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昆莉正全神贯注盯着面前的金属舱门,双手握住一把黑色枪支。

    舱壁上,电子温度计显示现在的温度为7摄氏度,只穿了一件单薄白色衬衫的她,额头还有鼻尖上却满是沁出的汗水。

    原因无他,被吓的。

    舱门外的哀嚎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夹杂着一声声诡异的撕裂声,如同血肉被硬生生从骨头上扯下来,随后是几声清脆的“咔咔”声。

    昆莉作为研究异种的研究员,用工具剖开过异种的尸体,她很清楚那声音是什么,是保护胸腔内脏的肋骨被硬生生掰开的声音。

    事实上,会发生现在这一切,完全是他们自找的。

    十天前,3区的异种研究所观测到在西西里亚海域出现了一只特殊的异种。

    特殊异种散发的能量波动广而平稳,并不具备强烈的攻击性,甚至有人发现一处诡异的地方,它似乎是有意识地在发散和控制能量——那些特殊的波长通过某种破译,竟然变成了一句话:我在这里。

    这一发现足以震惊所有人。

    打个简单的比方,如果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异种比作失去大脑只知道啃食人类的丧尸,那么这只特殊异种就像是一只有思考能力的丧尸。

    没有哪个研究员能不为这种奇异的现象感到兴奋和激动,所以他们来了,想要将它捕捉回去做研究。

    人类是一种拥有旺盛好奇心的生物,他们的成长始于好奇,死亡亦是。

    来到这片海域的第五天,有人发现那只异种似乎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样平和,因为越靠近能量的中心地带,围绕在他们船下的海洋生物便越少,几乎变成了一片死海。

    “都已经来到这里了,现在回头还有什么意义?”

    带领他们这批研究员的是研究所的副所长,一个年近半百的中年男人,典型的西方长相。不过研究并不会因为国籍对谁有所偏爱,副所长头上的棕发已经快要掉光了。

    他固执地命令船继续往前开,眼底是一片痴迷的狂热。

    昆莉本来还以为只有她那边的人会恪守“来都来了”这一句话,结果看来大家都一样。

    所以现在,他们也要一起死了。

    昨天夜里进入西西里亚海域开始,他们就失去了一切联络信号,昆莉一觉被外面的尖叫声吵醒时,就知道他们要完蛋了。

    果不其然,有东西上了他们的船,此刻正在外面屠杀。

    “砰——”

    突然有东西撞在了舱门上,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的昆莉手一抖,差点走火。

    外面究竟是怎样一副画面,昆莉不得而知,此刻未知放大了一切恐惧,令她的精神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肾上腺素飙升,心脏也在狂跳。

    借着这种状态,她诡异地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靠近那扇门,透过舱门上的猫眼观察外面的未知生物。

    冷静,冷静,这个时候好奇的话,是真的会死的。

    昆莉刚做了一个深呼吸,下一秒,外面又响起砰砰几声,有人正在拍她的舱门,隔着厚重的金属门,那人惊恐的声音显得过于微弱。

    “有人吗!快救救我!”

    昆莉犹豫一下,还是凑了过去。

    外面的场景几乎能用地狱来形容,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人体,粘稠的鲜血和稀烂的内脏几乎糊满了整条走道。

    有些异种没将人啃食干净,剩下的碎肉上似乎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蠕动,看起来像是蓝色的线虫。

    这时,一张大脸忽然挤到了昆莉眼前。

    外面站着的是副所长,身上沾满了血迹,只有一张脸惨白,就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狼狈极了。

    像是知道昆莉在透过猫眼看他,他也将眼睛怼到猫眼前瞪大,眼里对生的渴望已经大于了对未知的研究,他惊惧万分地催促:“昆莉!我知道你在看!所有人都死了!你必须救我!我们可以、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闻言,昆莉握紧枪的手微微一松,她隔着门回应他:“所有人都死了?”

    “对!对!”门外的人疯狂点头,眼白上爬满红色的血丝,“只剩下我们了!所以我们才要合作,一起回去!”

    事实上,此刻副所长心里是发虚的,因为他不确定昆莉到底会不会帮他。

    这个女生外表清丽友善,实则和大多数研究员一样乖张孤僻,甚至比他们多了一样——漠然。

    即便是相处了两年的同事被异种吃掉,之后在解剖异种尸体时再次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她也能毫无情绪反应地下刀,记录数据,就好像根本无所谓他人的生死。

    坦白说,这种性格确实很适合当研究员,但放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副所长只能默默祈祷昆莉能看在他现在还是个活人的份上,放他进去。

    然而,下一秒里面的人轻声说了一句话,瞬间令他脊背窜上了一股寒意。

    昆莉淡淡地说:“那你怎么没死?”

    “你……”

    副所长心脏一拧,脸色惨白一片,刚要说些什么,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顿时僵硬地扭过脸去,喃喃地张着嘴喊:“它来了,它要来了!”

    他开始对着走廊一侧连连射击,昆莉看不清他到底在跟什么生物对峙,只看见下一秒,外面的人惊恐地大叫一声后,被什么东西给拖走了。

    至此,整条长廊彻底陷入安静,就像副所长说的那样,所有人都死了。

    而昆莉也在瞬间意识到,自己也会死。

    但凡有一线希望,她都不会想得这么消极,但没办法,一艘孤零零的船停留在大洋深处,没有信号,没有救援。

    她肯定是打不过那些非人生物的,即便那些怪物不进来杀她,一直被关在这个房间里,她也迟早会被饿死。

    知道既定的结局后,昆莉反而从所未有的冷静了下来。

    她走到角落摊开的行李箱前,从一堆衣服底下拿出一瓶偷带的威士忌,没什么讲究,直接对瓶喝了一口。

    烈酒沿着喉咙烧灼到了胃里,连带着精神都亢奋起来,她一边喝,一边冷静地思考起了自己的死法。

    是被怪物杀死,还是被困在这里饿死,还是自我了结?

    第一种听上去挺疼挺可怕的,关键是死法肯定很难看,pa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