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我,剑圣,养生中,勿扰 > 3、仇敌遍地
    洛明川踏入院中,脚步虚浮,仿佛踩在梦里,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剑阁位置,骗子说出的。

    剑圣传人,路边捡到的。

    多少人费尽心思打探无所得,探寻许久未果的两桩事,他误打误撞,短短一日内都知晓了。

    不愧是本王!

    一念及此,他背脊不由得挺直了几分,意气风发。

    庭院不大,草木错落栽种,叶片在风中摇颤,洒下细影。院墙根下,一位老者佝偻着腰,手持扫帚,一下一下清扫落叶。

    此处并无半分洛明川臆想中剑光闪烁、杀气凛然的习武气象,反倒一派寻常人家的清寂闲适。若非门口“剑阁”的匾额高挂,任谁误入此地,怕也只当是某位不问世事的隐者居所罢了。

    洛明川回过神来,拱手道:“倒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未能认出阁下便是剑圣高足,实在惭愧。”

    江叙安微微摇头:“王爷言重,你我素未谋面,头一回相见,认不出本就是寻常之事,何谈失礼。况且深山难行,劳烦王爷亲自登门送帖。”

    洛明川轻咳。

    不劳烦,不劳烦,虽然是山路,倒也不算难走,身子不累,就是心累,太考验心脏了点。

    他终是没忍住,委婉开口:“此地山名……挺有特色。”实在让人惊悚。

    江叙安体谅地笑笑:“填尸山之名,由来已久,家师来到此地之前,它便已这么叫着。王爷可曾听过血月阁?”

    洛明川点头。血月阁,曾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第一杀手组织,只是在大约十年前的时候渐渐没了消息,不知如今情况如何。

    “被师父连根拔了。”江叙安说,“而此处,就是血月阁曾经的总部。”

    最初的填尸山只是一座无名小山,后来有名作恶多端的歹人逃入,为了不让外人发现自己的行踪,但凡见过他的人,一概灭口,还在山脚立了块山名石碑,恐吓外人,填尸山的凶名渐渐传开。

    再后来,这人被血月阁创立者所杀,占据了填尸山,被改造成训练杀手的隐秘据点,凡是闯入山中的人,就再也没回来过。恶名便就此坐实,愈发令人害怕。

    “那这山中里……是安全?”

    “自然安全。”

    洛明川咂了咂嘴,决定把心头那点疙瘩倒出来。

    晕了两次,不能白晕吧。

    “可我们上山时,遇到了不少稀奇事。”

    “哦?”江叙安微微侧过头,做出倾听姿态,等他继续说,“愿闻其详。”

    洛明川一桩桩数起来:“山下的林子,我们走了许久,兜来转去……”

    江叙安:“山中雾大,方向难辨,走得久些倒也寻常,算不上什么怪事。”

    洛明川又道:“夜间歇息时。树影里总晃着些碧幽幽的影子,像人形,忽隐忽现。”

    “晚上萤火虫多,夜间又暗,看岔了眼也是正常。”

    “一路行来,时不时听见一阵歌声,像是从四面八方飘过来。”

    “前些日子山下村子请了个戏班子,唱了好几出热闹的戏。这山中空谷回响,戏班子练嗓的声音顺着风飘进山里来,听着自然像是四面八方都有动静。”

    江叙安:“我与王爷见面,以及见面之后,都没有听到什么歌声。”

    他说的句句有理,仿佛每一样怪异处都有最寻常不过的解释。

    洛明川听完也觉得在理,疑虑渐消。

    旁边吴白欲言又止,衡量后决定安静跟着就行。

    王爷信了,那他也信吧。

    入座后,洛明川没有绕弯子,郑重取出怀中的邀帖,将冥蛛教近日的行迹与各派联合围剿的筹备事宜,从头至尾细说了一遍。

    “魔教之人的确该除。”

    江叙安随即又叹了声:“可惜师父外出云游,此番怕是无法出力。”说完惭愧一笑,“至于我,学艺尚浅,师父临行前特意嘱咐,让我留在剑阁好生打磨功夫,莫要四处走动。”

    洛明川:“出门与人切磋不也是长进的法子么?”

    江叙安:“师父说,他仇敌遍地,我出去容易死。”

    好坦荡的话,洛明川被震得一呆,关乎生死,便不好再多说了。

    他对江湖接触不多,却也多少听过那些刀光剑影、恩怨纠缠的事迹。

    剑圣这样名震四方的人,结交的豪杰不少,结下的仇敌想必也不少。

    而且江叙安年纪尚轻,身子骨又瞧着便不算健朗,若当真与人动起手来,难免吃亏。

    这般一想,洛明川心底倒生出同情来。

    旁人眼中风光无限的剑圣传人,实际却被师父勒令留在山中、不得外出半步,想来也并不轻松。

    好在他此行的本意,原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前来,如今能坐在剑阁厅中,与剑圣弟子对谈饮茶,已远超预期。

    洛明川起身告辞。

    马蹄声与车辙碾过山道的响动远去,王府车队走后,之前迎出门的小厮端着一盘甜食过来。

    “公子,赵姨刚做好的糖糕,还热乎着呢,您赶紧尝一块。”金秋把盘子放到桌上,甜丝丝的香气扑面而来,“公子不打算出去走走吗,若是能一举剿灭魔教,在其中出了大力,也可以不用等到年底的剑道大会吧?”

    江叙安取了一块糖糕,慢声道:“红尘送传了信回来,魔教分布在外的护法至今没有动身回援的迹象,不像被发现了总部。”

    言下之意,本次围剿行动不会对魔教有过多影响,前去的门派也足够应付了,不缺他一人。

    而且这等替天行道的义举,向来不缺热血上头的少侠。若是直接去,出发围剿之前,怕是得额外办一次挑战会。

    金秋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如今的年轻一辈里,若论梦中情人是何种模样,大抵各有各的说法,众口难调。

    可若问及最想拔剑与之一较高下的人是谁,答案不必多言。

    自从老阁主传位给公子,自己云游去后,四面八方递来的战书便从未断过。

    起初倒还算体面,送来的多为名门大派的嫡传弟子。

    大家心里也都有杆秤,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剑圣传人再怎么样,总归是有几分真功夫。

    可日子一久,连个回音都不见,江湖上便开始冒出各式各样的揣测。

    猜忌一起,便如野草蔓延,原本还掂量着分寸的人,纷纷动起了心思——管他真假,先递一封帖子试试,万一自己碰上了,打赢了,岂不是名扬四海。

    因其他事有所耽误,等江叙安终于抽出身来,前去醉仙楼,面对的便是堆积如山的信札。

    “贤侄呦,旁边那间也是。”醉仙楼老板富鹏鹏跟在后面,指指旁的屋,替他发愁。

    两间屋子塞得满满当当,任谁看到都会感同身受。

    富鹏鹏摇晃着脑袋长叹气。

    唉,这江湖人呐,见不着人便胡思乱想,想不通便递帖子,可烦了。

    “公子,可千万去不得。”金秋绕着江叙安转来转去,恨不得就地寻根柱子一头撞上去,以死明志。

    要是点了头,便得马不停蹄地跑遍天南地北,挨个赴约,一年半载歇不下来,半条命怕是都要搭进去。

    “好,好,不去。”江叙安被他绕得眼晕,抬手按住。

    这边金秋停下了,那边富鹏鹏又开始了打转。

    作为后辈,江叙安不能跟刚才那样按住人,只得站在旁边,看他来回踱步。

    “一封封赴约确实不是个办法,依我看,索性一口气把名头打响。”富鹏鹏终于停下,捻着胡须道,“年末会有五年一次的剑道大会,届时有飞鸢楼的人到场。”

    飞鸢楼,江湖情报组织,也是江湖录的编纂方。

    剑道大会这等武林盛事,向来少不了飞鸢楼的人在侧观战品评。

    若能拔得头筹,一举扬名,便无需费心应付那些零零碎碎的私人约战,一劳永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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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院隐隐传来一阵嘈杂,其间还混杂了拔高音调的训斥,隔着几重墙也听得真切。

    江叙安随口问:“发生了什么事?。”

    他咬了一口手中的糖糕,甜香绵软,火候正好,便抬起碟盘,朝着房梁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梁上应声探出几颗脑袋,居中一人手里竟也端着一只碟盘,盘中码着同样色泽的糖糕,以行动表明:“公子您吃您的,我们这儿也有”,就又缩了回去。

    江叙安只好给金秋塞了一块。

    “喔喔,林伯训人呢。”金秋被糖糕堵嘴,含糊不清回话,“今儿个让生人上了山,还直接到了院门口,林伯气的不轻,说要守山的人加训,免得闲得一天天吊嗓子练曲。”

    当年剑圣铲平血月阁之后,并非所有事都一了百了。

    一部分杀手趁乱逃了出去,可更多的,是那些自小便被组织收留、在阁中长大的孤儿。

    从未踏足过外面的世道,若当真放出去自行谋生,多半连活路都寻不着。

    况且血月阁偌大一个组织,并不全是提刀杀人的杀手,各地遍布着联络处,以及专门培养后备人手的暗点。

    最后,这些据点悉数转为正当经营,维持日常用度,对习武无兴趣的,便安排去充作伙计杂役。至于那些有天赋,仍愿继续练武的,则留下来充当剑阁的守卫力量。

    只是剑圣的功法极其挑人,旁人学不得,所以剑阁之中的护卫,练的依旧是血月阁原本的功夫路数。

    一身敛气藏形的杀手本事炉火纯青,个个爱蹲房梁。

    林伯便是负责操练的武师之一。

    最擅长的是阵法,年纪渐长后亲自动刀的机会便少了,多是躲在后方布阵布局,行事稳妥。

    如今隐退山中,嗜好倒变得家常起来,最爱侍弄些花花草草,平日里拎把竹帚慢悠悠地扫洒庭阶,瞧着与寻常老翁并无二致。

    剑阁初立那会儿,百废待兴,剑圣本也无心广收门徒,剑阁位置便始终未向外界公开过。

    可山中多的是修习武艺的场子,机关暗器更是遍地埋设,寻常人误入其中,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

    于是山脚下“死人林”中便被布下迷阵,即便是习武之人闯了进去,十有八九困在其中绕不出来,最后多半是饿晕倒地,被剑阁守山的人拖出去送到山外。

    后来看守的人觉得等他们饿晕实在太磨时辰,不如直接吓晕来得省事,便在阵中又添了几道唬人的花样。

    结果那些被送出去的人虽未伤及性命,却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回去之后免不了添油加醋地散播——

    什么永远走不到头的路、跟在身后的鬼影、地下伸出来的枯手、树下坐着的骷髅……传得越发起劲,填尸山便也越来越瘆人。

    恰好三日前下了一场雷雨,把作为阵眼的老树给劈坏了,迷阵威力大减,洛明川的人马才能在林中兜转一阵后顺利走了出来。

    受了吓之后,一般人都会顺着之后的岔路折返下山。如果硬是要往山上走,后面的路上机关数不胜数,不了解的人势必要吃尽苦头。

    至于为什么洛明川等人,在后半段的路没有遇到机关……

    江叙安站了起来。

    金秋问:“公子去哪?”

    “去劝劝林伯,”江叙安向外走去,“这事怪不得他们。”

    毕竟,自己当时在他们车上睡觉。

    廊柱后头,一排守卫默默垂头,想说话又不敢说。

    可不是么,阁主在车上,他们哪敢让机关发动攻击?

    只能赶在前头快点拆暗器埋伏,手都快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