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江焕去了一趟商场,用私房钱买了一对男士袖扣。

    几千块,就买了两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江焕心疼死了,但又觉得这么贵,应该能入江慎之的眼了吧?

    江慎之晚上回来,发现自己卧室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小纸袋,里面放着一个小礼盒,便条写着:谢谢大哥。

    里面是一对男士袖扣,东西很好,但不是江慎之的风格。

    江慎之扯松领带,随手把礼物盒搁在了床头。

    半夜,江焕偷偷去了一趟三楼,发现自己挂在门把手上的袋子不见了。

    江慎之应该已经收到他的谢礼了吧?

    果不其然,第二天晚饭时,他发现江慎之已经戴上了他送的袖扣。

    不愧是他选的,金光闪闪,一看就非常适合!

    太闪了,庄萤被晃了好几下,有些纳闷地说:“慎之你什么时候开始戴黄金了?你不是一直嫌金饰品俗。”

    江焕:?

    黄金哪里俗了?黄金这么好看,不要就还给我!

    江焕低头扒饭,不让自己表情太明显。

    “别光吃饭,多吃肉。”碗里多了块鱼,江慎之放下公筷说,“别人送的,心意到位了就行。”

    江焕扒饭动作停了下,他抬头看了眼江慎之,有些郁闷地把碗里的鱼肉吃了。

    早知道这些有钱人这么讲究,他干脆就不送了,不如回去多写几道题实在。

    自从上学后,庄萤就把他的家庭老师停了,说不想他学得太辛苦。

    可江焕基础摆在这儿,再不辛苦,能直接掉到班级最后一名。

    再说,再过一周就是月考了,他不想垫底。

    吃完饭,江焕回房间继续写作业,累了就去欺负黄将军解压。

    猫被他撸烦了,自己开门跑了出去。

    江焕骂了几句,埋头继续写作业。

    夜深人静,江焕陆续写完其它科目作业,开始啃最难的数学题,写得头晕眼花,脑袋发胀。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请进。”江焕大声喊。

    门被推开一条缝,江慎之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还没睡?”

    江焕一看时间,竟然都十二点了,忙点头保证:“写完这张卷子就睡。”

    江慎之:“写不完可以不做。”

    江焕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竟有家长会说这种话。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有些支吾地说:“我快写完了……”

    江慎之直接推门进来了:“有哪些不会?”

    江焕双手搭在书桌边缘,露出一个白净的发旋:“剩下的都不会了……”

    江慎之拿起卷子,发现江焕只写了前面几道选择题,简单的填空题,还有大题第一小问,剩下的都是空的。

    剩下的都不会。

    江慎之安静两秒,拿铅笔勾出几道基础题:“我给你讲这几题,写完就睡。”

    江焕:“可是我后面还有……”

    江慎之:“小孩儿少熬夜,不然长不高。”

    江焕:“……”

    江焕闭了嘴,安安分分地听江慎之讲题。

    或许是他表情太委屈,江慎之离开前又说:“我晚上10点前都在书房,以后你可以来找我讲题。”

    江慎之要给他辅导作业?

    江焕呆了两秒,有些不敢相信地“哦”了一声,又很快反应过来,补了一句“谢谢”。

    虽然江慎之说可以找他,但江焕也不敢多问。

    问太简单了怕丢脸,问太复杂了又怕自己听不懂,每天只象征性地问几道题。

    就这样一直到了月考,又过了三天,学校公布了月考成绩。

    江焕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可考试前就已经开始焦虑,出成绩前更是坐立不安,唯恐自己垫了底。

    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结果成绩出来才发现,他竟然不是最后一名!

    不枉他这些天认认真真学习,江焕把卷子放进书包,忍不住有些雀跃。

    周五,校门口比平时都要拥堵,江焕站在门口,四处找寻着接他的车。

    到处都是学生,还有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忽然间,江焕目光扫过人群,看见了几个熟悉的人影。江焕目光一顿,被定在了原地。

    有女生被吓到,低声讨论:

    “那些人干什么啊?怎么堵着学生不让走?怪吓人的。”

    “快走快走,别和他们对视。那些人一看就是社会混混,不知道是来找谁的,被缠上就麻烦了。”

    “江焕,江焕。”

    “啊?!”江焕猛地抬起头,表情有一闪而过的惊恐。

    江慎之站在他面前,眉头微蹙,高大的身躯像屏障把他遮蔽。

    “你怎么了?”

    “没、没事。”江焕摇头,连忙弯腰钻进车中。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高档轿车缓缓汇入车流,和路边几个社会混混擦肩而过。

    江焕死死盯着这几张脸,直到车停在别墅门口。江焕开门下车,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书包带,手心都勒红了。

    今天他没有向庄萤汇报成绩,也没再找江慎之辅导作业,他自己开了盏小夜灯,一直熬到了深夜。

    “汪汪汪~~”

    狗在门外挠门,江焕没搭理。

    “咔嚓——”

    门把手从外面被拧开,黄旋风甩着大耳朵冲了进来。

    江焕心不在焉,腾出一只手摸了摸狗头:“好了,自己出去玩。”

    黄旋风不走,坐在地上哈气。

    江焕终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了头。

    江慎之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往他手边放了杯牛奶:“还不睡?”

    牛奶还是热的,在夜灯下冒着阵阵热气。

    江焕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收起练习册说:“谢谢哥,我马上就睡。”

    江慎之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问:“是遇到了什么事?”

    江焕动作一滞,短促地笑了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月考没考好,有点儿沮丧。”

    江慎之安静几秒,又问:“别的呢?”

    江焕心跳漏了一拍,若无其事道:“别的什么?”

    江慎之没有回答,却也没有收回视线。

    江焕喉结滑动,试探着喊:“哥?您还有事吗?”

    江慎之站直身体,抬手唤狗:“黄旋风,走了。”

    江焕把人送到门口,反锁房门。

    然后他回到书桌前坐下,直到牛奶彻底变冷。

    江焕一口气喝光牛奶,在草稿纸上写下了第一个要去打听的名字。

    ·

    江慎之依旧在送他上学,可比起以前的照顾,江焕开始觉得,这种接送行为隐隐带上了一些管束的意味。

    轿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江焕用余光打量江慎之,一时猜不透他的情绪。

    据他所致,江慎之工作相当忙碌,一周里只有一半时间会回家吃饭。

    这人忙得连吃饭睡觉都抽不出时间,怎么还有空天天接送自己?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江焕脑子有些乱,还未理清,书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江焕低头看了眼,忽然脸色一变,立刻掐断了电话。

    倒扣手机,他有些慌乱地抬头看江慎之,后者一直埋头工作,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江焕转头看向窗外,轻轻吐了一口气,却始终不敢放心。

    晚饭后回到卧室,江焕反锁房门,终于有时间处理消息。

    钱又花光了。

    办事要钱,打探消息要钱,收买人还是要钱。

    江焕以为那笔钱至少能撑一周,可没想到三天就花光了。

    要不是他没有时间,他宁愿自己去调查,也不想让别人赚这个钱。

    偏偏他刚给江慎之买了对金袖扣,又加上这些调查,私房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江家对他非常大方,提供了许多昂贵的物品,高额信用卡,但几乎不给现金。

    就像是参加宴会时,他随身携带大量现金被人嘲笑一样。江焕发现,这些有钱人生活中根本没有钱的概念。

    物品是会自动送到家里的,只需要月底签账单就行。

    哪怕出门也有人跟着办事,他们极少需要自己掏钱买东西。

    家里的日常开支由王伯管理,江焕个人消费可以刷卡,也可以找王伯提取零花钱。但他之前根本用不上,几乎没有提取过现金。

    可现在,江焕也顾不上那些了。

    他找到王伯说明来意,都已经做好了被询问的准备,却没想到王伯根本没问,直接给了他厚厚一叠现金。

    江焕抱着这笔钱回到卧室,做贼似的,心跳快得不行。

    钱花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一周后,江焕又从王伯那里提取了部分现金。

    王伯照例没有多问,可这次他留了个心眼儿,打算把这件事汇报给庄萤。

    偏偏庄萤最近有些感冒,一直卧病在床修养。

    王伯走到门口又有些犹豫,还没想好要怎么办,江慎之开门走了出来。

    “什么事?母亲已经睡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少爷最近找我支取了几笔现金。金额不大,只是频率有些高,我打算和太太报备一下。”

    江慎之思忖片刻,说:“这件事我来处理,别告诉母亲。”

    ·

    次日清晨,学校门口,江焕背着书包准备下车。

    江慎之忽然说:“晚上我接你放学。”

    江焕停下动作,有些为难地说:“哥,今天同学约我去书店,我能自己回去吗?”

    江慎之安静几秒,说可以:“要用车自己联系司机。”

    江焕说知道了,背上书包进了校门,又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

    江慎之表现得很正常,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下午放学,江焕办完事回到学校附近的书店,站在门口等司机过来。

    这时候,他忽然发现几个黄毛正朝他走来。

    目光对视,对方先是一愣,然后加快脚步。

    江焕立刻退回书店,穿过书店一楼,从另一个门钻了出去。

    也是巧了,江家司机刚好把车停在门口,江焕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快走!”

    轿车汇入主路,江焕看着后视镜消失的人影,心头凉了半截。

    他果然被人盯上了。

    江家还在继续接送,江焕也不再轻易外出,那些人找不到接近的机会,暂时消停了几天。

    直到一天放学,江焕照例跟着大部队离校,一个陌生同学忽然和他搭话:“同学,你是江焕吗?”

    江焕停下脚步,目光打量着对方:“你是?”

    男生递给他一张纸条:“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江焕打开纸条,看完后,脸白了。

    今天是司机接江焕放学,王司机服务江家多年,性格和善,每次接送都会和江焕聊几句。

    可今天江焕却神情恍惚,一句话也没说。

    司机心里有些嘀咕,但也没有往别的方面想,只以为是学业太重。

    江焕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晚饭时间,直到听见庄萤喊他名字才抬起头。

    庄萤:“想什么呢?喊你好几遍了都没反应。”

    江焕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这才答道:“没什么,就是一道数学题,怎么都做不出来。”

    庄萤给他夹了筷子鱼,又说:“咱家不看成绩,不会就不会,身体更重要。”

    江焕安静地把鱼吃完,抬起头说:“妈,我明天放学要和同学去一趟书店。”

    庄萤不疑有他,只问:“还回家吃晚饭吗?”

    “不知道,”江焕说,“你们不用特意等我。”

    吃完晚饭,江焕说要写作业,先回房间了。

    庄萤看了眼江闲鹤:“你觉不觉得小焕太努力了?”

    “是有点儿,”江闲鹤点头,“他不是刚月考过?我没问成绩,但学校老师发了,他是班级后面几名。”

    庄萤想了想,说:“他基础不好,不然让他降一年级?下半年再上高一?”

    江闲鹤有点儿犹豫:“我知道你是为他好,可这孩子性格敏感,自尊心又高,万一觉得我们嫌弃他的成绩呢?”

    “那该怎么办?”庄萤苦恼起来,“不然送他去国际学校?”

    江闲鹤摇头:“也不太适合,他和那些孩子成长环境天差地别,估计更难适应。”

    庄萤看向江慎之:“你怎么看?”

    江慎之:“我认为不用换,他学习进步很快。”

    “就怕他压力太大,”庄萤说,“你要是有时间,抽空和他谈谈吧。比起我们这些长辈,我想,他应该更愿意接受你这个哥哥的建议。”

    “行。”江慎之点头应下了。

    庄萤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哽咽:“也是辛苦这孩子了,都是我们对不起他……”

    “别想太多,”庄闲鹤抱住妻子肩膀,“现在人已经回来了,我们以后好好对他就行。”

    江焕躲在门外,双眼泛红,指甲嵌入了掌心中。

    他忽然疯了一样冲上楼,把卧室里那团纸条撕碎,丢进了马桶。

    他反复按了好几次冲水键,以为这样就能把过去那些东西一并冲走。

    可当他抬起头,又在镜子里看见了那句话,还有地板里,墙壁上——

    明天放学来网吧门口。

    敢不来,就把你杀人的事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