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古代流放养娃日常 > 21、军营
    看守监牢的狱卒咽下干巴巴的午饭,刚撂下碗筷,一堆人便已经众星捧月地迎着一个富老爷进来了。

    眼尖的立马明白怎么回事,满脸堆笑地上前恭维,这可是大户啊!

    齐渊脚步都没停一下,只丢过几个银块:“带路。”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一下子让几个狱卒清醒过来。得,这位可是西北的大富商,他们还是老实点吧。

    转了几个弯,依旧没见到人,牢房里倒是越发地潮湿昏暗,连带着空气都透着一股阴冷的不适感。齐渊心中明了,这必然是上面发了话,特意给韫姐儿留了个不堪的牢房。那小孩素来受宠,此番还不知道要多担惊受怕。

    又走了两步,齐渊脚步一定。

    担惊受怕的小孩没有,望眼欲穿的倒是有一个。韫姐儿没有一丁点儿的颓败,似乎一早听到了脚步声,早就巴巴地等在牢房边上,小脸拼命地往外挤,挤得两个腮帮子的肉都透着缝隙凸了出来。

    “齐叔,快救我啊。”韫姐儿迫不及待地招手。

    她在这见鬼的地方真是待够了!

    齐渊给了狱卒一个眼神,狱卒得了钱自然也没话说,乖乖把牢房打开。

    韫姐儿跟个小炮弹似的立马冲到齐渊跟前,齐家的侍卫并沈君越反而一副犯了错的模样,不大敢上前。

    还不等齐渊教训人,韫姐儿就急不可耐地让齐渊赶紧抱她,然后趴在对方耳边巴巴地告起了状:“那个周太守根本听不懂人话,只一味由着他府上管事糊弄,殊不知对方见钱眼开,心眼早黑了。我亲眼看到那突厥人靠近周太守书房,晃悠了一圈才出来的。”

    齐渊可不听她胡咧咧:“证据呢?”

    韫姐儿急了:“我们都是人证!”

    她、沈君越,还有齐家的侍卫!

    他们亲眼所见,也是真的捉到了人,但那该死的邹管事宁愿帮着突厥人也不肯信任他们,还在周太守那边进献谗言,这才惹得韫姐儿被关了一上午。

    “我要见太守!”

    齐渊无奈地看向她,也不问他们是怎么亲眼看到的,以这孩子闹腾的性子,必定是翻墙头进去的。这路子错了,说的话当然也更显荒谬:“没人会信你们的,他但凡真有怀疑,也不会把你们关在此处。”

    韫姐儿拉着脸,忽然伸出手,一巴掌拍死了只蚊子,小脸严肃:“不管他信不信,反正事情已经相当严重了。”

    他们被关的这段时间,那突厥人可是被放出去的,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把消息传递出去了。

    韫姐儿对自己被关这件事还是不服气,但如今的问题是,如何解决那突厥人,甚至再严重些,万一突厥人翻过贺兰山打过来,他们能挡得住吗?

    数墙之隔,邹管事也正在同周端平告状。

    “那两个孩子实在可恶,当太守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依我看,当初就不该让那邓观入府,更不该给这对父女俩好脸色瞧,纵得他们越发得没规矩。”

    邹管事觑着太守的脸色,见他果真面带愠色,又接着道:“那邓观也是个不着调的,交代他的事情也不办,反而派他女儿来打您的脸。人家牧民背井离乡前来做生意,她偏要来倒打一耙,说人家是奸细。他是奸细,那咱们是什么,她此举不是污蔑咱们通敌吗?”

    周端平一个眼风扫过。

    邹管事慌忙闭嘴,可他明白,太守大人已经对邓观父女起了嫌恶。贪财这种事情都可大可小,但污蔑通敌就太可恶了。

    邹管事倒也不是想对付邓观,而是实在看那小崽子不爽,一个三岁小孩竟敢指着他的鼻子骂,若不给点教训,他这个管事的颜面何存?

    周端平纵然生气,却也没忘另一件:“那个卖羊的身份真没问题?”

    “过所上清清白白地写着,人家就是凉州人。天可怜见,他又聋又哑,还没什么见识,不过是如厕的时候迷了路,正好走到书房附近,谁知道就碰上邓观家的小崽子。把人擒住不说,还闹得咱们府里天翻地覆,只让她在牢里待半天实在是便宜了她。”

    恰逢有书童过来添茶,邹管事殷切地接过,亲自奉上。

    周端平没喝一口:“可她为何就盯着那卖羊的?”

    邹管事知道,这事不解释清楚只怕还没完,他真觉得这两个小崽子完全是冲着自己来的,于是便把当初买柴的事解释了一遍。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连一个六岁孩子的柴火钱都要克扣,不利于他的含糊带过,韫姐儿的嚣张跋扈却大说特说。

    周端平摆了摆手,心里已经大致知晓了。

    府里下人各有各的毛病,但只要不出什么大错,周端平便只当没看见。

    “下回别闹出这些荒唐事了。”

    “是,小人知道。”

    下回他再做的更隐蔽一些就是了。

    周端平仍不十分放心,又叫差役过来,命他这些日子盯着那两个卖羊的。他也不相信两个孩子的话,但涉及到突厥人,又牵扯了布防图,他也该对外做做样子。

    邹管事眼见这里没他的事了,便向他们家大人请辞,准备回去安置那些羊。

    出来后正巧跟韫姐儿一行碰上。

    韫姐儿瞪着这蠢猪。

    邹管事“嘿”了一声:“小崽子还没长够教训?”

    “你就盼着不出事吧,否则你家太守都要被你害得身败名裂。”

    邹管事一愣,随即又轻蔑地笑了一声:“吓唬谁呢?”

    韫姐儿深吸一口气,不能跟傻子计较。

    闹开之前,她跟邹管事反复申明,不管是那个人装聋作哑,还是他木棍上有金狼头,亦或是他跟另外一个卖羊的本就是半路相识……种种证据这个邹管事一件都没听进去,笃定韫姐儿是故意折腾他自己。

    坏人不可怕,又蠢又坏的人才最可怕。再加上他那个主子也是个偏听偏信的,灵州的安危,绝不能捏在他们手里。

    二人针尖对麦芒,显然是说不通,齐渊也不准备让韫姐儿在州衙附近久留,马车备好之后便赶紧提着韫姐儿回程了。

    韫姐儿压根没打算回去,路上便跟齐渊商量,想要两匹快马,把她送去凉州城。

    西北的守军大多在此御敌。

    “你要去借兵?”齐渊匪夷所思,低头一看,韫姐儿的确才三岁,还不到他腿高。这么个小东西,想法倒是挺奇特。

    其实别说是周太守,就连齐渊都觉得韫姐儿他们想多了。

    韫姐儿点头。

    她要去的,她娘在灵州,她熟悉的亲友都在灵州。倘若韫姐儿不知道这些也就罢了,可她亲身经历,明明发现了若还是不闻不问,来日家园被毁,父母苦心经营的生意被糟蹋,她肯定会后悔终身。

    齐渊提醒:“我在军中并没有认识的人,你便是去了,也未必能说服他们。”

    还是那句话,韫姐儿没有确凿的证据,军中的将士凭什么要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派兵?要知道凉州那边也是一头包,当地姑且自顾不暇。

    韫姐儿却道:“总得去了再说。”

    “万一是你们多心呢?”

    韫姐儿执拗:“万一是真的呢。”

    齐渊沉默片刻,退了一步:“那我派人去说一声?”

    韫姐儿摇头:“我亲自去。”

    她才是当事人,谁去都没有她去说得清楚。

    齐渊拿韫姐儿没办法,争执了一路,最后都快到家了,到底如了韫姐儿的意。他让管事给他准备了十来个侍卫,自己骑马,准备带着韫姐儿直奔凉州。邓观夫妻俩将孩子留在他府上,要真让韫姐儿一个人去,出了什么事,他没办法跟那夫妻俩交代。

    齐渊身边的小厮一阵担忧:“不跟夫人说一声吗?”

    韫姐儿赶忙摇头。

    跟孙姨说,他们就走不掉了。

    韫姐儿坐在马上,先冲着小厮道:“我娘应该已经快到灵州,她来了之后先别让她回去,等我回来再说。”

    然后又转向沈君越。

    沈君越道:“我也等你回来。”

    他跟齐家没有交情,不会无理取闹,非要别人带上他。

    韫姐儿点点脑袋,催促齐叔跑快点。

    齐渊起初还担心韫姐儿在马上不适应,他一个大人骑马都觉得累,更别说个小孩子了。可前往凉州时,韫姐儿竟全程没有叫过一声苦。

    这下齐渊是真有些佩服她了。

    凉州的军营好找,但不好进。西北刚跟突厥打了两场仗,两边的防备心都重得很,生怕有细作混入军中。

    齐渊跟韫姐儿的身份没有问题,但没有正当理由依旧不被放行。为了能进去,齐渊被迫舍出一批粮食。

    他虽然是富商,但这么一大批粮食献出去,富商也得心痛。

    韫姐儿拍拍他的肩膀:“齐叔,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齐渊抱着韫姐儿,苦笑着道:“舍出去的是我的孩子,想套的却是你的狼。这回若是无事发生,你爹娘得白给我打三年工才够。”

    韫姐儿举手,态度积极:“不用他们,我来给您打白工。”

    “你?想得到美。”她来打工,赚的钱都不够伙食费。

    有这批粮食开道,二人不仅进了军营,甚至有幸见到了镇守西北的大将军韩焱。

    韫姐儿打量着来人,真不愧是大将军,凑近一瞧便气势不俗。兴许是久经沙场,那身煞气遮都遮不住,要是她长大了也能有这样的气派就好。

    韩焱是来谢齐渊慷慨献粮的,来之后发现对方带了个白白嫩嫩的小孩,韩焱也没生气。光献粮这一项,就足以让他对齐渊刮目相看,别说带一个小孩,就是带十个八个他也无所谓。

    唯一惊奇的是着小孩儿胆子挺大,看到他过来竟一点没吓着,反而一直盯着他瞧,眼睛亮闪闪,貌似跟向往。

    韩焱也不知她究竟在瞧什么,跟齐渊寒暄过后,故意起身逗她:“小孩儿可是有话要说?”

    “正是。”韫姐儿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忽然正色,“有个能让将军将功折罪的法子,不知道将军愿不愿意听。”

    韩焱很部下对了个眼神,心想着孩子可真逗,他卸下心防,轻轻捏了捏韫姐儿的腮帮子:“你倒是说说看说。”

    韫姐儿一巴掌把这讨厌的手给拍下去:“我们在灵州州衙碰倒了个突厥人,他应该翻过灵州的布防图,甚至极有可能已经传回突厥了。”

    营帐中的气氛为之一变。

    齐渊都忍不住摒住呼吸,但韫姐儿却还仰着头地站在原地,她知道自己没证据,所以就更不能怂了。

    良久,韩焱笑了一声:“小孩儿,说话要讲证据,你有证据吗。”

    “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之前发现了几处蛛丝马迹。”韫姐儿一本正经地回忆起他们如何发现不对,又是如何求证。他们的确只有人证,不过韫姐儿觉得韩焱能坐到这个位置上,肯定不像周端平那样糊涂,她相信对方梦明白她的意思。

    韩焱的确明白,但他如今也为难:“你说了这么多,不过只是一面之词。凉州眼下正在御敌,军备尚且不够,若因你的只言片语便调去一队人马赶往凉州,来日无事发生,朝廷可是要问罪的。”

    韫姐儿耸了耸肩膀:“朝廷即便要问罪,事情也可大可小,不会影响到大局。可一旦放任不管,万一突厥人真翻过贺兰山,占了灵州,把持住黄河平原的粮草补给,不仅凉州腹背受敌,关中也备受威胁。”

    韩焱神色凝沉,眉宇间像是结了一层霜。

    这小孩儿,好伶俐的口齿,更凌厉的是她话里的可能。

    韫姐儿直白地盯着他:“韩将军,这个万一,咱们谁都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