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康到底当了这么多年领导,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知多少,自家这个看着长大的丫头什么脾气,他心里门清。

    这丫头,打小就犟。

    她爹走得早,娘也牺牲了,又亲眼见到姥姥家遭了那么大变故,后来跟着他回了汴州,面上看着是缓过来了,可骨子里那根刺一直没拔,就这么揣在心里。

    所以,她不想说的事儿,就算是拿钳子硬掰都掰不开她的嘴。

    想着,陈明康给王彩凤递了个眼色。

    今儿这顿饭要是不吃,后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蹦。

    那就先照她说的办吧。

    “行,那我拿个碗筷过来……”

    王彩凤跟陈明康结婚这么多年,他一个眼神过来,她就懂了,当下赶忙起身去门口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外头没有偷听的才关了门,再把窗户掩上几分,才重新坐下。

    “小微,那叔和婶就不跟你客气了啊。”陈明康拿起筷子,率先夹了块红烧肉。

    “这菜看着可真宣,放了不少油吧?”王彩凤也夹了一筷子菠菜,心里嘀咕着不知道哪个败家玩意儿这么敢用油,真是浪费。

    既然长辈动了筷子,洪令微也美滋滋开饭了。

    吃之前,她偷偷瞄了一眼陈明康。

    这会儿陈明康刚把红烧肉用筷子捣碎,看着像是恨不得一块肉就能拌整碗米饭。

    物资贫瘠的时代,这一块肉别说拌一碗米饭了,放在普通人家,怕是恨不得全家人都来分,分上一口捣碎的肉丝就满足了。

    这画面让洪令微不禁有些心酸。

    “没事儿叔,这里菜还多着呢,你们二位多吃点。”她直接把菜盘端起来,不由分说就往两口子碗里倒。

    “别别别,你吃你的!不用管我们!”

    夫妻俩下意识拒绝,可洪令微态度更强硬,说倒就倒,半点没给他们俩反应空间,一下子就清了半盘菜。

    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配上鲜亮爽脆的蒜蓉青菜,陈明康闻着这复杂的香味,心里一声哀叹,只觉得他要晚节不保!

    太香了……

    真的是太香了啊!!

    一口菠菜下去,王彩凤直接“嗯?!”了一声,想都没想又用筷子夹起第二口塞嘴里,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操控了她一样。

    这年头,菜里能尝到蒜香已经是过年。更别提这菠菜炒得脆生生的,叶子还是绿的,根儿还是红的,一点没老。

    油亮亮的菜汁挂在叶子上,进了嘴那个滑、那个香、那个嫩……

    油放多了果然香的很啊!

    菜怎么能这么香?这么好吃?!

    王彩凤差点把舌头一块儿咽了。

    “里头放猪油了吗?”

    “真好吃……”

    说着,她又下意识扒拉了一块子碗里的红烧肉,那肉已经炖透了,筷子夹起来的时候,肥肉颤巍巍的,亮晶晶的酱色挂在肉块上,还没进嘴,光那香味就往鼻子里钻。

    再一口咬下去,肥肉糯得像豆腐,瘦肉酥而不柴,油脂在嘴里化开那一下,王彩凤整个人都恍惚了。

    旁边陈明康更是!

    他活了大半辈子,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滋味都快记不清了。

    人还在部队那会儿,缴获点罐头都要先紧着伤员。退伍到了地方,看着当上了个小领导,挺风光,其实家里日子一样紧巴巴,王彩凤做菜,油都是拿筷子蘸一点往锅里抹,肉要切得跟纸一样薄才能匀开几顿吃。

    穷惯了的人们哪吃过这么舍得放油放调料的菜啊?

    这一口下去,跟上了天庭似的……

    他都看到神仙老爷在他面前跳舞了!

    “好吃吧?”洪令微看了看他俩,抿嘴一笑,这才美滋滋继续吃自己的。

    没穿过来之前,她严格控制饮食,上班前先开车去公司旁边健身房练半小时有氧,这才能放心多吃两口肉,但她一天三顿也只吃瘦肉,几乎不怎么碰这种肥肉。

    现在倒是没这控制饮食的想法了,毕竟她这身体都快瘦成人干了!

    想着,她又给面前的王彩凤拨了一块子番茄炒蛋。

    “小微,你吃你吃!别光给婶子夹,这太多了!”王彩凤赶紧端碗想躲。

    洪令微不理,硬生生又给扣了点菜汤在饭上:“王婶,这些年您跟我陈叔没少为我操心,今儿吃一顿没啥。”

    转头,她又给陈明康拨了半盘子:“陈叔,你也吃。”

    陈明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红烧肉和鸡蛋,喉头滚了一下,到底是闭了嘴,没舍得推回去。

    只是王彩凤最后到底还是没忍住,看着饭桌上大家都扒拉的差不多了,就小心翼翼问:“小微啊……你跟婶说实话,这菜到底是哪儿弄的?应该不是在外头买的吧?”

    “当然不是。”洪令微头也不抬,“这是我在80年后的饭店买的。”

    王彩凤:“……”

    陈明康:“………”

    两口子又同时噎住了。

    “咳咳。”王彩凤那口饭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脸通红,赶紧端起手边的紫菜蛋花汤猛地喝了几口。

    陈明康也呛了一下,低头猛咳了两声,一张老脸涨得发紫。

    八十年后……八十年后?

    这孩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净说这种奇怪的话?

    而这时,洪令微瞥他俩一眼,慢悠悠地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瓶橙汁,拧开盖子,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喝点,别噎着。”

    “这、这玩意儿又是从哪儿弄来的?!”王彩凤气还没喘匀,人就已经看傻了。

    她瞪着眼看那瓶橙汁,再看看洪令微空空的双手,一脸不可思议地转头跟陈明康大眼瞪起了小眼。

    “凤儿啊,我刚才是眼花了吗?”陈明康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没发烧啊?

    那怎么回事?

    令微这丫头刚才进来的时候手上就提着一个饭盒,再没别的东西了。

    这黄橙橙的瓶子是她从哪儿拿出来的?

    “不知道……你眼花了,我也一起眼花了??”王彩凤伸手摸了一把饮料瓶。

    “凉的?!”

    那瓶子通体透亮,比王彩凤见过的任何玻璃瓶都要精致,材质她没见过,反正肯定不是玻璃,特别轻,上面的标签花花绿绿,印着几瓣鲜亮亮的橙子和一堆花里胡哨的方块字,而且,她凑近闻了一下,还闻到了浓浓的一股果子的甜香味!

    而陈明康盯着那瓶橙汁,眼睛眯了起来。

    他到底是个老公安,直觉敏锐得多,一看就看出来了这东西不会是属于汴州的,甚至……都不像是国内会有的东西。

    再结合王彩凤刚才的话,他立刻伸手把瓶子拿起来,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立刻让他震惊地心跳都加快了许多。

    如今这大冬天,天气虽说冷,可装在瓶子里头的小糖水没道理会这么冻人手指头!就像是刚从地窖里拿出来的一样!

    因为令微这丫头一直在他们跟前坐着呢!再凉的瓶子进了屋里,多多少少也会回温,不会这么冻手指!

    想到这,陈明康的脸色变了。

    他翻过瓶子,眼睛一行行扫过上面那些小字。

    委托方、地址、电话、配料表、保质期……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行数字上。

    生产日期:2030年11月7日。

    “等等……”

    “二零三零年?!”

    王彩凤凑过来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

    2030年?

    这是什么概念?

    现在是1950年,距离这个日期,整整八十年。

    八十年后?!

    那这不就是洪令微反复提起的八十年后?!

    陈明康手一抖,那瓶橙汁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洪令微,眼神锐利:“小微,这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惊骇。

    汴州是什么地方?虽说是省会城市,可还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城,就是把汴州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一瓶像样的糖水。

    哪怕街上有卖小糖水,也净是些颜色发浑的甜水,喝一口能淡出鸟来。

    这种一看就高级得没边儿的饮料,别说汴州,就是去了首都燕京,去了全国最繁华的地方,也绝对见不到。

    陈明康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放下筷子,沉声道:“小微,你老实告诉叔,这东西到底从哪来的?是不是有人找上你了?”

    王彩凤也急了:“对啊小微,你可别吓婶。这世上哪有啥八十年后的人,这、这肯定是有心人做的局啊!你今个儿回来我就感觉特别不对劲,你、你是不是让人给骗了!”

    陈明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你跟叔坦白,你是不是被人盯上了?对方什么来路?多少个人?是不是拿你当鱼饵,冲着你陈叔来的?!”

    说到这里,他声音不自觉大了几分,额头上隐隐有冷汗冒了出来。

    不能怪他多想。

    汴州公-安-局副-局-长的身份,在有些人眼里,就是块肥肉。

    洪令微一个小姑娘,从小没了爹娘,在他这儿长大,正是最好的突破口。

    要是哪个敌-特或反-动-派想对他陈明康下手,必然会在洪令微身上做文章。

    这一桌子菜,这瓶糖水,说不定就是那些人放出来的饵!

    指不定背后隐藏了什么阴谋!

    一想到这儿,陈明康哪还吃得下饭?刚才还香喷喷的舌头这会儿都发苦了。

    老同志!你怎么能这么不警惕?吃了一肚子的糖衣炮-弹还能吃得那么开心!!

    “小微,你赶紧把事儿一五一十跟我说清楚,趁现在还没闹出大乱子,叔还能给你兜住,要真等出了事,一切就晚了!”

    陈明康放下筷子,挺直了脊背,语气严肃得跟审犯人一样。

    王彩凤看着洪令微,也是急得不行。

    “你这小妮儿,怎么这么傻呀?赶紧跟你叔说说这到底咋回事!”

    “……”

    但被两人这么盯着,洪令微却不慌不忙,她把最后一口饭吃完,又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才笑道:“陈叔,王婶,你们别急啊,放心吧,我这儿没有坏消息,只有好消息。”

    “什么意思?”陈明康一怔。

    吃饭的时候,她已经想好了借口。

    神豪系统她不打算私藏。

    在这种物资匮乏的年代,她根本没有豪掷千金的路子,就算有,恐怕她早上花,下午就有人来请她喝茶了。

    但完全坦白也是不可能的。

    不是她小气,关键是这年头太乱了。

    消息一传出去,那些藏在阴暗处的坏人也有可能盯上她。

    “之前我不是说我要跟傅峥嵘一块儿出去嘛,但我半路觉得不舒服,就提前回来了。”

    这句倒是真的。

    原主的确是跟傅峥嵘约好了一起出门,却半路闹了脾气,赌气折返。

    “不过我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一个人倒在路边,半死不活的,看着像是被人给打了,头上都是血,我当时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想看看能不能救人。”

    “结果那人一把拽住我,跟我说,他是从八十年后来的,是个时空商人!”

    陈明康的眼皮跳了一下。

    八十年后的……时空商人?

    “他说他知道我跟陈叔叔很熟,他提前打听过了,这次过来就是想找我帮他引荐的,因为他那儿有非常非常多的物资,想跟咱们这里的人做交易。”

    “他说他那个时代的人,都想着能帮前辈们早一天过上好日子,可时空之门一天只能开一次,他头一回来,没经验,一个没留神露了富,让人给抢了,脑袋都被开了瓢,必须得先回去治,不然恐怕是小命不保!”

    “我本来不信,想着他说瞎话来着,扭头就想跑,但是,他给我看了好多东西……”

    洪令微说完,抬手晃了晃手腕。

    陈明康和王彩凤这才注意到,她腕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玉镯子。

    玉质看着不太好,还带着几道裂纹,在窗外灰蒙蒙的天光下透不出一丝灵气。

    “这个,就是他留下的东西,他让我明天等着他,他还会再来联系我,只要我把这东西给保存好了,那么之后通过它,咱们就能跟八十年后的世界联系上。”

    “……”

    王彩凤听到这里,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屋里静得可怕。

    陈明康死死盯着那个镯子,似乎是想从上面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王彩凤脸上的表情则是复杂到了极点。

    半晌后,陈明康慢慢伸出手:“小微,你把它摘下来,给叔看看。”

    洪令微摇摇头:“陈叔,现在还不成,人家说了,这镯子认主,除了我,谁碰都没用,我现在跟您说这些,就是想着等今天晚上过了12点,你们一块儿陪着我,然后我就当着你们的面跟那人联系。”

    她笑笑。

    当然不能给啊,这镯子就是她随便买的廉价假玉镯,25块钱一对!

    真正的金手指,在她脑袋里呢!

    …

    说服陈明康两口子很容易,但让他们彻底相信,还是得等第二天系统刷新。

    因为第一天系统只给了100的备用金。

    三菜一汤花了46,再加一个25的劣质镯子,还有一瓶4块钱的橙汁。

    拢共也才花出去75。

    还剩25,买俩汉堡当夜宵得了。

    洪令微在商城里扒拉了半天,最后盯上了一个杂牌汉堡店的促销套餐。

    24.9一个双人汉堡套餐,两个鸡肉堡还带两杯可乐,没运费,剩下那0.1买了包番茄酱,算是凑够了最后的25。

    买完,系统叮的一下就给她更新了——

    【今日可消费金额:0/100】

    【明日待领取返利:100000(可提现,确认提现后系统会根据宿主当前全部可消费渠道进行奖励发放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