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千语看上眼,目不斜视地开门进屋。
大概两个小时后,门又打开,廊灯感应之下亮起。她穿着睡裙出现在门外,捡起那只可怜巴巴的小熊和沉甸甸的礼盒回屋中。
虽然小区治安良好,但万一还是被谁捡走了呢?
小熊被放到玄关柜上,盯着她,礼盒同样放在其旁,没有被打开。游千语只是在和小熊对视几许后叹了声,带它回卧室里去,躺在床上,双手托举着小熊看。
看上许久,她突然眨眨眼,翻身将小熊放在床上。小熊的背带裤上别着枚胸针,她伸出指尖摸了摸它的胸针。
蓝宝石在灯光下折射着璀璨的光芒,怎么看都不像玻璃或者人造宝石。
“……”
小熊突然变得烫手。
她放下它,转身拿起手机,不假思索地找到某人的微信,却又敲不下任何文字。
犹豫许久,又起身将小熊送回玄关处,和礼盒放在一起,空手回屋中睡觉。
撇开这些事,至少周末可以好好休息两天。
但那是她醒来前的想法,因为翌日早间,她迷迷糊糊接到通电话,那头的人一听声,问道:“还在睡觉吗,小猫?”
听见是辛微女士的声音,游千语清醒几分,但仍有些迷迷瞪瞪地回答她:“嗯,怎么了阿姨?”
“看来扰人清梦了,”辛微女士慢悠悠道,“不过我这头已经快到嘉城了,想问问看中午方不方便一起吃饭呢。”
游千语这才睁眼,看看时间,发现已经十点半,于是蹬腿伸了个懒腰,打起精神问:“您怎么过来了?”
问完觉得有些傻,当然是因为梁竟在嘉城,她需要过来看看。
不过辛微女士却说:“接了份工作邀约,要在嘉城待一段时间,估计前期大多数时候要待在乡下,所以想趁刚来先见见你们。”
听起来是工作需要,话里也没避忌说是想见“他们”。游千语咬了咬唇,也没犹豫太久,问道:“那您什么时候到,餐厅订在哪里?”
辛微说了时间地点,她现在起来赶过去的话时间差不多,游千语答应下,挂断电话后就起床收拾。
早餐自然不用吃,但出门前还是下单了一份拿铁,到玄关处换鞋时,又被蓝宝石小熊歪着脑袋盯了会儿。
游千语也抬头看看它,目光继而移到一旁的礼盒上,好奇心驱使下,到底还是伸手揭开看了看。
毕竟昨晚只是搬起来都够沉,像石头,她不免有些一探究竟的想法。
但她看上眼后,只是一怔,随即对着里面的东西颇为无语地笑了声,重新扣上盖子开门离开。
最近天气晴朗,有雨也是夜间下,白天继续艳阳高照。
游千语出门时地面还没有干透,她低头躲着积水走,走到小区门口,一抬头就看到有人立在路边一辆车旁望着她。
不像原耀总开些式样张扬的跑车,梁竟的车换来换去好像都没有太大差别,总是黑色与银灰色。
银灰色帕拉梅拉车身有种机械感,似有若无地折射着光线,而梁竟本身也有种冷感,散发出一种近似银灰色机械的气质,低调却引人注目,立在那里甚至比车还耀眼,任谁路过都忍不住看上眼。
在游千语出现后,他周身那种漠然气质似乎收敛起来,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总是穿得很素,身上往往是大色块,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和复杂设计,因此人也有种清冷出众的感觉,即便偶尔穿上苹果绿或者宝石蓝这样跳脱的大色块,也不会削弱她身上那种冷淡。冷淡却非寡淡,而是素净且漂亮的,又因为总戴着副眼镜,越发凸显出一种知识分子气息。
这样两个人走在一处,融洽得仿佛浑然一体。
游千语在见到人后,并没有太过惊讶,但早有预料并不意味着她已经做好再见他的准备,而三天不见也不意味着她真的可以淡忘那天晚上的事。
同样,情绪复杂交替也并不意味着她装不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在见到梁竟牵开车门并看着她等她走近时,她平静对人说:“我还要去取咖啡。”
于是梁竟又关上车门,也跟着她朝咖啡厅去,两人并肩走着,有些像他们刚刚重逢的那个春寒料峭的夜晚。
好像除了那晚,他们还没有像这样并肩走过一段哪怕很短的路,安安静静,像从前。
小时候她跟佟曼青玩上半天,梁竟都会来佟家接她,他们会走上几分钟回家去。
上大学时,他会来接她下晚课,然后一起去吃饭,再散步走回家。
吸管插进杯中,大气挤压着液体上浮,记忆也像是被大气挤压,及时溢出脑海,游千语回神后,那辆车也已经沿着街边退回咖啡店前。
开车的是owen,见她上车礼貌回头问好,游千语也朝他颔首,梁竟后上车,见她收回目光转头窗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偏头看着她,问道:“东西收到了?”
“……”游千语又想到那只礼盒里的东西,“收到了。”
梁竟竟然翘起嘴角来,带着丝丝笑意问:“怎么评价?”
游千语吸着咖啡,不加斟酌地回道:“无话可说。”
根本就是幼稚。
居然大费周章用礼盒包装一箱茶饮料,居然真的赔了她一箱。
梁竟却像是对这个评价保持一种愉悦,直到她说:“其他东西我会还给你。”
他垂了垂眼帘,右手轻轻转了转左手上的尾戒,很久说:“欠你的生日礼物。”
她的生日在9月23日,是天秤座的第一天,是一个秋分日。
九月的诞生石是蓝宝石。
“我不用。”
“只允许你害怕欠我们,不允许我害怕欠你吗?”他用一种不咸不淡的口吻说,“说过的话做不到,我良心难安。”
“……”
分不清他是在算她的旧账还是在平铺直叙实话实说,又或者兼有之。游千语终于转过头看他:“梁竟,你不欠我什么,更不用拿出我赚八百年才能赚到的贵重礼物硬说欠我。”
“什么都不欠,包括道歉?”
她嗫嚅下,最后应了声:“嗯。”
“那为什么要这样讨厌我?”他重新转脸看她,“为什么要一直对我这么冷漠,总是对我视若不见,总是冷言相向,总是排斥……”
游千语听得额角跳了跳,忽然叫声他的名字:“梁竟!”
口吻意外的有些凶,梁竟安静下来。
车内只剩下车子平稳行驶的声音,owen强忍着抬眼看后视镜的冲动。
但事实上他有些想起他的弟弟,mocha,一只被叫名字就老实坐下的澳洲牧羊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