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要你要我 以至于,你
【有一天周之倾突然来问我, 为什么我一段恋爱经历也没有,却能如此深谙谭冰宜的内心,我平静地告诉他, 应试教育解决一切, 只要肯用心,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的心思是琢磨不透的, 只是大多数男人太自恋,太自大, 他们想攻破最难的题目, 却不愿意认真地把女人当作一个主体去对待。我没有说的是,谭冰宜这个课题, 我已经研究了四年之久了,这才是我对她如此了解的原因。有时我都在想, 会不会我是除了她自己之外, 最最了解她的人。】
——日记一则
这之后,周之倾又和谭冰宜约会几次。
进展很顺利, 这段无人知晓的地下恋情还是背着萧呈偷偷开展的。李裕安表面做金牌兄弟, 陪着萧呈喝酒解闷, 消遣度日, 实际上, 周之倾和谭冰宜干柴烈火, 已经快滚到床上去了。
最出格的一次,在周之倾的尊界车里,谭冰宜任由他撩开温暖的裙底。周之倾难以自持, 险些犯错,鼻尖重重地抵在她的额头,每抽几下就要深呼吸一次, 以压抑自己狂野暴躁的欲念。最后他还是体面地为她穿好衣物,在她耳边呢喃,再想想吧。
是我,还是萧呈,还是别的男人?
好好想清楚,谭冰宜。
爱情毕竟不是儿戏。
谭冰宜静静地望着他,眼神里仿佛有千言万语,勾缠着,像她总是习惯性地绕弄肩头的那缕发丝,黏黏腻腻,无法分别。就在周之倾帮她系好领结的时候,她突然跨坐在他身上,双臂紧紧地环绕住他的肩头,声音里有无法忽视的怨怼,“到我的公寓去,之倾,我非常需要你。”
“今晚吗?”周之倾问。
“现在。”谭冰宜埋在他的颈窝里。
周之倾的眉头在黑暗中狠狠地皱了皱,心想,这算什么,他就这么容易心软,想给她所有。他最终还是轻轻地推开她,说,再等等吧,等我们彼此都想清楚。他目送着谭冰宜上了楼。
靠在车边,冷风如注,吹减他那无处安放的欲望,等待最后一点躁火从身体里消退的功夫,他点燃了一只爱喜细烟。香烟是谭冰宜教会他抽的,然而,她自己却很少碰,她终归还是有很多秘密等待他的发掘,周之倾知道,现在不是押上全部赌注的时候,还要等她再上上勾。
他刚点了烟,突然被甩了一巴掌。
“啪!!”
回过神,萧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面前。
他失控地拽住他的衣领:“周之倾!你混蛋!你碰我的女人!你明知道最近我们在闹分手!”
周之倾偏着头,那一耳光的力道太大,萧呈完全没收着,把他的嘴角都打出了血。他垂眸,视线落在那根被打掉的烟,几秒之后才转向面前的男人,突然,笑了一下,“是已经分手了。”
萧呈愣了一下,随即更恼怒了:“你这贱人!瞅准了机会的是吧?你是不是就等着我俩分手?”
“是的,”周之倾淡然地抹去嘴角的血渍,“我维持我们三人这样的关系,就是在等这么一天。”
“……吗的!”萧呈红了眼眶,“你混蛋!”
“我混蛋吗?”周之倾竟然真的思索了一会儿,又笑说,“也还好吧,比当初某人让我去买套,我觉得我还是没那么畜生,有些话是别人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没那个脸面说出口的。”
“你!!”萧呈被他怼得气喘吁吁,抬起手,又要给他一巴掌,这回周之倾就攥住他的胳膊了,理性而刻薄地说,“还是不要吧,已经被拉黑的人,又要做这么粗鲁的事,谭冰宜怎么看你?”
萧呈咬牙道:“她又怎么看你?分手没两天就眼巴巴上门求操的人,你有没有一点点羞耻心?”
“我们的事,你情我愿,刚才她邀请我上楼去坐坐,当然,我不是你这种便宜货,那么快就被玩腻掉,还舔着个屌脸上门求复合,我啊,我出现在她家楼下,是因为我们刚约完会回来。”
“而你呢,萧呈,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当然是……”萧呈想要辩驳。
可他已经没有出现在谭冰宜公寓楼下的理由了。
他们不再是男女朋友。
想到这里,万般的苦楚涌上心头,心如刀割,一片片被剜成好多片,其中最真挚、最脆弱的一片在无声地质问谭冰宜,为什么,为什么和我分手还没几天,就和周之倾好上了?你这样合适吗?你把我放在什么地方?让别人怎么看我呢?你一点儿也不害怕我伤心了,是不是?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寒风很快地吹干了它,萧呈穿的很少,足够光鲜,但冷得瑟瑟发抖。车内的暖气还未褪去,周之倾身上流淌的都是温热、躁动的血液,一派春风得意的模样,还抽烟,不会是事后烟?
“你……”他沙哑着嗓音,“和她做了?”
周之倾当然是不会说“没有”的,李裕安教给他的那些东西,足够他游刃有余地应付,于是略含深意地瞥了他一眼,又嗤笑着,重新点燃了一根烟,“都是成年人了,饮食男女,人之常情。”
萧呈怒不可遏:“你简直畜生不如!”
“我和谭冰宜发生点什么,就是畜生不如,你在她身边占了三年,心安理得,愈发不思进取,快把自己养成一个废物了。我换一个说法,如果你是谭冰宜,你会选择和你自己在一起吗?”
“……怎么不会?我有什么不好?!”
“你?”周之倾抖落了烟灰。
他充满了怜悯,无可奈何,萧呈扇了他一耳光,他却慢条斯理地帮对方整理了凌乱的领口,用一种哥哥对待不懂事的弟弟的,宽和而问责的口吻,“萧呈,你要做的事,总是做不成的。”
萧呈脸色一白——
那是他哥经常对他说的话!
也是因为这个,他才不爱在家里呆着,因为比起他那个学业优异,事业有成的哥哥,他实在只能成为一个对照组,可谁都不想被踩在脚底下。他的确努力地证明过自己,但天赋如此,他要努力好久的事,却被谭冰宜和周之倾轻而易举地做到,现在又多了个李裕安,啊,他离他们越来越遥远了,这份疏离感让萧呈快要疯掉,他的牙齿都在打颤,“不许你这么说我……”
“初中时,谭冰宜身边的人只有我,你强硬地插了进来,以为这样就能融入我们了;高中也是你砸钱进的,你考不进来,只能这样,你那份入学通知书是花了多少钱,大家都心知肚明;大学都快上完了,我以为你会有一些改变,想必谭冰宜也是这样想的,可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跟个小孩子一样,一旦想要什么得不到,就哭,就抢,你这样的男人,值得谭冰宜把未来托付给你吗?一只丑小鸭混入一群白天鹅中间,就觉得自己不再那么平庸了,是不是?”
“……周之倾,你找死!!”
萧呈崩溃地扯过他的领口,一拳就要砸在他脸上。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柔和而愠怒的嗓音。
“闹够了没有?!”
两人循声望去,谭冰宜站在公寓门口,冷风拂过她白皙美丽的面容,身上的披肩漆黑厚重,像是压在她肩头的一块夜雾。这动人的一幕,让两人一时间都忘了言语,只木讷地望着她。
谭冰宜脸上的怒意,难得见一次,比莫奈的日出还要罕见,即便是应该令人难堪的情绪,她表现出来足够令人沉醉。她走到萧呈与周之倾的面前,责备地道:“有什么事非要动手呢?”
萧呈率先开口:“周之倾他……”
“你打了他,是吗?”
周之倾的嘴角仍有淡淡的血痕,半边紧绷的脸已经浮肿起来,一切都无可隐瞒。谭冰宜上前抚摸了他的脸颊,问,还好吗?痛不痛?周之倾摇了摇头,说,是我没有处理好自己的事。
“这是我的事。”谭冰宜说罢,有些不耐地转向萧呈,“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注意点分寸好吗?”
萧呈说:“我没有同意我们分手啊!”
“一定要我说得那么明白才行吗?你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萧呈,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平静、体面地接受一次分手,很难吗?当然,如果你一定要我说——你配不上我,萧呈。”
萧呈的脸上血色尽褪!
“不,不不,你不能那么说,冰宜……”
谭冰宜垂下浓密的眼睫,“我也不想说得这么明白,但我更不想因为你,让身边的人受伤害。因为这些情感的琐事,你肯定没少去打搅李裕安吧,要知道现在是期末周,大家都很忙的,现在你又来找周之倾的麻烦,还对他动手,萧呈,你这样做,我的脸上也没光,我会为和你这种人在一起而感到耻辱。即便我们不再是亲密无间的关系,但你也是我谭冰宜的前任——”
她轻声说,“别太丢我的脸了。”
萧呈的心里其实挺脆弱的,他是被捧着长大的,身边人都在说恭维话,可没想到最伤人的话是从他最深爱、也最不敢反驳的人嘴里说出来的。啊,有那么一瞬间,他好恨谭冰宜,她是这世上唯一不可以对他说这些话的人,她当着他的面偏袒别的男人,还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痛苦地掩住面颊。
“我讨厌你,不想再见到你了……”
周之倾这时候就装作大善人了:“别这样,萧呈,谭冰宜又没有做错什么,错的人一直是我。”
“滚!你给我滚!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萧呈大力地推了他一把。
周之倾身形一晃,脸上流露出恰如其分的受伤的神情,谭冰宜上前扶住他,再看向萧呈时,眼里只剩下厌恶,“你现在太不理智了,我真应该打电话给你哥,让他接你回家好好反省!”
萧呈说,不要,不行,我不要再回那个家。可事实上,如果没有家里给予的物质上的支持,萧呈连站在这里见到两人的资格也没有。最终,萧呈虽百般不情愿,还是被他哥带回了家。
目送着萧呈离开,谭冰宜怜爱地抚摸周之倾嘴角的伤,低声问,真的不疼吗,要不要来我家上个药。周之倾微笑着,摁住她落在面颊上的手,像受伤的小狗,虔诚地贴贴,说的却是:
“我怕自己忍不住,还是不要了。”
谭冰宜问:“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上除了药以外的……”
他适可而止,谭冰宜的脸也红了,轻声说,也不是不可以。周之倾需要婉拒,还不是时候。
回到宿舍,他给李裕安发消息。
“萧呈已经出局了。”
李裕安正在新继父的家里,和对方下国际象棋,听到这个消息,他说,恭喜,随手将死继父的王,结束了战局。他走在一旁,听到周之倾略含笑意的声音,“你这一步棋,走得太妙了。”
“是么?”李裕安不以为然。
“当然,故意把萧呈支过来,让他看到这样一幕,他确实如你所言,动手打了我,好让我有机会在谭冰宜面前卖惨。”周之倾顿了顿,“但她邀请我过夜,我还是拒绝了,觉得不是时候。”
“是正确的。”李裕安说,“如果点头同意,反而会让对方起疑心,不进,反而也是一种进攻。”
周之倾点头称是,又问:“那我什么时候能上位?总不能就一直保持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吧。”
“快了,”李裕安皱眉,“你很急是吗?三年你不都等过来了?这十天半个月的你很难忍是吗?”
有他这句话,周之倾彻底放心了,现在李裕安的形象在他这儿很可靠,就是最高超的军师,李裕安无论说什么,只要不是太离谱的操作,他都会照做的。在一周后的某天,李裕安告诉他该行动了,周之倾问,我应该做些什么,李裕安说,你只需要把自己洗得香喷喷就行了。
机会来了,处男二号,快上吧!
周之倾按照李裕安的话,无比诚心地沐浴焚香,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裹上被子的宫妃,李裕安是皇上翻到牌子而遣过来的太监,要把他抱到那个梦寐以求的龙床上了!周之倾啊,成败就在今朝,你可一定要表现好!但是,周之倾毕竟是处男,他毫无经验,无助地望向李裕安。
李裕安察觉到,突然后背一凉:
“该不会你也要让我帮你买套吧?”
这话把周之倾逗笑了,又害羞地说:“怎么可能,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我的衣服口袋里面。”
“……那就好。”
“只是,”他忸怩了,“我怕自己一点经验都没有,谭冰宜和我过夜之后,还是觉得萧呈更好。”
“不,你相信自己,心诚必定事成。”
李裕安说着,拿起提前买好的小瓶高度数伏特加酒,沾了许多在指尖,洒在他的脖颈之间。这让周之倾不高兴了:“喂,李裕安,做什么?我刚洗完澡,十分钟之前才喷的香水啊……”
“你要装作自己喝醉了,现在我就把你送到谭冰宜的公寓楼下,我会说你喝醉的时候一直在念她的名字,说什么也不肯回宿舍,一定要见她。谭冰宜就会在你喝醉的深夜照顾你,然后,顺其自然发生一些什么。至于究竟能不能成,那就要看你的演技了,加油,你一定能做到。”
“等等,”周之倾问,“我一定要喝醉的时候提吗?”
“你如果在清醒的时候提,就代表你是有图谋已久,但人在喝醉的时候才会说一些‘真心话’,借着这些真心话,很多事都可以办成,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还有退路。”
“什么意思?”
“反正你喝醉了,那些说出口的话,如果对方说是胡话,你也可以顺着台阶下,就此揭过去。”
周之倾:“……你真是个天才!”
“我是不是天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晚一点,要赶不上今晚宿舍关门的时间了,出发吧。”
李裕安趁着隆冬的夜色,开车把周之倾送到谭冰宜的公寓门前。在车上,没有开暖气,握在皮革方向盘上的指骨是冰冷的、坚硬的。李裕安开着车,突然,周之倾在后座喊了他一声。
“李裕安。”
李裕安“嗯”了一声,隔着后视镜和他对视。少年的眼眸是熠熠生辉的银灰色,就像是这阴沉的天色,和即将落下的脏雪。他用那般真挚而感激的眼神望着他,这一刻的真心是如此贵重。
“谢谢你,成全了我。”
……成全吗?
李裕安横在方向盘上的手,渐渐地蜷紧了,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个沉浸在幸福中的男人,半晌,又挪开了视线,悄无声息地咧开嘴,笑了一下,黑水之下有气泡在鼓动,冒出水面。
砰。
破裂开来。
“小事而已,”李裕安说,“无足挂齿。”
车稳稳地停在谭冰宜的公寓门口。李裕安“艰难”地把周之倾抗在肩头,踩着稀薄的雪,敲响了谭冰宜的家门。谭冰宜来开门,很惊讶地问这是怎么了。周之倾喝醉了!李裕安很不耐烦,他喝醉的时候一直念叨你的名字!说什么也不肯回学校了!我没办法,只能把他送来见你!
“啊,是这样……”谭冰宜转而看向周之倾。
周之倾潮红着隽美的脸颊,沉重地喘着粗气,那双水汪汪的灰眸里氤氲着诉不尽的爱意,他抬起手,把谭冰宜抱在怀里,成年人的体重压上来,谭冰宜退后了两步,险险地扶住门框。
她的声音很温和,“怎么啦,之倾?”
“冰宜……谭冰宜……”周之倾把滚烫的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四目相对,浓郁的情感在翻涌,他的嘴唇轻轻地落在她的鼻尖上,浓厚的酒精,伴随着香氛,像是要混淆掉某些人的视听。
“我不想和你只是朋友关系……”
谭冰宜说:“之倾,你喝醉了,在说胡话。”
“我没有,谭冰宜,我……”周之倾将那颗颤颤巍巍,孤注一掷的心,贴紧她,“我要你……”
“你……”谭冰宜为难地望向李裕安。
周之倾哽咽着道,“我要你,我要你,谭冰宜,我喜欢你,快疯掉了,我要你,我要你要我。”
“啊……”谭冰宜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也喜欢你,周之倾,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你要我吗?”
“嗯,要的。”
“冰宜,我的美梦终于成真了。”
“真傻,”谭冰宜抱紧了他,“你可真傻。”
恋人相拥在一起,街边的路灯孤高地照耀在彼此身上,细雪纷飞,依偎取暖,美得就像是一场梦。谭冰宜再次望向台阶边,李裕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黑暗中,只剩下空荡荡的雪。
今夜的门再次被关上。
在今夜,有一盏灯会亮起,另一盏灯则会暗下去。无人知晓的地方,李裕安静静地站在那,扑簌簌的细雪落在了他的肩头,他垂着眸,身边有一道若有似无的嘲笑声,一直萦绕着他。
傻站着做什么?
赶紧拍门而入,告诉谭冰宜,这一切都是场恶作剧。看吧,你接受周之倾不过是我的手笔,我算计了你,还有你难得的真心,事实就是我想让你和谁在一起,你就会和谁在一起,我是这么、这么的重要,不可小觑,女王啊,你料事如神到这个地步,想得到这是我的招数吗?
嗯?看看你脸上这副难堪的表情啊,真可怜,真可爱,我说过的,总有我把你玩弄在股掌的这一天,瞧啊,我这不就做到了吗?是不是很恨我,是不是觉得我就像阴沟里的臭虫一样,令人恶心、令人作呕?你啊,谭冰宜,你的未来也不过如此嘛,是能被我轻易左右的玩物。
可我是多么、多么的弱小啊,我就是你走在路边上都懒得碾死的一只蚂蚁,现在这只蚂蚁却爬遍了你的全身,是不是感觉痒得睡不着觉啊?哈哈,谭冰宜,你活该,一切都是你活该!
李裕安最擅长幻想。
现在,他把这虚构的结局在心里幻想了一边,告诉自己,想过,就算做过了。结果不重要,又或者说,结果很重要,它既重要又不重要,可一个东西连重要性都要去质疑,其实它已经不重要了。李裕安的私心也不重要,那份远离他的光芒是多么幸福,那句谢谢你成全了我。
不重要。
很重要。
重要吗?
……好吧,还是挺重要的。
雪下大了,纷纷扬扬的雪落在李裕安的肩头,可他却感到浑身一轻。做个好人,真不容易,可做个坏人,是更难的事。他终究还是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痛斥自己的善良吧,李裕安,你为什么露出了解脱一般的神情?或许是因为那个食戮的噩梦,再也不会在午夜时出现。
是的,总要有这么一个人,在你昂贵的,金光闪闪的少女时期,他的存在是那么无关紧要,你的身边围绕着两个追求者,清冷隽雅的年级第一,霸道拽痞的富家校霸,和这些生来就是主角的男人相比,他是所谓的“第三个人”,他胆小自私,为求自保当了你们的“朋友”,他冷眼看你水性杨花,看你浪荡情场,他洞悉了你的滥情与下作,却保守着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以至于,你并不知道——
李裕安脚步加快,转身离去。
……
谭冰宜在二楼望着他。
指尖落在那道被黑暗吞噬掉的人影,她清浅的眸中,涌现出许多莫测的情绪,事实上,对于我们的谭冰宜而言,李裕安也是个相当古怪的存在,是的,没那么好看透,并不容易掌控。
李裕安就是这么一个人,若忽视他,他就埋头继续生活下去,你若突然想起来这么一个人,去玩弄一下,啊,也很有意思,恼羞成怒了,气急败坏了,冷冷地告诉你,别这样作践我!
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待你是如此的冷漠,没有一丝真心,所有男人都对你趋之若鹜,他却对你避之不及,仿佛见到了瘟神,每一回都远远地躲着,这样一个对你心存厌恶,找准了机会就对你出言相讥的男人,这样一个刻薄至极的男人,以至于,你不免在心里想,
他似乎永远不可能爱上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共此良夜 只要……远
【和自己的欲望抗争, 真不容易,但是,我会思考, 我会等待, 每个人都是一贫如洗, 要想得到什么, 就必须付出什么。慢慢来吧,李裕安, 你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 如获新生了。】
——日记一则
“少爷,早餐已经做好了。”
李裕安被佣人唤醒, 不适地皱了皱眉。在新继父家,有更多的佣人, 和必须要遵守的规矩, 早晨要起床,坐在餐桌前吃饭,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他, 母亲, 还有新继父。不同于旧继父的白手起家, 新继父是豪门礼仪熏陶下的产物, 他习惯佣人的伺候,对于这些更理所当然。
要想融入新的家庭,就必须做出一些改变, 在母亲第三次问责“为什么不让佣人伺候”的时候,李裕安终于放下了所有的廉耻心,任由贴身管家将他的衣服递到床头柜, 还有一杯浓茶水。
李裕安麻木地穿着衣服,在贴身管家的注视下,然后让对方调整领带的摆位。李裕安抬手去够茶杯,好渴,刚想一饮而尽,管家无声地抬手,打断了他,“少爷,这是净齿的龙井茶汤。”
李裕安只好放下了茶杯,把茶水吐到一旁的白瓷漱盂。他到了一楼的餐厅,终于能喝水了,倒了一杯喝下肚,已经饱了五六分,桌上是热腾腾的广式早茶,菜品很新,中西合璧式的。
母亲说:“裕安,这是家里新来的厨子做到,尝尝味道怎么样,她最擅长做这些早茶糕点类。”
李裕安哪吃的明白呢,母亲的举止也很奇怪,明明以前跟着生父吃红薯稀饭,现在却摆出了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好像生来不曾受苦。李裕安端起一碗西米露喝,母亲立刻皱了眉头。
“吃甜点就要有吃甜点的样子,拿调羹喝,你拿筷子赶算什么回事,是在喝东北大碴子粥么?”
此言一出,身旁的几位佣人小声笑了起来,都很喜欢夫人的幽默。新继父也笑着放下了碗,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裕安,我抽空给你请一个礼仪老师到家里,你跟着他学就是了。”
“知道了。”李裕安说。
饭桌上开始聊起了正事。
新继父说起京航科技最近正在参与的一次竞标,招标方是谭氏集团,为深度研发心脏疾病的专属脑靶向药物,召集全国生物医学巨头,采取买断制,极大的利益趋向让竞争异常激烈。
李裕安静静地聆听,低着头,一言不发。妈妈却说:“诶,裕安,我记得你高中玩的比较好的朋友里,就有谭氏集团的千金吧?你们大学还有联络过吗?你应该和她多产生一点交集的。”
还好,妈,我们关系很复杂,我亲手把两个男人送到她的床上去,硬要说交情,也是有的,她还强吻过我两次,这让我整夜做噩梦。李裕安把这些话和豆浆一起咽下,说,不是很熟。
“啊,那应该快点熟起来。”
李裕安听得很认真,但是,听了个耳旁风。继父却说:“据我所知,谭氏千金也有赴美留学的打算,虽然和裕安申请的学校不是同一所,但都在剑桥市,再远不过一个查尔斯河的距离。”
啊……李裕安头脑发晕。
他最近烦的就是这件事,真不懂为什么他的未来规划会和谭冰宜重合上,其实很简单,全球顶尖生物医药走廊都在波士顿剑桥集群,谭冰宜虽主攻金融,但辅修的也是医学制药方面。
按照新继父的想法来说,李裕安实在不应该对谭冰宜避之不及,和她结交没有坏处。李裕安的交际圈太狭窄了,这不利于他以后的发展,他要多认识一些社会名流,提高自己的名声。
好名声,很重要。
继父就拿谭氏集团的千金举例:“不愧是顶级豪门培养出来的孩子,知书达理,样样都拔尖,上次城北的慈善晚宴,我有幸见过一面,那容貌,那举止,天生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是的。”
李裕安也不能否认,谭冰宜尽管可恶至极,但她若不论品行,还真是让天底下最挑剔的人都找不出错处。他的对手是如此强大,所以他干脆放弃了,不自量力的事,也还好他没做过。
年已经过完了,李裕安的毕业论文早被竞赛免掉了,他在准备出国的相关事宜,约莫是八月份。远离谭冰宜的生活总是相当平静,她和周之倾确定了关系,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虽说不少人挺可怜萧呈的,但更多人还是觉得郎才女貌最为般配,更何况谭冰宜已经做够了慈善。
萧呈抛去了他耀眼的家世,也就是个中庸的男人,空有一副美丽皮囊,可毕竟不能当饭吃。不过,对于这些落井下石的言论,谭冰宜却态度明确:“萧呈也很好,你们不许再这样说了。”
真善良,真美好,谭冰宜总是如此,一碗水端平,从来不偏颇了谁。她就不像是别的人,在两段感情的拉扯里筋疲力尽,难以自洽,她天生有一种配得感,任何人对她好都是应该的,因为她值得,值得享受今天这个男人,明天那个男人的日子。李裕安是山猪吃不来细糠了,任何人对他殷勤备至,哪怕是所谓下人,他都倍感惶恐,他始终认为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归根结底,李裕安太缺爱了,他没有被谁一心一意地对待过,母亲对他的好只是义务制的,是口头上的爱意,是努力,是报效,生父对他不闻不问,其余的父亲对他客套疏离,在来到爱舍之前,李裕安是有不错的朋友,但也随着不在一个地方,加上没有话题,渐行渐远了。
李裕安做好了不谈恋爱的打算。
他对于爱情的概念,既恶心,又羡慕,对待欢愉的那些事也是一样。其实他并不抵触和别人发生关系,但一想到爽完之后还有这些那些的,真的很麻烦,还有,什么人会一起光着躺在一张床上呢?不会觉得很尴尬吗?舌头从嘴里拿出来接吻,就跟求食一样,可真是谄媚呀。
会爽的时候也就那么几分钟,再短一点的,几秒钟。李裕安不愿意因为这些短暂的快乐,而让他平稳无澜的人生发生变动。一想到有一个女人跟他好,李裕安尴尬,她未必想见到真实的、自私的、刻薄的他,所以要伪装,伪装的话就很累,日常生活已经装得够累了,这么想的话,还不如一个人好好地休息。另外,他对爱情的一部分概念,还来源于该死的谭冰宜!
滥情的货色,楚楚可怜,衣冠禽兽,人渣的范本,说的就是谭冰宜本人。因为她,他对爱情充满了悲观,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劈腿的,等等,为什么劈腿的人不能是他?李裕安没想过,他从小到大都是被舍弃的那一方,就连在梦境里,他都没有主导权,更别提现实生活中了。
渐渐的,也有人问李裕安为什么不谈,大学就应该来一场恋爱啊。同校的女生有来加他联系方式的,但李裕安也客套敷衍两句就过去了,大部分女生都会因此知难而退,自信心是个好东西,可不是人人都有,再者,李裕安见过最张狂最野性的存在,再看她们就毫无想法了。
谭冰宜会作弄他。
谭冰宜会在夏夜的枝头亲吻他。
谭冰宜会在他的唇齿间塞进巧克力。
会做很多人不敢做,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事,这就是谭冰宜的本领,她总能在你已经有心提防的基础上,再给你重重一击。人间不过游乐场,她还能这么玩,无疑是个游戏人间的高手。
如果你能像李裕安这样了解她,接近这只恶魔的腹地,或许,你就非常非常想和她交朋友,想知道她这样的人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虽然很凶险,但也很有趣,是的,有趣最重要。
这样有趣的人,以后不会再遇到了-
夏季,马萨诸塞州,日落绚烂。
这是李裕安在美读研的第二个年头。
“嘿,李裕安,这儿,我在这里!”
洛根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萧呈兴高采烈地朝李裕安招手。李裕安走过去,接过他的行李。
“好久不见,哇,感觉你变了很多!”
李裕安摘下眼镜,上下扫视他:“你也是。”
“唉,你不知道,都是被工作压榨的!”萧呈讲起在自家公司就职的种种苦恼,“你都不知道我家里人对我多严格,我比其他员工挨的批还要多,整天还有人在背后讲我闲话,真受不了!”
李裕安温和而耐心地鼓励他:“加油,你很快就会到更高的位置,到时候他们想置喙你都难。”
“但愿如此吧。”萧呈耸了耸肩,“反正读书我是读不下去,生意场倒还凑合,比上学时候好。”
李裕安点头,萧呈又问,怎么就你一个,谭冰宜和周之倾没来接机?我可是特意请的年假!就想着来见你们这些远赴重洋的老朋友一面,太忘恩负义了,呵呵,不过我也看开了就是!
两年了,虽说看开了,但萧呈脸上还是有一丝别扭。释怀没释怀,自己说是不算的,李裕安知道他还没那么容易放下,不然为什么大老远跑美国来?周之倾和他都不是萧呈想见到的。
还是为了那个女人。
心知肚明,却不能再提,这是熟人之间的默契,“不是,你想多了,”李裕安说,“他们有课。”
“好吧,有课,都是大忙人。”
“谭冰宜已经订好了餐厅,等他们上完课就来和我们汇合,你可以先回酒店收拾收拾行李。”
萧呈说:“这倒是小事,周之倾有地方能接洽我,他和谭冰宜住的公寓挺大,你没去过吗?”
李裕安说:“我没和他们再见面了。”
“什么?”萧呈很纳闷,“都在这里读书两年了,一次也没见过?”
“主要是学业繁忙,而且我本来就……”
“我懂,我懂,你本来就看谭冰宜不顺眼。”
“……嗯。”
李裕安懒得再解释了。
就这样吧,人人都认为他讨厌谭冰宜,总比发现他怀揣着更龌龊的心思要好。这倒像是一层保护色,李裕安裹着这层鲜艳而醒目的色彩,他的内心暗流涌动,就像无声慢淌的地下水。
“不过,我以为你们经常见面呢,嘶,我也和他们两年多没见了,搞不好会有点小尴尬呢。”
李裕安高看他一眼,“你真的变了,萧呈,你竟然也会感到尴尬了,这个社会对你做了什么?”
“唉……”萧呈无奈地挠了挠头,大学时期他把头发染成了香槟灰,总是打扮得很时髦,耳垂上挂着耶稣受难像的十字耳钉,毕业后他就把头发染回来了,职场磨练了这个大少爷的心性,现在也不以“小爷”自居了。他说:“以前的我确实太幼稚,现在想起那些事,就跟罪行一样。”
“那到不至于。”
“是的,每次我无地自容的时候,就在想,也许在别人看来也不至于,我就这样宽慰自己。”萧呈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太久,“你也很快就要读完研了吧,是继续读博,还是回国发展啊?”
他真的变了,现在都开始关心起李裕安了,从前他可懒得问这些有的没的,一天到晚就纠结谭冰宜爱不爱他,分手后又总想着挽回。李裕安看着他,突然想,还是以前的萧呈更顺眼。
“我应该是回国发展,”李裕安说,“读博还要四年,家里人等不及,我继父就我一个孩子。”
“那也是,听说了你们家一些事。”
“嗯。”家族内部斗争,李裕安也不好细说,看来萧呈现在也步入正轨了,工作之后思想深度都和以前都不一样了。果然社会是个大染缸啊,再单纯的人,在里面滚上一圈,都要脱层皮。
两人抵达餐厅。
谭冰宜和周之倾都在,穿得非常随意,这是熟人之间的聚餐。李裕安和周之倾打了个照面,是因为以前有感情甚笃的时候,但我们都知道,兄弟如衣物,女人如手足,任何男人在谈了恋爱之后都或多或少会疏远兄弟,兄弟也理解的。谭冰宜和萧呈寒暄,萧呈表现得很礼貌。
谭冰宜望着萧呈,笑了笑:
“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萧呈也大咧咧地一笑,“也许是好事吧。啊,我远道而来,算是客人,敬你们一杯。”
“啊,应该我们敬你才是。”
举杯相碰,鲜红的酒液在杯中欢跃。
谭冰宜小口抿酒,放下酒杯之后,却对李裕安笑了笑:“你还是和以前那样,一点约不出来。话说你是真的不喜欢我吧?我约你约不出来就算了,周之倾约你也约不出来,也太怪了吧!”
李裕安不知如何应答,身旁的萧呈却适时地打起圆场:“唉,我们裕安学业很繁忙的,你知道医学生一学期有多少场考试吗?再说要是我,我也不出来,谁想当你们两个人的电灯泡啊?”
萧呈,你真的变了。
听到这话,李裕安对他简直算得上感激,就连周之倾也惊讶地说:“你和以前真的天差地别。”
“好啦,好啦,别聊以前的事啦,往事随风。”萧呈说,“这个酒不错,让服务员再开一瓶吧。”
谭冰宜召来服务员,又要了一瓶酒。李裕安不能喝,他开车来的,谭冰宜和周之倾有司机,两人都喝了许多,脸颊泛红。驱车送萧呈去公寓,谭冰宜问李裕安:“你还没来过我们家吧?”
我们家。
听着像是女主人和男主人。
李裕安抱着臂,心里泛着烦躁的涟漪,说:“没事,我送完萧呈就回了,晚上宿舍有门禁。”
“啊,我发现你太喜欢说谎了!”谭冰宜眨了眨眼,“我没听说过麻省的任何一所高校有宵禁,借口也不是这样找的,你不情愿来,尽管说就是了,看吧,我就说你讨厌我,你还不承认!”
“……我真的没有。”
周之倾也劝说:“公寓里空房挺多的,本来就是想着朋友来了,能住得下。你和萧呈玩累了都可以在家里过夜,而且明天是周末呢,正好都空闲,我们一起启程去玛莎葡萄园岛玩几天。”
李裕安说:“我周末还有别的安排……”
谭冰宜问:“你约了女孩儿吗?”
“不,是课题小组的会议。”
“可以改成线上呀!”她语气轻快,“啊,李裕安,你不能太扫兴了,萧呈难得来一趟呢……”
李裕安无奈,只能应下。
“好吧。”
到了谭冰宜和周之倾的公寓,就在大学区旁边,临近查尔斯河,整片河畔的美景尽收眼底。灯光柔和的起居室里,大家一起玩桌游,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高中,萧呈很怀念,说那可真是一段好时光,周之倾也轻轻点头附和,那时候还什么都没改变。李裕安心说,那是地狱啊。
“我最怀念的就是高中时期的李裕安,”谭冰宜盯着他,“那时候没现在这么冷漠、不近人情。”
你可少来了。
就你那会儿玩我最狠了。
我懒得说,真的,懒得说。
李裕安说:“……你想多了。”
奇怪的,只要有谭冰宜和李裕安同时在的场合,气氛就很容易僵住,其余两人也发现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磁场不合吧。夜深了,周之倾说,都早点睡吧,别熬夜,明天上午就出发。
李裕安的客房在主卧左边,萧呈的在右边,互相道完晚安之后,熄灯睡觉。李裕安不认床,他倒没有那个金贵的习惯,萧呈有点认床,去他的房间和他聊了一会儿天,打着哈欠走了。
萧呈走后,房门再次被敲响。
李裕安开门,来人是周之倾,侧身让他进来。周之倾坐在沙发上,轻声问他最近过得怎样,有没有生活上的难处。李裕安说还好,除了不间断的考试,和摞起来比人还要高的教材。
“怎么了?”李裕安问。
他感觉周之倾有话要说。
周之倾低下头去,尴尬地笑了一下,说,那我就直说了。嗯,你直说,没什么不能直说的。
“你……不会再去帮萧呈吧?”
原来是因为这个。
李裕安说:“不会,他就算来求我,我也不会帮他。我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你大可放心。”
周之倾柔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不觉得你是那种人,但他硬要为难你的话,你直接来找我。而且我说实话,因为你太懂了,感觉任何男人在你的帮助下,都能让谭冰宜动心。”
李裕安摆手:“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但你当时就是这么帮的我。”
周之倾说罢,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轻拍了拍,“别怪我,我有时候,也会胆怯,也会害怕。”
“我明白,现在你还对我开口说了,我更能理解你。”李裕安说,“别多想,你们现在的情感很稳定,都犯不上用我给你的那些方法了。还有,过去那些事,就让它过去吧,都别再提了。”
“你放心,我没和任何人说。我知道你远离我和谭冰宜,是不想惹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裕安点头。
“再说一次,真的很感谢你,真的。”
“那就少说感谢的话,多做不后悔的事。”
“哈哈,你还是这么有人生哲理。”
告别了周之倾,李裕安终于能迎来睡眠时刻。他把自己塞进了柔软的被窝里,陌生的气息,昏暗的光线,突然,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很美好的夜晚,他的心魔好像消失了,他的病也快要痊愈了。李裕安闭上了眼,那份令他困扰已久、令人作呕的痛苦,已经在和自己挥手告别。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只要远离了谭冰宜。
只要……远离她。
他沉入梦乡。
……
夜半,李裕安被一阵动静吵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甜蜜之家 谭冰宜,你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摩擦声, 细不可闻,但片刻后,像是身体紧贴着墙壁, 一点点撞了过来。李裕安先是听到了咚, 咚, 咚的声响, 然后像是鼓点,骤然变大, 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明显。
他睁开了眼睛。
花了几秒钟去分辨声音的来源, 又花了几秒钟去分辨是在做些什么,李裕安感到乏力极了, 他缓缓地翻了个白眼,把双手放在脸颊上。告诉自己, 别去听, 但那道声音却不肯停下来。
“啊,之倾……”
突然, 一道缠绵的声调穿刺了墙壁, 紧接着, 一切停下来。周之倾的声音, “怕别人听见?”
“李裕安和萧呈都在隔壁……”
“他们都睡了。”
“可要是没睡呢?”
“明天要早起的, 他们都睡了。”
“……你实在应该轻一些。”
“那你下次在饭桌上和萧呈、李裕安搭讪的频率, 就该少一些。”
“啊,萧呈的醋你吃就算了,怎么连李裕安的醋也吃……他明明是……是个不相干的人……”
“再不相干的人, 也是个男人。”一道轻而响亮的巴掌声,“冰宜,转过去, 让我好好爱你。”
“会闹出动静的,肯定会。”
“那就让他们受着吧。”
这一句过后,再无交谈,只剩下愈发急促的喘息。李裕安的双手渐渐松开,从脸上,他背靠着那堵墙,无尽的猜想和遐想,甚至能从那时缓时急的动静,想象出此刻是以怎样的节奏。他在黑夜里聆听,内心越来越暗淡,但眸光却越来越亮,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替代对方。
真恶心,李裕安,真恶心啊。
还是以前那憋屈样儿。
什么……都没有改变嘛。
他艰难地闭了闭眼,告诉自己,不要,千万别,但手却探入了欢愉的地界。他有机会回头,尚存理智,但一点点看着它崩坏,也是一种古怪的过程,这感觉就像有人在回头喊他,喊了一千次一万次,可他一次又没有回头,又像是那条不能回头的长廊,可他偏偏回过了头去。
于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等李裕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做令自己后悔莫及的事,听着她和别的男人的床,幻想此刻和她缠绵的人是自己。他在梦里见过她太多的姿态,但梦境和现实总是有一层沉厚的壁,但今夜这道壁在一点点地变薄,最后成了一道透明的薄膜,蝉翼般脆弱,轻易用指尖抠破,指腹沾染上了点点湿润。李裕安低着头,闭着眼,硬着头皮去,直到隔壁的声响彻底停下。
他缓慢松开了满手的浊液。
啊……
崩溃,忏悔,悔不当初。
他气急败坏,用干净的左手攥住了罪恶的、肮脏不堪的右手,用力的,像是要把它拧脱臼,像是要把这病变的一部分从自己的身上彻底消灭掉,刮骨疗毒。但他感觉好痛,伴随着一颗眼泪掉了下来,他倏然松开了手。凭什么报复自己啊?李裕安,你是最应该心疼自己的人。
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坏啊?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怎么忍心伤害我呢?身体里的李裕安在小声地说,泪流满脸,而另一个李裕安冰冷地解释,不是,我正是因为爱你,才百般阻拦,不让你自毁,孤身踏入了地狱。
那你别这样对我了,以后。
知道了,李裕安说,知道了。
对我好一点啊。
我知道呢。
他盯着指尖的那些浑浊,安慰着自己。还有,好脏,要去洗干净才行,但他现在突然冲洗,会传出水声,肯定就被他们发现了。李裕安没办法,忍住烦躁,摸黑去卫生间用湿巾处理。十分钟后他处理好了,躺回了床上,但喉咙却异常地干渴——他丧失了水分,要补充才行。
李裕安静静等待,侧耳倾听。
隔壁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应该可以出去了,这时候出去,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说自己是被渴醒的。李裕安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却发现岛台旁的灯是亮着的,谭冰宜背对着他,在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李裕安头皮发麻,刚要关上门,退回房间,想了想还是算了。她都已经听到开门的动静了,这样反而显得他做贼心虚。于是他以平稳的步伐朝那边走过去,谭冰宜听见了,没有回头。
她开口,语调有些轻佻:
“怎么,你也想要和我做吗?”
李裕安手足无措。
“说话啊,”她说,“萧呈?”
啊,原来是把他认成是萧呈了。李裕安释然地垂下眼睫,心脏还在打着鼓,紧接着,意识到自己太过可笑,竟然还幻想和她发生些什么。太可怕了,这太猎奇了,李裕安,你口味还真是挺重的,听着她和别的男人做手工活。但是,要他说真心话,想啊,当然想,给我一次。
谭冰宜,你给我一次。
给你最厌恶的我一次,不行吗?既然你都这么随便、这么滥情了,那就给我一次吧,魂断我的痴念,碾烂我的谜想,说不定给过我一次,我也就觉得索然无味了,不会再整夜恨着你,也恨着这样下贱、恬不知耻的我自己。所以我要啊,当然要,凭什么不要?怎么,不行吗?
如果我不顾脸面地央求你,
我也勾引你,放下姿态诱惑你,
你会和我上床吗?
李裕安的内心如同地狱,如同燎原,身上愈发滚烫,眼眶也红个彻底。在她的身后,他有想把她摁住,撕烂她的睡裙,撑着冰冷的岛台,硬生生闯进去的欲望。非常有,她让他着魔。
谭冰宜回过头来,看向他。
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啊,是你啊,”她很快又回到那个漫不经心的态度,“抱歉,我以为萧呈呢。你别放在心上。”
李裕安说:“我渴了,还有多的水吗?”
谭冰宜从冰箱拿出一瓶,递了过来。李裕安伸手去接,她却把手一松,矿泉水瓶应声落地。什么毛病,李裕安不动声色地蹲下身去捡,宽松的睡裤绷紧了,轮廓在她的注视下太明显,谭冰宜的唇角无声地勾起,眼神一瞬间变得玩味而审视,偏偏李裕安对这一切还毫无察觉,他自认为天衣无缝,拧开了水瓶,大口大口灌着冰水。啊,真凉快,真舒服,他松了口气。
冷不丁,她问:“你听硬了吗?”
“……!!”李裕安被呛了好大一口水。
他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平缓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你在鬼扯什么?”
“听我和周之倾上床,你硬了,不是么?”谭冰宜毫不留情地笑起来,“你或许该洗个冷水澡。”
他爹的,谭冰宜,我□□!“你有没有听说一个词,叫睡眠后□□?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谭冰宜“哦”了一声,“这样啊,嘻嘻,我还以为刚才和周之倾打炮,被你发现了呢,真尴尬。”
“尴尬的事就不要说出来啊!”李裕安朝她低吼,“再说了你乱看什么?你能不能有点分寸感!”
“都老朋友了,怕什么?”谭冰宜耸耸肩,“而且大家都成年人了,老聊小孩的天也太没意思!”
“那就去找你的男朋友聊!去找你的前任聊!别他爹的来找我聊,我是你什么人?和你熟吗?”
“啊……”谭冰宜露出受伤的神情,“你这么说可真叫我伤心,我以为我们的情谊不减当年呢。”
李裕安大受震撼,“我何时和你有情谊?还不减当年,你在说梦话吧!我们一直相看两厌啊!”
“这也是情谊,”谭冰宜慢悠悠地喝了口水,伸出鲜艳的舌头,舔了舔湿润而饱满的嘴唇,“李裕安,你能讨厌我这么久,也是一种本事,我一直以为我们走的是那种相爱相杀的路线啊。”
李裕安都快疯了,“你少自作多情!”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又指着她的鼻子,“嘴巴放干净点,要是被你现男友或者前男友听到了,我们都要完蛋!你自己想丢脸,不要扯上我好不好?”
谭冰宜歪着头看他,咬了咬手指,说:“这样好像偷情哦,好刺激,哇,你好懂这种感觉呀~”
“……谭冰宜!!”
“嘘,小声点,真要被人听到了。”
李裕安深呼吸一口气,突然就平静下来,盯着她:“我说过,你作弄我,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可我没看到代价啊,在哪儿呢?”
谭冰宜天真地眨着眼。
代价是……
李裕安险些就说出口了,迎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神。好险,他不能说,两年前做的那桩蠢事。其实也算不上蠢,因为没有让对方发现。李裕安有精神胜利法,一想到谭冰宜还蒙在鼓底,以为自己和周之倾是顺其自然地相爱,沉浸在所谓的幸福中。他也扯出一个狰狞的笑意。
“随你怎么想,谭冰宜,随便你。”
他说罢,转身欲走,谭冰宜观察着他每一丝表情,然后,抓住他的手,把他反抵在岛台边,倾身而上。做什么?!李裕安像应激了一般,疯狂推搡她,却被她的下一句话给震慑到了。
“你是在说周之倾那件事吗?”
他推拒的动作停滞住。
“啊,怎么办?”谭冰宜咬着嘴唇,非常兴奋地憋着笑,“这也被我发现了,你帮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是不是?我知道的呀,如果你以为这就是报复,裕安,不是的,这不是。”
李裕安一时间无法思考。
“你……”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他突然那么反常,开始做一些完全不符合他人设的事,我在想,到底是哪位高人在背后指点他呢?谁又能像你一样了解我?思来想去,啊,原来就是你捣的鬼啊。”
李裕安完全慌了:“那你还……”
“还和他在一起吗?”谭冰宜像是在思考,但,李裕安很清楚,只是为了捉弄他。他的猜想得到了印证,谭冰宜怜爱地抚摸着他的脸,他赶紧别过脸!那股气息落在他敏感潮红的耳垂上。
“你帮他帮得这么认真,这么卖力,”
她凑在他耳边,轻声暧语。
“我怎么舍得让你输啊?”
……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那一刻,李裕安紧紧绷住的神经终于“咔哒”一声,断掉了。他感觉自己要疯掉了,惊叫一声,一把推开谭冰宜,躲进了房间。后背用力地抵着门,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抽痛,攥紧了衣襟,突然干呕一声,跑到卫生间吐了出来!他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头发,身心俱疲,神形涣散。
他被吓到了,仿佛有人在用斧子狠砸那道紧闭的房门,要闯进来,把他屠戮殆尽。那完全是他的幻想,现实就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他一直信赖的世界轰然崩塌了。他小心翼翼地构建它,然后把自己躲进去,以为没人发现,沾沾自喜,现在告诉他,谭冰宜什么都知道,她佯装踩了圈套,在一个男人的算计下,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了,只是为了……为了有趣?
甚至她都不是事后才反应过来的,她从他开展计划的第一步,视线就已经牢牢地锁定在他的身上,可她还是装作不知道,一直在,一直在假装,直到了两年后的今天——谭冰宜的报复来得太迟,但又很有效果,正如她的那一句“走着瞧吧”,谁会把一个秘密咽进嘴里两个年头,只为了在对方偶然提起的时候,送上最精彩绝伦的反击呢?她到底……到底还知道多少事?
李裕安不敢想。
他越想越害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她!逃离这里!他赶紧套上衣服,拎上背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谭冰宜的公寓。四周是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李裕安徒步在夜路上,却总觉得有人在身后跟着自己。他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一路狂奔着回到自己的宿舍。
熟悉的一切,熟悉的气味,他甩下书包,把自己裹在熟悉的被窝里,瑟瑟发抖,掉下眼泪。他感觉谭冰宜真的好可怕,好可怕……直到稍微冷静下来,他从床上爬起,重新坐回桌前。
桌上还静静地摊着他的日记本。
【俄耳甫斯的回头,】
他轻颤着笔尖,在崭新的纸面写下:
俄耳甫斯前往冥界,要带回他的妻子,冥王提出了一个条件,在走出冥界之前,绝不能回头看自己的妻子。俄耳甫斯在归途中既无法得知妻子跟在身后,也听不见她的脚步,看不到她的影子,他非常惶恐,越是临近冥府之路的出口,他越忍不住想确认妻子是否还跟在身后。
于是,他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
他的爱妻被重新拉回了地狱。
是的,李裕安明明有机会不去回头,他只要硬着头皮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可他该死的,就是偏偏的,要去回头看!于是这一眼过后,他眼前的路也消失了,李裕安既是俄耳甫斯,又是自己的妻子,而他多年后的妻子,却是那条幽深的、艰难的、充满了魔力的冥府之路。
“我再也没有‘不回头’的理由,我与其说是回头,不如说是再也回不了头了。一些东西一旦要在我的体内生长,我就没有办法去扼制它了,我对谭冰宜,对她那些恐怖的、羞耻的、每每想起自己都忍不住呕吐的欲望,不是爱,我很肯定那和爱毫无关系,但究竟是什么呢?究竟是从何时出现,又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一次又一次的畸变?哦,不……我自己也没办法说清。”
“我只知道我这辈子算是毁了,就毁在这个能明明白白把我看清楚的女人,一个恶魔身上,所以我发誓我再也不要见到她,无论谁来逼迫我,都绝不见!如果不这样做,我很快就会……”
李裕安写着写着,突然涌上一股倦意,就像被强行切断了读档,直接眼前一黑,睡了过去。
眼睛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了,眼睛再一闭再一睁,一辈子就过去了。李裕安骤然睁开了眼,婚后的第五天凌晨,他从办公室那张狭窄的沙发床上醒来,浑身酸痛,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捂着乱懵的脑子发呆。
这是他没回婚房的第三天。
又梦到了以前的事,这让李裕安烦闷不已,仔细想了想,也有好几天没写日记了。他当时躲谭冰宜实在是太急了,只潦草地卷了几件贴身换洗的衣服,都来不及拿自己锁在保险柜里的日记本,就手忙脚乱地逃到公司来。这几天他学精了,谭冰宜不让分居,他就一直以加班为借口,夜不归宿,即便谭冰宜问起他的秘书,得到的也只有“公务繁忙,请夫人谅解”的托辞。
李裕安本以为谭冰宜会大闹一场,或者在背后耍一些阴谋诡计,逼他就范,可没有,她那边异常平静、祥和,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正常,李裕安知道谭冰宜此人从不按套路出牌,要是让他猜到一个恶魔的心思,那非但不是一件好事哇!反而证明他也离成为恶魔不远了!
算了,算了,别想那些,李裕安在淋浴间里冲洗匮乏的身体,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家是肯定要回一趟的,别的不说,他最重要的日记本放在谭冰宜的眼皮子底下,简直就是定时炸弹!她连卧室的锁都敢拆,撬个保险柜的锁不是轻轻松松的事?虽然她发现保险柜的几率很小,毕竟谁会没事在书柜里乱翻呢?但李裕安不能赌,他必须赶紧拿到日记本,藏到别的地方。
如此,时隔了三天,准确的说,六十二个小时零六分,李裕安重新站在家门前,面如死灰。
他抬起手,在心里为自己加油鼓劲,然而,摁在指纹锁上的大拇指还是颤抖个不停。他深呼吸一口气,别紧张,李裕安,这是你的婚房啊,你又不是没在里面待过,有什么好害怕的?
嘀嘀,门锁应声而开。
“谭冰宜,”他踏进去,“你在家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处男已死 他要用今夜
无人应答。
“谭冰宜?你在家吗?你睡了吗?”
令人安心的沉默。
太好了, 李裕安松了口气,他顿时感觉这个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玄关,他本想开灯, 却生出一股额外的抵触感, 不想在这里留下他来过的痕迹。打开了手电筒, 径直踏入那个混沌的主卧, 拿了东西就走,我拿到想要的, 立刻离开, 恶魔不要在此刻找上我!
李裕安环顾着漆黑的房间,火急火燎地在自己的书柜前蹲下, 打开最下方的一格,保险柜就静静地躺在里面。他在一片幽绿的荧光之中摁住指纹, 柜门应声而开, 里面躺着一些证件,但最重要的是那个日记本。李裕安伸手去拿, 却被房产证挡住, 他蹙着眉头, 刚要拿开——
另一只手从他的耳边划过。
准确无误地, 落在那张婚房的房产证上, 指尖微微拨弄, 挪开了,李裕安却浑身如坠冰窖!
他缓缓地挪过头。
妻子在静谧的夜中和他对视,她的脸是那样动人, 苍白莹润,仿佛一具尸体,呼吸却是平静而温和的, 落在他的鼻尖,那只手的指尖,也触碰在他的手背上。李裕安简直要被吓死!他以为撞了鬼,差点两眼一翻就毙命了!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忍着惧意和怒意问:
“你在做什么?”
谭冰宜理所当然的,“帮你找东西啊。”
“你有毛病是吧?”李裕安咬牙切齿,“你在家里不知道说一声?你一定要像个鬼一样出现吗?”
“啊,你又这么说我!”谭冰宜一副委屈的样子,“这是我的家啊,这么晚我不呆在家里,难道出去和野男人鬼混吗?倒是你,两三天没回家了,谁知道是不是和你那个小秘书去胡搞了。”
“……我秘书是个男的!”
“那也没办法证明你们是清白的,再说了,你这么多年对女人一点儿不感兴趣,谁知道……”
“谭冰宜!!”李裕安大叫一声,懒得再和她掰扯下去。他赶紧关上了保险柜,谨防她对里面的东西太过好奇,可他着急忙慌的神态终究是败露了,他是为了拿保险柜里的东西才回来的。
她问:“保险柜里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李裕安起身往外走。
“可我看到你在保险柜里翻找,”谭冰宜也跟了出来,“话说,我还从来不知道卧室的书桌底下有个保险柜呢。你是为了保险柜里的东西回来的吗?你确定你不把它拿走?现在还来得及。”
“……谭冰宜!”李裕安硬着头皮,“我再说一遍,保险柜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些证件而已!”
“那你回来找什么呢?”
“找一些文件。”
“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
“那你接下来还要回公司吗?”
“要,我要加班。”
“可明天是周六啊。”
“呵,”李裕安冷哼一声,“我勤劳,我努力,不行吗?某些人自己不加班,还不让别人加班?”
“啊,”谭冰宜点头,“我会很喜欢你这样的员工的。”
李裕安迎着她似笑非笑的目光,实在瘆得慌,而且,为什么不开灯啊?懒得管了,他转身就要逃离这里,谭冰宜再次拦住他:“老公,我下面有点难受,你今晚难得回来,就满足我吧。”
李裕安吓了一跳:“你给我闭嘴!”
“裕安……”
“你再这么说话,我走了!”
“你本来也要走,你看起来就不想是要回家过夜的样子。”谭冰宜正色,“我只是很可怜我自己,原以为有了丈夫,没想到整夜守着空房。你真不厚道,我婚前以为你是顾家的好男人。”
李裕安:“婚前协议都写了,婚后双方互不干扰,你玩你的,爱怎么玩怎么玩,我可管不着。”
“我去找谁玩呢?”
“找你的萧呈或者周之倾去,据我所知,他们晚上都非常空闲,要我现在打电话叫他们来吗?”
“这是不对的,”谭冰宜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我都结婚了,要是婚内出轨被你抓到的话……”
“我不会抓你的!我求你了!你千万别这么揣测我!”李裕安叫苦不迭,“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每晚都这么闲,非要待在这个该死的家里了!你放心,你赶紧出去乱搞,我举双手赞成啊!”
谭冰宜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
“怎么了?快去啊。”他催促。
谭冰宜仍然不说话,李裕安忍无可忍,反正他已经表明了态度,转身要走,她在身后说,“你要知道,回来了,就没那么容易走,你今晚要是敢踏出这个家半步,我会做让你后悔的事。”
李裕安说:“那你把门锁上回来。”
“我不会上的。”
“那我就走。”
“你不能走。”
“我就走,如何?”
“那我就会做上次那样的事。”
李裕安破罐子破摔:“好啊,你打我啊,干脆打死我得了!你打我,就是在家暴!我到时候去派出所验伤,然后去打官司告你,让全天下的人知道你是暴力狂偏执狂!你看出丑的是谁?”
“那我就伪造一份精神疾病诊断书,说你精神状态有问题,这一切都是你自残,到时夫妻财产会归我一人所有,而你会被送进精神病院。我会把你一直关在里面,关到你老,关到你死。”
李裕安震惊了:“你怎么能这么坏!你是人吗?”
谭冰宜冷笑:“你试试就知道我当不当人了。”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李裕安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他的心跳得太快,头要炸裂,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他需要缓一缓。他双手摁在膝盖上,想着对策,可灵感之神没有光顾他。
却光顾了这只恶魔。
“所以,那个保险柜里到底有什么?”她问。
“我说了,什么都没有。”
“啊,该不会里面装着我的重要把柄,你随时找机会扳倒我,觊觎我的财产,陷害我,这样?”
李裕安扬起一个假笑:“呵呵,人不做亏心事,是不怕鬼敲门的,你这样想,证明你得罪的人太多了,夜不能寐,寝食难安。你这样的人迟早是要遭报应的,我弄你,怕脏了自己的手。”
谭冰宜说:“可我觉得,没人能扳倒我。”
“你没否认自己做了坏事。”
谭冰宜走到他的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俯下身,用嘴唇贴近他的耳畔,“哪种坏事呀?”
李裕安迅速别开,“别恶心我!”
她又问:“保险柜里究竟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
李裕安说罢,谭冰宜在他脸颊上落了一吻,“啊!”他闪躲开,拿起抱枕砸向她,“滚一边去!”
“喂,”谭冰宜反倒很意外,“只是亲一下而已,表达一下我的思念之情,你怎么会这样抵触?”
“我去你的思念之情!你今天没完了是吧?”李裕安气急败坏,“你再亲我,我真的要弄死你!”
“所以,我能打开那个保险柜吗?”
“不可以!”
谭冰宜拽过他的头发,狠狠地用枕头回敬了他。李裕安被打蒙了,下一刻,柔软的抱枕又蒙在他的脸上,谭冰宜的手在解他的皮带!李裕安一下子把她掀翻在地,“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哎呀!”谭冰宜跌坐在地毯上,抱住了自己睡裙下纤细的脚踝。李裕安心中狂跳,但理智告诉他,她肯定是在装,如果她又是在戏耍他呢?但,还是不由自主地上前:“都叫你别碰我了。”
他俯身查看她的脚踝,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扮演,但那百分之一的概率呢?不知道,李裕安感觉她是无坚不摧的,她从来没有把自己搞伤的时候,开玩笑,那可是谭冰宜,是你拽着树枝向她求救,她都一定会把你推下去的人。谭冰宜可以伤害别人,但没人能伤害她。
李裕安喊她别捂着了,谭冰宜还是细细地抽着气,说,太痛了,你怎么能那样对我。李裕安的脸绷得更紧,说:“你对我动手就行,我对你动手就不行?我看你就是需要长点教训……”
话音未落,谭冰宜松开了捂着脚踝的手,一把扣住他的脑袋,吻在那张还在说话的嘴唇上。
李裕安赶紧推开她:“滚去死!!滚!!”
谭冰宜平静地盯着他瞧。
他还后悔莫及,嫌恶地擦拭着嘴唇,“我就不该信你!我以后再也不会信你,你知道什么叫做狼来了吗?这就是狼来了!我对你没有信任了!以后你就算真的出什么事,我也不会管你!”
“……我以为你从一开始就不会管我。”
“啊!那还真抱歉!我不是!我不是你那种人性泯灭的混蛋,看到有人受伤了,我还是会帮忙的,知道吗?即便冒着被欺骗的风险!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一个好人和一个人渣的区别!”
“人渣?”谭冰宜很新奇,“是形容我的吗?”
“是!你就是人渣的范本!”
谭冰宜并未流露出被触怒的神情,相反的,心花怒放:“听起来真是个情感充沛的词,不知道你多少次在背后这样咒骂过我,这也许是我和你之间的小昵称……可以再骂我一遍人渣吗?”
“你还能要点脸吗?”
“所以,你非常在乎脸面吗?”她反问。
李裕安尽管知道不能和她诡辩,但看到她这样猎奇的存在,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想,又为什么会那么做,“废话!你不在乎脸面,干嘛把自己活得光风霁月,一尘不染!”
“啊……”谭冰宜抬眸,“你怎么会那么想我?”
“想你什么?”
“觉得我是为了脸面才这么做。”
李裕安沉默,“……不然是为了什么?”
谭冰宜抱着抱枕,坐在原地,“你觉得呢?”
“我怎么知道?我凭什么去了解你?没有猜你心思的义务!”
谭冰宜坦白,“好吧,我是为了有趣。”
李裕安像听到笑话,“……有趣?”
“对啊,”她把美艳动人的脸轻放在膝盖上,“不觉得很有趣吗?我努力的意义,就是为了让别人猜测我的动机,看到他们议论我,我觉得很有趣,一想到有人会在背地里百般揣测我……”
她的脸颊泛起潮红,“呵呵,我很喜欢。”
李裕安被她看得面红耳赤,尽管她可能是无心的,但说的完全就是他!他就是这么躲在暗处观察她,用尽了最恶毒的心思剖析她,于是他更没理由承认了,“呵呵,你未免有点主角病!”
“什么是主角病?”谭冰宜问。
“大家都很忙,要过自己的生活,没有人会在背地里百般揣测你。你有那个时间做人性测试的小游戏,还不如及时去看个心理医生,如果你有需要,我会为你安排一个合适的面诊时间。”
“这太怪了,我这么光鲜,竟然没人揣测我。”她若有所思,“你不觉得是我在被人性测试吗?”
“谁闲来无事拿人性来测试你,谁会做这种自讨没趣的事?”
谭冰宜莫名笑了一下,“你啊。”
“我什么时候测试过你?”
“大四的事啊,你不会就这样忘了吧,对我的恶作剧,拿周之倾来测试我,你完全不记得了?”
李裕安没想到她旧事重提,脸色变了又变,“所以你要拿这件事整我?你未必没有得到好处,和周之倾在一起,你没有享受到吗?再说了你从头到尾都知道,是你在测试我的人性……”
他戛然而止。
有些事不能细想,越想越头皮发麻现在想来,如果他在那个寒冷的雪夜闯进她的公寓,告知她一切,他做与不做,都沦为她人性测试的牺牲品。并且,非常恶心的,他难得善良一次,却被她收之眼底,啊,该死,难道被恶魔认为是一个善良的人,不能说是一件更糟糕的事?
聊崩了,没法儿聊了,李裕安再退一步,从客厅里站起身,回客房去。谭冰宜这时候又不合时宜地问:“你的保险柜里到底有什么?你应该告诉我的,你不告诉我,我也会想办法知道。”
“好啊,那你就去知道。”
“指纹锁吗?既然这样的话……”谭冰宜眯了眯潋滟的眸子,“我会切掉你的拇指,摁在上面。”
“可以,厨房里有刀,你完全可以这么做。”李裕安佯装平静,用疯子的思维和她对话,“但是,那最好是让你感兴趣的东西,因为如果不是令你愉悦的东西,却折损了我的半根手指,你会感到耻辱的。当然,如果你只是存心对我发难,要切下我的手指,我也无所谓就是了。”
他的话还真让谭冰宜斟酌起来。
“没那么令我愉悦的东西……”
“只是很普通的文件。”李裕安说得也没错,记录文字的,不就是文件吗?他又没有撒谎。
“好吧。”谭冰宜耸了耸肩,“可还是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你大半夜要冒着危险回来取一趟。”
“我……”李裕安真假掺半,谨慎地和恶魔博弈,“我什么时候来取都无所谓,我都可以,我是想着,周五晚上十点,大多数上班的人这时候不会回家,而是去过自己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这话似乎说得通。
谭冰宜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没别的事,我就去睡了。”
“等等,”谭冰宜走到他面前,很认真地说,“你要把我喂饱,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来满足我。”
“我会喂饱你。”
李裕安温声说。
“在你的梦里,宝贝儿,因为什么呢?因为梦里什么都有啊,快去睡吧,谭冰宜,也不早了。”
谭冰宜垂眸,看起来像在思考,但李裕安最怕她的灵光一现。他赶紧警告她,谭冰宜,你要是敢做上次那种出格的事,我会让你好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是你随开随关的套子。
“我没指望一个人自娱自乐。”谭冰宜说,“你难道就没有生理需求吗?我们可以相互满足啊。”
“那种低级的需求,我不需要。”
“那你很高级。”她微笑起来,“我就喜欢和高级的人发生些什么,今晚和我上床,这就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否则我就去告诉萧呈和周之倾,新婚次日你就把持不住,和我发生了关系。”
“那是你……强迫的我!”
“我恐怕旁人不会这么想,只会觉得是你色欲熏心,违背了兄弟的诺言,越过那条伦理的线。”
“我去!这还和伦理扯上关系了?”李裕安抓乱了额发,“不行!你杀了我都行,你敢和萧呈和周之倾说,我以后怎么做人?他们提把刀就敢来干死我!你别害我,我真的求你别害我了!”
“那你就跟我上床。”
李裕安无语:“没有感情,上不了。”
“你对我没有感觉吗?”
“我说感情!你懂什么叫感情吗?我和你不熟,和不熟的人上不了床!这就是我!你明白吗?”
“可是这世界到处都有人在约,女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只是为了满足空虚,貌似并不需要感情,或者说感情再好的人,到了床上也就是那么一回事,我确实不明白你,”
她顿住,嗤笑道,“……处男!”
又摇了摇头,“啊,现在已经不是了。”
她的嘲弄让李裕安冒着火,第无数次的愤怒之后,荒诞的欲望从内心深处升腾起,明白他的心魔正在眼前,李裕安当然可以无视她,就如同往常任何一次一样。但今晚,做不到,因为她的话实在触怒了他——他最宝贵的东西莫过于此,可她轻易地摧毁了,在他还年轻,充满浪漫幻想的时候,他的确想过和谭冰宜做,他因此嫉妒萧呈,嫉妒周之倾,那确实是一段很令人羞臊的时期,但现在的李裕安已经什么都不想了,他和谭冰宜做了,却是在昏睡之中。
她无耻地强占了他。
李裕安作为一个处男,他神圣而高洁的灵魂已经死去,剩下的李裕安,是被玷污过的秽物。他真的好想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然而她的回答,永远是有趣,仅仅是有趣,这么简单。
好可恶,真的好可恶。
这样可恶的人,该怎么对待她?
李裕安气到发疯,牙齿打颤,他的脑子过于混乱,濒临重压之下,只有一个事实在回荡——
处男已死。
处男已死。
是非对错,李裕安已无心分辨了。
“好,是你要求的!”
他说罢,死死拧住她的肩膀,来,做吧,把她推进主卧,在这张恐惧与浪漫交织的温床上。
他要用今夜的谭冰宜去陪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我的裕安 狗都会配,
他就像一个正常的丈夫, 把自己的妻子甩在洁白的大床上,然后李裕安开始硬着头皮解自己的领带,解开衬衫的每一颗纽扣, 再去松开腰间的皮带。可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不能和谭冰宜上床。
但是, 吓唬吓唬她, 也很好, 李裕安心里还有一点点侥幸,指望靠着凶狠地对待一个女人, 就能让她知难而退。反正他不可能和她温柔以待的, 谭冰宜,他毕竟和她没有半点儿情分, 如果不想在床上脱一层皮的话……李裕安被谭冰宜摁住了,她在黑暗中和他对视, 她的手指扣住他欲解的皮带上, 短暂的沉默,他等待她赶紧说些什么, 可出口的话却让他头皮发麻。
“老公, 等我一下。”
她说着, 就把手往下伸, 李裕安惊吓过度, 整张脸在夜色中显得惨白。他就意识到谭冰宜不是玩笑话, 她要和他做,真心的,至于为什么想, 李裕安一头雾水,制止:
“你别这么神经质好吗?!”
谭冰宜“嗯”了一声,她跪坐在他的身侧, 太黑了,看不清她在做什么,只能看见薄纱睡裙下的手臂在轻轻地摆动。李裕安后悔了,他不能意气用事,不能用自己更多的贞洁去给一场贞洁陪葬,对不起,处男李裕安,我放弃你了,这是战略性的放弃。他说:“要不,今晚算了吧?”
谭冰宜的动作顿住。
她用晶莹剔透的眼眸问,“你说什么?”
“你太急色了,一点也不矜持,”李裕安牙齿打哆嗦,“我看到你,一点想法也没有了,而且我本来就对你没有感情,都说做和爱,肯定是和爱的人做,才能感觉。但是我感觉和你做没爽头。”
“没爽头?”
谭冰宜重复了一遍。
三,二,一,李裕安在心底默念,倒计时结束,谭冰宜抽出那只忙碌的手,狠戾地给了他一巴掌。李裕安被这一耳光扇得大脑一片空白,有温热的液体附着在他的脸颊上,不可置信地摸了摸,他瞬间涨红了脸:“我操了谭冰宜,你恶不恶心啊?什么东西就往我脸上招呼?”
“你竟然对我说这种话,”谭冰宜平静地说,“你真贱,简直是个死贱货,我一定要让你好看。”
说罢,她大力拽住李裕安的额发,把潮湿的指尖往他嘴里塞。李裕安永远没办法预料到她的下一步举动,就像一个故障了的机器,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尝到了一点甜腻的腥味。
李裕安感觉要疯掉了。
“谭冰宜!!”他反手扼住她的咽喉,逼迫她和他彻底分开,男人的臂展比女人长,这是优势,谭冰宜很快就被扯开了,但她的脸也涨红起来,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怎么,是不是很香?”
“太恶心了!你自己怎么不尝一尝?”
话落,谭冰宜轻飘飘的一句“好啊”,掰过他的下巴,强吻了上去。李裕安被她压得倒在床上,高昂的身家之物被抵住,他一动就感觉不对劲了,谭冰宜,你别压我,她的舌头伸了进来。
那太恶心了,李裕安被迫和她接吻,感觉那柔软的东西在他的唇腔里面肆虐,就像美杜莎的蛇群,又像是一根根滑腻湿热的触手,似乎要顺着他脆弱敏感的喉道,到更深、更深之处。
李裕安艰难地眯着眼,眼珠乱动,落在她的脸上,发现她根本没闭眼,而是认真观察着他的每一丝表情。他下意识的,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反应,捂住了她的眼睛。谭冰宜轻笑一声。
唇瓣分开,她问:“这么羞涩吗?”
李裕安平躺在那儿,经历了莫大的摧折,已经到了下一个阶段,那就是如同死水般的平静。他别开了脸,声音沙哑:“我只是觉得你看我,很恶心,我不想看到你的眼睛,和你的脸。”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你。”
“这我知道,可我的脸蛋算不上恶心。”当然了,她有让全天下男人都为之痴迷的容颜。李裕安无力地反驳,“长得漂亮,但你的心肠没有长相的半分好,我被你这种人强迫,只觉得屈辱。”
“但……”她微笑道,“你有反应了。”
“是的,”李裕安承认,“换做任何一个女人坐在我身上来这么一套,我都会有反应。灯关着,眼前黑,身体再一触碰,人就是一种动物,我并非因为你魅力无穷,仅仅因为你挑逗了我。”
“这样。”谭冰宜点了点头。
李裕安继续沉默。
“要吗?”她问。
“我说不要,你放我走吗?”
她又笑了,“不行。”
“那你多余问这一遭,”李裕安抬头看她,“你既然不尊重我的意愿,就别问,还是说,我说要能让你满意一点?那些想和你上床的男人都让你玩腻了,现在就好强迫良家男下岸这一口?”
“是的,”谭冰宜毫不遮掩,“你越抵抗,我越兴奋,看到你不情愿的样子,我都想要得不行了。”
“你真够变态的。”
“还好吧,你这硬度,你也不赖。”
话说到这份上,李裕安闭了闭眼,他今晚好像必须要做成,没有任何理由去推脱,这样反而是最好的,没有退路了,无论如何,都要行进。他看着谭冰宜自我取悦,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崩塌,睁大了眼睛,呼吸暂停,奇异的感觉包裹住他,每一寸肌肤都被吮吸得胀痛。
他抬起脸颊,眼神逐渐变得空洞,最原始的欲望驱赶了他,就像是要把他这个无家可归的人从桥洞底下赶出去。李裕安无处藏身,他现在是想跑也来不及了,恶魔已经彻底抓住了他。
“什么感觉?”
“……我有点想吐。”
他是真心的。
谭冰宜蹙起眉头,“忍着。”
“……畜生。”
“可是,不爽吗?”
李裕安咬紧牙关,“这不能说明什么,随便碰也会爽,我无所谓,反正我也吃不了什么亏。”
“动一下,”她催促,“会很舒服。”
“我要你说吗?”
李裕安说罢,开始了那些激进的行为。感官很充沛,在涌动,伴随着身上的人轻微的呼吸声,谭冰宜不说话,看不出满意与否,伴君如伴虎,徒留李裕安胆战心惊。过了一会儿,她喘着问,“还有力气吗?”
“我说没力气,你放我走吗?”
“不行啊,”她很失望地看着他,“这才多久啊,才几分钟,你作为一个男人,真是太失败了。”
李裕安闷声发劲,“那就把嘴闭上。”
□*□
“啊,我亲别的男人,他们只会更兴奋,你则恰恰相反,李裕安,你的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你是不是有毛病?我俩在做,你说别的男人,你这样更让我倒胃口,我怕是很快就结束了。”
“真没用。”
“随便你怎么说。”
又过了一会儿。
李裕安说:“我的腰很酸,换个姿势。”
“好的,骑乘之王,一小时零六分。”
“你神经病吧,还计时?”
“要啊,裕安在我身边的每分每秒,我都要计时的,上一次我骑了你足足半个小时,你才醒,我打那时候就知道你肯定是个持久的货色,你真没让我失望,虽然你的床技烂得就像处男。”
“我本来就是,”李裕安起身,脸颊满是绯红,“还有,你在床上就开始说一个男人床技烂吗?”
“我只是实事求是。”
“……以后不许说处男这个词。”
“知道了,处男。”
“……”
□*□
他说:“要做就赶紧,别说废话。”
谭冰宜挑眉:“你不是说我急色吗?怎么现在你比我还急?老实说,刚才的滋味真不错吧?”
“所以呢?不错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