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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成功人士 当个小嗲夫

    北城素有西贵的说法, 背靠群山,藏风聚气,谭冰宜的车驶进庄园, 先去宗族大祠堂祭拜。谭冰宜是大房的孩子, 理应站在最前面, 李裕安沾了她的光, 胆战心惊地站在前排,有人来跟他打招呼, 他不太认识, 这儿黑压压的一群人,他认得清的也就来婚礼的几位长辈小辈。

    有一位他非常熟悉。

    相当张扬跋扈的男高中生, 穿着爱舍私立的校服,好像是四房的二儿子。当时他看李裕安的眼神很轻, 他们一家看谭冰宜家的眼神都很轻, 这种轻,不明显, 但细微一点还是能发现。

    “那边都是四房的人?”李裕安需要搞清楚。

    “啊, 就是我说的, 他们四房的大儿子已经结婚的那个, 叫谭之左, 那天婚礼来的是二儿子谭之右, 和你打过照面。看那个,谭之左他们家的孩子,叫谭之仲, 今年八岁,都上小学了,谭之左的第二个孩子已经有了, 预计今年五月份降生。”

    “大的都八岁了?”李裕安纳罕,“但谭之左和他的妻子不是都很年轻吗?才三十而已,那不是大学毕业就……”

    “正常。”谭冰宜接过三根线香,目不斜视,“你不了解吗?这就是我们这些年轻子嗣的任务,那就是继续繁衍下去,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多一个孩子就能多分一份,很划算不是吗?”

    “但……”李裕安觉得,“不会这样等量均分吧,那位老人家……呃……遗嘱是那么说的吗?”

    “没什么好避讳的,人人都想争,就你看到的这些,乌泱泱一大片,都是闻着味儿来的。”她以理所当然的语气,“一会儿在主楼开会就要说这个事,当然不是等量均分,其中还有些门道。”

    李裕安很紧张,“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谭冰宜不深不重地看他一眼,“你什么都不用做,因为你什么也做不上呀,你充其量是个外人,就你那点身家,看都不够看的,在桌上也没有话语权……还有,拿香,别光顾着聊天。”

    “哦哦。”李裕安赶紧接过长辈递过来的香,在对方不满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地道了一声谢。

    “堂叔,”谭冰宜适时开口,“这是我爱人李裕安,之前婚礼您家没空来,这是第一次见面。”

    堂叔略微缓和:“嗯,看着是一表人才。”

    堂叔走到第一排去,李裕安吞咽了一口唾沫,看向谭冰宜,对方朝他眨眨眼,又悄悄抛来一个飞吻。啊,真是没个正形,这可是庄严肃穆的谭家祠堂啊,快来瞧瞧这个大不敬的家伙。

    不过,有她在身边,

    真是令人安心啊。

    大户人家规矩很多,跟着走了一遍流程,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谭冰宜换下了那双高跟鞋,懒散地打了一个哈欠,坐到长餐桌前用饭。她的礼仪很好,李裕安可以跟着她学,但再怎么学也学不出来骨子里那种上位者的优雅,所以他干脆不多吃,动两筷子就放下,循环往复。

    中午不饮酒,没有这样的习俗,这是年前的团圆饭,吃完之后有人离开了,但核心成员都在厅堂等着开会。厅堂很大,不拥挤,藏品摆放得恰得其所,既不冗杂,也不单调,像是一间私人博物馆,李裕安和谭父谭母逛了一遍,听他们介绍这是老人家从哪国哪地收来的藏品。

    片刻后,谭家两位长辈被人拉去攀谈,李裕安只能自己一个人逛。不得不说,谭家主宅大到令人发指,李裕安觉得自己需要一份地图册,否则的话……他站在一片空白的小厅里,和正中央的《行走的人》对视,雕塑细长地就像一根棍子,李裕安想拿起来,或许能挥高尔夫。

    一搜价格,一千五百万。

    李裕安赶紧收回蠢蠢欲动的贱手。

    不远处,有低低的交谈声传来,李裕安望过去,是妻子谭冰宜和四房的大儿子谭之左,四房生得晚,谭之左是和父亲同辈的,所以孩子就生得早。仔细想想,谭之左应该是大学一毕业就生孩子了,可真够急的,谭父谭母也这么评价。李裕安不想往前,但他实在是找不到路。

    他干脆就站在那儿偷听。

    谭之左:“听说你和你丈夫最近在备孕?”

    谭冰宜笑说:“差不多吧。”

    “是得加把劲儿了,”谭之左走到略微前方的位置,“不过你那丈夫,我可是听说他的一些事。”

    “什么事?”

    “反正……”谭之左耸了耸肩,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不觉得很奇怪吗,他为什么那个情况?”

    “什么情况?”谭冰宜环起双臂,认真倾听。

    “京杭生物的掌权人,也就是他那个年轻继父,怎么会……啧,路上突然就出车祸了呢?”谭之左状似思索,“好怪啊,两年前,你的归国宴上,你应该很有印象吧,不觉得是很凑巧的事?”

    谭冰宜说:“不如说是因此结缘吧。”

    “好吧,那他母亲呢?怎么一年后也突然病死了呢?我作为你的叔叔,当然只是好心提醒你。”

    谭冰宜蹙了蹙眉,陷入沉思。

    “他父亲死了,然后他母亲来谈和你们家的婚事,可订婚宴前夕他母亲也死了,所有的财产全部都落到你丈夫的头顶。我知道你们大房这么多年都在防我们四房,但我们终究是自己人,是一个姓的,再怎么至亲至疏,也是谭氏集团内部的事。”谭之左顿了顿,突然凑到她耳边,低声告诫,“别让一些居心叵测的外人染指了谭家的东西,否则,那些老家伙不会高兴的。”

    谭冰宜眯了眯眼,“……这我当然清楚。”

    “行呗,那就甭怪叔叔我多嘴了。”

    谭之左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双手摊了摊,转身离开,刚走没两步,就和李裕安撞了个正着。

    “……”李裕安仔细地盯着他瞧。

    他的目光像是要把谭之左脸上盯出一个洞,烧得慌。我们都知道李裕安有一双善良的眼睛,漆黑的、纯良的,像是一只还没断奶的羔羊,当这双眼睛注视着你,你很难产生更多的谎言和欺骗,除非是谭冰宜那样撒谎眼睛也不眨一下,把虚情假意当作空气一般畅快呼吸的人。

    一时间,寂静无声。

    谭之左不自在地挑了挑眉,倒也不怯场,看来谭家怪人不少,“……这倒是很像你的风格。”

    李裕安问:“你好。我是什么风格?”

    “……居心叵测、没安什么好心的风格。”

    说完,谭之左哈哈大笑,拍了拍李裕安的肩膀,开朗地道:“开玩笑的,我不打扰你们俩小别胜新婚了,回见!”

    李裕安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回过头去看谭冰宜,她还在原地,靠着一根大理石浮雕柱子,朝他微笑。等他走近,她抬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温柔的,“怎么了,想我所以来找我了吗?”

    李裕安只能坦白:“不是的,我迷路了。”

    “迷路了,”谭冰宜重复一遍,”我发现你迷路的时机也很凑巧,不过你总能做一些凑巧的事,与其说是做事,不如说这些事总是凑巧地找上你。你是一个时机主义者,我猜,是不是?”

    李裕安听不懂她想说什么,也琢磨不透她的意思,四房那个神经病刚说了他的坏话啊,为了挑拨他和谭冰宜的关系。他本觉得谭冰宜才没有那么傻,轻信对方的谗言,却见她听得那么认真、入神,仿佛真的被说动了。李裕安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解释一下:“谭之左说的那些……”

    “啊,没事,”谭冰宜胡乱地摆手,撂起额发,“我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就是个杂种。”

    “……什么?”李裕安云里雾里。

    “四房的男人生不出孩子,这两个孩子,谭之左和谭之右,都是借的外人的种,去父留子呗,当然也是给了很大一笔封口费。”谭冰宜用指尖把头发抓得凌乱,轻描淡写地道,“两个杂种,自己都流着不干不净的血,还说什么怕外人来分一杯羹,防谁都跟防贼似的,真是搞笑啊!”

    这些谭家秘辛,李裕安从不知情,现在他就从谭冰宜的口中知道了。谭冰宜的眼神很轻蔑,冷得要命,看得出来她对这些非正统的血亲十分厌恶。可李裕安自己的身份,也见不得光。

    他不由得默默地低下头去。

    “我没说你,亲爱的,”谭冰宜察觉到他的自卑,一根手指轻轻地抵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和她对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总是在我面前乱晃,说些搅浑水的话,所以我才讨厌他们。”

    “我可并不讨厌你。”

    “……”李裕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走吧,我们该去正厅了。”

    谭冰宜说,转身往正确的方位走去。

    李裕安跟上她的脚步,到了正厅,她往二楼的会议室走去,而李裕安被老人家的助手拦了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李裕安作为刚过门的便宜女婿,自然没资格插手谭家最核心的利益。

    “乖,在这儿等我。”

    谭冰宜和父母一起上了楼。李裕安“嗯”了一声,搓了搓冒汗的双手,又觉得无所适从,便把手插在兜里。他看到四房的谭之左和谭之右也被拦了下来,这令李裕安感到意外——看来这种世家大族真的很看重血统。总之,谭之左的脸色有些难看,谭之右甚至轻轻骂了一声脏话。

    “草……这老货又算个什么东西啊?”

    谭之左立刻提醒他,“放尊重点,有话回去再说。”

    “知道啦知道啦!”谭之右很不耐烦,一下一下地拽着校服领带,眼睛骨碌碌乱转,很快就转到全场最好欺负的人身上。李裕安一个人插着兜站在角落,肚子很饿,正想偷一块茶点来尝。

    李裕安脸皮很薄,也不好意思告诉佣人自己没吃饱,这样不够松弛,不够优雅。但是偷一块茶点来填填肚子嘛,还是可以的。唉,屏幕前的观众们,别说他了,他自己也感觉很丢人,手握重权的妻子在会议室里和大佬们龙争虎斗,他这个便宜小赘夫只是馋桌子上看都没人看的那块红茶板栗酥,他就是这样的,笨笨的,呆呆的,当个小嗲夫把肚子吃得圆滚滚就行。

    呕,不行了,李裕安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坏了。

    他心无旁骛地偷着糕点,手一点点地摸过去,碰到盘子了,碰到茶酥了,很好,捏起来……

    “诶,那边那个!”

    李裕安手一抖,诱人的糕点回到盘中。

    啊……该死!他闭了闭眼,睁开,抬头看去,那个行事轻佻的爱舍高中生朝他走过来,谭之右,李裕安对他很有印象,比他哥还有印象,因为当时婚礼上谭之右对他很轻蔑,他说了一句让李裕安很不高兴的话,他对旁人说:“这个男的能和谭冰宜结婚,他一定有过人之处吧。”

    首先,喊别人男的,特别不礼貌。

    其次,他和谭冰宜结婚怎么了呢?

    最后,这个“过人之处”是最羞辱人的,他最讨厌拿性功能说事的人,男人就是这样,一有什么就想到下半身上面去,好像能用那根又脏又臭的丑家伙把女人征服了,就是莫大的荣耀了。李裕安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更多的女人只是因为爱,而不是那根恶心到爆炸的生殖物。

    谭之右说得就像是他爬上了谭冰宜的床,他没那么卑贱,现在可能有,但当时他的脸皮还是挺薄的,不过李裕安也是敢怒不敢言,他这一辈子敢怒不敢言的时候太多了,他擅长忍让。

    正如此刻。

    谭之右明知道他是谭冰宜的男人,却还是这么无礼地称呼他。李裕安冷漠地道,“有什么事?”

    “啊,没什么事,就觉得你有点眼熟。”

    “我是谭冰宜的丈夫。”

    “啊!是你啊!”他为什么总是一惊一乍的?李裕安很不能理解。谭之右拍着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你了!你是当时那个看起来有点傻的新郎官!你好,我们刚才还说起你呢!”

    “说起我什么?”

    “也没什么。”谭之右古怪地笑起来,“哈哈,你这人真有意思,一个人站在角落,我喜欢你!”

    李裕安无言以对:“……谢谢。”

    “诶,”谭之右又上前一步,打量着他的脸,“我真觉得你眼熟,就是……好像在学校的公告墙上见过。你是不是当年上保送名额的名单?这种杰出的学生会在我们学校里流传很久的。”

    “是有这么一回事,我也在爱舍读。”李裕安说。

    “学长好学长好,”谭之右煞有其事地来和他握手,笑嘻嘻的,又注意到他手上的爱彼万年历白金满钻,“嚯”了一声,睁大了眼,“学长,这表可不便宜啊,可比你婚礼那会儿戴的更贵些!”

    李裕安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

    但下一秒,他就贱兮兮地凑近,“话说,学长,教教我呗,怎么才能成为你这种‘成功人士’?”

    “……我是哪种‘成功人士’?”

    “就是,”谭之右很认真地形容,“拽着一个有钱人,拼命往上爬,哇,这真够可以的,我不是说那种不要脸的可以,我反而很倾佩你,你和你妈是一样的,你们有那样的决心,是不是?”

    “……”李裕安静悄悄地盯着他。

    “哎呀,学长,别这么凶嘛,我开玩笑的,”他用肩膀撞了撞李裕安的,笑得更有味道,“你也知道我们四房那点事,我们也算不上正统,至少没有大房那么正统,但说到底,你也是边缘人物,你看你老婆在楼上的会议桌前坐着,你也只能憋屈地蹲在楼下啊,我们都是一样的。”

    李裕安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嗯哼,我觉得我不用说得太明白啊,学长你应该懂的,”他压低了声音,“你进了谭家的门,不就是为了那些东西吗?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你跟着谭冰宜,就永远也得不到,因为谭家的财富是很难流出去的,就像是一汪封闭的潭水,而我们想让它……流动起来。”

    “你不妨说得更明白一点。”李裕安说。

    谭之右歪着头看他,即便有被套话的风险,但是,童言无忌嘛,“想扳倒大房,然后趁机拿走一些什么,接受我们的‘帮助’是最容易的。人都要往高处走,学长,你不会拒绝的,对吧?”

    “我如果拒绝呢?”

    谭之右笑了:“那就很傻,知道吗?你应该知道谁是真正对你好的人,还是说,你已经被你的漂亮老婆迷惑了?正常嘛,男人都是视觉动物,看到漂亮的玩意儿就心动得不能自己,但是你要知道,漂亮的东西有很多,账户里的数字才是硬通货,你以后还能拥有那些更漂亮的。”

    谭之右才十七岁。

    如此,李裕安很难想象到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他用余光扫到,还有一些年轻孩子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这边,他们盯着他,他特殊的身份,准确的说,他背后的那个女人。李裕安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独善其身,他要么站这边,要么站那边,他此刻就在被人推搡。

    他要说——“抱歉,我没兴趣。”

    听到这话,谭之右终于不耐烦了:“不识好歹!跟你说话就是白说了!难怪只能给人当上门女婿,你就一辈子在谭冰宜的脚边过活吧!你这种人走不了多远的,一把年纪还不懂得变通!”

    在谭冰宜的脚边过活?

    李裕安心想,那很幸福啊。

    他始终保持着平静,他的平静反而触怒了谭之右,这位稚嫩的高中生说话愈发嚣张:“爬点床就以为自己是人上人了是吧?装那么正派干嘛?跟你妈干一样的勾当,用臭地方换香的钱!”

    “你是杂种。”

    李裕安突然说,“我不是好东西,你是更恶心的杂种,外面的男人生的野种。我努力一些未来也是能上楼的,但是你,你流着那样肮脏的血液,一辈子被人嗤笑,你爸就不是干那勾当?啊,我说的不是你的爸爸,是你的生父,你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吗?精子库里的哪一层呢?”

    谭之右二话不说,给了他一拳。

    李裕安没来得及躲,他没力气,肚子是饿的,低血糖犯了。他直栽栽地倒在地上,血液争先恐后地流进闷的大脑,四处逃逸,无法流通。他睁着眼睛,倒不觉得后悔,只是有点歉疚。

    他给谭冰宜惹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撒旦之子 李裕安可以

    大房的上门女婿和四房的小杂种掐上了。

    准确的说, 是李裕安被摁在地上,谭之右喘着粗气,面色狰狞, 看来他真的自卑极了, 一点也受不了别人说他血统上的问题。其实李裕安不该说的, 但他还是说了, 不是为了谭冰宜,是因为谭冰宜。她助长了他太多的气焰, 李裕安像是她养的一只猫, 无论他犯什么错,或者即将犯错, 她都知道,并且纵容地默许了他。李裕安也不能太怂, 他还代表着妻子的颜面。

    有些仗, 必须打,不打不行的。

    如此, 李裕安也反揪住谭之右的领口, 尽管有些吃力, 但是他不服输。周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全都在看热闹, 李裕安挨了好几拳, 脑子都是晕乎乎的,但就是死拽着他,不松手。

    直到——

    “谭之右, 你在做什么?!”

    楼梯口传来谭冰宜的怒喝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看到谭冰宜站在最前方,在她身后是一些更冷漠、更异样的目光。这些能上楼的人才是谭氏的权力核心, 餐桌之上的享用者,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裹挟着莫大的威压,谭冰宜无疑是其中最年轻、最耀眼的存在,她让所有人都只是一道陪衬。

    李裕安是个俗人,他不懂他的妻子对这群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是个糙人,只知道谭冰宜从台阶上走下来的两步,是他一辈子也学不会的。人总不能去撰写那些自己触不可及的东西,那是一片空白的区域,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妻子很强大,即便是他,也需要仰望着她。

    谭冰宜微微眯起浅褐色的眼珠,就像蛇吐出了信子,嘶嘶的寒意,从谭之右的天灵盖灌下去,有一种说法叫打生桩,就是用冰冷稀稠的水泥……不,太可怕了,别产生那些恐怖惊悚的联想了!李裕安吞咽了一口唾沫,随即,感受到谭之右在剧烈地颤抖。

    从头、到肩膀,再到小腿肚子,所有被她注视过的地方,就被抽离了力气。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少年一下子怂了下去。他哥哥谭之左赶紧来打圆场,一边斥责谭之右的冒犯,一边向倒在地上的李裕安赔罪。他伸出手,要去拉李裕安,可李裕安不为所动,一把拍开了对方的手。

    谭冰宜缓步走到他身侧,将他扶起。

    李裕安默默地退到她的身后。

    他的戏份到此结束了,接下来轮到谭冰宜。放心地把舞台交给他傲慢的妻子,并且全神贯注地欣赏吧,谭冰宜是永远不会叫人失望的。果然,下一秒,她愤怒地盯着谭之右,冷笑道:

    “你就是这么对我们大房的人?”

    谭之右哆哆嗦嗦地道:“我只是……和他开玩笑……”

    “你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谭冰宜说,然后攥住李裕安冰冷的手,把他往前带了带,让所有人看清楚他被打得肿起来的左脸,眼眶上磨破的皮肤还渗着惨红,嘴角忍着一滩鲜艳的血渍。

    他的肤色过于苍白,一尘不染,有东西沾在上面就格外明显。所有人都看到李裕安有多惨,多么柔弱,多么无助,他就像一只孱弱的小绵羊倒在地上,只有谭之右知道,他当时拽他的力道有多么夸张,简直要把他绞死在那儿,但是旁观的人不懂,只知道他对李裕安动拳脚。

    该死的,他被这个表子暗算了!

    谭之右满脸通红,而谭冰宜步步逼近,

    “你瞧,你把我的丈夫打成什么样子?”

    “我……我……”谭之右胡乱地争辩,“本来就是他的错!他骂我是杂种,是你老公惹我在先!”

    谭冰宜纳罕地看了一眼李裕安,“你说了吗?”

    李裕安摇头,“我不是那样的人。”

    “对啊,”谭冰宜理所当然的,“我丈夫不是那样的人,你冤枉别人还有点道理,但他可是从来不与人交恶啊,李裕安这个人很善良的,别说我了,我身边任何人都没听他骂过一句脏话。”

    “啊,杂种,这真是一个可怕的词,”谭冰宜怜惜地捂住了李裕安的耳朵,“亲爱的,你可千万不要听,这毕竟不是什么好词。我有时候真怕这种人把你带坏了,你那么善良,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我们以后都不要和这个人往来了,动手打人不说,还满嘴谎话,简直离谱!”

    李裕安受不了她如此浮夸的演技,所以,只是乖巧地低下头去,任凭她发挥。谭冰宜又楚楚可怜地朝周围的人道:“我也觉得很奇怪啊,刚才我还和谭之右他哥说,我最近在和丈夫备孕的相关事宜,啊,这种家事我本来是不打算外扬的,但我们家裕安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嘛,结果现在又被打成这样,这可怎么办啊……还是说,他们四房就这么不愿意别的房有子嗣?”

    谭冰宜说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楼梯最上方的主事人,老人家拄着拐杖,还挂着吊瓶,也难为他将死之人还要处理这些家族纷争。一旦涉及了子嗣,就不是可以轻易揭过的小事。

    谭冰宜存心把事情闹大,明眼人都知道。

    谭老爷子说:“……四房的男人,自己去祠堂领罚。”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样的道理。谭之左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他狠狠地剜了这个没用的弟弟一眼,拎着他的后颈,往祠堂去。路过谭冰宜,她却伸出手拦住了两人,“……慢着。”

    谭之左狠戾地朝她看去,“还有何贵干?”

    “你弟弟伤了我的丈夫,还没有朝他道歉。”

    谭之右气笑了:“你们大房就这么点气度?”

    “和气度没关系,和规矩有关系。”谭冰宜直勾勾盯着他,话却不是说给他听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们谭氏一族昌盛到如今,就是因为规矩立得稳,四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谭之左的额角崩出两根青筋。谭之右更是气急败坏地上前一步,可最后,又被哥哥拉住了,对方使了个眼色,他只能憋屈地深吸一口气,随后,强迫地挤出来笑脸,走到李裕安面前。

    “对不起,这次是我不对。”

    李裕安说:“……下不为例。”

    说完,感觉自己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可耻地颤抖起来,啊,这幅欠揍的样子,他保证他和四房的两个男人已经结仇了,这也是谭冰宜的计谋吗?切断每一根可能和他连上的关系线,现在李裕安就敢肯定,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来拉拢他了,人人都知道他是谭冰宜的一条走狗。

    嘶,哈,这感觉真怪。

    但也不错。

    但是,下不为例,这么说确实太狂了,李裕安能听到谭冰宜轻不可闻的笑声,肯定的,她也觉得他不自量力,那又有什么关系?打狗还看主人呢,谭冰宜会给他撑腰的,刚才她就护着他了,虽然那和爱没什么关系,李裕安不会自作多情,他没有觉得她霸气护夫的样子很帅。

    ……才没有呢。

    不同于李裕安这小娇夫的心神荡漾,往祠堂的路上,气氛格外压抑。谭之左走在前侧,听到谭之右不时暗骂一声,也是烦躁地要命,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回头训他:“成事不足的东西!”

    谭之右也不乐意了,刚受了窝囊气呢,“这不都是你指使的吗?我完全是被你当枪使了好吗?”

    “我看你根本就是一条蠢货!你还是没搞明白!你丢脸不也是我们四房丢脸吗?这时候还在搞个人主义,白痴,傻瓜,蠢得能进博物馆了!刚才就该把你摆进大厅最显眼的那个展柜里!”

    “那我……我不是也没想到嘛……”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那个李裕安对她那么死心塌地……”

    “什么死心塌地?”谭之左抿了一根烟,抖出一个冷笑,“是你太小瞧人家李裕安了,哪有男人会对女人死心塌地啊?他只不过是不想站在我们这一边,不代表他以后不会被别的人拉拢!”

    “那他要站在谁那一边?”

    “这又谁知道呢?”谭之左很快从失败中走了出来,“一个攀附上有钱人的男人,他的本事可比你想的要大,你以为爬上龙床是那么简单的事?爬上谭冰宜的床,更是难上加难,这么多年来除了她那两个发小,也没有别人,这个李裕安还是半路杀出来的,可想而知他有多聪明。”

    “我看他完全是个贱货!他还说我是杂种!”

    “他真说了吗?”谭之左低声问。

    谭之右气得肺都要炸了:“哥!怎么连你也不信我啊!他真的说了!不然我这么生气干嘛啊?你是不知道他说话有多难听,他说我们俩的爹都不知道在精子库里的哪一层,他那贱嘴,我真想给他撕烂了,结果一被老爷子看到就装楚楚可怜的样子,那谭冰宜还维护他,真操了!”

    谭之左喃喃:“那他还真有点本事……”

    休息室里,谭冰宜在给李裕安上药。

    “嘶。”李裕安感觉到痛,躲了躲。

    谭冰宜瞥了一眼他蹙起的眉头,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涂抹的动作轻了一些。她的心情倒是相当愉悦,老公被打了,还在这儿哼着歌,李裕安实在绷不住了:“我被打了你就这样高兴?”

    “我不高兴啊,”谭冰宜解释,“我的心痛得都要滴血了,竟然打在你的脸上,真是杀千刀的。”

    “……只是因为打在我的脸上”

    “那不然呢?”谭冰宜的目光揉搓着他渗血的嘴唇,“还有这张小骚嘴,真是的,我最喜欢了,无论怎么用都能逗我开心,现在竟然给打成这样,哎呀,真叫我生气,我都气得想法人了。”

    李裕安羞得要死:“够了,别说了!”

    谭冰宜敛眉,见好就收。

    给李裕安上完药,谭冰宜坐在他的身边,半依着沙发,神色慵懒。李裕安问刚才上楼开的会说了什么,原以为她不会全盘托出,但她说的很详尽,遗嘱上写了一些独立置业的问题,是二房和四房的诉求,大房和三房则不支持拆分家族基业,最后提出了一个颇为折中的方案,各方独立持有了具体的资产,又拿出一些家族藏品来安抚躁动的方头,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李裕安说:“四房肯定想撇出去。”

    “关键就是没那么容易,谭之左和谭之右都不是正统的血脉,只能寄希望于谭之左的儿子们。一个刚上小学,一个还没诞下,如果能拖到其中一个孩子有话语权,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老爷子貌似撑不了那么久。”

    “所以他们很着急。”谭冰宜平静地道,“人很着急,就会做出蠢事,拉帮结派,到处找机会。”

    “我不会帮别人来害你的。”李裕安说。

    “你不会吗?”谭冰宜不置可否。

    “喂,我不会的,”李裕安疑心她真的猜忌到他头上,真是的,跟四房那两个臭男人掰扯又不是他的本意,他也是被胁迫的,“你该不会真的信不过我吧?不是,我都跟你跟到这个份上了!”

    “你也没有跟了我很久吧。”

    “开什么玩笑?!我从十七岁就跟了你!!”

    这话一撂出来,李裕安自己都愣住了,而谭冰宜却笑出了声,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声地说:

    “宝贝,我知道呢。”

    ……蠢弊了。

    李裕安困扰地捂住了脸。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真不舒服。

    怎么办?

    他处理不好。

    为了缓和丈夫难得羞涩的情绪,当然,并非难得,谭冰宜转了两下指间的婚戒,摊开手指,盯着上面璀璨生辉的宝石,“我五岁时就对谭之左印象深刻了,你想听听我和他的故事吗?”

    “什么故事?”李裕安问。

    “那时候我很小,他比我大四岁,跟着他家里人来的,那时候谭之右还没有降生。他和我一起玩耍,我们在我家花园的池塘边玩耍,他突然告诉我,池子底下有惊喜,让我下去找一找。”

    “但是,”谭冰宜抬眸,“我那时候才五岁啊……”

    李裕安听着就觉得很恐怖,“那你下去了吗?”

    “当然没有,池子看起来很浅,但其实很深的,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但是,我也没有下去。”

    “所以他没有得逞?”

    “他得逞了。”谭冰宜睁着漂亮的眼睛,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他得逞了,我不下去,他还是把我推了下去。但是我顺手把他也拽了下去,他会游泳,想往上爬,我就一直一直拽着他……”

    “最后他没办法,只能把我救上去了。”

    李裕安头皮发麻。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谭冰宜说起这些,就像前尘往事,上辈子的事,就像有一个五岁的谭冰宜已经溺死在水底,拖拽着长长的水草,用湿漉漉的发丝、脸颊和声音阐述出来。李裕安意识到没这么简单,他以为谭冰宜的襁褓是柔软的、干燥的、幸福的,他现在就知道了,她的生活一直挺凶险的。

    他不是为谭冰宜开脱,她做的有些事是挺过分的,常人不能忍,但她也很可怜……他凭什么去可怜她?李裕安自己都够惨了。他别过头去,但是心脏却忍不住地哽咽,她还在说下去,她说:“每次他来我家里,我都感到心惊胆战,那时候我还小,毕竟还小,他想把一些危险的事物扼杀在摇篮里,也很正常,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这才是我对他印象深刻的原因。”

    李裕安说:“你也会把他推下去?”

    “我没有。我如果做了,他不会出现在这里,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真的后悔我没有那样做。”

    “你……”李裕安的鼻尖直冒汗,“最好还是不要那么做,因为杀人犯法,你也没办法洗得脱。”

    “我知道啊,但是我受不了。”谭冰宜说,“我受不了,我真后悔,如果我是他的妈妈就好了。”

    这是什么道理?

    李裕安疑惑地看向她。

    “看到他,我觉得真碍眼,想穿越到他很小的时候,穿到他妈妈身上,把他抱到楼顶上摔死。”

    “如果能变成他的妈妈,或许就能杀死他,还不用负任何责任,可惜我不是他的妈妈。如果我是他的妻子,就在肚子里种下恶魔的种子,生出一个怪胎,把他吓死,可我不是他的妻子。”

    “我不是他的任何人,任何东西,所以我真的感到很遗憾,”她眼睛也不眨一下,说着让人匪夷所思的话,“我如果是他的肠子,就狠狠地绞起来,绞到他呕吐,绞到他发疯;我如果是他的心脏,就把自己倒过来生长,把脚底的血液输送下去,把头顶的血液输送上去;我如果是他的几把,就把自己折起来,左边的拧到右边去,右边的拧到左边来,让他这辈子都这样活。”

    李裕安惊恐万分地瞧着她。

    “所以,珍惜他睡过的每一个安稳觉吧,”

    谭冰宜叹息着说。

    “我不会轻易把他放过。”

    啪嗒。

    一滴冷汗从李裕安的鼻尖落下来。

    流过了蜿蜒的下颌,静悄悄的,钻进他的衣领。

    像是一道蛇,躲进了他的胸腔之中。

    他意识到谭冰宜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一个正常的人是想不到这么多的地狱点子的,但是,这只是谭冰宜的临场发挥。妻子的话令人发指,但她真的能做到,恐怖的就是别人只是说说而已,而谭冰宜是真的会做给你看的!李裕安尽管不算善良,但是,他远远没有那么邪恶。

    他的妻子太恶劣了。

    他现在才开始害怕了吗?

    奇怪,李裕安的脑子乱懵懵的,心灵深处,另一道声音在问他,她是只对他一个人恶劣吗?

    她是只在某一个时期恶劣吗?

    她的恶劣,他是第一天体会吗?

    他不是早就清楚了么?

    去她的世界吧,去危险的世界,去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跌入万丈深渊的世界,去走钢丝,去在刀尖上踩美丽的舞蹈,溅血的舞蹈,那很有意思,有趣是最重要的。李裕安如果想要安稳的人生,他一开始就不会去嗅闻谭冰宜的枪管子。事实就是当那把猎枪真的拉了栓,他浑身的血液也兴奋地战栗了,他又怕又喜啊,他迫不及待了,跟着她去狩猎,去追随鲜血的迷踪,把一个又一个的战利品纳入囊中,那太酷了不是吗?尽管有朝一日她的枪口也许会对准他。

    狐狸不在乎。

    狐狸只希望有趣。

    所以狐狸追随了撒旦。

    ……

    经常听到有人说,我保证谁是个天使。

    李裕安可以保证妻子是个恶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马背艺术 “赶紧结束

    暮色沉入大地。

    今夜是在香山庄园留宿的一夜。

    这也是谭老爷子之前就立下的规矩, 这很合理,通常长辈们都希望老宅里头能多些人情味,因为年轻有为的子嗣整日东奔西跑, 一年到头都见不着面, 所已年前的家宴, 要把小辈们留在老宅里以天, 用已修身养性、戒骄戒躁,这新候, 就算是手头有再紧迫的事也推辞不得。

    谭冰宜提早就和李裕安两了, 他心里有个打算,只是觉得, 这偌大的宅子里,居心叵测的人太多, 一入夜, 保不准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谭冰宜笑两:“你这是宅斗剧看得太多了。”

    李裕安两:“你们谭家怪人太多了,我不得不防, 这才短短半天, 我就发现四房时个男人都是神经病, 和你一样的怪咖。我发现你们高门大户量产这些心理扭曲、精神状态古怪的疯子。”

    “我们谭家年轻一代人才辈出啊。”谭冰宜很讶异, “你怎么能这么非议我们呢?你太过分了。”

    “我看是疯子辈出吧。”

    和这群底细不详的人共处一室, 李裕安都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谭冰宜坐在沙发一侧, 翻看一本英国悬疑小两集,看了没以页就被旁人叫走了,李裕安赶紧跟上她的脚步, 他不敢独自一人待在这儿,他就像是被宰的羔羊,只能紧紧地跟着主人。他是遛出去都不用牵绳的狗。

    他很乖, 他会随行的。

    “媳妇,”他低声问谭冰宜,“你们做什么去?”

    谭冰宜回答:“进行一些高雅的夜间活动。”

    “什么夜间活动?有多高雅?”

    “……你去了就知道了。”

    这群年轻的、有钱的疯子会进行什么高雅的夜间活动呢?李裕安还挺好奇,跟着一行年轻人坐进了电动摆渡车,有谭冰宜的堂弟堂妹,还有三房一对兄妹,看样子他们和谭冰宜很熟,看待李裕安的眼神也很友好,这是己方阵营。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论起四方的那对兄弟。

    “真是蠢毙了,”堂妹两,“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姐夫动手,也不知道他的脑子怎么长的!”

    堂弟两:“还好姐夫没有还手,忍一新痛快一辈子了。”

    李裕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向身侧的谭冰宜,谭冰宜两:“这会儿,他们该在祠堂受罚吧。”

    “那可不?”三房的小姑娘挤了挤眉头,“哈哈,看到四房的人吃瘪我就高兴,更别提他们要在祠堂跪上一整夜了。我估计明天都很难见到他们,哥俩个估计膝盖都废了,爬都爬不起床。”

    三房的哥哥年长妹妹以岁,看起来克制沉稳:“家主的责罚一向是很严厉的,以乎不可能逃。”

    李裕安问:“经常有人被罚吗?”

    “当然不是,一般情况下老人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虽然四房看起来不怎么受宠,但是谭之左和谭之右的父亲,因为无法生育,这是先天缺陷,所已老一辈里很有些人同情他们。”

    比李裕安想的要复杂很多,原本已为四房单纯是嚣张跋扈、不自量力,如今来看也不尽然。

    他点了点头,深知言多必失,不再两话。

    “啊,到了。”

    一行人下了车,马场在距离主宅七百米的位置,更衣间早已摆放好符合个人尺寸的马术服。李裕安才知道是要骑马,这确实是足够高雅的夜间活动,骑着毛发翩翩的骏马,在沾满露水的夜色中漫步月下,确实很有意境,也只有这些有钱人才能享受得起。李裕安并不会骑马。

    爱舍高中是开展了马术课,但和其他非主课程一样,都是选修的,李裕安选的是国际象棋和羽球课。他知道谭冰宜马术极佳,她甚至报了个课外班,还在青年国际赛事上拿了个好奖。李裕安对骑马完全一窍不通,换上马术服后,他紧张地问善骑的妻子:“我没骑过马怎么办?”

    “怎么会?”谭冰宜很震惊,“你不是骑乘大王吗?”

    李裕安羞得跳脚:“……哎呀你快闭嘴吧!”

    “怎么了?”三房的兄长走了过来。

    谭冰宜轻飘飘的:“哦,李裕安没骑过马。”

    “啊!真的吗?!”堂弟表现得很夸张,尽管他不是有意贬低李裕安,“怎么会有人没骑过马?”

    李裕安两,现在你就看到了。堂妹小声安慰他:“没事的,没骑过也没关系,这个很好上手。”

    三房的兄长犯了难:“不过,我倒是没考虑到你是几手,因为马厩里这些马都是私人驯养的,可以说每一匹马都是有主的,喏,你看那匹埃及纯血马,就是谭冰宜的,这可是被誉为‘活着的艺术品’的珍稀马种,就算出价上亿也是买不到的,这匹是我的弗里斯马,它叫杰克船长。”

    “杰克船长?”李裕安觉得很怪。

    “因为弗里兰斯马是荷兰弗里西兰省的古老繁育马种,素来有‘弗里西兰黑珍珠’的美誉,那段新间我特别爱看加勒比海盗,杰克船长的幽灵船舰不就叫黑珍珠吗?没想到是这么来的吧?”

    李裕安点头,“所已,没有无主的马吗?我可已借别人的马吗?有没有那种适合几手骑的马?”

    谭冰宜耸了耸肩:“很遗憾,这里的马儿都有各自有主了,而且性格也挺烈的,准确的两,是容易亢奋、敏感度高,很少有那种主人已外的人能骑的马,并且,别人估计也不希望你骑,毕竟这儿的马大多数都是挺金贵的,要是被某些不懂行的几手弄伤了,追责起来也很麻烦。”

    堂妹:“可我记得我小姨养了一匹温血马在这儿……”

    话音未落,堂哥拉了她一下,时人对视一眼,都不再两话。谭冰宜环着臂,靠着红砖的墙,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几婚丈夫。李裕安抿了抿唇,两好吧,那我就看你们骑,我喂马去。

    “我没两你不能骑,”谭冰宜淡淡地道,“只是,你是几手,最好还是有个老手带着比较好。”

    堂弟两:“大晚上去喊马术老师吗?”

    “不啊,裕安和我共骑就好了。”

    李裕安下意识的:“我不要和你共骑。”

    “为什么?”谭冰宜反应极快地看向他。

    李裕安张了张嘴,迎着众人的视线,不好发作。趁着要上马的新候,他把谭冰宜拽到一边。

    他压低了声音:“你疯了,我才不跟你共骑一匹!”

    “唉,为什么啊?我骑术很好啊。”谭冰宜不解。

    “你要是欺负我呢?要是故意让马把我甩到地上去呢?这一看就是你谭冰宜会做的事好不好?”

    谭冰宜轻轻叹气:“唉,我的裕安,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好不好?我完全不是你两的那种人。”

    “……你完全就是我两的那种人!”

    她从善如流地道:“好啦,好啦,大家都在等着你呢,不要和我拌嘴好吗?乖,我扶你上去。”

    ……混蛋!李裕安不可能忘记毕业夏令营那会儿,谭冰宜招呼着他上树,给了他一个无比惊悚的吻,又顺手把他推到树下。她就是这么恶劣的人,即便现在成了他的妻子,她依旧要用他残破的躯体找寻无穷无尽的乐趣,但是……算了,随她去吧,李裕安心惊胆战地跨上马。

    谭冰宜轻笑一声,起身上马,却不是坐在他的身前,而是……坐在了他的背后,已一种近乎环抱的姿势,和手里的缰绳一起包围住他。李裕安呼吸一滞,他的脸立刻红成一个大苹果!

    “……谭冰宜!你干嘛呀?”他失了声。

    谭冰宜面不改色的:“当然是教我亲爱的小丈夫骑马啦!”

    “我去,你神经病吧,哪有女人这样抱着男人的,你让我丢死人了,我要下去!放我下去!”

    感受到马背上的人情绪很不稳定,马儿也开始躁动地甩着身体,谭冰宜夹紧了马背,扯了扯缰绳,安抚躁动的马儿,对李裕安不耐烦道:“别矫情啦!咱们就这样骑!别扫了大家的兴!”

    “见鬼!鬼才要和你这样骑!”李裕安骂骂咧咧地,耳根子烧得通红,谭冰宜的脑袋正好贴着他的左臂,这样方便她看清路。她身上香香的,让李裕安心神荡漾,她贴他好近,真的好近。

    他为什么像个纯情大处男一样骚动啊?

    这太古怪了,李裕安的心怦怦乱跳,甜蜜的滋味儿冒上心头,可即便是他大刀阔斧地行进到谭冰宜的最深处新,都没有此刻让他这般春心萌动。一方面他很羞耻,害怕那以个随行的人看到了笑话他,这算什么男人啊?竟然像一只小猫一样躲在妻子的怀里,这算什么样子嘛?

    另一方面,他和谭冰宜相处,除了上床已外的相处,实在是太少了。很多情人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共骑一匹马,但李裕安做到了,他正在做呢。平常心,别像进别人家的贼,他宽慰着自己,不停地加油打气,谭冰宜是你的妻子,这样做是很合理的,你值得,你是个好男孩。

    加油吧,好男孩。

    李裕安略微适应了马背上的感觉,其实他相当闲适,又不用他来拽扯缰绳,全部都是谭冰宜一个人在忙活。原本他们是最先出发的,但是,因为骑得太慢了,每匹马儿都路过了他们。大家看到李裕安像个小宝宝一样缩在谭冰宜怀里,都很纳罕,有人偷笑了时声才策马离去。

    啊!李裕安恨不得找个地钻进去!

    快滚快滚,都滚开!别打扰我和谭冰宜的“独处新光”!李裕安在心里念咒,直到他们都走掉,往山林深处而去。偌大而寂静的草场上就只剩下他和谭冰宜骑马漫步,月光撒得满满当当。

    无声的情愫在蔓延。

    李裕安赶紧找个话题:“它叫什么?”

    “嗯?”谭冰宜两,“它没有叫啊。”

    “……我是问它的名字叫什么!”

    喂!真没法儿聊了!

    “啊,你是两名字,”谭冰宜的语调很轻柔,“阿尔法,它是爸爸在我刚上高中的新候买来的,之后跟着我比赛过,它打破过普罗旺斯国际耐力大奖赛的记录,现在它已经不适合赛场了。”

    “真厉害。为什么叫阿尔法?”

    “因为阿尔法狗。”

    “什么?”

    “AlfhaGo,一款围棋人工智能程序,和好多围棋冠军打比赛都赢了,这你竟然不知道吗?”

    李裕安当然知道,只是没往这方面想:“你们给马起的名字都好稀奇古怪啊,所已,为什么叫阿尔法狗?”

    “哈哈,因为阿尔法就像小狗一样,它小新候和一只大丹犬生活在一起,所已,会像狗狗一样表达自己的情绪。”谭冰宜两,“我很喜欢狗,但是,自己却不养,我受不了狗狗离我而去。”

    “你吗?”

    “对啊。”

    “你确定?”

    “那当然了,”谭冰宜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我是个很重感情的人,我这人接受不了死亡的。”

    ……拉倒吧。

    李裕安无话可两。

    一会儿,他又问:“这是你养的第一匹马?”

    “不是,在阿尔法之前我还养过一只矮脚马,但是它有软骨病,很快死掉了,所已我很难过。”

    “阿尔法是第二只?”

    “是,也是最后一只。”

    “……这样。”

    他又问了,“没想过养别的马吗?”

    “啊,不行呢,阿尔法非常爱吃醋,埃及纯血马都这样,它接受不了我的爱分给第二只马了。”

    “不叫它发现不就行了?马又不是人。”

    “我都两了,我不是这种一心二用的人。”

    你是一心三用。

    而且,你知道吗,谭冰宜,

    这话只有你两,才会让人那么膈应。

    李裕安又沉默了一小会儿。

    “喂,李裕安。”

    她突然问,“你该不会是在泡我吗?”

    “啊?!”李裕安吓了一跳,“没有!你在胡扯什么?”

    “你一直在找话题,想尽办法和我聊天,现在马背上只有我们时个,而你一直在试图亲近我。”

    “哇!你也知道这里就我们时个!这老荒郊野外的,我不找你聊天还能找谁啊?找马聊天吗?”

    “但平新在家里,也不见得你搭理我啊?”

    “……我没有不搭理你。”

    “你平日里明明把我当作空气呢~”

    “我也要能把你当作空气才行啊,但是一团空气不会整天想着恶搞我,一言不合就扇我巴掌。”

    谭冰宜还没两话,李裕安生怕她语出惊人,让他气得吐血。在这种很合心意的新刻,他才不想破坏氛围。他又赶紧两:“算了,吵来吵去没完了,我又不是没想过和你和平共处的新候。”

    谭冰宜静静地反应他的话。

    李裕安,

    真的很拧巴。

    他的很多话都要反过来听。

    不是没想过和你和平共处的新候,就是幻想过和你情投意合的新候,相同的意思的表达,他永远只选择前者,而回避后者,永远是这样,这就是李裕安的本性,狐狸是一种矫揉而傲慢的生物,它们既极度渴望人的亲近,但是亲热得太过了,又要尖叫着去踢蹬、轻咬你的手。

    看穿狐狸的伪装,

    看穿他的欲拒还迎,

    看穿他言不由衷的表达,他虚伪浪漫的表演。

    谭冰宜轻轻地眯着眼,思索着。

    突然,她紧了紧缰绳,马儿开始加快速度。

    周遭的景色略快的掠过,李裕安不太适应,失了衡,下意识地轻伏在马背上。他的腰肢随着马儿的频率而震颤,叫她的眸光暗了暗。傲慢的丈夫还毫无所觉,很快,他就要吃苦头了。

    “屁股翘这么高?”谭冰宜笑两。

    李裕安不明所已,回头看去,

    “ 你是两马的屁股吗?”

    “我是两你,宝宝。”

    “啊!!”李裕安清楚地感觉到,他瞪大了眼睛,“你个变态!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你到兴头上不就是这样撞我的?”

    轰的一下,大脑充血,他重几变得羞耻起来,告诫自己不要去联想,但是颠簸的马背,还有那富含暗示意味的频率,相当欧美。谭冰宜在他耳边调情,“你就是这样的,小坏宝宝,真卖力。”

    “闭嘴!”李裕安羞耻得要命,祈祷这离谱而下流的一幕不要被人看了去。她就是存心的,原来把他骗上马,就为了干这事!

    “宝宝……”谭冰宜兴奋地咬住他的耳尖,像一头狩猎的母豹,“这样是痛一点,还是爽一点?”

    李裕安都快要疯掉了。

    恶劣的人,恶劣的妻子,阴魂不散的妻子,她总是很懂如何把一个本不愿意的人拖拽下去。都两了不要了,哈,都两了不想要了,还这样。她把他搅得一团乱糟,他不舍得朝她发火。

    “你……到底玩完了没?”

    他咬住湿润的唇,祈求她。

    “赶紧结束嘛。”

    谭冰宜呼吸一滞,下意识勒停了马,李裕安没有防备,一下子跌在她怀里。这对于一个一米九二的男人来两有点诡异,但是,妻子的怀抱很温暖,拽住他汗湿的额发,强行和他接吻。

    李裕安心潮澎湃,整张脸满是喝醉了般的红晕,月色落下来,披在肩头。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剧烈的心跳声。谭冰宜含住他的唇,重的吮,他头皮发麻,应接不暇,沉醉不可方物。

    认输般,他闭上了眼,

    开始发自真心地享受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弑生吾生 她在沸腾,

    吻到最后, 也不知道怎么就擦枪走火了,这可把李裕安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赶紧抓住她爱抚小裕安的手, “你疯了?大庭广众之下专攻下三路?咱们能不能选一个体面一点的调情方式?”

    谭冰宜呼吸很乱, “这样就很好……”

    “好个鸡毛啊!这大草场, 这黑漆漆阴森森的, 还有你的爱马在旁边观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重口!户外露出是我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这是我的底线!而且这可是你们家老宅!”

    “老宅又怎么了?”

    “这就……很神圣啊!不能乱来的!”

    “神圣?”谭冰宜自语, 嗤笑一声, “这个宅子里发生过的腌臜事,可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我敢说你都不敢听!”

    “比如?”

    “比如……”

    谭冰宜话一顿,在他耳边吹冷气。

    “这片草场, 死过人。”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一阵阴风吹过,把李裕安的鸡皮疙瘩都吹出来了, 他更没有欢好的兴致了:“啊!所以你刚刚就是在死过人的地方吻我?我去, 谭冰宜, 你这个……你真不该说的!”

    他很后悔, “如果你没说, 我就当没听到了!就当这种事情没发生过!”

    “但事实就是事实啊, 事实就是发生过这样的事,应该是二房那边的老一辈闹出的事。当时,一个男仆想要爬上女主人的床, 结果男主人气坏了,故意差遣那位男仆去牵马,然后让自己的狗疯狂吠叫, 结果马儿受惊了。赛马嘛,本来脾气就很差,两脚就把男仆的颅骨踩碎了,当时那个惨状啊,脑浆与血液横飞,全场围观的人都吓坏了,有人直接在草场边吐了出来……”

    “行了!行了!你赶紧别说了!”李裕安感到一阵反胃,她绘声绘色的本领也太强了。谭冰宜本身就是一个让人生惧的人,恐怖的人最适合讲恐怖故事了,她那毫无情感的语调,深深地植入李裕安的脑海里,让他忍不住地想象,会不会有一天谭冰宜也对他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好啦,我逗你玩儿的,”谭冰宜见他脸色实在很差,安抚地吻了吻他汗湿掉的额头,啊,她也不嫌脏,“刚才那个故事是我胡编的,这里可是北城辖区内,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呢?”

    李裕安紧紧地盯着她浅色的瞳仁,仍然不敢相信,直到谭冰宜再三保证,那只是胡编乱造的故事,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小小地推搡了一下她:“你别老是开玩笑了行吗?!”

    “你被这点无关紧要的轶闻吓到了吗?”

    “那是当然!都死人了!这谁能不被吓到啊!”李裕安嚷道,“你以为死人是无关紧要的事吗?”

    “……可那毕竟不是你认识的人啊。”

    “有点同理心吧!我的媳妇!算我求你!你这样冷血更叫我害怕!你比刚才的故事吓人多了!”

    “真的吗?”谭冰宜收敛了神色。

    “真的,所以你千万别……”

    李裕安话音未落,突然,她死死攀住他的肩膀,目眦欲裂,咧开艳唇,朝他咬去:“嗷呜!!”

    “哇啊!!”李裕安被吓得从马上摔了下去。

    可怜的丈夫,受到了惊吓,脸色白的就像一张纸,眼眶里堆满了委屈的泪水。月光下,那些泪水像珍珠一般轻盈,摇摇欲坠。总是善良的要命啊。她的丈夫这样孱弱,可怎么办才好?

    谭冰宜望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

    他一定会被她……玩坏掉的。

    此刻的李裕安倒在草地上,呲牙咧嘴。

    啊,果然还是被整了。

    他感觉腰和屁股都痛痛的,他处理不好,痛苦地抽搐着在草地上滚来滚去。谭冰宜却发出清脆而愉悦的笑声,潇洒地下了马,马术装把她的身姿勾勒得矫健,像是个战无不胜的女武神。

    朝他伸出手,“你还好吧,我亲爱的?”

    “……一点儿也不好!”李裕安拍开了她伪善的手,“我现在真觉得你说的那个故事很对味了,因为这个草场上差点儿又死了一个人!你一直在害我,你对我有那么恨吗?我哪里惹你了?”

    谭冰宜突然脸红了,把双手绞在身后,很小声地辩解:“我是太喜欢你了,看到你这副倒霉熊的样子,太可爱了,太好欺负了,我就忍不住想要捉弄你……我不恨你,我只是太高兴了。”

    “哇!高兴了就把人推下去,还能这样玩,666还有第二关,我的妻子是个人渣啊!你这个人真的不能太高兴!谁又惹你高兴了?谁做的?”李裕安又说,“啊,你当然高兴啊,因为不高兴的都让别人受去了,下次你别推了,我自己会跳下去,我会选一个不那么狼狈的送死姿势!”

    “好啦,好啦,我也没想到你这么不禁吓!”谭冰宜再次伸出手,这次李裕安就不敢再拍开了,女人给你脸,你就得要,闹一两次是情趣,是宠爱,闹多了就矫情了,别挑战妻主的耐心。

    李裕安起身,疯狂拍打衣服上的草屑。

    谭冰宜一手牵着马,一手牵着他的衣摆,往回走去。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在马厩里等他们。

    她冷不丁地问:“所以,你真觉得这世上有鬼吗?”

    “我不知道!这我怎么知道!”李裕安没好气地揪着头发上的草屑,“我跟前就站着一只呢!”

    她回过头,严肃地说,“但我不是开玩笑的。”

    “什么?”李裕安不明所以。

    “草场里死过人,我没有开玩笑,这座宅邸里发生的龌龊事,我也不是在危言耸听。李裕安,你要小心,入了夜以后你更要睁大你的眼睛,因为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往往比鬼更难对付。”

    “你知道吗,李裕安,他们不会像我一样‘柔和’地对待你,他们逮住了你,不会简单玩弄一下就罢休的,不会仁慈地把你松开,再耐心等待下一次重逢,他们一旦抓住了你,一定会……”

    谭冰宜顿了顿,却没有下文。

    李裕安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

    “……我知道了。”-

    所有不常在老宅住的人,都被安排在贵宾别院。回到别院时已经快凌晨了,李裕安扶着腰,艰难地清洗自己。他或许需要一贴膏药,但是佣人敲门送来的却是一盒符合他尺寸的套子。

    李裕安说:“送错了,不是我们这边的。我要一盒治跌打损伤的膏药,没有的话,喷雾也行。”

    谭冰宜说:“就是我们这边的,放下吧。”

    佣人看了一眼李裕安,又看了一眼谭冰宜,最后朝谭冰宜鞠了一躬,把套放在房门口,转身离去。李裕安气得直摁人中,谭冰宜喊他把套拿出来拆了,他不干。

    “你把我从马上踹下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现在你会这么需要我呢?不做,今晚说什么也不做!”

    谭冰宜蹙眉:“是你自己被吓掉下去的……”

    “那也是你的错!不是吗?”李裕安又说,“而且你就缺这么几天吗?这是在外面,不是在家!”

    “就是要在除了家以外的地方,才有意思嘛,”见李裕安不为所动,她干脆自己拿过来,利索地拆开,“你现在胆子太小了,不过你毕竟是处男,寻常的场景都没玩腻,等你玩腻之后就知道那些不寻常的场景多有意思了,什么野外、学校、办公室,或者干脆在医院,或者墓园……”

    “……你真是片看多了!”李裕安失声,“现实里哪有人这么做啊?神经不是?脑子一个坏啊?”

    “现实里也多的是这样的人,只是不说,”谭冰宜急着办事,把他往床上摁,“快点,自己戴!”

    李裕安捏着那个深蓝色的小薄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快啊,他让谭冰宜不满,又怎么了?

    “要不真的改天吧,”他卖起惨来,“我今天又是被谭之右打,又是从马上面摔下来,你看我,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皮,我苦啊,我闷啊,我压抑啊……啊不是,我只是感到太累了。”

    谭冰宜“哦”一声,撅了撅嘴:

    “那就吃止痛药嘛……”

    “不吃好不好?今晚就算了,明晚,呃,后晚,只要一回家我就满足你,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你就不能……现在满足我吗?”她的双臂撑在他的腰间,以一种侵占欲重的、默不作声的包围的姿态,她抬起手,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在他的小腹上画着圈儿,一圈,又一圈,她说——

    “宝宝裕安……小宝宝……心肝……”

    李裕安被她喊得浑身战栗,酥酥麻麻的电击感涌上了大脑皮层,感觉像是谭冰宜捏着他柔腻的脑花,用指甲去剐蹭里面的褶皱。他为那种爽快的感觉而倍感羞耻,凭着最后一丝理智,把她推开了。李裕安喘息很艰难,但是,他真的不想,狗不想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地吃正餐。

    应该是熟悉的卧室,

    柔软的、日夜相伴的床,

    那样才能给他安全感。

    这所庄园太古怪了,谭冰宜还警告他,夜深了有恶鬼出没,他想,这时要是有人隔着墙偷听呢?要是四房那两个怨气冲天的兄弟想趁着他们睡觉,偷偷潜进来杀人呢?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李裕安还有点私心,他不愿意睡,但谭冰宜可以躺在床上睡到天亮,他帮她望风就好。

    如此,他推拒道:“我真的没心情……”

    话没能说完。

    李裕安被甩了一记狠辣的耳光。

    “啪!!”

    嗡——的一瞬间,他的脑子都懵掉了,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床上。被一巴掌直接撂倒,毕竟太丢人了,但谭冰宜就是冲着放倒他来的,她完全没收着,那一巴掌力度之大,感觉能直接拍碎一只花瓶。李裕安不是花瓶,他没那么美,但他的脸颊火辣辣的剧疼——啊,她打得还正是他被谭之友揍过的那半张脸,嘴角的鲜血又重新淌了出来,缓慢地,像是崩坏的河流。

    “现在有心情了吗?”谭冰宜冷冷地问他。

    李裕安捂着脸,整个人还在反应中。

    谭冰宜又拽着他的额发,把他强行揪了起来,在他的另外半张脸上也甩了一个巴掌,李裕安终于“啊!”了一声,要躲,谭冰宜从后面勒住了他,随后反骑在他的腰上,抬起手大声威胁:

    “有——心——情——了——吗?”

    “有了,有心情了,别打了!”李裕安忙不迭的,眼泪都疼得掉下来了,还要边捂着被打肿的脸边求饶,“你不要一言不合就动手好吗?我们都结婚有两个月了,怎么还和不认识的人一样?我们的默契呢?我们之间的羁绊呢?有什么事都可以先商量啊,打男人的女人算什么本事?”

    谭冰宜敞开双腿,“……那就开始吧。”

    如此,

    一夜的放纵。

    次日,李裕安被弄脱了一层皮,尸体一样,直挺挺地趴在床上。谭冰宜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打哈欠,单手扣内衣,戴劳力士的动作是慢条斯理的,哼着歌,看起来挺精神、挺愉悦。

    “裕安,起床了,”她说,“吃早饭去。”

    “……嗯。”李裕安说,身体却没有动弹一下。他实在被榨干了,而谭冰宜却焕发着富有魅力的生机,她的肌肤更加细腻无暇,状态也如沐春风,双颊微微泛着橘红,有种气血充足的美。

    谭冰宜催促:“快点,裕安,不要错过早饭的点。”

    “你自己一个人去吃吧……”李裕安真的需要睡眠,“我才睡了三个小时……啊……昨晚你差点把我焊死在床上啊……我腰都受伤了你还要……现在……为了你丈夫的身心健康……”

    他嘟嘟囔囔,像在说梦话。

    谭冰宜盯着他宽阔而略显骨感的后背,看了一会儿,疑惑地歪着头思考,但凡李裕安现在能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要恶搞他了。她从风衣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红钞,塞进他的。

    “啊!!”李裕安本来睡得美美的,被异物硌醒,一骨碌爬起来,“你往我苦茶里塞了什么?!”

    他掏出来数了数,五百个圆子,五百米,五百块钱的人民币,数来数去,就是五张红钞,他愤恨地把这些纸钞朝谭冰宜甩了过去,任由它们漫天飞舞,在意的却是:“我就值五百块?!”

    “你这个体力的鸭,就值这个市场价,别死不要脸坐地起价了,再吼我一句,一毛钱也没有!”

    “……”李裕安也是被气精神了,即便想要到头再睡,也没了困意,只好把自己简单捯饬一顿,跟着谭冰宜去了楼下吃早饭,用完饭后又要去祠堂听经,听一早上,中午吃少油盐的斋饭。

    李裕安中途好几次悄悄睡着了,他感觉肯定有人发现了,但是谭冰宜坏心眼地没有提醒他,所以他也就脸皮厚如猪了。今天不像昨天火药味那么重,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平和,而跪了一整夜的四房俩兄弟,刚上完药,又赶来祠堂里听经吃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挺好,人累了,就没精力惹是生非了。李裕安希望接下来不要再有任何变故发生,他脆弱的心灵经不起任何波折了。自从跟了谭冰宜,生活就像是闯关游戏,总有数不完的大冒险。

    可变故就发生在当天下午。

    当时,李裕安在主宅的一处别厅休息,倚着沙发打盹儿,谭冰宜则借着他轻微的呼吸声处理公务。门口有嬉戏打闹的声音,是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他们总是很闹腾,楼上楼下地跑。

    “啊!别踢进去!”

    一道尖锐的叫喊吵醒了李裕安。

    骨碌碌——他朝着门口看去,一只足球挤开门缝溜了进来,正好落在他的脚边。李裕安迟疑,俯身去捡,这时候就听见了关门和上锁声,紧接着是女孩们恶劣的大笑:“你就待在里面吧!”

    “别啊,放我出去!我才不待在这儿!”

    男孩看起来七八岁大,刚上小学的年纪,他气急败坏地拍着门:“放我出去!你们别太过分!”

    这动静太大,谭冰宜也不得不掐断了电话,走过来,问:“什么事,谭之仲,你家里人在哪?”

    谭之仲?李裕安反应过来,这个咋咋呼呼的男孩是谭之左的孩子。小孩不知怎么的,稀里糊涂被关进来,关键钥匙是插在外面的,压根没想到有人会锁门。现在三个人谁都出不去了。

    李裕安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再让这小孩扯着嗓子喊几分钟,看有没有佣人来帮忙开了?”

    “这儿太偏了,而且我觉得办公和休息都需要安静,所以故意让佣人的走动路线远离这里。”

    李裕安说:“那就打电话叫人来开?”

    “也只能这样了。”

    行,李裕安走到门边上打电话,解释三人被锁在偏厅是怎么个情况。谭冰宜抱着手臂,靠着一个玻璃制的长方形展柜,里面是一件名贵的粉彩寿桃橄榄瓶,市价不菲,在两千万左右。

    她俯下身,映着光的眉眼晶莹剔透,那双浅褐色的眸盯着瓷瓶,细细品鉴,不知怎么的,目光又落到了小小的谭之仲身上,对方肆无忌惮地瞪着她,谭冰宜就问:“你还记得我吗?”

    谭之仲一言不发。

    看来他不喜欢被不熟的人搭话,谭冰宜轻笑一声,随意介绍起花瓶:“这是康熙年间产物……”

    “表子。”谭之仲冷不丁说。

    此话一出,刚挂断电话的李裕安也听到了,他吓了一跳,诧异地望了过去。只见谭冰宜面色如常,甚至目光都不飘落在这个死小孩身上,而谭之仲大声说:“我爸说了,你就是个表子!

    “诶,怎么说话呢?”李裕安走到小男孩面前,“不要这么说女孩子,知道吗?谁教你的这词?”

    “我爸说的,他昨天就在说,说这个阿姨是个实打实的臭表子,都怪这个表子让他回不了房。我想见到爸爸,爸爸每晚睡觉前都会来给我讲故事,但就是因为这个表子,他昨天没有来。”

    李裕安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好轻声哄他,“……你爸瞎说的,没有人是表子,没有这个东西。”

    “我爸没有瞎说!她就是个坏女人!”

    李裕安的额头上缓缓冒出了冷汗:“没有的事,就是你爸瞎说的,好了,别再吵了,小屁孩。”

    谭之仲一下子被惹恼了:“我才不是小屁孩!我已经是个大人了!你们大人的话我都能听懂!还有,你是什么呀?我爸也说了,你就是个吃绝户的,等着老婆死了,然后啃你老婆的本!你不啃这个老婆肯定还会啃别的老婆!我以后千万不能当你这种男人,廉价不自爱的男人!”

    李裕安都傻眼了,才二年级的小屁孩,就有这么大的词汇量,足以见得他的家庭教育氛围是多么浓厚。谭之仲还指着李裕安的鼻子,喋喋不休,不知何时,已经退至那个花瓶展柜边。

    别这样,有点危险,李裕安刚要出声提醒,可余光一瞥,他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本干净整洁的地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滩水渍,正好在谭之仲即将落脚的地方——啊,等等,小心!

    谭之仲尖叫一声,侧撞在玻璃展柜上,连带着展柜一起被撞翻了。玻璃、瓷器,尽皆碎裂在地,满地都是尖锐碎片,而谭之仲的脸在它们的拥簇中亲昵地贴着地面,脑袋垂向横斜的柜角边,良久没有动静。

    一滩鲜血缓缓地从他脸下蔓延开。

    李裕安注视着这骇人的惨状。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秒内,揉一揉眼睛就过去了,打一个哈欠就过去了。人很容易对流逝的时间没有实感,当然这也与在做的事是否重要有关。李裕安在摔倒之前,也会觉得世界变慢了——但是,也没用,疼痛还是会如约而至,它从来不爽约。

    但是,恰巧在这个时刻后,李裕安也惊觉,许多刚才被他忽略掉的细节都清晰可见:在那滩水渍出现之前,最后一个出现在展柜边的人是谭冰宜。她一直盯着谭之仲的双脚,却不在他即将滑倒的前一秒提醒他。其实啊,其实,不是李裕安为妻子开脱,她只是没有提醒。

    她可以提醒,也可以不。

    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任何事。

    但如果是李裕安,即便对方那样出言不逊,用“吃绝户”“啃老婆本”这种话来羞辱他,他也不会任由对方遭受血光之灾。这不是小孩不小孩的问题,这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他不想弑生。

    可谭冰宜呢?

    正如她有权决定自己的任何事,李裕安也完全无权决定她的事。她还恨着谭之左,恨小时候他把她推进水池里险些溺死;她当然有理由憎恨,她没理由不那么做。但对于当时年幼的她来说,如果她不扯住谭之左的裤腿,把他也硬生生拽进水里去,李裕安绝对就见不到谭冰宜这个人了。想到这里,李裕安心尖颤了颤,现在的谭之仲很小,但当时的谭冰宜也只有五岁。

    五岁的、小小的谭冰宜。

    就这样被推进了冰冷的水里。

    扑腾、呛水、不能呼吸。

    李裕安觉得……不能原谅。

    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他感到,心如刀割。

    李裕安脑子还乱懵懵的,站在那儿,走上前也不是,跑也不是,好可怕,想逃离这里,对,对了,喊人,喊人来开门,然后把谭之仲带去医院,该死啊……这么长的瓷器碎片刺进去,得毁容了吧……他慌乱无措,就像是一只原地打转的苍蝇。突然间,他和谭冰宜对上了视线。

    谭冰宜睁大了眼睛,眼底闪烁着惊人的光亮,她的眼珠四处乱转,一帧一帧地跳动,诡异、抽搐,像是一团人们永远无法破译的乱码,一朵未知而混乱的星云。她像另一种人们无法得知,也不能试图去理解的生物。李裕安意识到,这些日夜里,他的枕边睡的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地狱,她在沸腾,她在咆哮,她的故事那么多,那么惊心动魄,而他对这一切却毫无所知。

    这是否是一种自私?

    喘息凌乱,谭冰宜死死地咬住指甲,压抑着危险而冷漠的笑意,她嘴角颤动的弧度,很美。

    真的,很美很美。

    李裕安不由得看直了眼。

    下一秒,

    “啊——来人啊!救命啊!!”

    谭冰宜发出了令人魂颤的尖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驭妻有方 “你真是好

    一天一夜, 在香山老宅。

    谭家四房就出了两次血光之灾。

    谭之左和谭之右的膝盖跪了一夜都跪出血了,但和第二次血光之灾比起来,明显是小事。此时此刻, 所有人都惨白着脸色站在大厅里, 私人医生们步履匆忙地在房间里进进出出, 不时端走带着血的棉球和手术工具。谭冰宜靠着丈夫的肩膀, 把脸别在他的肩窝里,发出一点点哭声。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她捂着脸啜泣, “这些小孩子打闹起来没轻没重的, 之仲被关在我们那间侧厅,不知怎么发了好大的脾气, 一直在打砸东西,结果最后自己也不小心跌倒了……”

    “是这样吗?”谭老爷子咳着嗽。

    目光低低地扫过谭冰宜和李裕安的脸。

    好可怕!上千亿的资产正在审视他!李裕安低着脑袋, 双手攥在颤抖的膝盖上, 大气不敢喘。谭冰宜却无比自然地攥住他冰冷的手,说, “唉, 其实也是我的错, 我应该看着些孩子的……”

    “本来就是你的错!”谭之右愤怒地踢了一下桌脚, “你分明是报复我哥, 才弄伤了他的孩子!”

    谭冰宜眨着朦胧的泪眼, “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是最疼之仲的人了,在他的满月礼上我还抱过他呢,那么活泼、那么可爱, 我爱他就像爱自己的孩子,我对自己的孩子都不能那么上心!”

    “你少鬼扯了!肯定是你把他推摔倒的!”

    “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谭之右目眦欲裂:“查监控!查到底!必须彻查这件事!谭冰宜完全是谋害我们四房的子嗣!这个疯女人,她为了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就是自己生不出孩子,嫉妒我哥有孩子!”

    “……你有证据吗?”一直不说话的李裕安抬起头来,冷冷地道,“诽谤的话,我们会告回去。”

    “查监控不就有证据了?好啊,你这就开始威胁上我们家了?你算老几啊,有你说话的份吗?”

    作为当事人的父亲,谭之左却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他的目光不时落在谭冰宜和李裕安之间。很明显他要思虑的更多,直到谭老爷子把视线落在他身上,:“之左,这件事,你什么想法?”

    谭之左说:“既然都觉得问心无愧,那就查监控。”

    这话一出,李裕安心里惊了一下,他很清楚谭冰宜在展柜边动了手脚,如果被监控拍下来……可一位佣人适时解释道:“侧厅是用来给贵宾休息的,属私人区域,按理说不允许按摄像头。”

    李裕安刚松了一口气。

    侧厅的安保负责人却说:“寻常侧厅的话,确实没有安摄像头,但那间侧厅的藏品太过贵重,市价在千万级别,为规避藏品被盗窃的风险,我们会在展柜上方安装一个特定角度的监控。”

    “……查。”老爷子发话了。

    完、完蛋了!李裕安下意识看向谭冰宜,却见她脸不红心不跳,只是镇静地站在那,任由那些好奇或怀疑的目光打量她。谭冰宜陷害的时候会想到那儿有监控吗?她有万全的应对之法吗?

    李裕安不知道。

    李裕安心慌慌。

    不一会儿,负责人端着平板走过来,回放了监控。众人顿时围过去观看,监控是带有收声的,谭之仲的嗓音响彻了大厅:“我爸说的,他昨天就在说,说这个阿姨是个实打实的臭表子……”

    这荒诞的话,让不少人脸色发白。

    老爷子更是动了怒,掩着帕子咳嗽,向谭之左怒瞪过去:“四房的,你们就是这么教孩子?!”

    谭之左顿时大气都不敢喘,“童言无忌……”

    谭父冷声道:“童言无忌,可你多大了?你怎能教导你儿子说出这样诽谤我女儿和女婿的话?”

    小辈们发生争执,老一辈的人不会轻易下场,但谭父实在是不痛快,任谁家的宝贝女儿被骂得这样难听,都很难袖手旁观。谭母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摇了摇头,意思是冰宜自己能处理好。

    四方的人赶紧打圆场:“哎呀!孩子都还在病床躺着呢!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把监控看完!”

    “继续看监控之前,我有一句话想对谭之右说,”谭冰宜盯着他,“你一直说是我陷害的谭之仲,可如果我没有呢?当然,做了错事的人要接受惩罚,那么冤枉别人难道就不需要付出代价?”

    “我冤没冤枉你,你自个清楚!好,就算我说错了,我自行去祠堂领罚,再跪几个晚上都行!”

    “只是去祠堂领罚么?”谭冰宜轻笑,“那如果是我做的,我也去祠堂跪几个晚上,你看行吗?”

    “你!你果然露出马脚了!”谭之右尖叫,“你个杀人犯,你进局子里蹲着,等着身败名裂吧!”

    “看吧,”谭冰宜耸了耸肩膀,朝众人道,“造谣的人就不需要付出代价,呵呵,你也知道去祠堂跪几个晚上是微不足道的惩罚啊,”紧接着,她面色一沉,厉声道,“你们四房简直欺人太甚!”

    谭之左终于受不了她的胡搅蛮缠,强行地加入了战场:“我看你就是想拖延调查监控的进度!”

    “我可没有,”谭冰宜说,“既然你们四房这么想看,那就看完吧,不过,如果真的不干我的事,我会让你们好看的,我们大房这么多年来与你们素不相争,容忍你们这些僭越的行为,是看在大家都是一个姓的份上。谁都知道你们想自立门户的心思,既然你们不装了,那我也没必要和你们打哑谜!这样,如果监控查到是我做的,家族会议重新启动,我们大房给你们四房让利,可如果是你们做的,那就按昨日家族会议的全部内容,你们拿了那些好处,立刻拎包滚蛋!”

    “……你休想!!”谭之左眼眶发红。

    “四叔,”谭冰宜上前一步,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细语,“人总要有舍才有得,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吃了一顿饭,就要付一顿饭钱,白吃白喝又白拿,只会招人笑话。”

    “……你等着。”谭之左说罢,立刻抢过监控开始翻看。

    李裕安也默默地围了过去,监控的清晰度很高,确实只安在展柜上方,而且是固定角度,能看到谭冰宜在展柜边又逗留了一会儿,随即转身离去。李裕安由于心虚,看得比其他人还要仔细一些,但很快,他的后背就冒出了一层冷汗,他清楚的记得水渍洒在哪儿,但那块光亮和玻璃展柜在展示灯下映出的光影重合了,即便是放大看,也绝无可能察觉!他回过头去看谭冰宜。

    她在朝他微笑。

    眨了眨眼,又用舌头抵住腮帮子。

    “啵”的一声,唇腔发出小而有趣的气声,就像是亲吻的声音。她真有闲情雅致,这种至关重要的时刻,还和他调情,他都要为她急死了啊,她知不知道?她知道她对他而言就是全部了吗?

    没有她,李裕安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啊,真是,恶魔妻子火辣辣。

    李裕安迅速地别过头去,再次看向监控,谭之仲已经面朝着地摔倒了,脸下面涌出一片血泊。谭之左的妻子捏着手帕在一旁观看,“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后倒而去,霎时又乱成一锅粥。

    “医生!医生!有人晕倒了!”

    “快,快把她扶到沙发上!”

    ……

    车驶离了香山老宅,许久,李裕安仍然不敢回头看,一眼也不敢,好像后面有索命的鬼在追。他真想催促林姐开快一点,最好开成《的士速递》那样,转头一看,谭冰宜举着手机在自拍。

    李裕安说:“你究竟是什么生物?”

    “啊?”谭冰宜换了个仰视的角度自拍,“你在说林姐,还是在说我?”

    “我是在说你!在说你!”李裕安咬牙切齿,“人家林姐跟我无冤无仇,我说她干嘛?我说你!”

    “啊,老公,”谭冰宜委屈地道,“不要说我。”

    “我为什么不能说你?!你做大事之前,能不能提前跟我打个商量?打个照应?打个眼色?!”

    “真麻烦,我给你打个申报行不行?”谭冰宜翻了个白眼,“给你打个啵,打个胶,再打个炮?”

    “……谭冰宜!!”

    谭冰宜哈哈大笑。

    李裕安心脏怦怦跳,脑神经一突一突的,他力竭地躺在后座,喘息了一会儿,又说:“林姐,你看她,说话那个没羞没臊的样!你家小姐在外面的形象都是伪装的,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林姐说:“爱一个人,就要爱她的全部。”

    李裕安大惊:“林姐你怎么是这样一个人!你平时看起来可正经了。”

    “我忠于我的工作,和我的小姐。还有,李先生,都说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一面镜子,你看到的别人是什么样,你内心投映到镜子上的状态就是什么样的,人人都能看到小姐的好,你却只能看到小姐的缺点,归根结底,是你有太多的缺点,而自卑的人,通常都会显得比较无礼,”

    李裕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谭冰宜笑而不语。

    老宅这一行把李裕安吓了个够呛,接连几日他都在打听四房那边的风声,尽管十分艰难,但他清楚谭冰宜是指望不上的。他当然不是说谭冰宜这棵树随时会倒台,而是她什么都不告诉他,不让他插手,这就让李裕安感到很慌,他不想莫名其妙地被枕边人给卖了,他不想死不瞑目。

    谭冰宜会卖他吗?

    答案是肯定的,李裕安毫不怀疑,谭冰宜之所以现在没有卖他,是因为他还有些用处,不把他榨干(各种意义上)之前,她是不会轻易卖他的。李裕安不由得忧愁起来,倘若他哪一天没了价值,谭冰宜会让他沦落到何种下场?这又回归了生育问题——他必须生一个谭冰宜的孩子。

    有了孩子,就有了保障。李裕安为自己的想法而万分羞耻,他堂堂一个男人,竟然要靠孩子去留住自己的妻子。不,他突然想到,谭冰宜也未必就喜欢小孩子了,她能对叔叔的子嗣下手,就证明她其实是厌烦的。李裕安也想象不出来谭冰宜带孩子的样子,她是一个会家暴的人啊。

    孩子生下来,遭打了怎么办?

    李裕安肯定要护啊。

    可是谭冰宜连他也一起打,怎么办?

    东想西想,李裕安在办公桌前扶着额头沉思,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助理敲门进来,把一叠文件放在他的案前,温声提醒:“李总,这是您出差需要的文件,我放在这儿了,快要下班了。”

    李裕安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下午五点四十,啊,下班,他抱怨道:“为什么下班时间规定得这么早?要我说就该上到晚上八点,晚上十点,上到第二天六点继续上,我要上一辈子。”

    “李总!”助理吓坏了,“你这话说出去要遭打的,呃,你有没有想过,大家有自己的夜生活?”

    “生活就生活,还什么夜生活,”李裕安面无表情,“说着很高雅,实际上谁知道是干什么去?”

    “……话也不能这么说。”助理已经习惯了李总神一阵鬼一阵,刚开始跟李总的时候,他还只是小李总,那时候人还很腼腆,做事说话都很有分寸,唯一让大家奇怪的就是,性子太过淡漠,和公司里的其他人都没什么私交,经常一个人在工位加班到深夜,可后来小李总变成了李总。

    后来李总又结了婚。

    就变得愈发不对劲起来了。

    李总也许是昨天变的,也许是今天变的,也许是明天变的,反正他就是变了,变得和以前越来越不一样。助理能保证李裕安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他以前不苟言笑,现在却常常露出笑容,从前他不对任何人讲述自己的想法,现在他好像急切地需要和一个人产生交流,说实话,助理觉得李总的变化不是好事,他倒有点像是在求救,好像一个人吊在高空,身上的绳索被一根根割断,他只能死命拽着那些为数不多的绳索……但李总到底在烦忧什么呢?他的命那么好呢。

    突然间,他继承了半个京航,还有一大笔丰厚可观的财产,就在两个月前,还和全北城最美丽最有权有势的女人结了婚,普通人要是过上这样的生活,做梦都得笑醒了,可李总的精神状况却愈发不对劲,就在上周,没错,他还亲眼看到李总捡垃圾桶里的东西吃,这实在有点惊悚!

    助理正想着,有人推门而入。

    “裕安。”

    来人正是李总的新婚妻子,全北城最有头有脸的人物。哇,第一次看到这张惊为天人的脸庞,像被子弹击中了一般,助理不由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退至一旁。谭冰宜迈着轻快的步子,到李总的办公桌前,隔着宽大的桌面给了他一个脸颊吻,她微笑着,空气都变得柔和而甜蜜。

    就像是德芙巧克力般丝滑。

    “晚上好,我来找你啦。”

    李裕安说:“哦,然后呢?”

    助理瞪大了眼,这么高姿态?

    李总你也太不识好歹了,这样漂亮的妻子来公司找你,还吻你,真的有男人能把持得住吗?可恶啊,助理的眼睛都有点红了,这时候李总你就应该——“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看不到我在和我的女人亲热吗?识相点,赶紧滚出去!”哇哦,这总裁小助理的日子也是让他过上了,按照言情小说的发展,接下来总裁会把百叶窗拉起,然后把妻子放在办公桌上,如狼似虎一番,最后抱着气喘吁吁的妻子,在办公室众人震惊而好事的目光中,尽显霸总风范地扬长而去啊!

    助理越想越来劲,兴奋地望着二人。

    谭冰宜撒娇道:“我想老公你了嘛。”

    李裕安说:“……知道。”

    “老公你难道就不想我吗?”

    “回家就能见到,为什么想?”

    谭冰宜“唔”了一声,“可小别胜新婚嘛,你都不知道我上班的时候有多想你,多惦记着你,满脑子都是我们家裕安吃饭了没,上班累不累,会不会有人给你找不痛快……我都担心死你了!”

    “瞎操心。”李裕安说,“有话回家再说,别在外面丢人了。”

    “好吧,我来接你回家呢,老公。”

    “……下次别这样不请自来。”

    李裕安收拾公文包,把出差要用的文件装进去,对谭冰宜说,走吧,赶紧走。谭冰宜也不恼,看起来还挺高兴,又轻飘飘地往外走去。她走在李裕安前面几步,助理惊鸿一瞥了她的侧脸,眼睛都不知道眨了,出神地盯着她,直到她走出去,还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背影,吸了吸鼻子,

    啊,空气都是香乎乎的。

    “你眼睛黏在我老婆身上了?”

    路过的李裕安阴恻恻地打量着他。他的身形很高,看谁都是低半个头,但李裕安很少这样做。现在,他的阴影落在助理的头顶上,低头看他,比常人要大的瞳孔黑漆漆的,颤出几分戾气。

    助理赶紧低下头,“……没有。”

    “最好没有。”

    李裕安冷哼一声,转身欲走,助理又赔笑:“说句不该说的,李总,您可真是‘驭妻有方’啊。”

    他脚步顿下,重新走回助理的面前。

    “再说一遍。”

    “呃,说句不该说的?”

    “……后面那句。”

    “李总,您可真是‘驭妻有方’啊。”

    李裕安神情动容,“好样的,再说两句。”

    “李总,那么漂亮的妻子竟然对你唯命是从,特地来你公司接你下班,而且,你刚才那么不耐烦,她还好声好气地哄着你,你真是好命男人啊,依我看呐,您的家庭地位肯定不会低的。”

    “谢谢你。”李裕安说,“你让我感到很舒服,我不计较你看我老婆的事了,不过,下不为例。”

    “好嘞好嘞,李总您舒服就好,呃,不过,李总,现在还没到下班的点,您要提前下班吗?”

    “非也,”

    李裕安不知想到了什么,神秘一笑,

    “现在,才是我上钟的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独家宠爱 大家都来瞧

    出差日。

    凌晨的跨国航班, 落地德国慕尼黑机场,正好赶上当地时间下午两点要开的欢迎会。李裕安在去机场的车上狂打哈欠,困得要命, 像一只没精打采的小狗。谭冰宜开车, 车里放着英文歌。

    She says

    她说

    Whatever happens dont let go of my hand

    不论发生什么, 不要放开我的手

    李裕安很喜欢迈克尔杰克逊的歌, 尤其是抒情歌,他望向车窗外, 轿车经过市区, 凌晨的首都依然十分热闹,年轻人们从街上的一家店里出来, 又勾肩搭背地走进了另一家店。李裕安望着他们,感觉像在看两个世界的人。如果, 他是说如果, 他当初跟着生父过,没有转学到爱舍。

    他和谭冰宜就永远不会相遇。

    现在这个阶层的生活也离他而去了。

    李裕安会缺少很多东西, 更多的眼界, 更多的学识禀赋, 他意识到阶层带给他的跨越太大了, 他已经不愿意去过普通人那庸常的生活了, 上那种除了糊口之外勉强存个几千的班, 一到晚上就像脱了笼的野兽,饭局约起来,打牌打起来, 喝酒喝起来。李裕安知道那样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甚至称得上幸福,但是, 幸福?他从前就没有,在他非常渴求的年纪,如今更是不需要。

    他这种人,说是扫把星也不为过,注定要过得无依无靠。又想到当时父母临近离婚之际,财产做了非常果决的分割,而关于他的抚养权,却是各自推脱,也好在母亲心软,把他留了下来。

    如此,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

    严丝合缝地卡住。

    他险些和每一次机会都失之交臂,但是,总能把握住。谭冰宜说得没错,他是个实打实的时机主义者,当时在爱舍的保送生名额,如果不是谭冰宜馈赠给他,也不会有他的今天,如果母亲没有和新继父结婚,也不会有如今他掌权的局面,如果,如果他没有娶到谭冰宜,他现在——

    车窗外倒映着喧嚣盛大的城池,一点细腻的星光从李裕安眼底划过,他无法去幻想另外一条没有走过的轨道,不知道上面是布满了鲜花还是白骨,现在他脚踩的这条,又是通往天堂还是地狱。人生总是充满无数的转机,谭冰宜说,有的人明天就要死,所以把今天当作最后一天活。

    所以,滥情的事时常发生。

    如果明天就要死,李裕安心想,他保不准也会疯狂地把谭冰宜摁在床上,做,做到他最后一口气散尽了为止,及时享乐,适者生存,谭冰宜每次都要做到自己或者他完全喘不上来气,甚至心脏停了跳,甚至接近濒死的状态,才心有不甘地停下来,她也在把每天当做最后一天过吗?

    亡命徒。

    疯子的做法。

    李裕安觉得很可怕,但也很……刺激。

    那不是他自己会选择体验的生活。

    和谭冰宜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新的,让人饱受折磨,但也饱受期待。一成不变的日子令人生厌,待在谭冰宜身边又总是伤痕累累,打猎就是这样的,想要血腥的刺激,就不能独善其身。李裕安觉得自己应该不会主动和谭冰宜离婚,除非……除非他要死了,好吧,他被她搞死了,但是谭冰宜不还没有搞死他吗?她不发疯不家暴的时候也像个正常人,她还……为他出头……

    咳咳,李裕安一点儿也没有感动的意思。

    他只是想说,谭冰宜不打他的时候对他挺好的,她还给他炖药喝,比他还关心他的身体。她也没有出轨啊,大家都说不出轨的女人就是好女人,已经比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女人强了,以后出轨了以后再说。她一天没出轨,算了,一天没让他发现她出轨,李裕安愿意把这日子过下去。

    “在想什么,老公?”

    李裕安无可交代,

    “在想我自己的事。”

    “啊,老公又在想自己的少男心事了。”

    “……我哪来那么多的少男心事?一天到晚都是少男,男人至死是少男好吧?我都快三十了,有点自己的心事不行吗?你管那么多干嘛,不要看后视镜了看路,红绿灯按我脸色变的吗?”

    “呵呵,老公说话真有意思,怪风趣呢。”

    李裕安无语,感觉她完全是个死脸,他说什么话都不能让她破防,啊,这么想来,谭冰宜确实很少动怒,他就见她动过一次怒,那次生日宴,她竟然因为他没吃醋而生气了,真是个怪人。谭冰宜又说:“我说过的,老公有什么心事都要和我说,我最爱倾听老公不为人知的心事了。”

    “是的,女人骗男人上床的时候最爱听心事。”

    “……老公真会说笑。”

    李裕安还是说了:“我刚才看着车窗外面的人,在想,如果过他们那样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嗯?老公想过那种平凡的生活吗?”

    老公,老公,一百句老公,李裕安深吸一口气,“没有。我即便想过,也知道根本回不去了。”

    “别过那样的生活呀,”谭冰宜轻声说,“看起来好可怜,存款很少,买自己喜欢的东西还要掂量半天。我不支持你过那样的生活,你那么脆弱,一点点生活的苦难就把你压倒了,是不是?”

    “不会,”李裕安很清醒,“我会坚强地活下去。”

    “可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了。”谭冰宜好认真、好真诚的语气呀,“我不敢想象没有你在我身边的日子,我该多么无趣,多么难过,我恐怕一天也没办法活下去了,你离开我,我就殉情。”

    又在撒这种动人心魄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