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练的尸体是海边的村民在沙滩发现的,村民当即报了警,警察赶到后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有人认出那是女明星方如练。

    在方如练退圈后,有过方如练抑郁症就医的跟踪报道。

    警察和方知意确认,他们怀疑这是一起自杀事件。

    “我……”一切荒诞到方知意这会儿都缓不过来,“姐姐确实……她有一直在吃药。”眼泪突兀地滚落,她泣不成声,试图辩解,“但是……她最近有在变好,她在家裏养了很多植物,还学做饭。”

    甚至她吻姐姐的时候,姐姐都没有吐了。

    可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方女士今天有给你说什么吗?或是发一些可能暗示自杀的消息。”

    世界陷入一片混沌,乱序,她的眼前一片昏暗,唯有两句话绕着脑海打转。

    【方知意,我想你。】

    【对不起啊,方知意。】

    一句是爱,一句是告别。

    警察从调取到的监控画面得知,方如练早上出现在海边,模糊的画面显示她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然后消失在尽头。

    自杀的结论几乎已是盖棺定论。

    她捧着那束花在殡仪馆呆坐了一整天,默不作声流了一晚上的泪。

    接连失去两个亲人,她以为命运对她尚且留情,至少还有个姐姐和自己相依为命,至少她们还有彼此。

    可现在没有了。

    但这次没办法怪上天。

    是她没回那条信息,是她睡过头了没发现那条信息不对,是她粗心大意,没有察觉姐姐的情绪,是她没有尽一个好妹妹的职责。

    她自我怀疑,她精神崩溃,将几条消息翻来覆去看,她像被凌迟一样,全身都在痛。

    恍恍惚惚做了个噩梦,她慌张醒来扶着床沿吐得昏天黑地,后知后觉,不是梦。

    带着遗嘱上门的律师更加验证了自杀的结论。

    日子像坐牢一样难熬,她强撑着身体去医院,去工作,即使是难受如此,她从小到大的教养也告诉自己不能影响别人。

    她总忍不住地发呆,恍惚回神才发现自己流了满脸的泪。晚上坐地铁回去的路上,她偶尔听见旁边的人在闲聊,提及那个抑郁跳海的女明星。

    他们说:【可惜了。】

    他们说:【哎,虽然我以前骂过她。】

    生活依旧在向前走,一个无关紧要的明星之死,在互联网上喧嚣了几日便渐渐沉寂。

    只有方知意的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

    姐姐给她留下的那句遗言“对不起”,变成了她午夜梦回的哭泣和愧悔,她望着空荡荡的屋子,一遍遍说对不起。

    偶尔也说我恨你。

    她恨方如练。

    曾经的恨是因为在她懵懵懂懂的时候,姐姐自私地把两人关系弄得再也回不了头,后来的恨是恨姐姐的狠心,明明知道她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却还是不肯为了她留下。

    姐姐不是喜欢她吗?

    姐姐不是说过爱她一辈子吗?既然爱,为什么狠心抛下她。

    骗子。

    姐姐是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

    恨完方如练又继续恨自己,她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又一次冷坐到天明。

    她日复一日地,像个傀儡一样在人间游荡。

    很难说那把刀捅进心脏的瞬间,她没有感到一丝解脱——

    她总要去下面亲口问一问方如练,问她凭什么,问她为什么。

    等到真重生了,一个活生生的方如练站在她面前,满腔怨气熄了火,她怯懦不敢上前。

    谁对不起谁。

    还能分得清吗?

    方知意只知道,方如练恨她。

    应该恨的,她也恨自己。

    可是现在,浑身湿漉漉赶回来的方如练却说:“我怎么会恨你呢。”

    她说她不是自杀的。

    她捧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妹的脸,心疼地给人擦眼泪:“小意,对不起,我的死折磨了你这么多年……我真的不是自杀的,我也不恨你。”

    一切因她而起,方知意完全是被她拖累的。

    方知意撇着嘴,红着眼睛仰头看她:“真的吗?不是姐姐为了让我少点愧疚骗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