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北京正是火热,热浪翻涌,空气黏腻,在室外待久一点,额前的汗液迅速滑过下颌,砸在地上,快速蒸发。
虽然每年都是在这种天气军训,但迟舒在操场上还是听见此起彼伏的惨嚎声。
“太热了,我后背的汗快流成水了。”
“别说了,我买的这防晒也太不靠谱了,一晒全化了,都流成白汤了,谁有水啊,借我洗一下。”女生声音崩溃。
“去宿舍洗呗!”
“我不敢啊,万一我刚走教官就来了,列队怎么办?”她显然处在一个犹豫又心动的状态:“我不想被罚啊。”
“我这有瓶矿泉水,你可以先洗一下。”迟舒开口道。
“谢谢啊,姐妹,你真是人美心善。”女生拽住了根救命稻草,一边洗一边道:“要不然我都不知道顶着防晒化了的脸有多丢人。”
“没事,不用谢。”
女生洗干净脸,随意仰着脸甩了甩水珠,笑盈盈道:“我叫廖颖,法学院一年级二班。”
“迟舒,我也是法学院一年级二班。”
“我知道,状元嘛。”她显然是个自来熟又八卦的姑娘,“论坛都说你学法任性,应该去搞研究。”
迟舒其实对论坛讨论无所谓,但这的确是第一个当着她的面提起这件事的人,因为论坛上有些言论确实算不上友善,爸妈又觉得这事对她来说没什么去看的意义,学校因为迟舒考了状元正高兴,发出去二十万的状元奖金,更不想提起这件可能毁心情的事。
“人生哪有什么应不应该,只有想不想做,我喜欢法学,这对我来说就是我想做的。”她说的看似是一通大道理,认真回答了廖颖的问题。
但如果给权至龙,他立马就能分辨出来,迟舒又在敷衍,看似很有道理,实际上一句都没走心。
廖颖视线落在她脸上,忽然问:“你用的什么防晒啊,看起来好自然。”
迟舒顿了下,有点尴尬道:“我没用防晒,再好的防晒这个天气上脸也闷得难受。”
“你这么白,不怕晒黑吗?”廖颖是真的好奇,一般皮肤白的人都会更加注意防晒。
“我不太能晒得黑,晒黑一点的话基本上一两周也就白回来了。”实际上她从小到大基本没黑过,天生一副冷白皮。
“慕了慕了,我上学每逢军训必成黑炭,也就等着冬天捂着白回来几个度。”
迟舒礼貌笑笑没搭话,主要她怎么搭话都像凡尔赛。
军训半个月也没给他们真枪实弹上手试一下,基本就是站军姿和走正步,这是迟舒最讨厌的项目,一站几个小时,感觉脚都不是自己的了,也幸好结束的快。
军训结束后正式进入大学生活,迟舒适应很快,对她来说大学比起初高中还轻松点,就是对权至龙来说大学生活似乎比较新奇,他总是喜欢东问一句西问一句。
迟舒最近发现一个他的坏毛病,他总是喜欢问完之后来一句,我问这么多你会觉得烦吗?或者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之类的话,她每次看到都觉得无语。
他是看了什么电视剧或者修行了什么茶艺吗?说话一股茶味。
搞得迟舒最近回他消息,特别喜欢回完“没有呢。”之后加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包,然后权至龙就喜欢回她一个捧着脸笑的傻萌傻萌的表情包。
迟舒莫名觉得他在跟她装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爱装就装吧,对她也没什么影响,就当陪着玩游戏了。
迟舒面前的桌子被轻轻敲了一下,她抬头,有点惊讶,是沈从越。
他拿着本专业书,唇角带笑,轻声问:“我可以坐这吗?”
迟舒看了眼周边,空位置也不少,干嘛非要坐她这,不过图书馆是公共空间,他想坐这个位置,她也没理由让人家别坐,所以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你坐吧。”
沈从越坐下后也没有跟她搭话,就很安静的看书,迟舒也慢慢习惯,忽略了身边还有个人。
不过她一连好几天,图书馆都能碰上沈从越,她就知道不是正好了。
迟舒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刷存在感吗?或许下一步就是追我?”
沈从越被她的直白呛到了,对上女生了然的视线就知道温水煮青蛙的方法行不通。
他干脆打直球:“是的,如果你不反感的话。”
迟舒直白道:“我目前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所以我们可以慢慢接触,你可以试着了解一下我,等你什么时候想要谈恋爱了,可以考虑一下我。”沈从越对于争取机会非常的大大方方。
迟舒:“我对你没有心动的感觉。”
沈从越:“心动有两种,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或许在接触中你会慢慢对我生出好感来。”
迟舒忽然疑惑:“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为什么,我们都没有见过几面吧?”
沈从越卡了下壳,耳尖竟然红了,难得表现得不那么从容,而是有些手足无措道:“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迟舒忽然沉默,她本人就是第一眼感觉至上的坚定拥护者,这本来就是另一种意义的一见钟情。
沈从越眼睛亮了下,又黯淡下来,道:“你既然相信一见钟情,那我应该不怎么用解释为什么喜欢你了。”
“被吸引本来就是一件没有道理,无法用言语来解释的事情。”他说的很认真,态度诚恳。
“你既然知道我是前一种,那么应该明白我第一眼对你没感觉,我不喜欢你。”
沈从越看得开,他放松时笑起来就带出种散漫感:“一见钟情不行,不是还有日久生情吗?”
迟舒本人对细水长流的感情很有好感,但是她还年轻,换句话来说就是正好是青春期,对恋爱还带着少女幻想,不想要在接触中慢慢生出好感,涓涓细流一样的感情,她这个年纪,只想尝试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人不轻狂枉少年,少年时的第一场恋爱要足够罗曼蒂克,刻骨铭心。
迟舒突然道:“你知道我还没成年吗?”
“……知道。”他这一刻的脸色像被定格的雕塑,僵硬不自然。
“所以,你这是犯法的啊!!!”迟舒立马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沈从越卡住,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不至于吧,我只是跟你表个白,让你给我个慢慢接触的机会,怎么就犯法了?”
迟舒义正言辞:“未成年唉,你不觉得有点罪恶和不道德吗?”
“……我也未成年。”
“好吧,那就更不可以了,要不然我就是犯法了。”
沈从越捂脸笑的身子都在抖,又无力又好笑,他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意道:“那你先把我当哥哥,等你成年了再谈恋爱这个话题?”
“……哥哥?”迟舒咳咳两声,故作正经严肃,道:“那这不就是骨|科了吗?法律不允许的。”
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还是学法的呢,趁早放弃这个想法吧!”
沈从越被她逗乐了,舌尖不自觉的舔过虎牙,顶腮勾出个吊儿郎当的笑,道:“我追你很丢人吗?”
迟舒收起开玩笑的心,很认真道:“我目前真的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所以你在我身上花时间精力纯是浪费。”
“你知道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吗?”
虽然她嚷嚷着第一眼感觉至上,但迟舒真没体验过这种感觉,她诚实摇头。
“惊艳青春的白月光啊!”
他这一句给迟舒听的有点尴尬,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她从来没想过要做谁年少时的白月光,在某个人的青春里留下痕迹。
“所以你不用太抗拒我,我会注意保持距离,不会给你压力的,我们就当朋友先慢慢相处呢?”
迟舒张了张嘴,绝情的话有点说不出口,只能委婉道:“你……早点放弃吧!”
沈从越苦笑一声:“你不要把我当潜在的追求者看,当朋友看,我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就算你最后还是不会喜欢我,就当多出一个朋友。”
迟舒抿唇,微微叹了口气,其实他说的那些理由对迟舒来说都不成立,因为不喜欢,所以她也不想交一个喜欢她的朋友,这不是简单的说不在意就会不在意的,你清楚的知道他喜欢你,无论怎么说服自己把对方当朋友看,但你心里清楚,他想要的不止是朋友,那你自然就会尴尬。
沈从越离开后,迟舒在树荫长椅上坐下,心情有点复杂,掏出手机点开和权至龙的对话框准备给好友吐吐苦水,反正是网友,见面都不知道远到什么时候去了,不用担心他线下贴脸追问,自然是面对尴尬的事情吐苦水的第一人选。
yalo:【今天被人表白了,心情有点复杂。[托腮思考jpg]】
鬼知道权至龙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什么心情,复杂什么,有什么好复杂的,直接拒绝啊,最好是冷酷无情,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严词拒绝。
peacelove13:【所以……你拒绝了吗?[好奇探头jpg][焦急等待jpg]】
迟舒一边嘟囔他八卦,一边吐槽他语序问题,正常问不应该问“所以你答应了吗?”,让孟嘉瑜来问肯定是她猜的这样,他怎么还和人不一样呢。
yalo:【你要不要猜一下?】
权至龙一点都不想猜,他咬着手指,冷着脸打字:【我猜你肯定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冷酷无情的拒绝他了!】
呀!迟舒瘪着嘴,这家伙诋毁她,她哪有这么不近人情,她最起码也会稍微温柔一点点啊!
他说的是他自己吧!迟舒也诋毁他,嘿,呸,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