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宁刚刚涌上来的睡意瞬间消失。
她身体僵直地躺在那里,视线透过石头墙细碎的缝隙跟陆蚩的眼神对上。
少女躺卧在石头墙对面,一双眼睁得很圆。
陆蚩不想自己的药人被别人染指,他要快点给她种下自己的蛊。
少年垂目,拨动腰间挂着的铃铛,手指细长漂亮,挑着铃铛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美感。
他的药人娇气,怕疼,又爱哭。
第一次种蛊,需要好好挑选。
陆蚩曾经有过几个药人,最长的那个撑了半月。
大祭司说,他身上的蛊太霸道,他已经挑选了最温和的,可那个药人还是死了。
不过陆蚩并不觉得可惜,那个药人太吵,他拔了他的舌头,才让他勉强安静一些。
大祭司说,外面的世界跟洞窟里不一样。
陆蚩听不懂。
大祭司沉默半晌,才告诉他,若他想要某些东西,便与旁人做交易好了。
那个药人分明说好要与他做交易的,他拿了他身上的石头,却又不愿意做他的药人。
那可是他最喜欢的一块石头。
少年轻巧地跃过那面石头墙。
苏安宁只感觉眼前一黑,陆蚩劲瘦的身体已然撑在她上方。
少年身上的黑发落到她身上,像一匹无边的黑布罩下来。
苏安宁嗅到独属于陆蚩身上的味道,腥甜的血腥气夹杂着一点山间草木的味道。
“不要,陆蚩……我身体……”
“嗯,你的身体还没好,我知道。”少年并未在她上方停留多久,只是侧身睡到她旁边,“苏安宁,你要快点好起来。”
苏安宁抖了抖眼睫,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闭上眼。
-
翌日,天气晴朗,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
窗口街下传来路人的说话声,摊贩的叫卖声,还有喷香扑鼻的食物味道。
晃城内中原人居多,熟苗虽也不少,但更多时候听到的还是中原话。
其实为了做生意,这里的人大多都已经能很熟练的切换中原话和苗疆语。
苏安宁掀开被子起身,看到陆蚩晃着腿侧靠坐在窗台上。
他正在梳发。
客栈内有免费供应的梳子,那是一把细长的木头梳子。
少年的头发很长,因为一直编发,所以呈现出卷曲的弧度,现在,他的头发被完全放下来,长到腰下,绸缎一般铺在窗台和肩背上。
石头墙上的石头少了几块,被放到了窗台上。
窗台窄小,容易滚落,少年口中便叼着一颗最圆润的粉红色石头。
那石头光滑细腻,被他含在唇上,像小鸟衔石一样。
似乎是因为今日阳光不错,所以陆蚩的心情看起来很好。
随着他双腿轻晃,腰间挂着的铃铛也发出细微的声响,清清脆脆地被街下的嘈杂声覆盖。
客栈会供应免费的早膳,这对于穷困的苏安宁来说是不能错过的一顿。
她洗漱之后,穿上外衫,跟陆蚩一起来到楼下吃早膳。
客栈里的人也都起了,看起来毫无异样,吃喝正常,还在高谈阔论,他们仿佛根本就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苏安宁记得昨夜她又喊又叫地唤陆蚩,整个客栈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些人昨夜……”
“被下了蛊。”
她猜就是这样,不然她闹出那么大动静,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听到。
苏安宁的视线在客栈内转了一圈,这些人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可能只是一些让人沉睡的蛊罢了,看来那个想要抢她的背后之人尚有顾虑。
大堂内弥漫着饭食的香气,苏安宁的胃口却一般。
一想到昨夜的事,她就心有余悸。
少女垂着眼眸,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粥,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气。
“幺幺,幺幺!”楼上突然传来一道妇人焦灼的声音,“阿大,去找大夫过来!”
小二阿大急匆匆从二楼跑下来。
有好奇的客人询问,“怎么了这是?”
阿大着急忙慌,丢下一句话,“我们掌柜的女儿怎么喊都喊不醒。”说完,阿大赶紧奔了出去寻医士。
苏安宁蹙眉询问陆蚩,“怎么还有没醒的?”
“昨日蛊虫繁多,说不定中了其他的蛊。”
按照陆蚩所说,昨日那些蛊是来抢她的。
这掌柜的女儿也是无妄之灾。
苏安宁记得,那是一个小女童,似乎才刚满三岁。
“陆蚩,是掌柜的女儿昏迷不醒……你……你能治吗?”
那种蛊虫,陆蚩随手可解,可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少年垂目看她,慢条斯理夹了一筷子生牛肉放进嘴里,“能治。”
鲜红的生肉抵着少年的舌尖被吞咽进去。
苏安宁早就发现,陆蚩的饮食习惯有些奇怪,他像动物一般,最爱血腥的生肉。
“那你能不能帮个忙?”
“不能。”
苏安宁抿唇,又开始用筷子戳米粥,她小心试探,“你之前答应说要教我炼蛊,我就要那掌柜女儿身上的蛊,行不行?”
苏安宁这算钻空子了。
少年皱眉,“你非要这蛊?”
“嗯……”苏安宁的头点到一半,动作突然一顿,“陆蚩,替她取蛊的话,你不会有事吧?”
“我若有事,你就不要我救那女童了?”
“当然了。”苏安宁连思考都没有思考,直接回答。
听到此话,原本还一脸平淡的少年表情微滞。
苏安宁垂下眉眼,“我不愿意你为了救别人而伤到自己。”
人皆有私心。
苏安宁知道,她对陆蚩产生私心了。
少年单手托腮,视线从少女脸上掠过,然后移开。
“不会。”
话罢,少年起身,踩着木阶朝二楼走去。
苏安宁连忙提裙跟上去。
掌柜的和他娘子住在二楼最边上,他们是中原人,来晃城开店做生意,置业安家。
女儿年幼,跟着他们一起住。
陆蚩径直推门进去,那掌柜娘子还以为是医士来了,没想到一转头,正看到一位漂亮的苗疆少年和一个容貌秀气的中原小娘子。
“你们……”掌柜娘子面露诧异。
陆蚩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掌柜女儿。
小女童才三岁,模样长得像娘,穿了件粉色秋袄,被养得圆滚滚的,此刻正闭着眼躺在那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
苏安宁拉住他,“陆蚩,你准备怎么做?”
少年平静道:“剖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