了一层薄红。
“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你看起来很开心。”姜蔻书问她。
荀眠枣挽着她的手,先是摇了摇头,隔一会儿又说:“你发动态说很喜欢我送的礼物,我觉得很开心。”
“哦,那应该是我更开心,收到这么好的礼物。”姜蔻书笑着回道。
“你真的觉得那个礼物很好吗?”荀眠枣眨了眨眼睛,嘴一撇,又遗憾地说:“其实我觉得还是有些粗糙的,因为我知道你生日有点晚,为了赶进度就有点匆忙,有个地方我都组装好了才发现错了一针。”
“不粗糙,特别精致好看。”姜蔻书认真地看着她夸道:“我昨晚都仔仔细细欣赏了好久,越看越喜欢。还感叹着人类的手怎么能做出这么细致漂亮的东西,小枣你也太厉害了!”
荀眠枣被她夸得脸红,脸颊洇出可爱的酒窝,“也没有很厉害,这个不难的。”
“我完全不会,邱京京她们更是手残。你几天就做好了,必须很厉害。”姜蔻书非常强势地要求她收下这个夸赞,感叹着:“你说你送我这么好的礼物,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都不知道送什么好了。”
“你喜欢就好了。”荀眠枣甜甜地笑着,“不管你送什么,我都会很喜欢的。”
“不管,我必须要准备一个和你一样飞扬有意义的礼物才行!”
两人穿过篮球场,正下阶梯,姜蔻书忽然想到个事,又问:“对了,那个毛线玩偶脏了好洗吗?我把它挂书包上了,可能会脏很快。”
“你把它挂书包上了吗?”荀眠枣眼睛睁大,好像很惊喜。
姜蔻书理所当然地道:“对啊,这么可爱,我不得带出来炫耀。”
荀眠枣触动于她的解释,快速点头:“好洗的,用牙刷沾洗衣粉轻轻刷就干净了。”顿了顿,又说:“就算洗不干净洗坏了也没关系,我可以再给你勾一个。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勾。”
“真的吗?小枣你也太好了吧!”姜蔻书感动不已。
“因为蔻书你很好啊。”荀眠枣笑吟吟地看着她。
姜蔻书笃定地一点下巴:“嗯,我们两个都很好!”
作者有话说:
文案有所调整,为了把男主暗恋时间拉长并合理一点,把小陆看到小姜带走流浪猫的时间从冬天改成了秋天,不影响剧情发展
第46章 第 46 章 有十三张都
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 课代表课间去办公室拿了期中考试的卷子过来分发。考试成绩往往是最能激起学生们肾上腺素的,几乎所有人都留在教室里等着这份对自己这半学期的努力下的判决纸。
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都领到了自己的数学试卷,有感叹自己分数的声音, 有懊恼自己错题的声音,有讨论解题思路的声音。嘈杂又和谐的声音中乍然划开一声惊呼:“我靠, 你这个变态,竟然考了148!”
声音来自陈之帆, 所有人都被吸引注意力看过去。但吸引他们注意力的不是陈之帆声音, 而是那个“变态的148分”和“变态的人”。
“我的天,班长你怎么考的?”
“竟然只有最后一道大题扣了两分。”
“吾等凡人和神仙之间果然还是有着一道天堑的差距。”
姜蔻书记得考完数学很多人都在说难,遇到梁知锦时也听到她和林小蕊吐槽有两三道题有点超纲。梁知锦和林小蕊在她们班都是前十名的存在,她们都觉得超纲, 那可想这套题的难度, 而学霸们都一致认定高难度的数学卷, 陆程与却能考148, 是有点变态哈。
“北阳, 你考多少?”陈之帆又朝着窗户那儿吼了一嗓子。范北阳没看他,拿着自己的卷子似乎在复盘错题, 声音清清淡淡的:“145。”
“我靠, 又一变态!”
“我自闭了。”梁知锦倒头趴在了桌上。
陈之帆凑过去瞅了一眼, 吐槽说:“你137有什么好自闭的, 我才131不得自杀啊!”
姜蔻书听着他们的分数, 最低的也是118,她收回目光默默看着自己卷面抬头标注的大大的红色的“73”的数字,陷入沉思。
继数学卷之后,英语、语文和物理分数也纷纷揭幕。物理分数也没眼看,语文稍稍好一点, 英语倒是比较争气,至少有资格留在这个班。
姜蔻书难得留下来上晚自习,因为作业还剩很多没做完,回家后她自信自己是没那个心思好好写作业的,还是在学校多写一点比较靠谱。有两科的作业是把错题做一遍,她错的多,自然作业也多。
晚自习下课铃拉响,大家陆陆续续收拾好书包道别离开教室。姜蔻书也背上书包往外走,好巧不巧,和从前门出来的陆程与撞上。
她愣了下,正想着是打个招呼走,还是直接走,陆程与率先开口说:“一起吗?”
和陆程与一起的还有范北阳,姜蔻书不确定他这看似很寻常的三个字会不会让范北阳多想什么,毕竟在这个班上,他俩并不是有什么交集的人。但见他这般坦然的神色,完全就是和同学的一声客气询问,若是自己拒绝反而有鬼,况且也就走到校门口的距离,没必要那么刻意地疏远。
她点了脑袋。
三人并排着下楼,陆程与走在中间。谁也没有先出声,与他们错身的人第一次见这幅画面,不免都好奇一眼。
姜蔻书并不是热闹的性格,但三人之间的沉默莫名让她滋生出一股扭捏感来,很奇怪,也很不适应。她侧眸看了看,主动提起话题:“你们两个住一个小区吗?”
两人同时看过来,几乎异口同声说了“不是”,不过范北阳说完“不是”就没了声音,陆程与则是继续看着她回答:“他家小区在我家对面。”
姜蔻书“哦”一声,点了点头,两三秒后忽然想到什么,歪着脑袋问:“是跟小枣一个小区吗?”
陆程与迎着她的目光,过了瞬时才应声:“对。”
“啊,好巧。”姜蔻书又平视前方。
其实也算不上多巧,走读的人大多住附近,做个住址调研,指不定会在同小区发现多少校友。
少倾,范北阳又忽然开口:“你是说荀眠枣吗?”
姜蔻书“嗯”了声,没对他提到这个名字感到意外,毕竟她时常和荀眠枣去小卖部,班上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她跟荀眠枣是朋友,范北阳知道也正常。
“我认识她。”范北阳说,“我妈妈跟她妈妈是朋友。”
“啊?”姜蔻书惊讶地看他,“好巧。”
这下是真的巧了。
范北阳淡淡地“嗯”了声,没有看姜蔻书,也没表现出任何情绪,好像只是随口提了这么一下,并没有要深聊的意思。姜蔻书虽然疑惑,但没有不知趣地继续问,看了他会儿就收回视线。
陆程与意味不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一圈,指了指姜蔻书书包上随着走动而一摇一摆的毛线玩偶,问:“你书包上的这个玩偶是荀眠枣送你的吗?”
“对啊。”姜蔻书一见有人把注意放在她的毛线玩偶上,就忍不住炫耀,转过身刻意把书包上的玩偶挂件展示给他看:“小枣自己做的,是不是很可爱?”
漂亮清丽的少女洋溢着骄傲的笑容,路灯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像是钻石熠熠,如此闪耀。
陆程与目光在玩偶上停留两秒,看向姜蔻书,眼眸闪烁着星星点点似的光,他说:“嗯,很可爱。”
夜间有微风穿过,姜蔻书嗅到了熟悉的柠檬草香气,干燥清新的。心情又有些微妙的奇怪了。她回正上半身,目视前方说:“我也觉得很可爱。”
陆程与似乎溢了很轻很轻的笑,被晚风吹散。
刚走到校门口,姜蔻书就迫不及待地跟两人道别:“我走了,拜拜。”
“嗯,明天见。”陆程与回她。
跑上车后,姜蔻书才如释重负。林青筠问她怎么了,怎么像有人在追她一样。
姜蔻书心虚地回:“没有,就是想快点回家休息而已。”
“我们家笺笺学习辛苦了。”姜庭在前面疼爱地道,林青筠也温温柔柔地哄她。
回家后两人让她早早休息,说明天还是他们一起接送她上下学。姜蔻书又恢复了乖孩子的摸样,说不用了,让爸爸妈妈去忙自己的事。
她并不想要这种太刻意的关心,像是一种很生分的愧疚弥补。
回卧室做完最后的作业,姜蔻书这才拿出手机开始翻看自己那天发的动态。
陆程与给他点赞是0点42分,她那会儿还惊讶了下他这么晚了竟然没睡。这个时间点她的评论区还没有暴露送这个玩偶的人是荀眠枣,再过了几分钟邱京京她们才提到的,所以陆程与后面有再看她这条动态?
灵光一现中,姜蔻书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宋梨询问自己风采展示要不要去拉大提琴源于陆程与说看到过自己在空间发和大提琴有关的动态,但她上高中后就没怎么碰大提琴了,也确信自己没有发过和其相关的内容,所以陆程与说他看到的那条内容,是翻到了自己至少一年多以前的动态?
陆程与是什么时候开始翻看自己空间动的?
他每一条都细看了吗?
怎么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喜欢我多久了?
他每次往后探头的时候到底是在看黑板上的作业内容还是在看我啊?
停停停,打住!
姜蔻书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虽然你有自作多情的资本,但你不能有自作多情的爱好!
她深吸一口气,幻想有一只手把陆程与和与他相关的一切内容从自己脑子里摘除出去。他喜欢就喜欢吧,喜欢你的人可太多了,每一个都这么去东想西想一番,你的脑细胞会死光的。
姜蔻书摒除杂念,觉得自己杂念被摒除。
夜晚躺在床上,姜蔻书玩着玩着手机,就点进了自己的空间翻阅起来。翻着翻着,姜蔻书就有些紧张了。
她怎么会发过这么弱智的动态,是传染了戚媛和王少诚的非主流病菌吗?她跟邱京京有病啊在评论里讨论起XX剧男主有多帅多温柔,简直是理想型。怎么会有两条秦维柯求爱评论的漏网之鱼?
翻了快半个小时,姜蔻书才翻到一条和大提琴相关的动态。2013年5月份的,泰伦斯特文艺汇演,她只是乐器演奏的其中一名,邱京京像个粉头一样录了她单人视角的视频并发了空间动态,配文“姜蔻书你美死了我爱你我爱你”,姜蔻书转发配了个爱心。
如果前面没有漏掉的动态,陆程与也是翻到了这条吗?
如果翻到了这条,那更前面的也翻看过了吗?
刚才摘除的胡思乱想又无知无觉地回到了脑子,姜蔻书当即开了个黄钻查访客情况。
在可查的范围内,橙蓝色眼睛的头像出现频率并不高,通常只有在她发动态那天才会出现。
看来没有很极端,姜蔻书说不出缘由地松一口气。
她退到主页,往下翻了两页才翻到陆程与的聊天框,最后一句话还停留在他们聊诈骗犯的事。姜蔻书盯着聊天界面空茫了会儿,点进了陆程与的空间。
第一条还是五一节发的那条。她往下翻,看到多了几个她那天没看到的评论,其中有一条发的是“你桌上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小玩偶,追求者送的?”,陆程与回复“不是,是抓娃娃大神送的”,对方又说“女生吧”,陆程与没有再回复。
再往下,是4月16日,发的那天在麦当劳他家小侄子的照片。小男孩双手拿着汉堡,吃得脸颊鼓鼓,陆程与给他配文的“小仓鼠”。
4月1日,发了一张照片,没有配文。图片里背景雾蒙蒙的,隐约看得见丝丝细雨,右边有一小片绿化,种了两棵盛开着一簇一簇粉红花朵的关山樱,地面水色洇染,铺陈着破碎的粉色花瓣。左边是长长的街道,少许人撑着雨伞行色匆匆。
姜蔻书没看出什么什么寓意,大概是陆程与在感叹雨打娇花?她没多关注,继续往下翻。
3月11日,照片上是款款的人行道,左边有奔走的车流,右边是高高的建筑,路上行人不少,远处有两三家店的生意很好,外面排了好几个客人。配文是简单的三个字——好天气[/太阳]
姜蔻书知道他拍的哪里的场景,毕竟这条路她每周六都会走一遍,而住址和她家同方向的陆程与,每周都要走过很多遍。那天确实是个好天气,阴雨连绵了近一周,甚至那天早上还在下雨,第三节课后悄然放晴,仿若春天初到,温暖的太阳开始一点一点蒸发每一寸空气的潮湿。
2月25日,照片是云湖小镇外的景色,马路、绿植、人行道、建筑,和来往的人,没有什么特别场景,唯一特别的是陆程与发的文字“一起走过的、很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