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为师为徒 > 20、第 20 章
    什么哄小孩的话。

    辛善听在耳里,却是高兴了一晚上。

    第二日一早,一只白毛小狐狸叼着衣裳进了屋。

    贵客昨夜的衣裳还未干透,按照老大的吩咐,小狐狸便将自己的衣裳找出来。

    小狐狸轻手轻脚上楼。

    卧房里,帘幕将光挡得死死的。

    一角的床榻上,被子半边落在了地上,角落里一人蜷成一团,抱着枕头还在呼呼大睡。

    嗅着陌生的气息,小狐狸放下衣裳,好奇地凑近打量她。

    老大从不留客,昨日却甚是反常,不仅留她在此休息,还将这唯一的卧房拱手相让。看着眼前的陌生女子,小狐狸从头嗅到尾,最后用爪子轻轻摸了摸那一段黑漆如绸的秀发。

    太子殿下送来的女子不计其数,毛发浓密乌黑的不再少数。

    然而,老大一个都没瞧上。

    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小狐狸跳上床,站在床头居高临下望着熟睡的少女,皱眉沉思。

    实在想不通,它凑近看她的脸。

    辛善的眼睫颤了一颤。

    迷迷糊糊中,辛善觉得自己身上压了一块石头。

    她怎么也跑不动,正要狠狠掀翻它,脚下忽然一空。

    伴随着巨大的失重感,她猛地睁开眼。

    一只尖尖的嘴筒子抵到了鼻尖。

    辛善一动不动,睁圆了眼,心要跳出嗓子眼,愣是一声都叫不出来。她从昏暗的光中辨出一只模糊的轮廓。

    像是小狐狸。

    小狐狸歪着头,粉色的肉垫子踩在她胸口,蓬松的大尾巴则高高竖起,见她醒了没有半点害怕,反倒微微摇起了尾巴,眼里放光。

    辛善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等缓过神了,她起身将那边的帘子拉开。

    青雾弥漫的早间,外面光还是模糊的,院子里的狐狸都跑完了,唯独这一只进了屋。

    小白狐狸看样子也颇通人性,趁她转身的功夫,竟叼来了干净衣裳。

    辛善捧着那身粉白的衣裳,十分惊喜。

    这只小狐狸比昨夜那只红毛狐狸乖多了。

    辛善抖开衣裳穿在身上,低头系衣带时,腰上却多了一双手。

    她愣住,缓缓扭过头。

    身后的小白狐狸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娘子衣裳穿反了。”

    她的手从后绕过她的腰,将打结的系带全部解开,随后将衣裳脱下。

    “娘子的衣裳还未干透,这是妾的衣裳,要这样穿才对。”

    小白狐狸将衣裳换了一面,一件一件重新套在她身上。

    按照她的穿法,方还带笑的少女渐渐有些喘不过气。她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像人台一样,反倒是小狐狸,一通打理之后,望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夫人们都是这样穿的。”

    夫人们?

    辛善低头。

    领口已经开到了肩头,望着绷紧的线条,坟起的半边小兔,她挠挠头,将遛下肩膀的领子往上提了一提,不料,这一举动很快遭到了小白狐的阻止。

    她再次强调道:“夫人就是这样穿的。”

    看她不似开玩笑的样子,辛善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她找来纸笔问道:

    “夫人是谁?”

    小白狐不识字,看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她瞧着贵客神色,往后退了几步,眨眼间又变成了狐狸。

    小白狐跑下了楼。

    听着咚咚咚的脚步声,辛善撑着头,回想起昨夜的事。

    她高兴得太早了。

    辛善叹了口气,在屋里找水洗漱。

    冰冷的水冲过脸,她彻底清醒过来。

    计划被打乱其实也无妨,生活本就多变。

    辛善趴在桌上,闭眼开始重新规划。

    春风又暖又柔,越过窗,落在身上,像棉花球滚过一样。

    一想到以后的日子,她的思绪渐渐就不受控制,越想越多,甚至到了一百年后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笃笃”的声响。

    不像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昏昏欲睡的少女把头抬起,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墨色的衣袂。她把另一只眼也睁开,等看清是方宜秋,立即正襟危坐。

    然而,无论多严肃多正经,这副装扮摆在这里,方宜秋能想到的唯有山药糯米红豆卷。

    少女肤色皙白,轻软的玉白罗衣裹着她的肩,樱粉纱衣交领对穿,正中露出一点丹红的抱腹,鼓鼓囊囊。

    方宜秋瞥开眼,跪坐下来,奉上食盒。

    东西还是热的。

    “怎么不吃?”

    辛善哪有心情吃这些。

    她提笔一通书写,言词甚是恳切,最后求他借点钱给自己。

    这才不过一夜的功夫。

    方宜秋看着满篇“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说辞,眉梢微挑。四目相对,她那副神情叫他想起了一个人。

    方宜秋嘴角翘起,眼神却十分冷淡,他缓声道:“方某不曾娶亲,娘子慎言。”

    “娶小妾也算娶亲。”

    方宜秋抽出她手里那页纸,轻轻撕了,高声唤小白。

    他话音落下,咚咚咚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传来。

    “老大……”

    方宜秋:“我可曾娶过亲?”

    小白狐疯狂摇头。

    “你说的是谁的夫人?”

    小白狐小声道:“她们是太子殿下的人。”

    “大声些。”

    “太子殿下!”

    这一声把辛善都吓到了。

    原来是误会一场。

    小白狐耷拉着耳朵,幽怨地瞧了辛善一眼,叹息道:“妾不识字,方才只是求教同伴去了,娘子缘何不能宽厚些。”

    辛善未曾料到会是这样。

    见方宜秋一把抓住小狐狸像是要问罪,她忙拉住他的袖子。

    方宜秋不曾理会她的求情,而是继续问道:“你既知晓客人口不能言,为何不将话说清楚?”

    小白狐狸叹气,委屈道:“妾以为老大与娘子两情相悦,娘子就是未来的夫人,生怕说错话,伺候不周,怎料弄巧成拙……”

    方宜秋一把丢开它,愠怒道:“胡说八道。”

    小白狐空中翻身,稳稳落地。

    见老大挥手放过自己,它咧嘴一笑,如释重负,咚咚咚又跑开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误会已解开,辛善埋头吃汉堡,偶尔抬眼,就撞见方宜秋看着窗外发呆的样子。

    有个现代人当夫子,他也算半个现代人了。

    与他一路,辛善大为放心。

    她捉笔询问他何日出门。

    方宜秋道:“今日就走。”

    如今正值春日,桃花烂漫。

    虽不知那八棵桃树具体是何模样,又在何处,但方宜秋笃定,那一道声音会一直指引着她,就跟夫子的竹简一样。

    早日把她送回去,或许也能绝了夫子的另一条回乡路。

    方宜秋起身收拾东西。

    辛善初来乍到,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凡人。既然是凡人,便有诸多不便。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

    一通收拾下来,辛善看着堆得满满的像小山一样的东西,狠狠吃了一惊。

    这些怎么带走?

    方宜秋不紧不慢从袖中取出一枚竹简。

    亲眼看着竹简吞掉所有东西,辛善的世界观大受震撼。

    这就是修仙之人所谓的“存储空间”么。

    “这枚竹简能装多少东西?”

    “不知。”

    竹简是夫子赠予他的生辰礼,这么多年过去,方宜秋装了太多东西进去,可它总不见满。

    辛善想摸一摸,方宜秋拒绝了她。

    “夫子所赠,甚为珍贵,恕难从命。”

    辛善知道他们师徒情深,当即摆了摆手。

    晌午时分,雾气散了。

    狐狸们都还在青云泽捕猎,方宜秋用遣将咒招来几只黑色小狐狸看守家门。

    看着小狐狸的模样,辛善眼前一亮。

    这不就是缩小版的黑色大狐狸么?

    她蹲下身来摸了摸狐狸脑袋,不妨头顶被人扣下一顶帷帽。

    隔着一层白纱,年轻男人的影子有些缥缈。

    他推开柴扉,站在门外催促她:“该走了。”

    辛善点点头。

    如今不能出声实属不便。

    临走前望着门上挂的桃符,辛善忽然福至心灵。

    在征得方宜秋的同意后,她摘下几块桃符,提笔在桃木板背后写了几句“常用语”。

    例如,惹别人不开心了,有“抱歉”;向别人表达感激,有“多谢”;身体不舒服了,有“难受”……

    四五块巴掌大小的桃木板被她系在腰上。

    走起路来碰到一起,啪啪响。

    方宜秋带着她穿竹林。

    这片竹林占地颇广,平日人迹罕至,竹笋年年生年年长,越往深处,竹子越密,绿幽幽一片,尽头发黑。

    辛善跟着他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渐渐体力不支。

    她放缓了脚步,腰上的桃符也响得有气无力。最后实在走不动了,方宜秋这才停步。

    他转过身,那一只山药糯米红豆卷像是要化掉了。

    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幽幽的密林里,少女满脸通红,裸露的肩头粉白潮湿。原先盖在她头上的帷帽被掀了,乌黑的发丝贴着脸颊,她累得喘气,茫然地看着四周,目光最后才落到他身上。

    辛善吐了口浊气,难得多休息了一会儿。

    身上的热意渐渐散去,见她呼吸平缓些了,方宜秋再次催促她:“该走了。”

    辛善痛苦地抱着头。

    这林子似乎没有尽头,眼看着方宜秋转身就要走,她连忙站起身,憋着一口气跑到他身边。

    她举起那枚写有“难受”的桃符,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方宜秋:“男女授受不亲。”

    可是那天……

    方宜秋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脸上微微笑着,嘴里却道:“那一日娘子腿脚有伤,我方才破例。”

    辛善腿脚实在走不动了,见他像军训一样训自己,一咬牙,在腰上找到了一枚画有小狐狸头的桃符。

    举着那只桃符,她扯了扯他的袖子,眼神甚是诚恳。

    方宜秋:“这是何意?”

    辛善指了指狐狸头,再点了点他。

    男女授受不亲,可他要是变成狐狸,这就不是问题了。

    方宜秋笑了一声,一双眼落在桃符上半天没有作声。

    本以为他还要拒绝自己,怎料下一秒,怀里一沉。

    辛善手忙脚乱捞住一只毛茸茸的东西,随后定睛一看。

    一只油光水滑的黑色狐狸就舒舒服服趴在了她的臂弯之间。

    它眨着眼,尾巴甩了甩,催促她赶紧上路。

    看着狐狸狡黠的眼睛,辛善瞬间反应过来。

    他在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