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招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默不作声,并不想沈见云察觉他是何人。

    沈见云却还不依不饶,凑上前又要来抓住他,他灵巧地侧过身,让那人扑了个空。

    夜色深沉如墨,浅淡的雾气朦胧眼前,沈见云看不清面前之人究竟是什么模样,越发恼怒,手心胡乱一扯,干脆也拽住对方的裤子。

    “你不还我裤子,那你也别想穿了。”

    楚招感受到腰间一松,腰带被沈见云扯得摇摇欲坠,面色发青,一把将沈见云从水里拎了出来。

    眼前被白光一晃。

    凰族的金眸夜间视物极佳,即便此刻四周黑得五指都看不见,他还是看见了雪白的……

    楚招眯了眯眼。

    几日未见,似乎又丰盈了些。

    他挑了挑眉,故意道:“你是女弟子?”

    沈见云豁然炸毛:“你才是女子!”

    他只能看清楚一双金眸子在眼前晃来晃去,对方还抓着他的头发,言语如此挑衅,愤然之下脚下用力一踹。

    可惜这一下没能踹到楚招,他被对方稳稳握住脚腕,倒腾了好一转,身形再也站不稳,眼看就要跌到池子里去。

    沈见云恼羞成怒。

    这人怕不是有病,将他的亵裤扔了还毫无歉意,反倒来戏弄他。

    他不再收敛力道,手臂一横,击在那人的腹部,随后胸膛压上前,腿脚卡住对方的身位,想间接压住他。

    但他显然忘记自己的裹胸布也早已和那盆一起远走高飞。

    此刻,两人的胸膛紧紧相贴,沈见云听见那人倒吸一口凉气,似乎被自己全然制住。

    沈见云冷哼一声,得意地微微扬起下巴,胸膛压得更深。

    “知道怕了吗?我可是……”

    话还未说完,他抬起眸,感受到对方微热的气息,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直男的迟钝一起来,沈见云脑子发热,还是未反应过来,只当这人是被他钳制得太狠。

    他再次抖起气势,凶巴巴道:“问你话呢。”

    楚招终于忍无可忍,三两下解除沈见云的限制,将人推开好几步。

    那软意迫得太紧,险些让他控制不住。

    楚招额头的青筋跳动,面色发沉。

    他干脆利落地掌心生出灵力,驱散暖雾,一缕火苗映上前,沈见云终于看清楚招的脸。

    沈见云愣住片刻:“师弟?”

    楚招眯了眯眼,眸光落在他的胸膛上。

    沈见云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捂住胸口:“你……你怎么在这?”

    他今日特意挑着闭门的时辰来,就是不想碰上他人,好独自消解胸膛那股无端的酸胀之感,谁知道楚招也挑了这个时辰。

    沈见云脑子一慌,急忙冲着楚招解释道:“不要看,我这是天生的。”

    楚招唇角微翘:“天生的?”

    他笃定地点头,捂得很紧,指缝间还能看见一道半浅不深的沟壑。

    “你别多想。”

    楚招微微一笑:“那既然如此,你我都是男子,又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又不是没碰过。

    沈见云却还不肯松开手,支支吾吾,面色泛红:“男子与男子之间,也有断袖……”

    “哦?”楚招逼近一步,眸光暗沉:“师兄既然知道断袖,不如瞧瞧,我是与不是?”

    沈见云侧过头,避开他如有实质的视线。

    “我……我怎么知道。”

    楚招掀起眼皮,抱起手臂,指尖落在下巴,绕过沈见云端详片刻。

    “那师兄可曾听说过,无常镇中南北十八楼,里面住着三百多个小倌,个个细皮嫩肉,纤细雪白,吹箫品笛皆是一绝。”

    他目光流连在沈见云薄薄的腹肌上,又轻嗤一声。

    “师兄这模样的,怕是不得好男色之人喜爱。”

    听出他的揶揄之意,沈见云指尖攥紧,恼羞成怒道:“谁要男人喜欢。”

    楚招笑眯眯的:“也罢。”

    他指尖落在沈见云的锁骨上,如愿以偿地感受到那人浑身一颤。

    沈见云立时离远些,戒备地看着他。

    “躲什么?若我真好男色,你便不会还如此全须全尾地站在此处。”

    “你最好如此。”

    楚招叹息一声:“白日里还说着要为我按摩揉肩,现在就避之如蛇蝎?”

    “……”

    他慢慢靠近,声音越来越轻,眸光温和地落在沈见云的唇畔,愈发想逗弄此人。

    “可惜……我还想好好亲近师兄。”

    他越靠越近,鼻息落在沈见云的脸颊,沈见云初时还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时,只能紧张地闭上眼,胸膛伴随着呼吸起伏越发急促。

    楚招低下眸,那人的睫毛紧张地轻颤着,宛如蝶翼。

    他眸光微冷,落在那双淡粉色的唇瓣上。

    这双唇,曾与他温存过无数次。

    沈见云过去很喜欢亲他,每每夜晚情浓之时,即便再忍不住,也要哭着来抱住他亲吻,非要看见他的脸才肯继续下去。

    他那时候也不明白沈见云为何如此执念要吻他。

    于是曾有一日,如此问过。

    只不过那时候的情形紧急,沈见云在他怀里承受不住,只能断断续续地呜咽着:

    “因为好喜欢……阿招。”

    “好……喜欢夫君。”

    “所以想抱你,想吻你。”

    楚招那时候也被这些话触动过。但他知道男子情深之时说的话做不得数,最终也就当做烟消云散。

    何况如今,沈见云早就已经忘得干干净净。

    他收敛起那半分流露的情意,决绝地斩断脑中那一缕情丝,不肯先做出让步。

    沈见云既然忘了,那他也该断绝这些莫须有的情缘。

    他们之间,至始至终都该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那十年的孽缘不过是黄粱一梦,合该湮没于旧日尘埃,消失殆尽。

    如今,梦合该醒了。

    楚招退回身,暧昧的气氛一触即断。沈见云睁开那双湿漉漉的眼眸,有些委屈地看着他,仿佛在无声质问。

    他面无表情地拿过衣衫,披在身上。

    “走吧。”

    “走?去哪?”沈见云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找你的裤子。”

    夜色太黑,楚招早已不记得将他的木盆扔到何处去,只能顺着岸边摸索。

    沈见云才恍然回过神,他不知楚招眼中那复杂的情绪到底是何意,又羞涩于现在挂空档,不肯与对方一同上岸。

    方才的插曲宛如未发生过。

    片刻后,楚招很快就找到沈见云的木盆。

    刚想将盆子递给沈见云——

    水里却只剩下“噗嗤”一声水花,人早已不见踪影。

    随后是一片“咕噜咕噜”的吐气声。

    楚招“啧”了一声。

    放眼看去,那人又从水里狼狈地爬出来。

    “脚抽筋了……”

    “……”

    沈见云爬起来,仰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楚招。

    楚招扶额:“你几岁小孩?难道还要我给你穿亵裤?”

    那人白皙的脸色倏然通红,一把抢过裤子:“我自己穿。”

    抽筋并不是一时缓得过来的,楚招看着沈见云在水里扑腾半天,看样子要把自己活活淹死在里面。

    作为“宿敌”,他自然乐见其成看他把自己淹死。

    ——但如此胜过男主,实在胜之不武,好歹也该堂堂正正打一场,一决胜负才是。

    于是楚招轻咳一声,勉为其难地把沈见云提起来。

    沈见云被人拎起来,浑身都已经湿透,惨兮兮地望着他。

    楚招皱着眉,抬起沈见云的脚,将裤子给他穿了进去。

    他每日要给小混蛋换尿布就算了,如今还要来这照顾大的。

    在遇见沈见云之前,他何曾受过这些磋磨。

    堂堂魔尊,本该在魔族叱咤风云,御界披靡,掌管生杀予夺之事,而不是在这做凡夫俗子才操劳的琐事。

    楚招的面色并不太好看。

    沈见云也有些不好意思,尴尬道:

    “那个……多谢。”

    “只是多谢?”

    “那,那我给你揉揉肩?”

    楚招“呵呵”一声,抱起木盆:“师哥,我走了,您早些休息。”

    见楚招走远,沈见云低下头,面色绯红,光速拿起布在胸前缠了一圈。

    他那怪异的病症最近又犯了,早知便在房内沐浴,也不至于在师弟面前如此丢脸。

    沈见云晕晕乎乎的,一直到深夜回到房内,“扑腾”一声栽在床褥里,脸上的余热都还未消褪。

    今夜之间发生过太多事。

    楚师弟……待他可真好,竟然还亲自给他穿裤子。

    他又羞又恼地埋在被子里滚了几圈,只露出半边眼眸,盯着被风吹荡而起的窗帘。

    渐渐的沉下眼眸。

    为何他一见到楚师弟就心跳加擂。

    脑中开始后知后觉地回荡起“断袖”两个字。

    随后又是楚招的躯体。

    先前只顾着尴尬,现在回想起来,刚刚楚招的衣服也湿漉漉地搭在身上,全身上下一览无遗。

    沈见云不由得耳根发热,又想起那个梦。

    楚师弟的身体真的很好,连他都比不过,和梦里的厉害程度也一般无二。

    他越想越羞耻,险些将自己憋死在被褥里面,眼眸迷惘地垂着。

    那个梦里,楚师弟……好像很喜欢他。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