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满载而归 装死的龟
“明瓦?”众人疑惑, “那不是贝壳打磨做成的么,跟鹿角有什么关系?”
明瓦制作难度高,在运送时又极易损坏, 所以价格昂贵, 只有皇城的勋贵才用的起。
霍婉瑛不禁又回想起从前的兴武侯府, 各个院落的门窗都糊制明瓦,日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白色贝壳,照得满屋豁亮通明。尤其冬日里,屋外寒风被挡得严严实实, 屋内热呼气又一点泄不出去,甚是保暖。
只可惜抄家后所有的明瓦都被揭走了, 他们为了抵挡风寒只能用草纸封窗。
想到这里, 霍婉瑛又忍不住叹口气, 他们现在连封窗纸都没得用, 只能将树干割开劈薄,钉成木板封门窗,管它大风还是日光, 一并全挡住了。
只听尹微月又道:“咱们现在最常见的明瓦确实是用蚌、牡蛎、蚝之类的贝壳切割打磨而成。但这些贝壳很脆, 稍有碰撞就会碎掉,对于不靠海的地区来说, 是极致的奢侈品。”
“听闻在南边不靠海的内陆地区,有一处明瓦廊, 那里的匠人制出了一种不一样的明瓦, 就是用羊角、鹿角、牛角专门熬成胶,在即将冷却时,挤压成薄片,贴在门窗之上。”
尹微月说的是明朝时期南京的明瓦廊, 但因为这是一本架空的古代小说,她对这里的地域风情完全不了解,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南京”,更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这种技术,所以只能说得很含糊。
谢大宝问:“就像制作羊角灯、牛角灯那样?”
尹微月想了想摇头:“做灯罩一般是将角切开打磨,磨成一块块的薄片后再粘起来,这样会需要很多角,与制作角质明瓦的步骤是不一样的。”
这时萧翎羽蹲下身,摸了摸驯鹿的鹿角,有些憧憬:“这对鹿角这么大,如果真能熬成胶液压薄,那得做多少啊!”
谢大宝拉着尹微月的手有些小激动:“尹姐姐,你会制作这种明瓦吗?”
“呃……”她有些汗颜,“我也只是听说过,具体如何熬制我不清楚,到底能不能成我也不确定。”
众人一听,得,空欢喜一场。
这时霍钧走上前,“能不能成要试试才知道,反正鹿角都是一年一换,就算浪费了一次也没什么可惜的,咱们能猎到一头鹿,就能再猎第二头第三头,不如今夜就割了这对角子研究研究。”
他知道尹微月说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所以只要她说的,他向来都是无条件支持。
厢房这边闹出的动静挺大,厅堂里的众人一直没等到尹微月几人回来,还以为这边打起来,于是纷纷出来寻人。
“哎呦!”风风火火跑去拿锯子的谢大宝正巧与苏氏撞个满怀,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这可把众人吓坏了。
“二嫂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肚子疼不疼?”一旁的贺氏与宋家嫂子们将二人搀扶起来。
女眷们忙看苏氏的屁股后面,就怕这一跤把孩子摔掉了。
“没事,摔的不瓷实。”苏氏掸掸衣服,又摸摸肚子,并没有任何不适,“大宝,你火急火燎这是要去作甚?”
“拿锯子,我姐夫说要割鹿角制作明瓦。”
“割鹿角做明瓦?”
众人听得稀里糊涂,见苏氏真的没事,才一齐去了厢房。
“你说你要研究明瓦?”张语琳质问霍钧。
因为她是胎穿,第一世也是现代人,对于明瓦多多少少知道点,所以自然也知道要做这个一晚上肯定做不成。
“咱们不是说好了明日要一起回东山崖洞么?条件都开好了,你这是要反悔?”
霍钧没吭声,只是低头拿锯子比量角根处,研究应该从哪个部位开始切割。
“七弟果真贵人语迟。”张语琳冷声嘲讽,本就恨死霍钧,现在被他无视更是一股火气“蹭蹭”往外冒。
尹微月一看这情况,就怕谈好的生意给崩了,立刻保证:“那不会,咱们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好的事绝对不会变卦,五嫂放一万个心……”
她狠狠踢了男人一脚,“我说的对不对啊,夫君?”
“嗯。”霍钧这才回头,“我制成明瓦后再去东山,要么你们先回去,要么就留下跟宋大哥他们先学着木匠活。”
他是在回答尹微月的话,但却是看向霍开说的。
还没等霍开回答,张语琳直接说:“现在天寒地冻,东山头正是需要门窗和木床的时候,若你一直做不出明瓦,我何必花那么大的代价跟你做交易?我们两房硬生生扛过这个冬天不就成了?”
“现在的门框窗框都是把木板嵌入,大白天一点光亮都透不进去,这明瓦我打算先给祖母的卧房制作,能早一天制成,祖母就能早舒服一天。”霍钧说得斩钉截铁,“若五嫂等不急,想取消之前的合作硬抗这个冬天,我没意见。”
“你!”
霍钧直接将老太太推出来,让张语琳想反驳都无从下口。
“放心吧,我们现在只有一对鹿角,能不能制成很快就会见分晓,顶多十天半个月。这期间你们三人可以住在这里,跟着我们学裁木板,和榫卯结构,也可以学习如何下陷阱。当然,如果你们不想等,也可以先回去,等我这边结束,自行去东山崖洞。”
张语琳心中计较,若只需要十天半个月的话,倒也不长,崖洞那边文有宋金池,武有曲义安,他们俩配合十分默契,所以她和霍开、霍邱在不在,都不影响那边的正常生活和狩猎。
“给祖母制作明瓦要紧,那我们三人就留下来边学手艺边等七弟。”
尹微月看一切谈妥,上前对着张语琳三人柔柔一笑。
“既然是四哥、五哥、五嫂主动留下学习手艺,有些账还是要算清楚,住宿可以免费提供,反正我们房屋多,烤火也不另外收费,就当作添头,至于这段时间的吃食,等去了东山头后你们得一齐补给我们。”
“呵~”张语琳笑出声,“七弟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大气。”
“彼此彼此。”尹微月并不觉得难堪,现在营地里什么条件,一粒米恨不能掰成八瓣吃,他们三个大人住十多天,得额外消耗多少粮食。
“来来来,不是要锯鹿角么?现在开始吧。”霍远看两个弟妹话又要说偏,免得两人话赶话又闹不愉快,连忙将锯子递给霍钧。
霍坚更加用力摁住头部,“来吧。”
霍钧拉动锯子,第一下没锯动,角太韧,锯条滑了一下,而手下的驯鹿奋力挣起来。
见状,一旁的宋四也蹲下身,同霍远、宋三一起摁住驯鹿身子,宋幺则扶住鹿角,以便霍钧锯起来更方便。
而后者又将锯齿向角外挪了小半寸,这次他手上开始发力,锯子拉扯得又快又稳又狠,割了一半时,有血渗出来。
先是一滴一滴,顺着角往下滴落,紧接着汇成细线。
宋大看着流到地上的血一阵心疼,“早知道咱们就在下面放一个陶罐接着了。”
他如此说并不是因为鹿血的某些作用,就是单纯将鹿血比作猪血、鸭血、鸡血一样,凝固之后当作菜蒸着吃。
但实际上也没有浪费很多,因为霍钧不是齐根割断,所以血流了一点就没有了。
又过了二十几息,另外一侧的鹿角也割下来,这次他有了经验,锯齿又往外两寸,割在骨质上,这下连一血丝都没有渗出。
霍钧发现锯第二只角的时候,驯鹿几乎没有挣扎,也就是锯子掉完全骨质化的角应该没有太大痛觉,应该就和人类剪指甲差不多。
尹微月欣喜拿起两只大鹿角掂了一下,差不多得八九斤,可谓收获颇丰了。
霍钧仔细看了看驯鹿被割断的伤口,一个创面略微渗血,一个创面是灰白色,应该不会致命,于是只抓了把草木灰摁在渗血的伤口处。
驯鹿被这样五花大绑也不是事,毕竟要饲养,于是他将麻绳系了个活扣拴在驯鹿脖子上,另一端紧紧绑在窗框上,然后将它身上其余的麻绳都解开。
给山鸡旁撒了些草籽,给驯鹿喂了三捧地皮菜,毕竟是第一顿,总得喂点好的。
安顿好这俩“大佛”,众人陆陆续续走出厢房,霍远去厅堂外的屋檐下看了眼漏刻,漏下的沙子上沿,正好停在子初二刻。
这计时的漏刻是霍钧用竹篾和细沙制作的,长条状,模样类似于沙漏,只不过下方的竹篾将时辰刻度标记的非常详尽,能清楚计时。
霍、宋两家都有,每院一个,一共八个,放在正屋厅堂外的屋檐下。
霍远:“不知不觉又半夜了,大家都早些歇息,割下来的鹿角明日再研究。”
霍家空闲的正屋很多,但最后霍开与霍邱都决定女宋家睡,因为这段期间他俩要跟着宋家男丁们学习木匠活,住在那里方便。
而张语琳则住在霍家二院的正屋,中间与老太太隔了四间房,自己一个人住。
住所安排好后,众人便都各自回房,尹微月因为先前那个吻,心绪不宁,所以匆匆跑回卧房,然而霍钧却没有睡,他拿着鹿角去了灶房,将油灯拿近仔细观察。
从外观上看,这角的颜色发黑,不,更准确的说是将黑、灰、棕三色掺杂在一起,总之颜色不纯。
这样的角熬制后真能像打磨后的贝壳那样纯白透亮吗?霍钧抱怀疑态度。
他用指甲在鹿角一处深色地方抠了抠,发现能抠下一些灰屑,顿时大脑灵光一闪,立刻拿来一个陶釜倒扣在地上,当作磨刀石,然后拿起鹿角就在上面磨了起来,像磨刀那样。
果然,打磨过后的位置已经不再是深色,而是渐渐变成乳白色,颜色干净了不少。
霍钧赶忙又将锯子拿来,把两只鹿角一点点切段,每段大约三寸左右,如此在陶釜底部打磨就更加方便容易。
灶房里一灯如豆,昏黄的光亮在地上投下他专注的影子。
只见男人坐在矮凳上,脊背微俯,手持鹿角在面前的陶罐底部打磨,沙沙声细密急促,每一次“推送”或者“回拉”都利落干脆。
他打磨一会儿又不时停下,将鹿角对着蛇油灯微微轻转着翻看,指尖摸过每一道纹路,直到表面灰褐色除去露出米白色,他才吹去浮灰,又拿起另一段继续打磨,如此反复。
虽然切割后的数量比较多,但霍钧的手速也快,没多久便打磨好,又放进陶盆倒水清洗。
这时他又发现鹿角的切面,带血的地方通红,而老化的地方则是深褐色。
霍钧再次皱眉。
这样直接下锅熬煮肯定不行,于是霍钧又换了盆干净的水,将鹿角放里面浸泡,大约一炷香左右,清水就开始变黄,变乌。
果然,浸泡能将鹿角里头的血水和脂肪泡出来,如果将里面的杂质尽量泡出来,那么再熬制的话,熬出来的胶质颜色,或许会更透亮一点。
霍钧起身又去了西厢房,拿来两个竹编大鱼笼,依次将鹿角放进去,在家里浸泡,陶盆的容量终就有限,要来回换水不说,还很难浸泡彻底。
男人想到了不远处那条山溪。
虽然现在大雪封山,有水的地方都结了厚厚的冰层,那条小溪虽然也结了冰,可是在最中间的位置总有一股溪水潺潺流动。
他想可能是源头水量大,又是流动的,所以没有完全结冻,这样正好可以将鹿角放进溪水里浸泡冲刷,效果肯定比用陶盆浸泡好太多。
凌晨时分,霍钧背着两个鱼篓出了二院,又走过一院,打开大门走出去,这时大黄呜咽几声,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大黄早就与霍、宋两家很熟了,所以当霍钧打开大门出来时,就从狗窝出来迎接。
大黄没有住在宅院里头,而是住在大门外和围墙中间的区域,主要两座宅子太大,外面有动静听不见,所以将大黄安置在这里看家护院。
说是狗窝,其实住的一点都不差,是宋家兄弟用砖头垒砌的小房子,墙面和地面都用三合土抹匀,有通风的大窗户,还有木门,里面铺了干净柔软的茅草,很是舒适。
霍钧摸了摸大黄的头,打开围墙的大门往山溪那边走去,而大黄悄无声息跟上来,尾巴轻轻摇着,一下,一下,像个乖巧听话的小影子。
山里的雪夜,万籁俱寂。
经常出行的道路上没有积雪,因为大雪一停,两家人便开始清理雪道,所以霍钧走得并不困难。
抬头,漫天星子亮得格外清透,在墨蓝的天幕上一闪一闪,像极了那人的眼睛,他呵出一口白气,不觉放慢了步子。
夜太静,星太亮,让他不忍惊扰。
若此时能牵着她的手一起走,那该有多好。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嘲笑了,那笑里带着说不清的涩,让霍钧此刻的心脏空洞洞的。
她的路,从来不需要他的陪伴。
重重呼出一口气,右手一下一下砸着心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心里那股郁气消散一二。
不经意间,男人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当初尹微月的话又回响在耳边,那时他问:既然不爱我,那为什么吻我时你也是欢喜的?
她说:因为你的脸好看。
呵呵。
只因为他的脸好看。
她对他会见.色.起意,会像那夜酒后.乱.性,却永远不会和他携手走这样一段路。
也许是霍钧周身突然散发出的气息太过沉郁,连身后的大黄都感受到了,它小跑上前用头和身体来回蹭他的小腿。
霍钧这才回过神,努力将脑中尹微月的脸挥开,专心做事,没一会儿一人一狗就走到了溪边。
“你在岸边等我。”男人指着脚下对大黄说一句,然后他脱下皮靴和布袜子,将裤腿一层一层挽起来,往溪水里走。
虽然山溪外围结了冰,但往里面走总会弄湿鞋袜,走到水流深处,将两个鱼篓完全浸入水中,又用几块大石头压住,防止被冲走。
等做完这一切已经寅正三刻,霍钧才睡下。
而张语琳也是这个点才睡下,她之前也在忙碌,不过是在空间里忙。
因整日和三房四房的女眷们在一起,她根本不能长时间待在空间里,尤其去了东山崖洞之后,因为天气太冷,女眷们都是挤在一起睡觉。
只要有人稍微弄出点动静,她们就会醒过来,所以张语琳更不敢贸然闪进空间,今日她单独一个房间,只要将房门一关,她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张语琳今日主要是在空间里熬制海水。
虽然现在不缺水了,可是这些海水却不能扔掉,这里头能熬出盐来。据她这些日子熬制的经验,大体算出十斤海水能熬制出三两半海盐,她空间现在还剩几十缸海水,所以这个出盐率相当可观。
这次尹微月的条件里有一百斤盐,正好就用这批熬制出来的粗盐做交换,虽说有些发苦发涩,但也没有办法,因为她压根不会提取精盐,能将盐从海水里熬出来,已经耗费她大半的心力了。
她是绝对不可能把自己囤的精盐换给霍、宋两家的,而且谈条件时就已经据实相告,并没有欺瞒。
而且这个朝代,就连她买的官盐也会略微有些苦味,所以现在有的吃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翌日清晨。
众人简单喝了些草籽兔肉粥就各自忙活去了。
尹微月找到霍钧时,他正在围墙里侧给野鸡和驯鹿盖窝,顺道将兔子窝也挪了出来。
女人禁不住瞥向他的薄唇,昨夜两人在厢房那一幕再次闯入脑海。
不许想,不许想!
她使劲摇了摇头,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霍钧听到动静,一转身就看到尹微月懊恼自虐的模样。
四目相对,尴尬丛生。
尹微月立刻停手,快速调整表情整理了一下头发,讪讪开口:“我正在做面部养生操。”
“面部养生操?”
“说了你也不懂。”她烦躁挥挥手,“我找你是问明瓦的事,鹿角呢?”
霍钧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我放到山溪里浸泡了,等血水泡干净后再熬煮,效果应该会更好。”
“对了,你不是和四妹妹约好了,今日要一起去上次发现的那个泥塘里看看有没有黄鳝吗?等我一会儿,我这边马上盖好了,陪你们一起。”
周褚嵘脸上身上的疤痕只需要魅兰花混合黄鳝血冷敷就可以去除,现在魅兰花有了,就差黄鳝血了。
大半月之前,他们在后山下陷阱时,发现一处低矮的泥塘,尹微月一下子就想到了黄鳝,黄鳝最喜欢在泥塘里生存,她就想下去挖挖看有没有黄鳝洞。
可当时大雪纷飞,贸然下去会很危险,所以就打算停了再去,雪停后又忙着挖冰窖、做家具,又赶上张语琳他们来,才耽搁到现在。
反正张语琳三人打算住下来,不急着回东山崖洞,尹微月就打算今天去那处泥塘看看。
虽然她知道找到黄鳝的概率几乎为零,毕竟这座山脉干旱了太长时间,泥塘早就干透了。现如今里面有水,也是因为半年前的几场大雨,才重新恢复了以前的模样,就算以前里面有黄鳝,也早就旱死了。
可是大姐说,她从前刷到一个短视频,一个偏远农村的农户去河塘里挖泥夯土房,房子盖好住了一年,到了来年夏天,一场大雨过后,竟然从房子土墙里钻出一条黄鳝来。
所以即使希望不大,她们也决定要去试试,人有时候总要学会期盼一下奇迹。
“不用了,”尹微月说道,“表哥说要陪我们一起去。”
霍钧垒砌砖头的手一顿。
“好,那你们下泥塘时一定要万分小心。”男人语气平淡地回应着她的拒绝。
“小月,走了,我们收拾好了。”不远处张彩燕叫她。
“欸,来了。”尹微月跑过去,张彩燕、霍婉瑛、谢大宝、萧翎羽、外加一个跟屁虫齐不提,他们拿着大刀,扛着石锄头,背着鱼篓,带着吃食,牵着大黄往外走。
霍钧眼神失落看着一群人打开围墙的门,渐渐消失在他眼前,却仍旧没有收回目光,那视线越过围墙,没有目的性望向远方,淡漠的脸庞看不出喜怒。
良久之后,才继续手里的活计。
霍钧将窝棚盖好以后,身后的孩子们早就跃跃欲试了,有的想抱鸡,有的想摸鹿,有的想逗弄兔子,恨不能将眼睛长它们身上。
兔子有三只,是上次点火烧山掏兔子洞逮住的,本来要杀掉,奈何孩子们哭哭啼啼求情,才留了下来,没想到还真让宋老爹给养活了。
怕孩子有危险,霍钧只得将驯鹿栓紧,麻绳的长度只留下一尺,这样不管驯鹿想撂蹄子还是拿头顶人,都不够距离。
解决完驯鹿又忙活山鸡,为了防止它逃走,直接将最外侧的一层飞羽剪断,这样就飞不起来了。
虽然听起来有些残忍,但毕竟它只是一道菜,最后等待它的必定是开膛破肚。
男人本来以为孩子们碰上这些野物定会有一番鸡飞狗跳,但恰恰相反,画面非常和谐,它们比家养的还温顺,只见那群孩子们,一会扔一把玉米粒,一会撒一把干蘑菇,投喂的不亦乐乎。
但好景不长,这番操作还是被贺氏发现了:“一个个的,都屁股痒了是不是?人都舍不得的吃食,你们拿去喂牲畜。”
她拿着用狗尾巴秸秆编的笤帚,追着一群败家子的屁股就打。
登时,女人的骂声、笤帚的抽打声,孩子的告饶声响彻在围墙内,满满的一派生活气息。
霍钧有片刻的愣神,这一幕在当年那个霍家,是永远不会看到的,人果然是最能适应环境的物种。
……
霍钧将窝棚盖好后直接去了宋宅,刚进一院,就看到霍远、霍坚跟宋家兄弟们在打家具,而宋六则在教霍开、霍邱将树干劈成薄而平整的木板。
这一步不难,依葫芦画瓢,只要有手就行,他们两人天资聪颖,自然不在话下。
“霍七公子你来了,那接下来的榫卯就由你来教吧。”见霍钧进来后,宋六连忙迎上去,“两位霍家公子天分实在高,不到两个时辰就把我肚子里的墨水全学会了,我这手艺是个半吊子,实在当不得大师傅。”
宋六这话说得没错,这些日子以来,他八个兄弟都跟着霍钧学榫卯,可是只有她一个人能堪堪学个入门,其余人经常算不对账。
比如将榫头和卯眼全都做好后,要拼接时却发现抠卯眼的位置反了,要不就是榫头的位置计算出了偏差,两者卡不上。
“好,我来就行,辛苦宋六哥了。”霍钧说完便走到霍开和霍邱身边坐下。
“四哥、五哥,今天我先教你们入门的直榫。”他边说边拿起一根削成长方体的细木棍说道,“这是一条桌子腿,要直接安在桌面上,只需把木头顶端削出榫头,桌面底部钻出卯眼即可。”
说着他又拿起柳碳笔和一把木尺。
木尺是他自己亲手制作打磨的,上面的刻度是他用手指比量约莫刻上的,不是很精确,但是也没所谓。
“先确定卯眼位置,再依靠他来确定榫头深度……”
霍钧是根据自己要制作的家具来确定下一步教什么,而且完全不给他俩消化的时间,毕竟自己才被尹微月贱卖了三石粮食,所以他只包教,但不包会。
所以接下来三天,他又教了格肩榫、穿带榫、勾挂榫、燕尾榫、园榫、托角榫和长短榫七种,因为他为尹微月打得衣柜只需要这七种,否则会教授更多。
饶是霍开和霍邱才高八斗,这三天也学得焦头烂额,霍钧打衣柜的速度很快,所以他们也只能晚上在厢房里回忆练习。
而张语琳那边同样也不轻松,她在第一个环节就卡住了。
宋家嫂子们先教她的就是劈竹篾,可没想到这个活计太费手,先是手指头扎了几处竹刺,紧接着又被刀割到指头。
她将破口的指头含进嘴里吸血,怪不得都说十指连心,可真疼啊。
在现代时,她一门心思放在学业上,从未做过手工艺品,这世又是官小姐,父亲虽然官职地位,但也是娇养长大的。
虽然有流放二十年的经历,苦虽苦,可那时有霍开护着,却没有做太多劳累的活计,所以这次,她决定放弃。
张语琳觉得,放弃并不代表她娇气,而是她懂得及时止损,不过度浪费自己的时间和心力,再说她有空间,何必没苦硬吃。
她觉得,不管是学知识还是学技术,都要因材施教,既然她不是做手工的料,那就交给愿意做这些的人去做。
等霍钧去了东山后,到时候看两房谁手巧,谁就跟着学吧,于是她就去跟冯氏学织毛衣了。
当她看到大房女眷将兔子毛和鼠毛纺成毛线,又用木制毛衣针织毛衣时,心里太过震撼。
好在织毛衣她不陌生,学了不一会儿就会织平针了,张语琳看着手里织好的毛衣袖子,微微有些愣神,尹微月的话来回在她耳边回响。
那时她说:五嫂,靠人不如靠己,只有自己将生存的本事学会了,才能真正征服这座大山。
没错,在这座深山里,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就像她从前笃定霍开一定会爱她爱到天荒地老,可他还不是照样移情别恋了。
就算有空间也不保险,万一空间在关键时候消失了呢?
尹微月说得对,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实在,只有自己将生存的本事全学会了,才能真正在这座大山里扎根生存下去。
于是张语琳将毛线还给苏氏:“二嫂,织毛衣我已经学的差不多了,我打算重新跟宋大嫂学劈竹篾。”
苏氏看看她手指上的口子:“你手上的口子还没有结痂,要不再缓个一两天?”
“不用了,早学早会。”说完就跑去宋府找宋家几位嫂子去了。
……
尹微月几人走了多半个时辰后,成功找到了那处泥塘,只不过雪太厚,将泥塘整个盖住,只能凭借低洼的地势来判断。
张彩燕打头阵,她一脚深一脚浅,慢慢踱步走到泥塘边,反复勘察。
“应该没什么问题,这里地势虽然低,但并不是处在谷底,形成沼泽的几率不大,而且就算会下陷,现在是冬天,天又这么冷,肯定都冻住了。”
齐不提看着被厚雪掩埋的泥塘,连连摇头,“玩闹呢,都冻成样了了,里头怎么可能有黄鳝?我看咱们还是不要冒险下去了,不如等到春暖花开时,冰雪融化,再下去找,那样几率还大一些。”
一旁的霍婉瑛面色不渝:“你不敢下你就回去,少在这里给我们唱反调。”
齐不提连忙说:“谁说我不敢,我只是觉得现在下去挖,不仅要把上面厚厚的积雪清除,还要再挖冻土,关键雨水才下了五个月,指不定里面压根就没有黄鳝,咱们白费力气,不如等到夏天再过来,到时候我肯定将这处泥塘掘地三尺。”
“等等等,我们能等,周姐姐能等吗?没有找到黄鳝的希望就罢了,可现在一处大泥塘就在我的眼前,说什么我也要下去挖挖试试。”
霍婉瑛说到激动处,直接挥手将齐不提推到一边,“我的姐妹我自己心疼,本来也没有指望你,是你自己屁颠屁颠非要过来的,来了之后不等开挖你就先打退堂鼓,哼,我瞧不起你!”
这……
旁边几人也没想到,刚到地方他俩就莫名其妙吵起来了。
尹微月知道霍婉瑛向来大方沉稳,这次能众目睽睽跟齐不提吵架,可见是她心里的压力太大了。
霍婉瑛和周褚嵘很是要好,甚是于到了崇拜的地步,一门心思要治好周褚嵘,可说到底她所有的倚仗,从头到尾就只是那本医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