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 十指不沾阳
持家有道?写书赚钱?还买店铺?
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说的如果是别人她们还能听个热闹,但说的是付家那个败家媳妇——
这怎么可能!
周红英的脸色像是打翻了颜料盘,一颗心几乎沉到底, 她满眼的不可置信, 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付奶奶抛出来的这个消息就像是一滴水溅到了油锅里, 掀起了多大的风浪林溪一点都不知道。
这两天, 属于林溪的传言一会儿一个,一会儿一个。高怀远派去打听的人带着乱七八糟的消息回来。
又说林家闺女是什么文曲星下凡,写的故事都上报纸了。又说是什么败家媳妇, 连房子都要卖了!转头又听说买了店铺……
“什么乱七八糟的?”高怀远摆摆手, 让人走了,面上还是一脸的烦躁,“让他们找食谱的消息,什么都找不到。没用的倒找来一大堆!”
柳艳红就在身边, 安抚的轻轻拍了拍他。他们俩正是新婚燕尔, 尽管嫁过来之后公公威严冷漠,婆婆还有些看不上她,但幸好怀远对她真心一片。
“付家的食谱有那么重要吗?”柳艳红不太懂, 她知道高怀远最近在忙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盯着付家了。
高厂长之前就想要他进厂, 给他安排一个好的工作岗位。只是高怀远却不知为什么,总是想着下海经商。
他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 手上的本钱就绝不能少。父母不支持,他只能另外想办法。原本他也没看上付家, 只是随手想给那个付季青一个教训。
谁知孟大洪事没办成,他反倒惹了一身骚!
恰好他最近撞上一个人,正在四处搜寻有年头的食谱方子, 尤其是那些祖上出了御厨的,价格甚至出到了七千!
这价格太高了,然而真有食谱的人太少,更何况人家要的也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东西。可里头有真东西的食谱,都是祖传的宝贝,哪个有脑子的乐意拿来卖?
除非是败家子!
高怀远本来没把这消息放心上,但他正恼火着付季青,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
别说,他小的时候还真听说过他们县城里有一个御厨后代,据说是得了真传,吃过的就没说手艺不好的!当时只有大户人家才请得起人上门做菜……
只是后来他一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付季青的亲祖父,付季青就是继承了他的手艺!付老爷子如今早已经不在人世,但付家的食谱却是确有其事。
这不就刚好撞上来了!
如果是别人家,高怀远可能还要考虑考虑。然而偏偏是总和他过不去的付季青!他那口气没出,就非要把这个破厨子给摁下去!
付家这本食谱,他要定了!
他勾了勾唇,神情莫测:“七千块呢,你说重不重要?”
“啊。”柳艳红被这价格吓了一跳,“这么多钱?”
她疑惑道:“付家不卖出去吗?这么多钱,卖了之后,别说在我们县城,在申城都能买一套房了吧?”
高怀远摇摇头,心道他这媳妇还是有些目光短浅了。他解释道:“这食谱怎么能随意卖,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好东西,往后只会越来越值钱。更何况那付季青还是个厨子,就更不会拿出来了。”
柳艳红想了想,说:“付季青不愿意,但他不是有个败家媳妇吗?我听说她很喜欢花钱……”
高怀远狭长的眼眸闪过一道精光,不用柳艳红说出口,他已经知道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林溪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快中午了。之前她时不时的出门逛街,不过现在大件基本上买全了,她怀着孕,身体又越发惫懒。
中午付季青没回来,付奶奶和林溪索性一起去国营饭店里吃了饭,和付季青说了一声,就一同去了刚买的店铺。
店铺看着不大,但离家里也就两条街的距离,但付奶奶却越看越满意。
“奶奶,这个店铺我让季青哥这几天叫人来先修整修整,我也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还得要辛苦奶奶来盯着了。”
付奶奶拍着胸脯应道:“这种事我最熟了,你身体弱,放心,这事交给我就行。保证把店装得妥妥当当漂漂亮亮的。”
林溪看了一圈,笑笑:“也不用搞得太好,就刷个大白,添点桌椅用具啥的就行。”
付奶奶这会儿也不忧虑是不是又要多花钱了,反正孙媳妇说啥她就干啥!人家脑子好用,花的钱多,赚的钱更多!
林溪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奶奶,我看这铺子也不用租出去,既然季青哥还想在国营饭店里干,那不如咱们俩先开着。”
主要是她觉得自己现在在家里实在是太闲了,偶尔找点事干干也挺好的。还有一点就是,奶奶在家还不忘糊纸盒,老人家赚不了多少钱却还想着贴补他们。
老人的一番心意,要是不让她干了,奶奶估计还觉得浑身不得劲。那不如自己开店,想个轻松点的活,让奶奶也能简单点赚钱。
她之前看铺子的时候就观察过周边环境,这里都是居民区,卖点副食品什么的也有的赚。不过在她看来,既然家里有厨子有门路,不如充分发挥一下自家的优势。
林溪:“奶奶,你觉得开个卤肉店怎么样?”
付奶奶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她老头子在世的时候,卤肉就有一手绝活!调出来的老卤简直香飘十里!
“那敢情好!”这是付奶奶熟悉的领域,说起这点她就忍不住高兴了,“老头子那卤肉的手艺,乖崽可钻研了好久。只是在国营饭店里,他使不出来啥,这下好了,咱们自己开个卤肉店,让乖崽调好卤汁就成,也简单!”
既然得了这个好主意,付奶奶兴致勃勃,一连几天都早早出门,看着那些人装修。要修整的地方少,很快就弄得七七八八了。
这天,林溪正在房间里昏昏欲睡,突然大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林溪起床去开门,想着奶奶今天回来的倒挺早。然而刚打开门,就对上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说实话,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女主了,原本以为这往后都不会再有交集,却没想到她和付季青都没去招惹人,人家却自己上门来了。
柳艳红站在付奶奶旁边,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见到林溪,仿佛很意外的模样,惊喜道:“哎呀,你不是付季青的媳妇吗?这难道……是付大厨的家?”
付奶奶惊讶:“小姑娘,你认识我孙子孙媳妇?”
她刚说完,又连忙转头跟林溪道:“小溪,刚刚多亏了这个女同志,我回来的路上差点被个骑自行车的给撞了,还好她拉了我一把。”
老人家身子骨脆弱,就怕摔跤。在付奶奶看来这个小姑娘是热心肠,好心帮了她一把,又什么都不肯要。刚好快到家了,她请人进家门喝杯水而已。
如今又见她认识自己的孙子孙媳妇,付奶奶更是觉得有缘了。
“那还真是挺有缘的。”林溪随口道,目光在付奶奶身上看了一圈,“奶奶你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付奶奶笑道,招呼柳艳红坐下,她去倒杯糖水来。
林溪面上温温和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也跟着招呼人:“同志别客气,还要多谢你拉了奶奶一把,不然后果还指不定多严重呢。说起来,你认识季青哥?”
这女主也真是有意思,这是看她在家闲得发慌了,故意来招惹,给她找乐子的?
什么差点被自行车撞了,被女主救了。林溪一个字都不信。
她对男女主的印象早就跌落谷底,因此,无论对方做什么,在她看来都是别有居心。
柳艳红微微笑着,语气自然亲切:“对啊,我和他算是朋友吧,他帮了我好几次来着。他跟我说了他结婚了,其实上次在国营饭店我好像看到你了,只是没顾得上和你打招呼。”
“原来你是季青哥的朋友?”林溪恍然,唇角勾起,语气带着歉意道,“我都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提过你。”
柳艳红的神色顿了一下:是吗……”
不知怎么,对方明明是笑盈盈的,她却总感觉到一丝微妙的讽刺。
大概是她的错觉吧。
付奶奶倒了糖水出来,递给她喝了,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柳艳红就起身离开了。
林溪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好一会儿,换上大门。
“奶奶。”她转过身,面朝着付奶奶,一副纠结万分的情状,“我有事跟你说。”
“怎么了?”
她吞吞吐吐,像是难以启齿:“刚刚那个女的,其实我认识,季青哥也认识。她其实心术不正,她对季青哥有不好的心思……”
付奶奶愣了一下:“不、不会吧,刚刚她不是说她结婚了吗?”
“话是这样说,但是她之前已经有对象,但还是找了季青哥,还问他借钱,我听说一借就是三五百……”
“什么!”付奶奶听了,先是一惊,接着就是怒火,“付季青这狗崽子……”
林溪连忙道:“还好季青哥没借给她,其实也是跟她不熟,只是见过几次而已。她的性格开朗大方,好像是有点自来熟。”
“自来熟?”付奶奶冷哼一声,原本还以为是个单纯热心的好姑娘,没想到是这么个心思深沉没皮没脸的。
想到什么,她脸一黑,猛的一拍大腿:“诶呀,看样子今天撞我的那个男人跟这个女的是一伙的!怪不得……”
付奶奶越想越觉得对,哪有那么巧的事?再回想起当时的神情细节,虽然没有证据,但在她心里已经钉死了!
见过几次面就敢开口借钱,而且一借就是上百块,这说出去都惹人笑话。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还要人捧着?
再说了,说不准借钱不是目的,胡乱勾搭她孙子才是人家真正的目的呢!付奶奶越想越深,原先的那点子好感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下次她再敢来,我就拿扫把赶她出去!”付奶奶义愤填膺,说,“小溪,你别生气,这回是我不知道,下回指定不能再让她踏进我们家门!”
林溪说:“奶奶你别着急。我倒是觉得,等她下回来,让她进来就是了。咱们心里有数就行,我倒想看看,她如果真几次三番的上门,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果然,过了没几天,柳艳红又一次上门了,还提了点糕点饼干来。来了几次之后,对方显然是觉得更熟悉许多了,终于开口说出了她的目的。
林溪看着对面的人:“你是说,最近有人收食谱,能卖七百块钱?”
柳艳红点了点头,叹了一声:“哎,也不知道谁家这么好运,七百块可真是不老少了。你说咱们这小老百姓的,要这食谱干嘛?留在手上不是浪费吗?”
“要是我家有一本,我保准就拿去卖了,这钱拿来买什么都好,雪花膏衣裳什么的,钱花在自己身上才是真的,不然留着那些死物也是白搭。林妹子,你说是不是?”
林溪似笑非笑:“你说是就是吧,不过我倒没有这样的烦恼,毕竟我家里没有什么食谱,手上也不缺钱。”
柳艳红朝她眨了眨眼,避开付奶奶低声道:“你娘家没有,这付家不是有吗?我听说付老爷子就曾经是御厨的后人,家里总该有本食谱压箱底吧?”
图穷匕见了。
林溪有时候是真搞不懂她的脑回路,到底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还是真觉得自己脸大如盆?
她也不回复柳艳红,只朝房间内大喊一声:“奶奶,柳同志说让我偷偷卖了咱们家的食谱,最好是卖到她手上,她给我七百块钱!”
柳艳红惊愕在原地,完全没想到林溪会这么做,她的脸“唰”的一下就涨红了,嘴唇煞白。
付奶奶已经拿了扫把来,一把拍在她身上:“没脸没皮的东西,我呸!你也配!给我滚出我家,脏心烂肺的玩意儿,我家的地都得洗上三遍,你踩着我都嫌恶心!”
她直把人打出家门,怒火冲天,她向来是个好脾气的,这时候却压根压抑不住,骂道:“我付家的东西你当是你兜里的不成?今天借三百明天借五百,转天儿房子手艺压箱底的都是你的了,你个心里藏奸的烂货,滚!下次老娘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第22章 (二十二) 十指不沾阳
“那林溪也太过分了, 还有她奶奶也是,我之前还救了她,她居然这样对我……”
柳艳红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她双眸含泪, 扑在高怀远的怀里, 哭的梨花带雨。
高怀远揽着她, 脸色微微发沉。
怎么什么事碰上付家就不成!难不成付季青真是他的克星?
这次明明已经徐徐图之了,让柳艳红接二连三的上门拉近关心,降低戒心。明明一切进展都挺顺利的, 更何况那个付季青的败家媳妇可是出了名的会花钱, 七百块钱,怎么会一点都不动心呢?
总不可能是嫌钱少吧?
高怀远百思不得其解,但是食谱的打算,经此一事, 明显是要泡汤了。他只能压下心中的可惜。
只是, 错过这次机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足够的资金,去下海经商实现自己的抱负……
难得的, 心里透出一股茫然,脚下仿佛空荡荡的, 竟然失去了几分对自己注定会成功的笃定-
这边付奶奶却气得不轻,直到付季青回来还忍不住狠狠告了一状。
付季青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在打付家食谱的主意。那女人的脑子果然有毛病,胃口也一天比一天大。
他心里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不过没两天, 这件事就被他们抛在了脑后。因为店铺已经整修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两天付季青回到家就在调卤汁, 他向来是个精益求精的性子,卤汁对于卤肉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一环节,更何况它可以重复使用。
卤肉的关键在于香料的搭配和炖煮的时间。付家小院这几天都在研究,于是北街这一片几乎日日都被一阵霸道的香味所萦绕。
“好香啊。”
说话的人是周红英的儿子铁蛋,他才六七岁的模样,长得虎头虎脑的,正趴着付家的大门,从门缝往里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旁边还有好几个小孩,也眼巴巴的盯着面前紧闭的大门,时不时吸溜一下口水。
“肯定是肉肉,他家真有钱,还能天天吃肉。我爸妈就没钱,根本买不起!”
铁蛋头也不回的说:“他家有个败家媳妇,很会花钱,我妈说了,天天这样大鱼大肉的,是不会过日子的。”
“我以后就要这样的媳妇,天天炖肉给我吃。”那小孩半点不在意,说,“到时候馋死你们,败家就败家,那肉香得,我一口就吞下去……”
铁蛋连忙说:“那我也要败家媳妇,要她给我炖肉,买糖吃,还有给我买汽水喝,我还要每天吃鸡蛋,喝麦乳精……”
正在畅想着,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铁蛋猛的往前扑了一下,被一只手温柔的扶住。
他愣愣的抬头,就见到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轻笑了一声:“小鬼,想得挺美的嘛。”
几个小孩都愣了一下。
“我认识她,她就是那个败家媳妇!”
“她长得好好看啊,我以后也要娶个这么好看的媳妇。”
“漂亮姐姐,是你家在炖肉吗?怎么这么香,整条街都香死了,我肚子一直咕咕叫,你家的肉是不是超级超级好吃?”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完,一张张小脸又是好奇又是渴望的看着漂亮姐姐。
“你们饿了呀,觉得很香?”见大家都用力点头,她说,“可怎么办,我家的卤肉是用来卖钱的,你们有钱吗?”
几个小孩都摇摇头。这年头,家里有闲钱的少,更是没什么给孩子零花钱的习惯和意识。
对上他们失望的目光,林溪貌似想了想,开口道:“这样吧,你们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我就请你们吃我家的卤肉卤菜。”
几个小孩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进屋给他们一人夹了两片肉,把卤蛋切成两半,一人分一半,再夹了点鸭掌鸭翅鸭脖和藕片之类的。
小孩肠胃弱,辣椒只放了一点点,全当调个味,几个小孩却吃得“斯哈斯哈”的,越吃越好吃,果然香得差点把舌头都给吞了!
林溪叫他们答应的没有多难的事,新店开业,宣传活动自然要到位。这一个个的小孩别看年纪小,召唤力却是十足的。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上撒泼打滚耍赖皮,家长们也招架不住。
很快,付家的那个败家媳妇买的店铺要开业的消息就传开了。
说是什么卤肉店,周红英原本打定主意不回去买的,奈何亲生儿子是个嘴馋的,无论如何都非要吃上一口。
她豁出脸去买了,原本以为会受到嘲讽和不屑,但却通通都没有。回去吃了卤肉卤菜,果然香味十足。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人嘴软,她的那些整日里的阴阳怪气少了很多。
林溪和付奶奶也不清楚这一遭,店里来的人太多,他们找钱都顾不上来,有谁还会去专门注意周红英的小心思。
卤肉店林溪是打算交给付奶奶去干的,她身子骨硬朗,精神也不错,让她什么也不干才会觉得不好。林溪则是隔三差五,闲的时候去一趟就行了,如果店里缺人,或者觉得付奶奶太累了忙不过来,那她再招一个人来。
现在刚开店,林溪自然是过去帮忙了。
卤肉店开张,生意很不错。肉的价格偏贵,每家买的量不多,但来的人多,卖的也就自然多了。更何况卤蛋素菜什么的,也算是薄利多销了。
付奶奶很快上手,店里又再找了一个做事麻利,踏实肯干的婶子。就这样,每日下来,入账的钱不少,第一次数钱时,付奶奶看着收入超了上千块,一时间又惊又喜,感慨万分。
她把钱都交给林溪,现在她全是看透了,人可以不聪明,但得跟着聪明人走。孙媳妇拿钱管家她是再放心不过的。
林溪手里头还有钱,自然不需要这些,在付奶奶百般要求下,她拿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就给奶奶平日里花。
说起钱,她又想起申城的房子,原本以为在这待的时间不久,因此申城那个小院就一直空着,想留给自己住。
但照现在这个情况,大概还得过几年才会搬家,她想来想去,还是给张姐打了个电话,让她先把房子都租出去。
申城的房子不愁租不出去,就连为着拆迁买的房子,又杂又乱又破的,却也早就租出去了,每个月一百八的租金果然一分不少。
当然了,张姐这个关系她也没断,回来了之后就隔阵时间寄点特产过去,时不时给对方写信,托她帮忙买点申城才有的好东西寄回来。这样有来有往的,关系又亲近不少。
在申城城中村买的三套房,她是特地准备其中一套留给林家的,林父林母多半会跟着儿子住,她问林如航借了钱,自己再贴了点,之后拆迁了,也刚好在申城给他们买个大点的房子。
至于他们会不会愿意搬家,林溪没考虑过不搬的可能。到时候“下岗潮”到来,她要搬去申城,家里又有条件了,他们自然会想清楚。
不过拆迁的事也急不来,林溪心里知道大概还得过两年,具体到什么时间她也不清楚。
反正问林如航借的钱这两年她是不准备还了,他也不急着用。就等着之后用房子还给他吧-
一眨眼,时间转瞬即逝,这一年的新年大家都过得喜气洋洋,春去夏来,林溪的肚子由原本的不显怀,但后来的鼓起。
她长得瘦,腰肢纤细,即便是怀胎足月了,好像肚子也没有多大,孩子到了预产期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不过没人敢放下心来,都一个个盯着她住院。
林溪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怀孕期间其他的都好,就是孕吐严重,本来就有点挑食,后来就越发显得娇气,不是这不吃就是那不吃。
付季青已经养成习惯了,就算现在已经没有孕吐,但他仍旧细心到了极致,吃饭时葱姜蒜都给她挑好。
林溪正吃着卤猪蹄以及西红柿炒鸡蛋,猪蹄炖得糯糯的,已经脱好了骨,剁成细块,林溪和着饭吃,软糯香甜,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黏糊的汤汁裹满了每一粒米饭,吃到嘴里满足感爆棚。
西红柿炒鸡蛋这道菜鸡蛋放得特别多,她喜欢吃西红柿的汤汁,因此西红柿炒得沙沙的,红红的汁水浓郁。酸甜感沁入嫩滑的鸡蛋中,格外好吃。
林溪吃饱了,把饭盒一递。旁边的男人就接过,几口就把剩下的饭菜给解决了,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浪费。
他的动作太习惯,看得另外一病床的人一愣一愣的。直到付季青出了病房去打水,那女人才感慨。
“妹子,你男人对你可真好。”那女人目光艳羡,她来生产,是婆婆送她来的,男人却还在上班,到现在也不见身影。
按理说现在生娃能到医院来生的,家里条件都不差。她这婆家条件算不上好,这一胎之所以送她来医院,是因为觉得她这胎是个儿子。
那女人眼中透出几分茫然和愁苦,她有些担忧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祈祷一定得是个儿子。
林溪往她那边看了一眼,男人婆婆都不在,身边就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扎着一个小辫子,面容带着些胆小和怯懦,看上去有些瘦。
来到医院就来来去去的忙活,刚刚还一个人跑出去买了肉包子回来给她娘吃。
林溪说:“你女儿也对你挺好的。”
那女人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连忙否认:“她可不是我女儿,我是她婶娘。我肚子里的还是第一胎嘞!”
林溪愣了一下,她刚刚明明听见那女孩子叫她娘……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朝人点点头,扯了扯唇笑了一下,移开目光。
计划生育时期,只能生一胎,违反的话,发现的会被拉去打胎、上环,罚款,钱没交够,家里值钱的东西都会被拉走。倘若有一方是公职人员,则工作都会没有。
那那些家里已经生了一胎,还是个女儿。想要拼个男孩的怎么办呢?多的是把女孩记到别人的户口上,或者把孩子藏起来,扔回老家……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然而在这个过程里,那些被丢弃被放弃,或者被嫌弃的女孩,又是何其无辜。
就像所有人在她一出生时就告诉她,你生来就低人一等,哪怕你什么都没干,就算你什么都没干,只是因为你不是男孩,你生来就不被期待。
林溪的心情骤然就不好了,她闭上了眼睛,任由思维发散,这种情况她改变不了,也无力改变。她放空脑袋,想要睡上一觉。
然而刚闭上眼睛,就突然感觉腹部一阵抽痛,一股莫名的坠胀感和压迫感袭来。
付奶奶匆匆赶来,她刚刚回去拿准备好的待产包了,顺带给林家人的厂子里打了电话,通知了一声。
“小溪,你怎么样了?”
“奶奶,我……我好像要生了。”
林溪脸色苍白,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她的嗓音喊不大声,抽痛感一阵一阵,越来越疼。
这会儿进了病房没看到付季青,付奶奶脸一沉,但此刻却顾不了那么多,见着林溪这样,她连忙喊医生过来。
付季青提着暖壶,刚走到病房门口,就见到病床被一群人围着推了出来。
“你个呆子,你媳妇要生了都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付奶奶急中生怒,见着人,劈头盖脸的就骂了一通。
付季青捏着暖壶,有些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隔了一层膜,他的心脏还在跳动,然而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害怕,还是紧张……好像都有,付季青听见他媳妇的喊痛声,撕心裂肺,他的心脏仿佛也跟着要裂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降落,他整个人无所适从。
就生这一个,他再也不贪心了,只要他媳妇没事,求上天保佑……
林家的人已经纷纷请了假赶过来,一群人在外面焦虑不安的等着,来来回回的走来走去,一颗心都提在半空中。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呼痛声停了。只听“咔嚓”一声,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从里面抱着一个孩子出来。
“恭喜,生了个女儿,母女平安。来个孩子大人跟我过来一下。”
“太好了,平安就好。”听到这话,大家纷纷松了口气,“女儿好,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
付季青只觉得双腿发软,脚下仿佛踩到了实地,却又没有真实感,他问:“小溪呢?孩子妈妈怎么还不出来?”
他自己不觉得,周围人却被他发哑甚至隐隐带着哭腔的嗓音吓了一跳,护士看他一眼,见他眼尾都是红通通的,也不免愣了一下。
“家属放心,孩子妈妈在后头,待会儿就出来了。”
护士暗暗稀奇,这一大家子,生女儿也这么高兴激动成这样的,倒真是少见。也不知道是娘家人还是婆家人。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故事差不多快到收尾阶段了,想看什么大家都可以告诉我。文案上的不是全部哈,在我的预想里,还想写多个世界呢。第二个故事暂定是真假少爷文,如果大家有什么更想看的,可以在评论区留言,人数多呼声高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感谢在2024-07-02 23:03:52~2024-07-04 00:2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貍钰 12瓶;陌上花开 5瓶;云 3瓶;玉、48520207、星河世界、Treasure. 2瓶;Asadalshine、^▽^、烨月、★、血色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二十三) 十指不沾阳
林溪醒来的时候, 身下还隐隐作痛,身边病床的女人已经生了,之前不见身影的男人和婆婆, 此刻正抱着刚生下的儿子乐得牙不见眼。
“哎呀, 我的宝贝儿子。”
那男人的嗓门大, 嗓音里充满了自信和骄傲, 似乎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生了儿子。把孩子抱在怀里一刻不停的看着,仿佛这就是他的命根子。
她微微蹙眉,一直坐在病床边的付季青就握住了她的手:“媳妇你醒了, 怎么样?感觉还好吗?还痛不痛, 难受吗?”
林溪在生的时候几乎痛到晕厥,骂了付季青有一百次,现在身下还在隐隐作痛,没好气的道:“当然痛了, 痛死了, 我再也不生了!”
付季青毫不犹豫道:“好,我们就生一个,以后再也不生了。”
他看着媳妇面色苍白, 发丝黏在脸侧的模样,心里也像是被拧成一团。他也再不想见到这个场景了。
“女儿呢?抱来给我看看。”
“妈和奶奶正看着, 我去抱过来。”
付季青起身往外走,不一会儿, 一大家子就拥了进来。他们还注意着分寸,没挤到旁边的一家, 只是人太多了,看着架势还挺吓人的。
“小溪你怎么样?还痛不,就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咱们住院多住几天,感觉好了再回家。”
“对,咱们不用心疼钱,哥买了红糖麦乳精,咱们尽管喝……”
孩子被抱到林溪跟前,她小小的一团,红彤彤的,紧闭着双眼,眉毛淡淡的,鼻子嘴巴都小小的。
林溪就这样看了她好一会儿,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小团子的小脸,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就是她带到人世间的宝贝啊。
她心脏仿佛有片柔软的地方塌陷下来了,软乎乎的,眼眶微微发烫-
林溪果然多在医院待了好几天,她的身体恢复得比较快,第三天就能下床走路了,不过在家人的劝阻下,还是住了一个礼拜才出院。
隔壁床的早就换了人,原来的那女人生完孩子的第二天就出院了。
林溪出院的时候,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付季青直接叫了车过来,将她拉回家。
林母不放心别人,于是特地找人给自己代班,自己来给女儿伺候月子。
月子期间,不能见风,尽管林溪觉得一直待在房间里很无聊,但她为了自己的身体,还是认真遵循了老人和医生的叮嘱。
但在这期间,也有一个好处,正是觉得有些无聊,林溪将心思放在写稿子上,出月子的时候,厚厚一叠,成果斐然。
她出了月子之后,林母就赶紧回去上班了,现在的工作岗位可是一个比一个紧张,已经零零散散出现下岗人员了,她可不能一直让别人代班。
丈母娘回家去了,付季青依旧换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在家的时候还一手承包了照顾孩子的工作,换尿布哄睡样样都是熟手。
付奶奶也不插手,只笑眯眯的看着他动作,最开始还需要时不时的指导一下,后来付季青已经比谁都熟悉小家伙的脾气了。
她一哼哼就知道她要哭,一蹬腿就知道她拉臭臭了。
高大的男人一巴掌就能盖住小家伙的整个脑袋,襁褓被他抱在怀里,只小小的一团,看起来轻巧极了。
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小家伙就是个小魔星,哭起来嗓门大得几乎能把房顶给震下来。然而一落到付季青的怀里,就乖巧的不行,嚎啕大哭也能抽噎着睡着。
这大概就是爸爸所带来的独一无二的安全感吧。
付家总是北街的街坊邻居们的话题中心,开卤肉店时他们还一脸不信,后来卤肉店顺风顺水开起来了,每天还生意火爆,他们又忍不住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谁让付家的这个败家媳妇总是出人意料呢?
大家都数着钱过日子的时候,她花钱大手大脚,但真以为她是个败家媳妇的时候,突然知道她写书赚了钱,还买了铺子!
眼看着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她还怀孕了,她们都在打赌会生下个儿子还是女儿。
毕竟付季青可是付家的独苗苗了,要是不生下个儿子,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怕是付奶奶都不愿意。
要是一胎是个女儿,铁定得生二胎,到时候计生办的上门,他家的什么电视机洗衣机冰箱,恐怕都得被搬走!不说付季青的工作保不保得住,光是罚款就得罚一大笔钱!
谁知真生下了个女儿,却被他们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别看他们现在宝贝那女儿,过两三年还不是得要个儿子。”
“就是,不然可就绝户了,他那店铺以后传给谁啊,付季青能同意?他能同意,他奶奶都同意不了!”
“付家媳妇也算是命不好。”周红英说,“过两三年再生也行,他们毕竟还年轻着……”
她有些心情复杂,好像之前一直比自己强的人,现在自己终于有一项能比得过了,起码自己生的是个儿子。她心里暗喜,却又不全是喜悦,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受。
黄桂芳却道:“他们好像就生这一个女儿。前两天我亲戚有人看见付季青进了医院,他好像结扎了……”
“结扎是什么?”
“结扎就是男人不能怀孕了。”
“什么?”有人惊叹,想起付季青那高大结实的身板,不由得惋惜遗憾,“那不就废了吗?付大厨他那身体……得多可惜。”
“不是。”有知道的人解释道,“就跟女人上环一样,别的都不影响,就是让人不能有孩子了。”
她们又被这个消息给惊呆了,现在计划生育,很多女人都去上环了,她们对女的女的上环不陌生,但男的结扎,这是可是第一次听说!
“啊这……他脑子昏头了吧?他奶奶知不知道,诶呀,他现在不清醒,以后铁定会后悔的。”
有不少人笃定,转眼就把消息告诉了付奶奶。
付奶奶当时面上没什么表情,晚上就把付季青揍了一通,不是为别的,而是这个决定他不告诉家里人,自己就跑去做了手术!
真是皮痒了欠抽!
付季青挨了揍,可怜兮兮的进了房间,又对上媳妇的一张冷脸。
林溪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道:“你不是皮厚吗?奶奶还能打疼你?”
付季青的确没被打疼,但奶奶都出手了,他总不能硬挺着不动,所以挨一下打就闷哼一声,脸上还不忘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
“媳妇你真聪明。”他笑笑,走过来坐在林溪身边,低声解释道,“我是认真考虑过的,都说女人生产是从鬼门关里走一遭,我以前没那么深的体会。那天你在里面生孩子,我……”
他环着林溪的大手忍不住微微用力,情绪波动几乎难以抑制。
他绝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场景。
林溪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语气柔和:“我知道,我和奶奶都明白,只是担忧你。以后这样的事,生病也好,做手术也好,不能再瞒着我们。”
“好。”付季青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还要做什么,躺在婴儿摇摇床里的小家伙突然哼唧一声,下一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付季青无奈,连忙把小家伙抱起来哄:“蛮蛮乖,不哭不哭,爸爸在这呢。”
蛮蛮是小家伙的小名,是林溪取的。主要是这小家伙性子又蛮又倔,哭起来一定要爸爸妈妈抱才行,看到什么花花绿绿的东西一定要人拿到她跟前。
她大名叫作付明珠,表示掌上明珠的意思。
这个名字是付季青取的,林溪也没表示反对,付季青的满腔父爱满的都要溢出来了。更何况在这个年代里,这样的名字重合度还是很低的。
付季青哄了一会儿孩子,将小家伙哄好了这才跟林溪道:“对了小溪,我今天在饭店里看到大哥了。”
“我看到他和一个女同志在一块儿吃饭,看着还挺熟悉的样子,聊的挺好的。我不知道什么情况,就没上前去打招呼。”
林溪眼睛一亮,惊讶:“大哥这是有情况了?”
付季青摇摇头:“不清楚,我只看见了一眼。不过如果他们都到国营饭店里来吃饭了,有这事的话,大哥应该也不会瞒着,你问一下他就知道了。”
“也对。”林溪想了想,“希望大哥这次找的人要靠谱点。”
不过家里的人应该会比她更谨慎,毕竟曾经遇到马春花这样难缠的主,折腾起来是真的没办法。
得知这个消息后没两天,林溪就抽空回了趟家,和爸妈一起吃了饭。还没等林溪开口问,林如航就自己交代了情况。
原来这人是曾经的下乡知青,在乡下待了近六年才想办法回城,然而她回城没多久,就在家人的介绍下嫁人了,嫁人之后遭遇家暴,生不如死,后来她硬气的拿了把菜刀,逼着人拿了离婚证,跟家人也断绝了关系。
听起来是一个敢爱敢恨的性子,经历坎坷曲折,但是骨子里却很独立。
林溪还没见到人,就对这未来大嫂的印象很不错。等她见到人时,更是多了几分好感。
她长相温婉,身材高挑,说不上有多好看,但五官清秀,看起来很舒服。因为曾经下乡的经历,她的皮肤没有那么白皙,手掌还带着茧子,但眼神清亮,眉眼间带着几分残霜和倔强。
“小妹,你好,我叫梁萍萍。”她的笑容明媚,眼睛亮亮的。
林溪朝她点点头,也笑了笑,打了招呼。她看了一眼站在梁萍萍身侧的林如航,心想,她大概知道为什么大哥会喜欢上她了。
这样明媚的笑容,明亮的双眼,仿佛曾经的生活所带来的苦难和阴霾全都远去。这样积极面对未来生活的勇气,是极其珍贵的。
哪怕是像大哥一样在婚姻中感到倦怠无奈、疲惫不堪的人,也会被吸引。
她是在路上偶遇的两人,只简单说了几句话,就相互分开了。
林溪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两人并肩而立,林如航的唇角微微勾起,像是侧耳在听她说些什么,眼底满是轻松愉悦。
林溪也不自觉的跟着勾了勾唇。
她心情变好了几分,然而才走过两条街,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不远处的食品厂出来。
孟大洪?
她心里百转千回,脚步一顿,默不作声跟上那人。
这是孟大洪回家的路,她直到见到孟大洪进了一家老旧房屋里,这才远远的止住步伐。
迎面正走来一个拿着盆的中年妇女,她连忙问道:“婶子,我想问问那个国营饭店的孟大厨是住这附近吗?”
那妇女点头,看她一眼:“你找他干嘛?人家现在已经不在国营饭店干了。”
“啊?”
“他进食品厂了,还是油水多的采购部。”那中年妇女露出个鄙视的眼色,“谁知道又是扒上了谁的路子。说是不想在国营饭店干了,一个学徒工,说不要就不要了,转头就当上了采购员,还是正式工,到手的钱票可比他之前多多了。”
“婶子,这你也清楚?”她适时露出个惊叹的神色,“他这两份工作换起来时间挨得这么紧,那这孟大厨找的人可真了不得。”
“可不是嘛。”中年妇女附和道,“隔了没两三天就去了食品厂,要我看,指定是之前就说好了的。”
“对了,你来找孟大洪是做什么的来着,他家就在那。要不我带你过去?”
林溪摇摇头,苦笑道:“原本是来请孟大厨去掌勺的,但这不是时候不巧了嘛。既然他已经换了工作,那我们这边还是请其他人吧。”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中年妇女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本来还想把这事告诉孟大洪娘俩,然而想到他们那不讲理的性子,估计人走了他们觉得亏了,说不定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想了好一会儿,她还是决定就当自己什么都没遇见,还是去洗衣服吧。
林溪看到孟大洪从食品厂门口出来的那一刻,她心底就已经怀疑上了男女主,要知道,男主可是食品厂厂长的儿子,违规操作一番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她向来对他们的品格不抱有什么希望。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来,也符合她在心底对他们的看法。
这会儿更是确定,孟大洪的事情里,其中必定有男主的插手。
只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和她身边的人下手,是真肆无忌惮了,以为她是泥团子捏的,随便揉圆捏扁,再怎么样都无法反抗吗?
林溪重新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遍剧情,总算被她找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她写了一封举报信,为防止男女主光环,还特地用左手誉抄了一遍,投递了出去。
她冷笑。
男主最大的靠山不就是他爹吗?
她就让他的靠山倒了!折断他的翅膀,捏碎他的倚仗,撕烂他的保护伞!看他还有什么能耐无耻嚣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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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四) 十指不沾阳
食品厂的高厂长被人举报了, 这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县城!
据说稽查队的人直接在他家床底下搜查出了一箱黄金,一箱古董字画,还有数不尽的钱票……
“天啊, 原来高厂长家里这么有钱!”
“听说不是从别人那里收来的, 就是人家贿赂给他的, 甚至还有一部分是国家拨下来的款项, 他偷偷给截下来了!”
“什么,他竟然这么大胆?”
“这算什么,稽查队现在已经把他家人都给控制住了, 他媳妇是同犯, 他儿子一家据说在被连夜审问,想问清还有没有藏匿的财产,结果他儿子说自己什么都不清楚,当即写了断亲书, 断绝了父子关系, 啧啧……”
高怀远和柳艳红从审讯室被放出来时,是这辈子都从未有过的狼狈,高怀远一整个灰头土脸, 以往的潇洒早就消失不见。
他也是逼不得已,如果有可能, 他也不想和父亲断绝关系,可是事已至此, 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父亲好好的怎么会被举报?
高怀远百思不得其解,父亲向来是个做事手段圆滑的人, 他既然要收受贿赂,那上下必然都打点好了。
他心里茫然,失去了父亲这个大靠山, 他手上也没有什么钱,往后又该怎么办?
—
林溪听到高厂长被判了死刑的时候,她正在给蛮蛮冲奶粉。她喂奶喂了三个月,就把母乳给断了,让她喝奶粉。
蛮蛮小朋友在这方面倒是接受程度良好,她两只小手抓着奶瓶,小嘴蠕动,喝得美美的,藕节似的小腿有时候还一蹬一蹬的。
高厂长是主谋,判了死刑,厂长夫人判了二十年。两人锒铛入狱,正是在国家严打期间,高厂长贪污受贿严重,还为黑恶势力提供保护伞,因此惩治极为严厉。
只是高怀远当机立断的断绝了关系,带着柳艳红一路南下,下海经商去了。
他和剧情里一样,终究还是选择了南下经商。然而最不同的是,当初的他意气风发,手里有上万块的本金,身后有厂长亲爹作为后台,哪怕失败了也有人兜底。
而如今,他穷困潦倒、狼狈不堪,只能孤注一掷的远离家乡,还能不能成功得看他的本事,不过已经注定无法走上前世的那条路。
林溪只愣了一下,很快就把他们的事抛之脑后了。她抱着孩子拍了奶嗝,正轻声哄着,就听见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林如航是过来找妹妹说他即将要结婚的事的,他见到小家伙就走不动路了,把蛮蛮抱在怀里,逗弄了好一阵,这才把事情说了。
他和梁萍萍也在一起几个月了,按照这时候的人相亲见上两面就能结婚来说,已经算是很迟了。
但两人都对又一次的婚姻生活很谨慎,因此在处对象的时候认真观察,直到确定了能和对方携手一生才提出结婚。
林溪参加了婚礼,作为亲妹妹,她还要在婚礼上帮忙,招呼一下来宾。因为买了照相机,所以还承担了给新人拍照的任务。
付季青则坐在她身侧,帮她拿东西或者避开人。蛮蛮还小,这时候正放在房间里,由付奶奶看着,睡得正香。
“林如航,林如航你出来!我……”
突然,只听见一声尖利的女声,仿佛一柄利剑,将喜宴的热闹和祝福都刺破。
林溪看清来人那道身影,脸色一变,飞快反应过来,脚下迅速就往那边走。
林溪面若寒霜,直接伸手拽着人的头发一路把人扯出人群。
“马春花,你来干什么?”
马春花梗着脖子,头皮还隐隐作痛,却还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样:“我来自然是要揭穿你们林家的真面目!”
她话一说出口,林溪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却还是冷笑道:“是吗?什么真面目由得着你来揭穿?我倒是不知道我们家有哪里对不住你的。”
马春花其实有些隐隐害怕这个曾经的小姑子,她从前在林家的时候,谁的脾气都摸得清,唯独这个小姑子,她没有办法。
当初不过偷偷试穿了一下她的衣服,她直接冲上来就把自己的衣服给剪光了!而且她觉得,如果不是顾及着林父林母还有林如航,林溪这个死丫头肯定会做得更过分!
她一柜子的衣服,最后只给她做了两身新的换洗,来回穿。林溪却能天天换着样式的穿裙子!她心里恨死了,却拿她根本没办法!
如今对上林溪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她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阵心虚和不安。
然而想起亲妈对自己再三叮嘱的话,她又像是得到了底气:“你哥不能生的事,如果你不拿出五百……不,一千块的话,我就会让所有人都知道!”
“你想要钱?”
林溪冷笑,朝站在一旁的付季青道:“季青哥,你找人去报警,就说我的前任大嫂特意趁着大哥结婚的喜宴来敲、诈、勒、索。金额达到上千块。”
马春花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溪:“你、你不能这样。”
付季青早在林溪说找人报警的时候,就赶紧拉了个眼熟的大爷,三两句说明了情况。
刘大爷是个热心肠,他拍拍胸膛:“放心吧,大爷保准给你把公安给带来。敢在如航的酒席上闹事,肯定得让她吃个教训!”
付季青不敢离开太久,女人打架他是见过的,打起来可是什么都顾不上,扯头发抓脸拧人扇巴掌……多的是。
在他看来,自家媳妇可娇弱得很,一推就倒,别说跟人打架了。也就气势上看起来唬人而已,所以他得想办法在场镇着,不让自家媳妇受伤。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林溪说,“凭你曾经在林家上蹿下跳的情分?还是凭你在我大哥结婚日的敲诈勒索?马春花,我是不是给你脸了,才让你有胆子得寸进尺!”
马春花唇瓣煞白,不住的颤抖,她知道林溪是来真的,转身就要离开:“我,我不说了。就当我没来过……”
林溪拦住她的去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说了让你走了吗?”
“你让开!”马春花几乎崩溃,她知道公安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于是伸手就要推开林溪,“我要回家!我说我没来过……”
然而她才刚要动手,一阵大力却猛地袭来!她收势不及,摔倒在地!
膝盖磕在地面上,马春花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然而还没等她怎么样,刘大爷带着两名穿着警服的公安已经赶到了。
她浑身僵硬,面如金纸,眼露绝望。
“敲诈的人就是她?”公安问,“怎么一回事?”
林溪言简意赅的把事情说了一通,只是看着马春花绝望的模样,还是没把金额定死在一千,只说她张口就要敲诈五百到一千块。
严打时期,哪怕她没拿到钱,也注定要坐牢。
果然,马春花最后被判了两年,马大娘也有教唆行为,判了九个月。
林家的人直到后来,事情尘埃落定,这才知道马春花来闹事了,尽管心情复杂,有些唏嘘,但这是法律的判决,他们没再多说。
而监牢里的马春花,却一直想着她被带走的那天晚上,林溪对她所说的话。
“听说,你小时候掉进过河里,身体受过凉,所以很难有孕。你说,你和我大哥,哪个是不能生的人呢?”
她愕然,却又听林溪说道:“我大哥一直替你隐瞒这个消息,他承受着不能生的压力。而你现在却用这一点来攻击他嘲讽他,甚至敲诈他。你想想看,你有多可笑,有多可悲。”
她一遍遍回想,一遍遍怀疑自己、质疑自己。只能在痛苦和悔恨中度过接下来的每一日-
93年对于林家来说,是极为茫然和黑暗的一年,大规模的“下岗潮”爆发,林家全家原本都是职工,如今却也一个接一个的下岗。
“这可怎么办?”
林母退休了,林如航和梁萍萍下岗了,被迫选择“买断工龄”,现在就剩下林父,因为是经验足的老师傅,所以才能继续待在厂子里。
可全家怎么能就靠他一个人呢?
“小溪今天打电话来,说让爸也买断工龄,跟她一起搬到申城去。”
林如航自从接了妹妹的电话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恍恍惚惚,似乎被什么大事给震惊到了,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林父率先皱眉,犹豫道:“可我那个工作……”
他干的时间久了,工资并不低,别说心里有无数的舍不得,就算舍得,现在家里就剩他一个人有工作,“买断工龄”后,家里人咋么办?
“投奔你妹妹?不行不行。”林父连连摇头,“你妹妹也是才搬到申城一两年,我看她自己都没站稳脚跟。更何况咱们这一大家子人,过去干什么?吃她的喝她的?”
“不是。”林如航如在梦中,摆摆手道,“小溪说,她给咱们买好了房子,咱们过去就能住。这边的筒子楼可以租出去,租金还能补贴补贴,过去之后,季青正好要开分店,咱们可以帮忙。”
大家听得一懵一懵的。
“你说什么?小溪给咱们买好了房子?”林母怀疑儿子不是说错话了就是心大了,“林如航,我可告诉你,小溪能在申城买房子,那是她自己的本事,我和你爹就不说了,尤其是你,给我记好了,你妹妹的就是你妹妹的,你可别给我扯什么一家子,她的就是你的。”
“你心里得搞清楚啊,好话不说第二遍,你妹妹帮了你多少你心里得有数……”
“妈,你说到哪去了。”林如航苦笑,“我怎么可能会那样想。”
“是我好几年前,和小溪第一次去申城的时候,小溪问我借了一千块钱,自己又贴了点,买了个房子,说是给我买的,之前也跟我提过一嘴,我一直以为她开玩笑的。现在这房子拆迁了,置换成了一套大楼房……”
一家子人听他说完,也半天回不过神来。
谁能想到林溪在好几年前就在申城买了好几套房子呢!
现在还拆迁了!由原本的城中村棚户区,置换成了一套大楼房!
林母眼神亮的令人心惊,她的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我就知道小溪是个能干的,你看看,当初别人都说她懒,以后不知道能干啥。看我女儿,写文章上报纸,出书赚钱,和季青一块儿说开店就开店,说买房就买房!当初在我跟前叽叽歪歪的,哪个有我女儿出息!”
林父一拍桌子:“搬家!”
这破厂子的工作,就算他想要继续干下去,估计也干不长了。还不如一家人一起去申城,不仅能离女儿近点,而且机会也多的是!
他目光多了几分压力,看向林如航,缓慢道:“房子的事,虽然当初你出了钱,小溪也说了是给你买的,但你要记得,小溪是看在你是她亲哥的面上。”
“到了申城,小溪说了,他们要开分店,让我们都过去帮忙。我们的工作也一块儿都解决了,既然这样,帮忙就要有帮忙的样子,要是让我看到你在她面前摆大哥的架子,别怪你爹我抽你!”
林父一向性格好脾气好,如今说出这些话已经很严肃了。但他知道,丑话得说在前头,小溪现在过得越来越好,同样是一家人,有时候难免会有比较,情绪上的羡慕嫉妒都是人之常情。
尽管知道他们兄妹感情好,但也得先划下条道来。
林如航却没在意,认真点头:“我知道。”
妹妹做了那么多,他要是不记着她的好,那成什么了?
林父动作迅速,家庭会议来完第二天,就去厂子里把工作给处理了。搬家的事情瞒不住人,筒子楼里的人很快都知道了。
刘大爷这些天一边来帮忙一边来唠嗑,顺带看看有没有林家不要的桌椅暖壶炉子之类的。
“小溪在申城待的怎么样?我听说她那个卤肉店从咱们县城开到申城去了,哎呦,你这女儿生的,不仅会写文章,还会赚钱呐,一个顶人家好几个!”刘大爷感慨,“以前都说生儿子好,我倒是觉得,生个能耐的女儿,不比儿子差到哪去!”
林父边收拾东西,边抬头朝他笑:“刘大爷,你这觉悟高,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刘大爷兴致高:“你那女婿也不错,我说你外孙女出生没多久,他就自个儿去结扎了。咱这把年纪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疼媳妇的。老林啊,你以后可是享福喽!”
林父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季青那孩子的确挺好,他厨艺好,对媳妇也好,小溪以前在家里那懒的,我还说嫁了人可咋办?天天担心,谁知道我跟她妈已经算是很宠小溪了,季青那孩子更是,家里做饭洗衣扫地都包了,孩子换尿布都得找他,你看看……”
“咱们当父母的,不就盼着孩子好吗……”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就能结束这个世界。第一个世界走剧情比较多,下个世界开始会多一点感情戏。另外,我看到了好几个读者说想看末世,不过因为末世的人设还在构思,所以综合考虑了一下,第二个世界继续写文案的豪门假少爷,第三个世界应该就是末世了。希望下一个世界会更让你们喜欢~-感谢在2024-07-04 23:31:22~2024-07-06 01:32: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亭序南幺 5瓶;玉忱(三个月暑假版) 4瓶;倩倩 2瓶;云、姜姜不吃姜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二十五) 【完】
九十年代的南方经济飞速发展, 只要肯努力,抓住机遇,站在风口上, 是头猪也能飞上天。
高怀远曾经心高气傲, 非大买卖看不上, 然而灰溜溜离开家, 漂泊在外,苦吃得太多,终于愿意从小做起。
他的生意逐渐做大, 见的世面越来越多。生意场上, 总是遇见各种各样的人,他卑躬屈膝,说不上话,难以避免的去到舞厅、KTV、洗脚城……
高怀远原本还有些心有不安, 后来却逐渐习以为常。柳艳红当初也不过是个纺织厂的女工而已, 如果不是嫁给他,就算到现在,也只是个下岗工人!
他如今赚了这么多钱, 柳艳红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柳艳红第一次发现的时候,觉得天都塌了。她放弃所有的一切嫁给他, 难道最后就是落到这样的地步!
柳艳红从来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倒的人,她遇见过太多的挫折, 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她要坐稳高太太的位置。
然而当年轻漂亮的小三摸着肚子上门挑衅, 而高怀远站在身侧满脸不耐时,她还是崩溃了。
她死也要带着他们下地狱!
柳艳春过来探监时,几乎认不出对面坐的是当初她那年轻漂亮的姐姐。还记得那时候她一落泪楚楚动人的样子, 多少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而如今,她却满脸风霜,明明年纪轻轻,都已经出现了不少白头发,唇瓣皲裂,看上去死气沉沉。
“小草。”柳艳红仿佛才认出她来,语气喃喃,“好久不见了,你过得好吗?”
“我过得好吗?”柳艳春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淡淡,“挺好的。自从你嫁出去后,我就一直在家里照顾爸,大伯偶尔会过来大吵大闹、又砸又摔,不过家里没钱,他闹一通就走了。”
“后来爸爸去世,联系不上你,我卖了房子,读书,初中、高中、大学,一路打工一路读下来。”
柳艳红呆呆的看着她,心里突然涌上一阵不甘和羞耻感,当初跟在她身后又瘦又不显眼的妹妹,如今却已经是大学生了!而自己却落到这个下场!
“你……”柳艳红说,“爸爸他……去世前有没有怪我?”
她和高怀远离开家南下,和所有的人都不再联系,她偶尔也会想到瘫在床的爸爸,以前是最疼自己的。
如果爸爸还好好的,她又怎么可能吃这么多苦呢?
柳艳春冷冷扯出一抹笑:“你还在意吗?是为了爸爸,还是为了你自己心里不再那么愧疚?”
她站起身:“你拿刀杀了两个人,我问过了,会判死刑。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
说完这话,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曾经痛过恨过怨过,明明她还那么小,为什么就要一个人承担起照顾爸爸的责任。她忍着所有的情绪,过来见柳艳红一面。
她原本想说的很多,想问的也很多,但现在好像都不重要了。
那些所有的情绪,似乎在她走出大门时,已经随风飘散。
柳艳春抬头,看了看。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今天有个好天气。
—
要说申城买卖房子的张姐最佩服的一个人,无疑就是她妹子林溪。
长得好,嫁得好,自身能力还是一等一的好!几年前买的房子,小院就不说了,地段好,早已经升值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溪已经把平房顶掀了重新盖,整体装修过了,如今看起来就跟个带院子的小别墅一样,房子很漂亮,在那一整片都属于最靓的崽。
之前在城中村棚户区买的三套房更是全都拆迁!当初张姐还觉得房子又破又旧,买下来真是亏了,却没想到人家那是高瞻远瞩、运筹帷幄!
后来置换了房子,剩下的一些钱林溪又买了两家店铺。张姐早已经心服口服,跟在她后头也用自己攒的全部家底,咬咬牙凑前在她不远处买下了个铺面。
她对自己有充分的自知之明,自己不聪明就跟着聪明人的后头走。林妹子吃肉,她好歹能喝口汤。
果然,在她问过林妹子的意见后,自己开了家服装店,雇了两三人,每天坐着收钱,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张姐走到最漂亮的小别墅面前,敲了敲门。院门打开,空无一人。
张姐低头一看,果然就见一个小团子扎着两个小揪揪,正仰着小脸看她。
“张姨,你可算来了,快进来,我妈还在房间里睡懒觉呢,我去喊她。”
小女孩穿着公主裙,长得精雕细琢,软糯糯的声音听得人心都化了。然而肉嘟嘟的小脸上却满是无奈。
妈妈昨天还说今天一定要早点起来,唉,又是睡懒觉的一天……
她早已经习以为常,给张姐搬了张椅子过来,就啪嗒啪嗒的跑进房间去叫人了。
张姐的目光环视了一圈,无论来了多少次,她每次见到都会惊叹林妹子的想法和审美。
当初装修的时候,她还觉得废那老大的钱干啥,咋样装修都不一样住?
结果装完了才发现,这区别大着嘞!她没去过国外,但在她看来,这屋子说不准比国外的还好看!
雪白的墙壁,房间宽敞而明亮,卫生间还装了什么她见都没见过的马桶喷头,连墙壁上都安了瓷砖,看上去哪里像个卫生间呦!
要装修成这样的房子,看着就心里高兴,更别提住在这里了。原本她心里觉得奢侈,但后来想想,人活着一辈子,为的是个什么呢,还不是为了过得好。
越这样想,越觉得林妹子是个聪明人。她每每都能跟着学上几分。
张姐杂七杂八的想了一通,小女孩很快又跑出来,踩上凳子,想要给张姨倒水喝。
“诶诶诶。”张姐连忙接过暖壶,“蛮蛮可不能碰这个,万一被热水烫到可不是好玩的。张姨自己来。”
“好吧。”付明珠拍拍小胸脯说,“张姨,其实我的力气很大,不会被烫到的。”
“是吗。”张姐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不由笑道,“但就算你的力气大,你的手还是小小的呀,你看看,张姨的手是不是比你的大多了。”
“小朋友的手太小,容易握不住暖壶,所以里面的水就有可能倒出来烫伤人的。”
“我知道了。”付明珠一脸认真的点点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张姨,你吃早饭了吗?爸爸早上做了好吃的粥粥,你可以和妈妈一起吃。”
“我吃过了。”张姐忍不住蠢蠢欲动的手,摸了摸小丫头嫩嫩的小脸蛋,“蛮蛮吃了吗?”
付明珠点点头,她坐在凳子上,两条腿晃呀晃,“我和爸爸一起吃的,爸爸吃完了就去店铺里了。”
她抬头看一眼墙上挂的钟表,悄悄道:“张姨,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再过半个小时,爸爸就会回来一趟。”
张姐配和的露出惊讶的神情:“真的嘛,为什么?”
“因为妈妈一般睡懒觉都要睡到这时候才醒。”付明珠一副发现了大秘密的表情,朝张姐眨眨眼,“爸爸从店里回来就可以陪妈妈吃早餐,还可以和妈妈说话。然后爸爸就会很高兴了,可以开开心心的去店里。”
张姐:……
她咳一声,还没说什么,从房间里走出一个懒洋洋的美人,林溪随意的把披散的头发松松扎起,几缕发丝落在她的鬓边腮边,显出几分慵懒妩媚,朝她一笑。
“张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蛮蛮叫我时我都没反应过来。”
“你这懒觉睡得真是舒服,你看看都九点多了。”这些年来两人熟悉了,张姐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我找你来是说一件事,你不是有套房子在城南那边吗?有人找我问你那房子卖不卖,他出十六万。”
张姐知道,林溪是个不差钱的主,但对方出的钱多,说不准林妹子会考虑考虑呢。毕竟比起几年前买下的时候,赚了十倍不止。
然而林溪却毫不犹豫道:“不卖。”
她一边刷牙洗脸,一边含含糊糊道:“张姐,你帮我把那房子要出租的消息挂出去吧。最近那片地在动工,说是要建中学了,之后那套房就会是学区房了,我想不开才会卖了它……”
张姐听得一懵一懵的,不过总算听懂了她大概的意思,点点头:“行,那我回头就去回了他。那边要建学校了?你消息还真是灵通啊,我都没听说。”
“诶,对了,付奶奶呢?”
林溪擦了擦脸,把毛巾简单洗好拧干挂上,坐在餐桌前:“我嫂子最近不是怀孕了吗?想坐稳点胎,所以一直在家休息。我奶奶觉得店铺少了店长,怕那些店员偷懒,所以这两天就早早的过去巡视几圈。”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不见付奶奶。”张姐了然的点点头,“老人家都是这样,闲不住,她爱操点心也好,你家离那店铺也不远,权当散散步锻炼锻炼了。”
“是,有时候季青哥也会接送奶奶,不过奶奶嫌他碍事,见他一次就要说他一次。”
说到付季青,原本还谈兴正浓的张姐顿时想了起来,她下意识瞥了眼时间,站起身来告辞:“差不多到点了,你吃饭吧,我来就是问你一声,这两天我就把租房信息放出去。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好吧,路上小心。”林溪说,“蛮蛮,跟张姨说再见。”
“张姨拜拜,下次再来我家玩哦。”付明珠玩着布娃娃,抬头挥挥小手说。
“拜拜。”
张姐刚要出门,结果就正好遇到回来的付季青。
两人迎面碰上,男人身形高大,漆黑的眉眼带着淡淡的压迫感,鼻梁高挺,唇瓣紧抿。任谁看都是一个不好惹的存在。
谁能想到,这样看着又凶又狠的男人,实际上是个宠媳妇狂魔呢?
张姐心里隐隐感叹,没想到真被蛮蛮那小家伙说中了,还真是掐着点回来陪媳妇吃饭的。
她有些想笑,然而男人淡淡的瞥过来一眼,她就笑不出来了,只干巴巴的打了个招呼,脚底抹油赶紧离开了。
“爸爸!”
付季青刚进小院,一个小炮.弹就猛的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男人唇角勾起,蹲下一把就把小人儿抱了起来,一只手抱在怀里:“蛮蛮,早上有没有闹妈妈?”
“才没有呢。”付明珠“哼”了一声,两只小手圈住他的脖子,不肯从他身上下来了,“张姨过来了,我才叫妈妈起床的。”
“蛮蛮真棒。”付季青摸了摸她有些凌乱的头发,“蛮蛮,头发有点乱了,要不要爸爸重新给你扎一下?”
付明珠扭头:“不要,我要妈妈扎的。爸爸只会这一种,妈妈会好多种,扎得好好看!”
付季青失笑:“行行行,下次爸爸多学几种好看的辫子,给我的宝贝女儿扎好不好?”
他一边抱着女儿坐下,一边看了看桌上的早餐,伸手摸了摸粥碗,见还是热的,才放下心来。
“睡得怎么样?”他放低了声音说。
“你说呢?”林溪咬牙在他腰上拧了一下,“昨晚你闹到那么晚,张姐来了我都还在睡。我本来说今天一定要早起的,都怪你闹腾到那么晚!”
“怪我怪我。”付季青心虚,不敢狡辩,“我本来想让你今天早上多睡会儿的。”
林溪不想搭理他,他一只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伸过来,无声的帮她揉腰。
今天她和付季青准备去考察新店地址,因此吃完早饭,再给蛮蛮扎了一个好看的朝天辫,用几个亮晶晶的彩色小夹子夹好,她们就出门了。
两人先去了林父林母那,倒不用怎么哄,蛮蛮一向跟外婆外公亲,一放下来就飞奔过去了。
“外公外婆,快看妈妈给我扎的辫子,好看吗!”
“好看好看。”林母笑着把她抱起来,“哎呀,谁家小朋友这么好看呀,原来是我们蛮蛮呀。”
林父摆摆手:“你俩去办正事吧,蛮蛮就放在这,我跟你妈看着,晚上你们再来接她。”
林溪和付季青几乎在外面待了一整天,这才把新店的位置看好,买下店铺过户。
如今他们的资产已经不少,原本就开了一家卤肉店,现在老家的卤肉店招了人依旧开着,申城也已经开了两家卤肉分店。
而自从林家也跟着搬来申城之后,梁萍萍就做了一家卤肉店的店长。林如航则是根据付奶奶和付季青提供的配方,找了工厂,开始做一款辣椒酱,最近也已经打响了名气,销路也逐渐展开。
林父林母因为之前是在机械厂干过的,所以开了一个较大的店铺,里面隔开,分作修车铺和五金店。
别的不说,现在自行车摩托车甚至小汽车都越来越多,修车铺也不缺生意。
而付季青开的其实是一家私房菜馆,离了国营饭店后,他想钻研更精致更高深的厨艺,因此,像这样的私房菜馆,针对的也是一些高端人群。
收费贵,菜品精致,看上去高端大气上档次。
原本的店铺生意很不错,但是地方终究还是太小了,私房菜馆档次要高,地盘就得宽阔。
因此,两人就特地出门给新店地址找了个地段好又宽阔的高档位置。
回来的路上,是付季青开的车。这车是新买的夏利,省油、排量小,挺适合的,林溪就没犹豫,花了大价钱拿下了。
这时候有辆小汽车出门还是很方便的,之前办事没开回家,这会儿出门刚好一路开回来。
林溪因为太累,随着车的微微颠簸,眼皮逐渐发沉,迷迷糊糊的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等到修车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日头即将落入远处的地平线,一大片火烧云般的颜色夺目,似红霞,灿烂而绚丽。
高大的男人刚下车,就见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高兴的喊:“爸爸,你回来啦……”
付季青唇角带笑,蹲下张开手将她抱在怀里,轻声说:“嘘,妈妈睡着了。”
蛮蛮被抱在怀里,小脸搁在爸爸的肩膀上,看向他的身后。
林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目光柔和带笑,正降下车窗看着他们父女。
“还不上车回家?”
“走喽,回家。”付季青把人往上轻轻抛了抛,逗得女儿咯咯直笑,“爸妈,我们先回去了。”
林父林母站在修车铺前朝他们挥手:“小溪,明天你哥生日,别忘了回家来吃饭。”
“好。”
夕阳拉长远去的人影,满足而又幸福的人生依旧会继续下去。
【蛮蛮日记】
我最最最喜欢爸爸的baobao了,我的爸爸炒鸡炒鸡高,就xiang巨人。他会zuo好多好ci的菜,他一quan头可以把坏人打飞。
我也有好大的力气,上ci妈妈ti水,没ti动,让我去叫爸爸,其实我也ti得动,但这是秘密。下次出xian坏人,不用爸爸,我可以打飞!
爸爸最怕妈妈,上次妈妈ti了爸爸,爸爸眼睛都红了,第二天妈妈还在睡懒觉,爸爸bo子上都被nao破了。
他不告诉我。
可我知道,是妈妈干的。
嘻嘻>_<
【完】
*——
“溪姐,你不在四九城,刚好错过了一场大戏。你那个死对头周颂今他身份是假的,根本就不是周家的亲生孩子!”
“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亏他整天还一副嚣张的大少爷模样呢,你知道吗?据说他亲妈就是个家庭主妇,亲爹就是个什么普通公司的员工,每个月工资估计都没一万块!”
“天啊,一万块,我记得周大少爷上个礼拜从国外空运回来的车都得三千万吧,一万块怕不够他吃顿饭的,现在……”
“溪姐,咱们可得赶紧回国,痛打落水狗就得趁现在!当初他在你面前可是拽得一批,听说现在周家不要他了,亲生爸妈好像也不愿意认他!啧啧,没想到有一天能见到周颂今这幅惨样!”
“切,就他那臭脾气,我看都是他活该受的……”
男男女女七嘴八舌的讲着如今四九城里最热闹、最具反转戏剧性的事件。事件的主人公曾经是金字塔顶尖的太子爷,平日里嚣张跋扈横着走、一个不爽就能冲人甩脸子。
当然了,真论起有钱,还得是林家。年轻一辈中,林家独生女林溪则是富二代当中的领军人物。她的脾气同样不小,手里最不缺的就是钱,喜欢的东西砸钱就能买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