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1.美式烧烤:和音乐节

    柯特正在踉跄奔逃。

    昏暗的路灯照不清小巷的道路,他摸着黑翻过垃圾箱和矮墙,连滚带爬地逃命。他自认为已经对哥谭街头的小路烂熟于心,没想到追了他一路的这个人比他更清楚应该走哪个方向。或者说,那家伙不是在追他,而是在等他,每当柯特以为自己已经甩掉了那个人,却总能在下一个巷口遇见那个该死的红头罩。

    …简直像&%¥的鬼一样!

    “你大可以再跑快一点。”红头罩把玩着手里的枪,作势瞄准猎物的脚边却不开枪,像是在思考应该先打断他的左腿还是右腿,“跑啊,让我看看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去主舞台!”超级小子挥舞着手里的演出时间表,大喊一声。

    今夜最受瞩目的演出即将开始,人群逐渐躁动起来,人流开始向舞台的方向涌动。脉冲带上了佐伊,卡西牵住茜茜,孔克南想拉方爻的手又不敢,手心里直冒汗。超级小子恨铁不成钢,大好的机会你不珍惜,等会儿可就抢不到前排的好位置了!然后抓起身边的女孩儿就开始狂奔。一群青少年超英用超级速度作弊,成功在表演开始前抢到第一排的好位置。

    “谁说跑得快没好处。”超级小子得意洋洋地说。

    “要是有人发现你,怎么办?”方爻问。和超级小子走在一起时忽然涌上一群人要合影签名,这种事经历一次就够了。

    “没办法,谁让我天生就是明星。Babe,我生来就是要引人注目的!”超级小子装模作样地抖一抖皮衣的衣襟,“但不是今天,今天的主角在那儿,没人会注意我们。”

    超级小子指向舞台,四周的光线渐渐暗下来,屏幕上显示出倒计时,倒数十秒时音响中传来一阵劲爆的电吉他,和观众们震耳欲聋的欢呼。

    “啊啊啊黑金丝雀!!”方爻扶着第一排的栏杆,激动到嘴巴都合不上,“我最爱的乐队主唱!!”

    “是黛娜!黛娜出场了!”卡西用力挥舞手臂,也跟着兴奋尖叫,“啊啊啊——”

    “闭嘴。”红头罩一枪托砸在柯特脸上,打断了他凄惨的哀嚎,和几颗牙齿,“我说过,禁止贩|毒给未成年。”

    砰!又是一拳,这次打在眼睛上。

    “没想到。”

    砰!

    “居然。”

    砰!

    “还有人。”

    砰!

    “专门利用儿童。”

    红头罩说一句就揍一拳,懒得听手底下的倒霉鬼惨叫哀嚎,对于这种人,他连第二次机会都不会给。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利用他们把毒|品散播到学校和别的地方,这个王八蛋甚至专挑犯罪巷的穷小孩和孤儿,这@*#的简直是…

    “我应该把你的脑袋割下来。”咔嗒,手枪上膛的声音,“用来警告其他人,这就是招惹红头罩的下场。”

    砰——

    “哇,烟花!”佐伊仰起头,眼睛中倒映着焰火璀璨的颜色,耳边是烟花爆炸时的轰隆巨响,沉寂的夜空被绚烂光辉照亮,这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很快她就发现只有她自己在欣赏焰火,其他人都在扯着嗓子合唱这首歌的高潮部分,茜茜和方爻唱的最卖力。

    “你不是不会说英语吗!”超级小子大喊着问。

    “我不会!”方爻同样大声回答他,因为太过激动甚至眼含泪花,“但黑金丝雀的歌我全都会唱!”

    佐伊忍不住微笑,她第一次参加这么盛大又热闹的活动,这里吵得几乎让人头痛,烟花的声音震得耳膜刺痛,周围人的欢呼一刻也没停止。

    但她觉得她喜欢。

    她喜欢周围人欢喜雀跃的尖叫,也喜欢晚风吹来的一丝硫磺火药的余味,被喧闹人声和摇滚乐填满的躁动夏夜。一切都被烟火映照的生机勃勃,一切都……栩栩如生。

    烟花逐渐消散,黑金丝雀和她的乐队伴随着欢呼声谢幕。四周的呼喊声渐渐变小,激动的心脏慢慢平复,青少年们还在回味刚才的演出,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

    “咕——”

    “我饿了。”巴特的肚子率先抗议,距离上一顿饭已经过去了八小时,精神亢奋是很消耗体力的。

    “你一下午吃了六个热狗。”超级小子说。

    “但它们都不好吃。”脉冲抱怨道。香肠吃起来像塑料,面包干的像在沙漠定居了两年,也不舍得多放酱料,他能吃得下纯属是为了让胃别喊的太大声。

    “我倒是知道有家店。”卡西掏出手机看地图,“跟我来。”

    ……

    “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吃什么。”

    提姆用叉子拨弄着塑料碗里的速食中式炒饭,碗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摸起来还很烫手。

    他是自愿从布伦特伍德偷溜出来给红头罩帮忙的吗?是的。他有在心里偷偷期待一顿像样的夜宵吗?当然。微波食品比学校食堂提供的垃圾更好吃吗?绝对如此,哪怕这份炒饭可能已经在超市冷柜里躺了半年,它也还是比学校提供的午餐更美味。那么提姆对此感到失望吗?多少有一点。

    他知道他们的时间很紧张,要是他和杰森想快点解决企鹅人那边的问题,那就确实连休息半个小时去吃个像样的汉堡套餐的时间都没有。再考虑到杰森还得忙着殴打毒|贩,提姆得在天亮前溜回学校、睡上几个小时,那他现在就只能告别汉堡、拥抱速食,一边往嘴里扒炒饭,一只手还在忙着敲键盘。

    “音乐节上能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杰森大口咬速食披萨,“又贵又难吃的热狗,干的像木乃伊的汉堡,五颜六色的糖浆水…相信我,他们吃的肯定还不如我们。”

    “我不确定这一点。”提姆说,队伍里至少有两个人没法接受用根本不好吃的食物填饱肚子,再加上一个餐厅主厨,她对食物肯定也有自己的追求,“我猜他们现在肯定找了一家好餐厅,正吃着——”

    “——美式烧烤!”孔克南欢呼一声,饥肠辘辘地挨样扫视端上桌的菜肴。

    表皮被熏烤成深黑、内里还保持着漂亮的艳粉色,切开完美三分熟的牛肋排轻松的就像切开黄油。手撕猪肉是经典的德州风味,烧烤酱口味略重,搭配卷心菜沙拉和芝士烤土豆一起吃味道正好。烤鲈鱼表皮松脆,淋在上面的秘制酱料散发的芥末味让人忍不住流口水。烤虾搭配了特制黄油蘸酱,脆的连壳都能嚼着吃。蟹肉饼调味清新,用柠檬和香草凸显蟹肉的鲜味,香肠外皮脆弹、内里多汁,是烧烤架上少不了的常客。

    “要排队也值了。”超级小子用玉米饼卷着手撕猪肉和卷心菜,做成塔可往嘴里塞。巴特叉着一块土豆,沾上肉汁风卷残云,连点评一句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佐伊正吃着烤虾,眉头微皱,非常认真地吮着虾壳上的酱汁,思考这份黄油酱里都放了哪些调料。甜味是蜂蜜带来的吗?蒜粒像是煎炸过了,肉桂的味道不是很重,更突出的是另外一种香料的味道,是什么香料呢…

    方爻吃的也很心不在焉,她一边叉着盘子里的香肠,一边深长脖子四处观察。餐厅的装潢很传统,木质元素居多,复古的感觉让她想起美国西部片中会出现的酒吧,服务生也都戴着牛仔帽,这就是所谓的德州风格?灯光颜色偏暖,BBQ会在这种灯光下看起来更美味。用餐区几乎没做隔断,私密感不强,但看起来更便于服务生上菜,和老式的广式茶楼有种相似感……怎么盘子里的东西一直吃不完,低头一看,正好逮到孔克南往她的盘子里放一块小羊排。

    “快吃快吃。”孔克南腮帮子塞的满满的,“再不吃一会儿没了。”

    方爻看他一眼,撇撇嘴拿起叉子:“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你没上过幼儿园吗。”

    “你应该来夏威夷。”超级小子对佐伊说,“夏威夷有超级棒的海鲜,还有——”

    “超级棒的超级小子?”佐伊已经摸清了他要说什么,笑着接受他递过来的一只牡蛎,就着牡蛎壳喝里面鲜美的汁水。

    “真是太果敏了。”孔克南看着佐伊吃牡蛎的样子,忍不住啧啧赞叹,“…呃,为什么他们都看我,我又说错词了?”

    “我觉得他是想说‘优雅’(elegant)而不是‘过敏’(allergic)。”茜茜替他解释道。孔克南不但记混了单词,还弄错了重音,这样一来两个词听起来确实有点像。

    “对对对。”孔克南点头如捣蒜,“就是过敏,太过敏了。”

    方爻在桌子底下踢他小腿:“吃你的饭吧。”

    说完她也忍不住看一眼佐伊,就好像别人吃牡蛎的样子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魔力一样。

    “我也喜欢夏威夷。”方爻接话道,“我在动画片里看到过,那里有蓝色的外星人小狗。”

    “还有美食节和冲浪比赛!”超级小子说,“来嘛佐伊,夏威夷特别好玩的,特别特别——”

    “你不待在大都会啦,超级小子动画片已经都制作完了吗?”佐伊问。

    “差不多,电视台还没决定要不要续订第二季。”超级小子哼哼着说,“要是不续订他们可太没品味了,我还不如把版权卖给网飞。”

    “以及,工作好累好无聊!”超级小子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他最能接受的工作是拍宣传照,YouTube直播,给夏威夷小姐选美比赛当评委。给动画片配音一开始还挺好玩的,等同样的台词翻来覆去地说七八遍就没那么有意思了,“我需要休息,度假,我需要夏威夷菠萝汁和穿着泳衣的漂亮女孩儿!”

    孔克南根本没在听,但比基尼这个词就这样自然地流进了他的耳朵,他的下意识反应是瞥一眼方爻,然后心虚地收回目光,用力盯盘子里的烤土豆。

    超级小子还在喋喋不休:“小罗说他没法来,他不肯告诉我他在忙什么事,但肯定不光和寄宿学校有关系。哎,他肯定也不会答应换泳衣的,他会一直穿着他那身紧绷绷的小鸟制服,下水也不脱。”

    佐伊想到了家乡的那座小岛,那个永远温暖湿润、四季如夏的度假好地方。于是她点点头,笑容充满期待:“好啊,我们去夏威夷。”

    ……

    “不觉得有点突然吗,主厨?”杰森在电话另一头,语气有点无奈。

    好消息是他多了点时间处理哥谭该死的毒|贩,且不会让佐伊看到他满身是血——别人的血——的样子。他能更从容地殴打想来餐厅惹事的混混,提姆也多了点时间去整理科波特的把柄,时间充裕的话,杰森还能去冰山会所再打他一顿呢。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祝尼魔餐厅在互联网口碑变坏这件事说不定和企鹅人有关。

    坏消息是,他要失去心爱的主厨一星期,他会想她的。不过想想看,他前不久才在外太空漂流了一阵子,现在轮到佐伊把他一个人丢下,还挺公平。

    “那你的餐厅怎么办?”他问,“不营业了吗?”

    他实际想问的是“你的副厨、保镖、男朋友怎么办”,他希望佐伊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因为他绝不会亲自说出口。他也不是真的在要一个答案,这更像是一种…或许有点丢脸,但确实像是在撒娇。

    “要营业。”她干脆地说,“但那可是夏威夷啊。”

    她就是这样一个能去姜岛就立刻忘记农场的坏农民。餐厅的事可以往后放放,反正现在开门营业来的也只有讨人厌的奥客,她才不想做饭给那些人吃呢。

    “你也可以来呀。”佐伊对着电话听筒轻快地说,“夏威夷很好玩的。”

    “听起来像是你对那里很熟悉一样。”杰森笑了一声,“你曾经去过夏威夷?”

    “没有,但我就是知道。”

    杰森又想笑了,他能想象出佐伊说这话时的样子,眼睛略略眯起来,嘴角上扬,一副很得意的神色,他喜欢这幅表情。

    “哥谭还有些事需要我处理。”杰森说,“这次就算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去,只有你和我……怎么样?”

    佐伊用力点头,又想起杰森看不见她:“好吧,那我先去看看哪里好玩,下次我们再一起去。”

    “度假愉快。”杰森说,“我会想你的。”

    “我也是,爱你杰森!回头见啦。”

    她都没说“我会尽快回来”,夏威夷就那么好吗。他磨着牙地想。放下电话,转头,冒牌货小鸟正在假装自己没在偷笑。

    “夏威夷是蜜月旅行的好地点。”提姆收敛表情,一本正经地说。

    “记得提醒我把你从婚礼宾客名单上划下去。”杰森夸张地翻了翻眼睛,“你的队友把我的主厨拐跑了。”

    提姆耸耸肩:“他基本上就是夏威夷宣传大使,有哪个超级英雄不喜欢自己的城市的?而且那可是夏威夷。”

    “哦?所以现在你也开始喜欢夏威夷了,那地方到底好在哪儿?”不就是个度假岛而已吗,哥谭还是个岛呢。

    “气候、饮食、文化。”提姆简短地说,“当地居民也很热情。”

    说到热情,提姆看着电脑,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一双颜色鲜明的眼睛,像天空、海洋、湖水和宝石。热情的夏威夷守护者就像那里的气候一样温暖热烈,难怪那里的人那么喜欢他。

    “…还有破袋妖怪。”提姆欲盖弥彰地摸了摸鼻子,“要我借给你游戏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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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姆指的是宝可梦日月,阿罗拉地区的原型是夏威夷

    第82章 82.插播番外:捡到流浪小鸟了

    哥谭,犯罪巷

    自从红头罩在哥谭站稳脚跟,并宣布这里从此受他的保护后,犯罪巷的治安多多少少变好了一些。当然了,没可能安稳到富人区那种水准(那里的治安真的就很好吗),但这不重要,重点是杰森终于过上了他幻想过的生活,佐伊能安心经营她的小餐厅,而每至深夜,他处理完应该归红头罩管辖的大小事宜,也有一间房子里的一盏灯是为他而留。

    除非他又要去外太空,或者什么别的地方冒险。

    “记得晚上早点关门,主厨。”临出门前,杰森还在不放心地叮嘱她,“别把餐厅开到深夜,我不管想来吃白饭的人看起来有多穷多可怜,那不安全,你也不能总这么好心。”

    虽然他知道自己很难说动佐伊,她也完全没法拒绝一个饿肚子的可怜人…但他还是要说。

    佐伊连一个稍微像是肯定的回答都没给他,只是笑着把他送出门,附带一句“注意安全”和“我会想你”。

    哥谭或许确实比其他城市危险,但也还不至于到遍地都是恶棍混蛋的程度,住在周围的居民们曾受她关照,现在也会站出来保护她,罗宾和黑蝙蝠巡逻的时候会有意无意地路过这里,还有餐厅里新安装的摄像头,一共有五个,无死角地监控着餐厅里的每个角落。现在就算她想出点什么事都难。

    把餐厅开到深夜是她的习惯,反正她也要等杰森回家,干嘛不趁这时候多做点生意呢?有时候莱斯利医生会来这里买杯咖啡或热汤,罗宾和搅局者会来吃个三明治。她认识了总是加班到深夜的上班族、天黑才开始工作的舞女。附近的帮派分子默契地不在她的餐厅附近惹事,因为佐伊会给住在周围的邻居们优惠价。一时没钱也可以赊账,然后她就像忘记了这件事一样再也不提,只等囊中羞涩的人什么时候手头变得宽裕,主动过来补上餐费。

    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佐伊没听见附近有响起打斗声、枪声或是惨叫,想来莱斯利医生今晚能睡个好觉。蝙蝠灯没亮,没有警笛声,也没有罗宾鸟敲她的窗户。今天是周末,被工作压垮的打工人终于攒到一丝喘息的机会,酒吧舞女今晚要去应承一位大客户,不会来餐厅吃夜宵。餐厅生意冷清,佐伊独自一人坐在餐厅里,用神谕帮忙注册的网飞账号看电视剧。

    屏幕里的怪物跛着腿、脸颊上的皮肉狰狞地翻在外面,脓液滴滴答答地淌下来,粗重的呼吸带着污血的腥臭气息。它脚步沉重地踏过走廊地板,缓慢地踩中代表死亡的鼓点。它抬起手,动作迟缓,镜头推进给怪物尖利发黄的指甲,和手背皮肤剥落后露出的森森白骨。

    它猛地推开了面前的门。房间内空无一人,怪物转过头,猩红的眼珠僵硬地转动,将目标投向另一扇门。

    不不不、主角就在那扇门后面,不要啊!

    佐伊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屏幕,心脏咚咚跳得激烈,几乎提到了喉咙。

    叮铃——

    佐伊猛地一激灵,打翻了手边的水杯,她的思绪突然从电视剧中脱离,心脏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跳的更厉害,甚至到了有点疼的程度。风上的风铃还在欢快地发出清脆声响,佐伊抚摸着胸口平复呼吸,一边将视线从风铃上摘下来,往下挪,看向门口站着的那个瑟缩的人影。

    “请问…”他的声音沙哑粗糙、有如砂纸,又像是很久都没说过完整的一句话,“…有吃的吗。”

    ……

    哥谭,犯罪巷。

    周围的建筑看起来很眼熟,熟悉中又透着股诡异的陌生感,也许是因为他被关的太久,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样。时间过去了多久?几个月,几年,他对此已经失去概念。

    他…逃出来了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但这儿毫无疑问是“外面”,是他许久没有见到、曾经以为再也没可能见到的外面的世界。

    他走的很慢,早就断掉的右腿顽强地自愈,骨头长歪后这条腿就有些使不上力气。走的太快他会觉得呼吸困难,或许是之前的某次痛打伤到了他的肺。皮肉伤的痛倒是不难捱,可能是他遭受了太多,已经对此感到麻木。他的胃正在尖锐地叫嚣,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腔,抓着他的胃袋当抹布一样拧来拧去。

    食物,水,食物…

    他用力按压着自己的胃,像是这样就能缓解一点刺痛,双眼难以聚焦,用力眨眼才能分清眼前物体的虚实。他贴在墙上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能去哪里,他现在只想要点真正能吃的东西,不是腥臭的牛奶,不是腐烂的老鼠,也不是某个人的尿液。

    他漫无目的地前行,直到眼前的灯光变得越来越明亮刺眼,他没抬头去看眼前的招牌,也许他现在已经连怎么拼读单词都忘了,这是家什么店都无所谓,只要能给他一口水…

    “请问…”他的声音干涩的不像话,血珠顺着嘴唇上干裂的伤口流下来,又被他舔进嘴里。他不记得自己后面又说了句什么,只记得店主尖叫一声,急忙把他扶进了屋里。她好像对他说了些什么,但他只能听见自己脑袋里尖厉刺耳的鸣啸。

    这里太亮了,暗无天日的地下监牢毁了他的视线,他没法承受这么耀眼的光亮。这里也太…干净了。没有腐朽的气味和恶臭,没有老鼠吱吱叫的声音,没有虫蚁窸窸窣窣啃食他身上烂肉的声音。他能闻到自己身上传来的伤口腐烂的气息,那是一种和这里格格不入的臭气,还有…食物的香味。

    汤锅里传来一阵的沸腾的声音,这让他饱受折磨的胃控制不住地欢欣地痉挛起来,他缩在餐桌前,低着头,死死盯着桌面上一处细小的划痕。

    “…等会儿…”店主走过来,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他只能断断续续地听见几个音节,他仍低着头,试图用头发的阴影盖住自己的脸,和脸上恶心可怖的印记。

    “…你…喝。”一只玻璃杯被放在他面前,里面盛满乳白色的浓稠液体,他知道那是什么,他所剩不多的理智还能分辨出那是牛奶——新鲜的、干净的。他动作迟滞地抬起手,用指尖触碰玻璃杯。

    还带着温度,里面的牛奶是温热的。

    他触电一样缩回手,不小心打翻了玻璃杯,浓郁的牛奶味瞬间涌进他的鼻腔,带着甜味的腥气猛地刺中了他的胃,他偏过头,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他的胃里没什么能吐出来的,他能吃到的食物少得可怜,哪怕是变质的,肮脏的,只要能填饱肚子,能让他活下去,他就会顽强地把它们咽下肚、消化成供他维持清醒的养分。但那总归是太少了,他先是干呕,吐出几口水,然后又是控制不住的干呕。

    他应该道歉,对,道歉,因为他弄脏了地板,因为…因为他不是个好孩子,不是个好搭档,他是个背叛者,一个被遗弃的…废品…

    他没在哭,他早就知道眼泪无用,身体里也早没有多余的水分可供浪费,他只是一阵接一阵地呕吐,身体的反应停不下来,他吐到几乎窒息。

    “…还好吗…你…关系…没事了…呼吸…”

    断断续续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后背上,他又是一阵条件反射的瑟缩,心理上的抗拒无法伪装,他的大脑大声叫嚣着响起警报。肌肉记忆却强迫他不能动,不能反抗。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那只手只是在…抚摸他,一下接着一下,店主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和他讲话,他还不能分辨那都是什么单词,却也知道她声音中安抚的意味。

    等他停止干呕,那只温暖的手就也离开了他,这种温情的动作让他全身的皮肤都跟着泛起一阵麻痒,可真的消失后他的心里又涌起一阵像是空虚或是不舍的情感。店主蹲下来捡走大块的玻璃碎片,拖干净地板。过了一会儿,另一只杯子放在他面前,看不出颜色的白水,里面插了一只吸管。

    他慢慢地把嘴凑上去,笨拙地咬住吸管,吸第一口的时候水呛进喉咙,他猛地咳了半天,没等顺过气就重新咬住吸管,急切地咽下杯中带着一丝甜味的液体。他喝的太急,以至于胃又开始叫嚣,但他这次死死咬住了牙关,硬生生把干呕的感觉咽回肚子里。

    他喝下的是水,好的水,能喝的水,能让他多撑几天,不能吐,绝对不行…

    他还在和身体本能做斗争的时候,一只汤碗已经摆在了桌上。蔬菜汤颜色近乎透明,里面飘着寥寥数块土豆和胡萝卜,蔬菜炖的足够软烂,卷心菜只勉强维持在固态,不用咀嚼也能直接咽下去,汤里几乎看不见一点油花,没有油腻的味道,只有似有似无的清淡甜味。

    不用店主招呼,他已经抓起勺子大口吃了起来,这碗汤或许是滚烫的,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些,身体所有的感官都给碌碌饥肠让路,他只能感受到饥饿、大脑中只剩下最原始的、对食物的渴望。他几乎是把一碗汤囫囵倒进了喉咙里,店主给他端上第二碗,这次里面的固形物多了一点,他吃的依旧很急很凶,咬到舌头也顾不上。

    他知道店主在观察他,他能感受到她的视线,先是他的脸,然后是他的衣服,他忍不住又缩起肩膀,脸埋的更低。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不能…他已经不再是…他从来就不配是…

    “你现在觉得好些了吗?”店主的声音轻柔地传来,像是怕声音太大会吓到他。一锅汤被他一口气喝完一半,耳朵里永不停歇的嘶鸣勉强减轻,他能听清她说话了。

    “你受伤了,我帮你处理一下,好吗?”

    他没做表态,却也没表现出抗拒。店主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只医药箱。

    她没动他的衣服,只简单处理了露在外面的伤口,清理消毒,涂抹药膏,在她触碰到他的下颌时他猛地哆嗦了一下,偏过头,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佐伊觉得自己都要跟着心碎了,他看起来像是还没成年,和罗宾差不多大,他到底遭受了什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哪个&%¥的混蛋对他做了这种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虐待儿童的范畴了吧!

    “没关系,我不碰你的脸,别担心。”佐伊的声音放的更轻了。

    她蹲下来,沾着药膏轻轻涂抹他手腕上磨破的皮肉,光是看着都觉得疼,她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伤口,不是简单的外伤,不是枪伤,不是和人搏斗留下的伤痕,除了虐待,她想不到任何合适的词来形容。

    “你叫什么?你住在哪里,有什么可以告诉我,或者我能帮你的吗?”佐伊轻轻吹着他手腕上渗血的伤口,轻声细语地问。

    原本还在发抖的男孩忽然身体一僵,他像被人上了发条一样、非常缓慢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向面前不存在的一点。

    “我叫…杰森·陶德。”

    “我…恨蝙蝠侠。”

    ……???!!

    “你、你…?你是?!”这下轮到佐伊磕磕绊绊找不到舌头了,刚才不是她听错了吧,他他他,他说他是杰森?!

    “你说你是…恨蝙蝠侠又是怎么——”

    “蝙蝠侠的名字是…”

    “等一下!”

    佐伊深吸了一口气,张着嘴半天没能说出话,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打量着这个…杰森。

    更年幼的,饱受折磨的,骨瘦嶙峋、伤痕累累的。佐伊观察他的眉眼,寻找和她认识的那个杰森的相似之处,眉骨的走向,眼睛的颜色,她用目光抚过他脸上的血痕,肩膀上的刀伤,衣服下看不到但肯定存在的伤口…她鼻子一酸,捂着脸,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他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佐伊抹着眼泪,喉咙里传出变了调的呜咽,“他、你…你们以前怎么过的这么差呀…”

    她为什么要哭?杰森的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些微的不解。她认识他吗?她为什么会因为他难过?他不值得任何人为他这样难过。

    “你得去看医生。”佐伊抹一把眼泪,慌慌张张就想带着他出门,又想到他现在似乎不方便挪动,“不行,还是我去找医生过来…”

    杰森本能地缩回手拒绝她的触碰,刚才的肢体接触在他的背上留下的触感现在还没消散。至于医生…

    小丑也曾说过要给他找医生,以免他很快就被玩成死罗宾,那样就没意思了,而他最后等来的却是…

    杰森闭上眼,强迫自己从记忆里剥离出来,其实他已经不太记得那次来的医生到底是谁,阿卡姆疯人院里的混球反派们还有谁没打过他吗?是谁都一样。

    “不要医生。”他抗拒地撇过头,就像这个词是什么定时炸弹或生化武器,光是听到就让他一阵发抖。

    “可是…”

    “不要医生!”杰森忽然提高了声音,嘴唇上的伤口又开始冉冉流血,又被他舔进嘴里。他的声音仍然虚弱,却少了点刚才的畏缩,多了几丝倔强的意味。

    “好好,不要医生。”佐伊看着他这幅戒备的样子,更觉得心里酸胀发痛,她上次有这种感觉,是看着被罗宾拖回来、昏迷不醒的红头罩的时候。

    “我认识你,长大后的你。”她半蹲着,仰起头看他,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向哄小孩的方向靠拢。

    杰森这才缓缓抬起眼睛,目光中多了一丝狐疑和警惕,如果她只是个好心的餐厅老板,他或许还不会对她起疑心,但她说她认识…长大后的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证明。”杰森语气戒备。

    佐伊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给他看,拿到智能手机后她很新奇地体验了手机里的各项功能,留下了不少和杰森的自拍合影。

    “…这不是我。”杰森只看了一眼就转开脸,话语中甚至多了一点…像是敌意的东西。

    照片里的“杰森”笑的很开心,他不确定这样的笑容有朝一日会不会回到他脸上,如果这个“杰森”和他是同一个人,他怎么可能还能露出这种表情呢?

    “你是杰森陶德,对吧,他也是杰森陶德,他就是你。”佐伊看看照片再看看眼前的青少年,虽然长大了一些,但骨相没变,他们肯定就是同一个人。

    “他,不,是,我。”杰森烦躁地开口。

    “嗯…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说的话…”

    “我说了那不是我!”杰森猛地抬起头,眼底红的吓人。

    佐伊终于完整地看到了他的脸,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不是我。”杰森丢下这样一句话就不再开口,该死,他的胃又开始不安分了。

    他脸上那块烙铁造成的烫伤已经愈合成一块狰狞的瘢痕,那块痕迹那么深,像是被生生剜走了一块皮肉。触目惊心的伤疤像是在她的心脏上也烙了一下,她还记得烫伤的痛感,她只是不小心摸了一下汤锅就已经那么痛了,他该多有么…

    “伤疤会好的。”佐伊挽起自己的袖口,给他看光滑平整的小臂,那里曾经有一大块烫伤,在刺客联盟友情提供的高级药膏的作用下,现在连一小块色素沉积都没有,“杰森曾经治好了我的烫伤,他当然也能治好自己的。”

    杰森,更年轻的杰森,仍旧一言不发,但他确实飞快地朝她的手臂投去了一丝目光。

    就算能抹去这道伤疤又怎么样?最大的问题不出在这里,而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没人能看到、没人能走进的那个地方…没有任何一种药、任何一种手术能医治那里的伤口,它会永远、永远地跟随他,变成他逃不过的梦魇,一直跟着他进到棺材里去。

    “你还想吃点什么吗?”佐伊问,她不擅长包扎伤口,现在看来似乎也不擅长安慰别人,她只能寄希望于食物,但愿一些好吃的东西能短暂地转移他的注意力。

    “巧克力?薯片?新口味的软糖?”佐伊搬出没人能拒绝的零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巧克力糖放在桌上,“还是吃饼干?烤个巧克力蛋糕,蓝莓派怎么样?”

    每一样听起来都很好,每个都是他曾经会喜欢的东西,现在却只让他感到窒息反胃。这些太好的东西只会让他想到韦恩宅,那个他绝无可能再回去的地方。

    杰森摇摇头,佐伊见状又叹了口气。

    “那我扶你去床上休息,这样可以吗?”

    这次杰森没再拒绝。骨折过的腿,碎裂过的脚踝,上楼梯对他来说有些困难,他不得不把身体一半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好在她看起来并不介意,不管是他的态度,他身上的脏污,或是并不美妙的气味。

    餐厅二楼充满生活气息,空间不大,房间中央的床铺占据了大部分面积,被褥看起来很松软。床边的小桌上放着几本书,另一边放着一个拼装式衣架。

    杰森用指尖碰了碰洁净的床单,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直接一头载上去睡个昏天黑地…但最终他也只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

    “怎么了,Jay?”

    亲昵的昵称又勾起了他一阵心痛的回忆,上次有人这么叫他已经是…那不是给他的称呼,她是在叫她认识的那个杰森,不是他。

    “床单没关系的,脏了就脏了。”佐伊试图把他搀到床上,杰森固执地不肯动,她也不敢太过强硬,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那这样好了。”佐伊没把话说完,她走进浴室,哗啦啦放水的声音响了一会儿,她拿着两条热毛巾走了出来。

    “伤口不能碰水,擦干净还是可以的。”她比划了一下,示意他脱掉身上的制服

    杰森的第一反应就是抗拒,他不能脱掉这个,这是他的制服…只是他的…他是蝙蝠侠的罗宾,他不能、绝对、永远都不能交出他的制服…

    “那你就直接躺到床上去。”佐伊皱了皱鼻子,露出了看到矮人和暗影人打架时的表情,“你难道还想坐着睡一晚上吗?不可能!我是不会答应的。”

    佐伊的语气斩钉截铁,显然这事儿没得商量。杰森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勒痕,被绑着、被吊着、他也就那样睡了一晚又一晚,能坐着休息对他来说已经够好了。

    “我不会抢你的制服的,我只是想帮你洗一洗”佐伊好声好气地商量道,一边用热毛巾轻轻靠近了他的侧脸。

    杰森蓦地哆嗦了一下,像是热毛巾里吸饱的不是水而是硫酸似的,他没法一下就习惯毛巾擦在脸上的质感,这让他觉得…恐怖,太舒服、太令人感到安逸,以至于他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一切。

    可同时他又忍不住沉溺在这份或许是虚假的安全感中,佐伊把毛巾凑过来时,他甚至产生了一种主动把脸凑上去的冲动。

    脸颊,脖颈,然后是双手,被热毛巾擦洗过的地方是全然不同的清爽和舒适,身上的伤口似乎开始发痒,杰森没法再抵抗下去,佐伊近乎哄骗地让他脱下了罗宾制服。

    制服下是畸形的肋骨,青紫到吓人的淤伤,骇人的血痕,交错重叠的新旧伤疤…凝结成快的污血扑簌簌掉落下来,佐伊沉默地看着,一时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她又要哭了吗?杰森好奇地想。她会为所有人哭吗,还是只会为他掉眼泪?

    “我会轻一点,不舒服就告诉我,好吗?”佐伊几乎是咬着牙覆上毛巾,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抖的太厉害,别弄疼他,别不小心触碰到尚未愈合的伤口。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她像是松了口气,杰森接过毛巾,让她能去接电话。佐伊按下通话键,笑容实在算不上好看。

    “嗨,主厨,我们刚到目的地,一切顺利,所以我想……”电话那头轻松的声音忽然停滞,随即换成一种带着笑意和无奈的安抚,“这么想我吗,怎么要哭了?”

    “我…”佐伊说一个字就想抽鼻子,刚才对着杰森——罗宾杰森,她还能勉力维持一点成熟的样子,现在看到电话里的杰森,委屈都快止不住了,“我遇到小时候的你了…”

    佐伊把镜头对准罗宾,他没表露出不满,只是安静地擦拭身体,抬起头,把脸上的J型伤疤暴露给那个“未来的他”。

    “先等一下…你说这是谁?”镜头里的杰森捋了下头发,用力呼出口气,语气里多了点焦躁,“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佐伊,那绝对不是我。”

    他是有过倒霉的时期没错,但被人打的这么惨的情况就只有一次,而且当时他直接就一命呜呼了,所以那家伙不可能是小时候的他…还有,他脸上那个恶心的伤疤又是怎么回事?!

    杰森本能地联想到了他最想弄死的那个混球,Joker的J,Fuck,光是想想他就要吐了。

    “可他说他叫杰森陶德,还说了蝙蝠侠…”佐伊的声音带着点鼻音,背对着罗宾说起了悄悄话。

    杰森沉默了一会儿,哈,平行宇宙是吧,那他就更没法确定那个所谓的“小时候的他”没有危险性了。

    “佐伊。”杰森正色道,“不管你觉得他有多可怜,你不能就这么信任他。你想收留他,可以,但只有一晚,你也不能留在那儿。”

    杰森又抓了抓头发,像是因为不能马上钻进屏幕而焦虑,“你现在去找神谕,把所有的事告诉她,她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她还会联系蝙蝠侠,不如说他这个同位体没有第一时间想办法联系蝙蝠侠才是最可疑的。

    以及,为什么能得到照顾的是他的同位体,十几岁捡垃圾吃的他也很需要主厨的关爱啊!他也不是嫉妒的意思,这只是纯粹的好奇!

    “我叫杰森·陶德,我恨蝙蝠侠…”罗宾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也许是哪个词触发了他的PTSD,他又开始无意识地重复起了刚才的话。

    “我等会儿再跟你说…别给神谕打电话。”佐伊回头看了一眼,果断挂断了通话。

    是关爱这个身心健全还能外出旅行惩恶扬善的成年杰森呢,还是关心这个精神不稳定满身伤口的可怜小杰呢?她只权衡了一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她回到罗宾身边,拿走毛巾清洗干净,重新用热毛巾帮他擦拭胸口,脊背,形状扭曲的双腿,再到肿起的脚踝。

    明天一定要带他去看医生。佐伊在心里暗暗发誓。不管他多抗拒。可是要怎么和莱斯利医生解释呢?说不定她不会问的,莱斯利医生人很好…

    “佐伊。”

    “嗯?”沙哑的声音传进耳朵,佐伊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对喔,刚才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

    “我叫佐伊。”她朝杰森伸出手。

    他犹豫了一会儿,抬手的动作迟疑成慢动作,但最终还是握上了她的手。

    很…软。这是杰森心里唯一的想法。

    “现在我们算是朋友了哦。”佐伊擦干他身上的最后一块血迹,略显笨拙地用绷带缠好他身上的伤口,掀开被子示意他上床休息。

    至于她和杰森其实是情侣这件事,说出来说不定会吓到他,姑且保密好了。

    杰森躺在床上,被子压在身上的重量让他喘不过气,但他一动没动,只是盯着天花板,想要找回一些他曾经习惯的、正常的感觉。

    躺在床上睡觉是正常的,被子是正常的,干净的衣服是正常的…那么耳边传来的淘洗衣服的水声,被子上的一丝柑橘香味,浴室里那个忙碌的身影,这是正常的吗,这是…真实的吗?

    杰森想不明白,他只是闭上眼睛,不知何时进入了梦乡。

    ……

    “主厨,你的‘等会儿’就是等到了第二天?”杰森单手操纵着飞船,一手举着手机,确定好航线才看向手机屏幕,“放心,我没告诉神谕,你…佐伊,怎么了,别哭,嘿,babe,和我说说。”

    “他不见了…全都不见了…”活生生的杰森,他的罗宾制服和靴子,全都像是从没存在过一样。佐伊站在厨房里,只剩水槽里没来得及清洗的汤锅能证明昨晚的事真实发生过。

    “他能去哪儿呢,他伤的很厉害,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佐伊在自己身上比划着,“他都没法好好走路…他会死掉吗。”

    “他可能只是回到他原本的地方去了,另一个宇宙…这个等我回去再仔细和你说。”杰森双手捧着手机,像是捧着佐伊的脸颊,“但我和你保证,主厨,他绝对不会死掉的。杰森陶德的生命力比你想的更顽强,无论发生什么烂事,他都能撑下去,一定能。”

    ……

    阿卡姆疯人院

    闻着熟悉的潮腐气息,杰森居然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心,果然昨晚的一切都是梦,他饿的太久,出现了幻觉。身上的伤口还是一样的痛,胃里的烧灼感没有一丝减轻,身上的制服和之前一样污秽不……

    杰森忽然一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硌着他的皮肤,他迟缓地将手伸向制服夹层。

    是一块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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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想写番外所以写了。穿越时空番外原本是打算写十几岁的饿肚子小杰来着,不知道为什么阿卡姆的罗宾杰忽然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果然还是阿卡姆小杰更需要一些温暖

    第83章 83.哥谭vs夏威夷:餐厅分厅

    哥谭,明月高悬,算不上明亮的月光漏过沉闷的铅灰色云层,吝啬地在地面上的污水坑里投下黯淡的光斑。流浪狗夹着尾巴溜过墙根巷口,发出呜呜的低声吠叫,巴望着从哪个路过的好心人手里得到一口吃食。

    夏威夷,艳阳高照,灿烂的午后阳光给沙沙作响的棕榈叶镀上漂亮的金边,系着红色披风的卷毛小狗在沙滩上跑来跑去,追逐着在两拨人手里不断抛来抛去的排球,在柔软沙粒上留下一串兴奋的爪印。

    红头罩走上码头,沉重的靴子把木制栈道踏的咯吱直响。他踢了踢脚边的塑料箱,立刻有手下打开箱子,他弯下腰,从一箱死鱼里捞出一包层层包裹的新式毒|品。

    佐伊走下海洋馆的观众席,小跑着来到水池边,将手伸进饲养员提着的小桶。她拎出一条毛鳞鱼,在训练师的指导下将鱼喂给海豚,抚摸它光滑的背鳍。

    红头罩放下手里的小型电锯,毫不在意地拖起一具无头尸体往外走。幸好他记得带双雨靴,不然他的鞋子绝对已经被血浸透了。

    佐伊放下手里的叉子,拿起一块形似甜甜圈的点心。幸好她记得留出胃口吃甜点,来夏威夷不吃马拉萨达可不行。

    红头罩将装满人头的行李袋丢到桌上,举起AK,上膛的声音和隐隐传来的血腥气就是最有力的威慑。

    “我说过了,这不是玩笑,也不是一个请求。”他扫视过聚在圆桌旁的所有人,那些拒不配合的毒|贩,一半在下面,一半在袋子里,“如果有谁还有异议…now the fucking time.”

    佐伊数出租金,一张张放在小摊柜台上,她抱起冲浪板,一手按住头上的遮阳草帽,迫不及待地跑向浅滩。

    “我们说好的,不能用超能力作弊,尤其是你,超级小子。”她笑着看向身边几个同样撑着冲浪板的青少年,“坚持时间最短的请客椰子汁,说定了?”

    佐伊喝着夏威夷菠萝汁,新鲜鲜榨,杯沿上插一片菠萝做装饰,薄荷叶和漂亮的小纸伞一样不缺。而杰森正啜饮敌人的鲜——太夸张了,他喝的是冷库里的Joja可乐,哧的一声拉开拉环,就着海水的盐味一口气喝完。

    佐伊吃着夏威夷最出名的海鲜饭,椰奶冻,用芭蕉叶包起来蒸煮的海鱼,下锅前的五分钟它还在海里活蹦乱跳。餐厅舞台上,穿着草裙、戴着花环的舞者们正翩翩起舞。

    杰森吃着路边小摊买来的便宜热狗,水煮香肠,有点干的面包,多加墨西哥辣椒和黄芥末。他倚着墙根大口吃晚餐,一边盯着鬼鬼祟祟跑过街头巷尾的小混混们。

    晚餐过后是娱乐时间。篝火晚会是夏威夷的传统活动,所有人都能参与进来,无论和周围的人是否相熟,都可以手牵着手转着圈跳起舞。

    夜间抢劫也是哥谭的传统活动,所有人都有可能被抢,无论你有没有把背包紧紧地抱在怀里,都有可能挨上后脑勺上的一闷棍,然后被夺走手机、钱包、手表和钻石项链。

    “你还需要多长时间?”提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鸟落地的声音很轻,红头罩几乎没注意到,“他们差不多把主岛跑了个遍,再玩下去就要去莫洛凯岛过夏威夷原始生活了。”

    “听起来有人很羡慕。”杰森调侃道,“被孤立的感觉怎么样。”

    提姆翻了翻眼睛:“我在说正事,大红。”

    杰森确实委派了提姆委派超级小子把佐伊多拖住几天。她不在哥谭的时候,杰森,红头罩,可以放手去做很多事。比如说,可以随意地带着一身血(不管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回家,可以在餐厅门口肆意痛殴来蹲点的帮派混混,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开三个推特小号和网上的黑粉对骂——他可是在犯罪巷长大的,脏话基本上能算是他的胎教。更别说卫生部门的人来查封餐厅的时候,如果佐伊没有突发奇想转道去了夏威夷,她就要亲眼看着自己的餐厅被贴上封条,那简直太残忍了。

    “差不多了,只等小芭那边结束。”杰森简短地说。

    “她还答应帮我调查学校里的一个同学,我觉得他可能和眼镜蛇那边有点关系…我们是不是给神谕找了太多工作了?”

    “绝对是。”杰森的笑声透过变声器传出来,“不能说她有多乐在其中,但是相信我,神谕绝对放不下这种责任感,所以,接受帮助,诚挚感谢,就这样。另一个问题,你的同学里为什么这么多麻烦精,你那个室友没再找你麻烦了?”

    “他每天都在找我的麻烦,各种麻烦。”一提到这个提姆就一阵头痛。

    “真不考虑我的办法?一点安眠药死不了人,只要你控制好——”

    “暂停一下,我还不想被退学,也不想因为投毒罪蹲监狱,所以谢谢,不了。”

    杰森和提姆一起飞过几栋楼,制止了一桩抢劫,红头罩短暂地和他的继任者分享了自己的街区,不过看起来更像是带他认认路,让小鸟记住从这里到这里都是红头罩的地盘,没事儿别往这边来。

    “小罗小罗!”提姆的手机铃声响起来,超级小子活力四射的声音和哥谭沉寂的夜晚格格不入,太阳能驱动的外星人好像从不会有低落的时候,“汇报时间!今天也一切正常,她连掏出手机的时间都没有,绝对看不到网上那些恶评。”

    “很好,被人认出的次数是。”

    “有两个人好像发现了她,但是放心,他们绝对没有偷拍的机会。”

    提姆点点头,用唇语询问杰森还需要几天,杰森想了想,比出一个三。

    “再安排三天的行程…你们真要去原住民岛屿?我以为那里不对外开放。”

    “嗯哼,别担心这些啦小罗,超级小子小子自有办法,告诉红头罩我不会把他的女朋友掉进火山里的。”

    “噢,你最好不要。”杰森懒洋洋地说,“不然我会拿着氪石矛追杀你到外太空,说到做到。”

    ……

    “不动产所有权文件,判决书,员工的劳动合同,酒类和赌博许可…”芭芭拉回忆着已经完成转移的文件,“营业执照正在重新审查,两天内应该能结束。”

    买下冰山会所是个大工程,要签的合同,要更新的各种文件,填报的各种表格。而会所未来的新主人,一个根本不属于这个宇宙,对这些程序一窍不通;一个在法律上还是个死人,没法公开露面。

    拍卖被全权委托给芭芭拉和韦恩企业的律师团队,而布鲁斯韦恩可能出了一笔钱…一大笔钱…好吧,大部分钱。杰森的积蓄都投进了酒庄里,名声还没打响,第一批酒也还没卖出去,他现在手头是有点紧。既然布鲁斯愿意资助一点,他干嘛要拒绝呢?但他可没打算在冰山会所的所有人一栏加上布鲁斯的名字,这是佐伊的财产,如果她愿意和他分享那他自然很乐意,但其他人?这就算了。

    “程序通常不会推进的这么快,布鲁斯和爸爸都帮了点忙。”芭芭拉微笑着说,她的视线投向窗外,看向更远处的哥谭,“我想,这和佐伊自己也有关系,法院的人看见文件上的名字也愿意松松手提前审批,他们知道她为哥谭做了什么。”

    “也许吧,太出名不见得是好事。”杰森说。

    芭芭拉:“布鲁斯希望有人能转告她,别觉得这份礼物太有负担。这是他代表哥谭、代表那些被她帮助过的人送上的谢礼,她值得拥有这个。”

    杰森马马虎虎地点头,他决定隐瞒这句话,布鲁斯韦恩在佐伊心里还是个邪恶的坏资本家呢,程度或许只比卢瑟好一点,多亏了他潜移默化的抹黑。

    他原本只是想让佐伊完全站在他这边,和他同仇敌忾。而现在他和布鲁斯已经…这么说吧,既然蝙蝠侠能对他在哥谭东区的那些行动佯装视而不见,那他和蝙蝠就算是达成了和解,虽然他和布鲁斯还一直没能当面谈一谈。总之,现在他对布鲁斯的态度已经转变,那佐伊对布鲁斯韦恩的敌视就变得有点…尴尬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佐伊“韦恩先生其实不是讨厌义警的混蛋资本家,我才是那个故意说他坏话的骗子”,既然佐伊没问,那么再隐瞒一阵子,似乎也…不成问题。

    “我还没告诉她这个,”杰森含糊地说,“这些,关于餐厅的事。”

    佐伊说过她喜欢自己的小餐厅,就在他第一次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共枕而眠的那个夜晚,杰森为了逗她开心描述出来的未来光景,而佐伊却对买下全哥谭最好的餐厅全无兴趣,能守着她的小餐馆对她来说就足够。

    杰森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干涩:“如果她不想要呢?如果她不喜欢那里…”

    “你在开玩笑吗?”佐伊站在栈桥上,惊讶到连张开的嘴巴都忘记合上,“我超级喜欢!”

    冰山会所的外型完全按照真实的冰山进行设计,整座建筑从岸边延伸出去建在水面上,远远看去就像是漂浮在海上的浮岛。

    这里还没重新开始营业,管理人员和服务生也还没重新上岗,偌大的建筑里只有杰森和佐伊两人。从哥谭机场接到人以后杰森就直接把她带来了这里,就像芭芭拉说的那样,佐伊太好心,太能理解他了,只要他能给出理由她就愿意接受,那么还不如果断一点,免得他还要继续因为这件事坐立难安。

    幸好她看起来很惊喜,她好像真的很满意这里。杰森松了口气。

    佐伊新奇地观察着空荡荡的赌场大厅,穿过一张张牌桌和老虎机,拿起一个筹码仔细观察。

    “一层是,呃…娱乐区。”杰森委婉地介绍道。

    走在前面的佐伊转过身,促狭地看着他:“我知道这里是干嘛的。我可会玩二十一点啦,至于老虎机…这个就要看运气。”

    哦不,他纯真的主厨居然沾染了这种恶习。杰森忍俊不禁地上前一步,搂住她的腰,把她压在牌桌上。

    “佐伊…主厨,你在哪里学了这个?”他弯下腰,用自己的鼻尖蹭一蹭她的,“你的村子里也有赌场吗?”

    “镇上没有,赌场开在沙漠里。哎呀,你上一次来鹈鹕镇的时候我忘了要带你去看看,沙漠可好玩了。”

    佐伊开始事无巨细地讲述自己是怎么发现了齐先生的纸条,怎么做完一连串的任务拿到了赌场的通行证。而杰森听着听着就走了神,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观察她上,他用灼热的目光抚过她的全身。夏威夷的烈日亲吻过她的皮肤,把她变成了被烤的正好的全麦面包,小麦色的主厨浑身散发着阳光和热带水果的香味。

    夏威夷把她照顾的很好。杰森心想,但哥谭能对她一样好——更好。

    “厨房可以等会儿再看。”他忽然抱起佐伊,在她惊吓的笑声中亲吻她,“现在先参观一下行政总厨的办公室…你觉得怎么样?”

    第84章 84.搬家准备:新厨房,新气象

    “主厨,你确定这会有用?”

    杰森蹲在地板上,看着佐伊往盘子里倒果干。

    “也许会有用呢,祝尼魔们最喜欢葡萄干了。”

    餐厅迁址计划已经基本完成:新址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开业;餐厅老板也同意搬到新场地去,看来她之前说不喜欢恐怕是违心的,她简直太喜欢冰山餐厅的后厨了,要不是杰森阻拦她会当场开火端出四菜一汤;杰森布置好了爱情鸟的新巢穴,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两个问题——佐伊的神奇储藏室,和地下室里的魔法阵。

    杰森原本想着,储藏室里的食材不成问题,弄辆货车多运几次就行了。只是佐伊从农场回到哥谭的时候会不那么方便,得把教她开车的事提上日程…

    …结果他现在在和佐伊一起召唤祝尼魔。

    两个人蹲在葡萄干旁边,杰森大气不敢出,怕声音一大把祝尼魔给吓跑,恍惚间有种夜巡时蹲点抓犯人的感觉,又觉得他们俩像是绑架流浪猫的作案团伙。

    “是不是因为我在这儿它们不敢出来?”杰森压低嗓音,用气音问到,“要不我还是…”

    话没说完,几个五颜六色的小身影从柜子后面,地板缝里,不知道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圆滚滚的祝尼魔们像是知道佐伊的请求,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嗯,嗯嗯,没问题,我种了很多呢,多亏有你们…”

    人高马大脾气又坏的黑|帮老大自觉和这种童话般的场景格格不入,准备起身时忽然发现脚边围了好几只祝尼魔,似乎是这群小家伙里面最胆大的几个。

    既然它们这么热情,那他稍微摸一下,或许也…

    杰森刚伸出手,祝尼魔“叽”地叫了一声,飞快地跑开了。

    “我弄清楚办法啦。”佐伊和祝尼魔叽叽喳喳地交流完,热情招呼它们多吃点葡萄干,“现在只需要——”

    ……

    赌场提供的餐食总是一流的,为了尽可能地留住客人,从正餐到小食,从酒水到甜品,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按照最高标准来完成。

    赌场经理走在佐伊身边,殷勤地介绍着冰山餐厅的人员配置:主厨是从中心城的三星米其林餐厅重金聘请的,副厨有十年的从业经验,负责海鲜菜系的厨师来自海滨城。那边那个别看年轻,已经连续两年在堪萨斯最负盛名的烤肉大赛上拿了金奖。调酒师小有名气,在Tiktok上有不少粉丝,最会搞创新。前厅领班从十几岁就在这儿做服务生,特别擅长察言观色…

    经理口若悬河地把所有人全夸一遍,连最普通的服务生和小工那也是端盘子端的又快又稳,拖地板拖的又好又干净,像是生怕哪里不合格惹餐厅的新老板不高兴。别看冰山会所的新主人是个年轻女孩儿,实际上她还是推特坐拥百万粉丝的网红,上过电视新闻和报纸头条,“喂饱无人区之人”,“用食物和善意唤醒了政府的良知”。布鲁斯韦恩暗中注资,哥谭东区的新老大红头罩也给她撑腰…

    经理捂着自己的肚子,感觉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谁能想到红头罩会半夜闯进他家,质问他对科波特先生…现在倒是不用那么尊敬他了,对企鹅人的忠诚。他刚从睡梦中惊醒,甚至没来得及想一想这个问题的意思,眼前的这家伙又属于哪方势力。犹豫中就被红头罩咣咣给了两拳,勒令他别再想着企鹅人,而是要记好了,冰山会所现在的老板是谁。

    经理吓得(也可能是痛的)魂飞魄散,连连保证自己绝对会牢记这一点,第二天就召集了餐厅部门的所有员工开会,结果发现没辞职的这些人里只有他比较像企鹅人的狗腿子,大部分人并不在乎冰山会所的主人到底是谁,只要能好好工作不惹麻烦就行了。一群员工表完忠心没几天就拿到了新合同和涨薪通知,更是立刻就把前老板忘在了脑后。

    “餐厅里居然会需要这么多厨师。”佐伊对身边的杰森小声感慨道,“连切菜和甜品的厨师都要单独分出来。”

    “不是所有厨师都像你这样…样样精通。”杰森好笑地解释到:“你知道冰山会所的餐厅每天要接待多少客人吗?赌场的客人,来用餐的食客,如果这些订单全落在你一个人头上,主厨,你就要忙的连呼吸的时间都没有了。”

    佐伊回忆着厨房里见过的的主厨、副厨、见习厨师,备菜厨师、传菜员。前厅的领班、接待员、数不清的服务生,加上好几位酒保,还有在餐厅中间伴奏的驻场钢琴师…

    “就算这样…那也还是太多人了。”佐伊说。

    “高级餐厅向来这样。”杰森的语气里带了点嘲弄的意思。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布鲁斯带到这种好地方吃饭的时候,也是惊奇地盯着餐厅里弹钢琴的人看了好半天,为此布鲁斯还特意付钱点了一首小提琴曲,就在他旁边演奏…虽然曲子很好听,但他不自在到连牛排都忘记怎么切了。

    他们穿过走廊,走进电梯,赌场员工没有最顶层的权限,经理站在原地,恭敬地目送两位老板消失在电梯门口。

    “告诉我,主厨,你的龙虾能卖多少钱?”

    佐伊想了一会儿:“普通品质最高能卖到180金。”

    “按照市场里的价格来换算,我们姑且就当它是18美元。”杰森说,“但是在这里,你的龙虾能卖到100美元。”

    看着佐伊惊讶的眼神,杰森忍不住笑起来:“我知道这有点夸张。不过,要是你想让人们心甘情愿地为了昂贵的食物掏钱,就得让他们觉得物有所值,包括精美的摆盘和衣着笔挺的服务生,餐厅装潢和音乐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可要是厨房里的人把我的工作都做了,那我该做什么呢?”佐伊问。

    杰森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亲昵地点一点她的额头:“别心急,主厨。”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一下,电梯门随着“叮”的一声缓缓打开。顶楼的装潢不像楼下赌场那样奢靡,大厅里简单地放置着数张桌椅,再往里面是吧台,以及后面的开放式厨房。

    “哇,和原来的餐厅一模一样!”佐伊惊喜地叫起来,“还有披萨炉!”

    “是啊,不用谢我,主厨。”杰森的语气里盛满得意,买下冰山会所可不是唯一的惊喜,他可是一比一重新复刻了她的旧餐厅,“我知道你最喜欢那个炉子,不过脉冲的手艺还差点儿,我给你弄了个新的,保证比以前那个更好用。”

    他看向佐伊亮晶晶的双眼,也被她的兴奋感染,拖着手里的袋子走过去摸一摸她的脸颊:“这里,才是行政总厨的私人餐厅,只接待你喜欢的、你想让他们品尝你的手艺的人。”

    “还有这个。”杰森带着她走向厨房,示意她看一看后面墙上开的那道门,“当然没忘了你的储藏室。所以主厨,现在你是不是能告诉我,这两百个杨桃有什么用了?”

    杰森抖了抖手里拎着的麻袋,他像个过于热爱自己工作的圣诞老人一样,没到冬天就扛着袋子现身街头。佐伊推开储藏室的门,数排货架空空如也,最中间的地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卷轴?”杰森展开卷轴,上面的文字像鬼画符,一个字也看不懂。

    “这是祝尼魔的文字。”佐伊将袋子里的杨桃一个个捡出来,挨个摆放在其中一个架子上。

    杰森回忆了一下祝尼魔短手短脚的样子…它们到底是怎么写字的?杰森觉得自己的问题大概得不到回答,放弃好奇心,去帮佐伊码放杨桃。

    “这样就没问题了,等明天,祝尼魔就会帮忙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好。”佐伊放好最后一个水果,关好储藏间的门。

    “看来,你对我的安排相当满意?”虽然是问句,杰森的语气里可一点儿怀疑都没有。

    佐伊站在餐厅中间,环视四周。同样的奶油色墙面,同样的亮色系桌椅,装饰物几乎一点儿没变,原本挂在餐厅墙上的电视被换成了更大的,多了两台音响和一些新盆栽,酒柜被安排在餐厅一角,风铃挂在了电梯旁边。剩下的区别就是少了地下室,原本的二楼住所现在搬去了走廊的另一头。昨晚她已经参观过了,比原来的房间大了几倍,更明亮也更整洁,还能在落地窗边欣赏哥谭夜景,她很喜欢。

    “简直不能再满意了。”佐伊抚摸着厨房的流理台,擦的锃亮的水龙头,台面上的搅拌机,夹在橱柜间的烤箱,还有…

    “这是什么?”佐伊拉开她没见过的陌生机器,里面的构造…看起来像是碗架。

    “餐厅里为数不多的新东西,另一个惊喜。”杰森靠在吧台边上,语气带笑,“这是个洗碗机,主厨。用过的煎锅、碗盘、玻璃杯,厨房里的一切,丢进去,启动机器,它全能帮你洗的干干净净,再也没了洗碗的麻烦。”

    “居然还有这么方便的东西…”佐伊摸着洗碗机的柜门,看起来非常爱不释手,“你想的真周到,杰森,你真好。”

    “我也很想这么夸奖我自己,但可惜,这不是我准备的。”杰森抬起双手放在脑袋两侧,“你该感谢的人在这儿呢。”

    杰森走到厨房的另一边,敲了敲墙上的门。佐伊还没来得及猜一猜门后的人是谁,一群小孩就呼啦啦地涌了进来。

    “佐伊!”

    “佐伊小姐!”

    “佐伊,我好想你!”

    瞧瞧他们围在她旁边的样子。杰森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笑着看着这一幅温馨的重逢画面。和昨天那群围着佐伊的小祝尼魔们有什么两样。

    “艾琳,瑞奇,泰迪,汉娜…”佐伊又惊又喜地挨个叫过他们的名字,“你们怎么来了,你们在大都会过的好吗?”

    “特别好。”索菲转了个圈,让佐伊看看她的新裙子,她一直舍不得穿,为了今天的会面才第一次拿出来,“福利院的女士们对我们都很好。”

    “但我们还是想回哥谭!”米娅说。

    马修已经挤进了离佐伊最近的位置,抱住她舍不得撒手,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马文和马修被领养了。”罗拉解释道。

    “真的呀?领养人怎么样?对你们好吗?”佐伊摸一摸马修毛茸茸的脑袋,他长高了一些,脸颊圆润了不少,穿着整齐漂亮的好衣服,看起来就像是那些从小生活幸福的孩子。

    “他们很好。”马文说,“是一对开面包店的夫妇,他们人很好,对我和马修很好。”

    他说着说着,也忍不住用袖口抹一下眼睛,因为他曾经帮佐伊喂养酵母面团,在领养人来福利院参观时意外说得上话,才有了被领养的机会。养父母对他和弟弟视如己出,如果不是他强烈要求,他们甚至不会让他去店里帮忙。

    “那就太好了。”佐伊发自内心地替他们俩高兴。

    “可是,那就不能…呜呜…见到你了。”马修也是发自内心地感到伤心。他们现在住在大都会,对一个小孩儿来说,从哥谭到大都会的距离简直比地球到月亮还远。

    “怎么会呀?”佐伊笑着捏一捏他的脸颊,给他擦眼泪,“就算你不能来,我也会去看你的,我保证。别伤心啦马修,你喜欢的漫画书我都留着你,等会儿给你带走,好不好?”

    其他人围着佐伊,只有汉娜走到杰森边上,仰起头一本正经地和他对话:“你没把佐伊照顾的很好。”

    杰森眉毛一挑:“理由是?”

    “你都没给她编头发。”汉娜小大人似的摇摇头,“我就知道佐伊离不开我。”

    “你怎么不告诉我他们要来呢。”安抚好马修,佐伊也加入了数落杰森的行列,“我好给他们准备点心和太妃糖呀。”

    “我可太冤枉了,主厨。”杰森低低地笑了一声,“不然这怎么能算是‘惊喜’呢?”

    第85章 85.美式午餐:冰山会所的第一餐

    一场有主厨参与的聚会中,最少不了的就是各种美食。

    佐伊的储藏间还空着,楼下主餐厅的步入式储藏间倒已经陆陆续续补充了不少食材。杰森查过冰山会所的ERP系统,得出的结论是采购主管真的很热爱自己的工作,也足够细心,除了有点较真以外哪儿都好——供应商选择,成本控制,食材损耗…这位主管全都完成的一丝不苟。

    杰森原本以为,要是佐伊以后随随便便把她的农场蔬菜塞进主冷库,这位标准严苛的主管肯定会仔细盘问一番,他也好用“上百斤凭空出现的蔬菜可瞒不过任何人”之类的借口让佐伊少回农场种地。不过采购主管听完杰森提出的“来路不明食材入库要求”后只是点了点头,认真保证自己会重新核定食材成本和预估需求。

    不愧是在企鹅人手底下讨生活的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大概也是哥谭人刻在基因里的生活准则之一。

    “先等一下,主厨。”杰森拦住了准备去主厨房大显身手的佐伊,“你和他们这么久没见,不是真的打算把时间都花在准备午饭上吧?”

    一旁的孩子们深表赞同,晚上八点他们就要乘车回到福利院,每个人都有一肚子话想和佐伊说,大都会的见闻,福利院的生活,交到的新朋友,一整个下午怕都说不完。

    “我可以让鲁索主厨做点拿手菜。”杰森说着,轻轻把佐伊推回孩子们中间,“而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待在这儿,听这群叽叽喳喳的小鬼把你的脑袋吵成两倍大。”

    他走向楼下,来到忙忙碌碌的冰山会所主厨房。冰山会所换了新主人,菜单自然也要翻新一番,赌场和餐厅提供的食物各不相同,一边是简单方便又能快速补充能量的小食,一边是一顿饭至少吃两个小时端上十二个盘子的意式正餐。一群厨师忙了几天终于敲定新菜单,还要再紧锣密鼓地调整厨房动线,试菜,设计摆盘。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所有人都像脚下长了轮子,屁股后面安了火箭,甚至没人在走路,一路小跑是最基本的。

    不过——就算时间再怎么紧迫,厨师们也得抽出时间给顶头上司做午餐。菜单的事可以往后放,只要老板乐意,开业时间往后推迟两个月又有什么问题?吃饭才是最要紧的大事。身负米其林星级荣誉的主厨鲁索严阵以待,立刻放下手里的所有活(准确来说是停止冲着厨房里的其他人怒吼),向二把手询问起了老板的午餐要求。

    “来一份白松露意面如何?”鲁索殷切推荐道,他们试菜试了好几天,新老板还从没来视察过,他现在铆足了劲儿想要展示自己一把,“用少量奶油调味,不会太腻。前菜我推荐鳌虾冷盘,章鱼也很新鲜,汤就用…”

    “不用那么麻烦。”杰森摆摆手,他都能想象的到鲁索会端上来什么,巨大的盘子里装着只够吃一口的意面,鳌虾还不够塞牙缝,一小节章鱼腿,底下垫着不知道什么绿色菜苗和果冻状的鱼汤。

    “就做小孩最爱吃的。”杰森说,“奶酪通心粉,炸鸡块,炸薯球,肉丸,辣鸡翅,汉堡,别搞花样,最普通的牛肉汉堡。甜点来苹果派,差不多先这样。”

    杰森丢下一堆菜名潇洒离去,徒留可怜的意大利厨师愣在原地如遭雷劈,就连企鹅人——一个恶棍,反派——都没这么侮辱过他,用这种该死的美国人食物!鲁索捏住指尖愤怒地上下摇晃,意大利语连珠炮一样地冒出来,一边儿骂一边儿气势汹汹地冲进储藏室,掏出面粉、大块车轮芝士和鸡胸肉。

    不然他还能怎么办,冲上楼指着新老板的鼻子痛骂“没品味的美国人不配吃我的饭”然后愤而离去?就算他不想要薪水也还想要自己的命呢,谁不知道冰山会所现在被红头罩罩着,他今天敢罢工,晚上回家都得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长了几个头。

    “还愣着干什么。”鲁索没好气地喊道,“你,处理鸡翅,你,准备肉饼,你,面包。快把你们的懒屁股动起来,想让老板等你们几个小时吗。”

    ……

    餐厅厨房里的意大利人饱受折磨,他那没品味的老板正带着一群小孩围着桌子开茶话会,零食堆了满桌,从色素膨化食品到香精糖果,高热量夹心巧克力和齁甜色素汽水,佐伊对垃圾食品的热爱非但没有消退,甚至愈演愈烈,一桌十个人属她吃的最开心。

    杰森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他刚住进韦恩宅的时候曾跟阿福一块儿出门采购,虽然亿万富翁可以叫人把所有东西都送到家里来,但偶尔逛逛超市也很有乐趣。那时候他一经过零食货架就走不动路,阿福不会给他买太多,因为它们都是“缺乏营养的额外负担”。有一次布鲁斯目睹了他窝在沙发上吃辣奇多的样子,可能是他吃零食的样子太过珍惜,包装袋里的碎渣和调味粉末都要掏出来吃干净,舔手指更是理所当然。布鲁斯先是一愣,然后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Jason,Jaylad,别舔包装袋,拜托。”布鲁斯笑的几乎直不起腰,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洒到地板上。

    他肯定是跟阿福说了什么,从那天以后他就有了敞开吃零食的特权,布鲁斯叫人把市面上的所有零食都给他买了一份,用一种有钱人撒钞票的方式把他用膨化食品埋了起来。

    “吃吧,Jason,随便吃。”布鲁斯拆开一包薯片递给他,“没能让你吃遍市面上所有零食是我的失职,我得纠正这个错误。”

    大坏蝙蝠侠绝对不是故意这么干的,但他的确浇灭了杰森对不健康零食的热情,以至于好长一阵子他看电影时吃的都是手指胡萝卜和芹菜。

    “杰森说洗碗机是你们给我准备的,真贴心,我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呢。”佐伊嚼着软糖虫说。

    坐在她旁边的米娅猛点头,索菲和马修则是充满期待地看着她,像是在…

    “他们在等你接着往下问呢。”杰森捡了个玉米片丢进嘴里,“这台机器一定很贵吧,你们哪里来的钱?”一边说还要故意学佐伊的语气,纯是为了惹她好玩。

    这会儿佐伊确实更意外了,她还以为小帮手们只是提出了设想,钱是杰森掏的呢。

    “所以你们哪里来的钱呀。”佐伊又欣慰又有点担忧,小帮手们给她打工那是情况特殊,跑去大都会给别人打工那就是雇佣童工了,万一再碰到个黑心老板…

    “我们卖掉了你给我们的东西,佐伊小姐,非常抱歉!”泰迪第一个跳下椅子,紧跟着接二连三响起刺啦刺啦挪椅子的声音,一群小孩站在佐伊身边把她层层包围,提心吊胆地等她的审判。

    杰森在旁边看热闹,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心理,还高兴地多吃了一把玉米片。这玩意只是把自己伪装成健康零食,实际上热量还是高的吓人,得多做几组卧推消耗掉。

    没错,他就是这么有心机,佐伊胡吃海喝他不管,换成自己多长一磅脂肪都要扎进健身房,得维持夜间活动所需体能是一方面,更多是体内的原始自然基因作祟——雄鸟颜色鲜艳,雄狮才长鬃毛,他保持完美身材以确保佐伊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很合理。

    “我好像没给过你们值钱的东西?”佐伊说。她最值钱的东西都在农场里带不出来,不然杰森也用不着想办法卖酒了,直接卖黄金钻石不是更方便。

    “是那些糖果,佐伊。”罗拉扯一扯她的袖子,语气愧疚。卖掉礼物换钱这事儿确实不太礼貌,哪怕这些钱最后还是流回了佐伊这里。

    “请别生我们的气!”瑞奇大声说。

    佐伊想起来了,把小帮手们送到大都会的时候她给他们做了一大堆糖果,以防他们在福利院思念哥谭,或者只是单纯的没有零食吃。

    “那些只是糖果而已。”佐伊摸着米娅的脑袋,捏一捏马文的肩膀,“我不生气,真的,可是糖果也不值钱呀。”

    “因为是你做的,所以很值钱。”杰森插话道。这故事他已经听过了,从小帮手们的嘴里颠三倒四地拼出真相,再加一点福利院工作人员的转述。当时佐伊在互联网风头正盛,当然,现在也一样,但那时她才刚刚爆火网络,想蹭一蹭热度的大有人在。堵在大都会福利院门口的不光有记者还有各路网络博主,豺狼一样盯紧了这些和佐伊关系亲密的小孩。

    “然后你们就把太妃糖卖个那些人了?”佐伊好奇地问。

    马修立刻抗议:“是他们自己说要出钱的。”

    没人能弄清楚到底是哪个眼尖的家伙最先发现了孩子们手里的纸袋,一开始只是询问,然后变成了“我能尝尝吗”,接着是“我只要一个,花钱买也可以”,最后变成了大型露天拍卖会…

    “当时场面可混乱了。”艾琳回忆道,“我们没想到他们愿意出那么多钱。”

    “不多不多!”泰迪嚷嚷道,“佐伊的太妃糖就是值那么多钱!”

    杰森伸出手掌往下压,示意精力旺盛的小男孩放过大家的耳朵:“和那群人得到的热度相比,确实不算多。”

    “院长女士帮我们把钱存进了银行卡,我们给你买了这个。”汉娜指了指洗碗机,掷地有声,“剩下的我们要捐给哥谭福利院。”

    没等小孩儿开始讨论怎么改造哥谭的老福利院,电梯旁边的电子门铃先响了。杰森解锁电梯,片刻后鲁索亲自推着餐车走进来。看看遍地的美国小孩,这位主厨终于明白过来二把手钦点的午餐菜单是什么意思了。哄他们吃饭就得用这些东西,要是换了正经意餐,可能他们在桌子前面都待不了三分钟。

    “您的午餐,菲尔德小姐。”鲁索语气尊敬,甚至还想来个吻手礼。杰森咳嗽一声,他又马上识趣地站直身体。

    管你是亲手背还是亲自己的手指,谁允许你随随便便牵佐伊的手了?杰森决定明天就去给她挑个尾戒。

    鲁索看出二把手的不满,赶紧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餐车上,又觉得这一车垃圾食品午餐实在没什么好介绍的。小孩儿们倒是很自觉,自己把食物一盘盘端上桌——另一桌,没被零食堆满的那个。

    奶酪通心粉黄澄澄金灿灿,乳制品香味扑面而来,不能说鲁索打心眼儿里觉得这道菜是对意大利空心面的侮辱,他对此的反击就是使用超市里买到的现成干意面而不是自己做。尽管是没有技术含量的美国菜,他也还是用了四种不同的奶酪,包括昂贵的博福奶酪和熟成过的帕玛森芝士,算是找回一点主厨的尊严。

    炸鸡块和薯球实在做不出什么名堂,鲁索在蘸料上猛下功夫:牧场酱,芝士酱,用腌辣椒和鳄梨酱做墨西哥风味酱,放了酥脆培根碎的枫糖酱,南部风味的烧烤酱带着点烟熏的味道,还有绝对能超越麦当劳的自制甜酸酱。

    肉丸就是鲁索的拿手好戏,用传统意大利红酱稍作改良,酱汁红亮又不黏腻,酸甜开胃的秘诀就是意大利空运来的好番茄和他秘制的腌渍番茄罐头,是从曾曾祖母那里一代代流传下来的家族配方。

    水牛城鸡翅就做最传统的美式风味,他不屑于烹饪美国菜不代表他做不好,从炸鸡上的鳞片到酱汁的稀稠程度都有讲究,唯一的缺憾就是辣椒酱用的是超市买来的瓶装酱汁,没办法,这就是美国人的“传统风味”。

    汉堡是由副厨梅耶完成的,这位来自堪萨斯的厨师虽然年轻,在烧烤方面却颇有研究,她在十二岁生日那天正式接管了家里的烤架,是这方面的好手。经由她手做出来的汉堡是完美的七分熟,肉饼外层是美拉德反应后的焦香,内里带着淡淡的粉红色,咬开后又是满满的肉汁。按照二把手的要求不放稀奇古怪的配料,只有生菜、酸黄瓜、芝士、番茄和焦糖洋葱。简单、经典、美味。

    一顿典型的美式午餐,但鲁索还是按照正经意餐的模式,等正餐过后再上甜点,把这两样放在一起吃那就真是…太野蛮了,他无法接受。

    送餐的工作本可以交给副厨或服务生,鲁索自己前来是为了将拟定好的新菜单给老板过目,在上司面前刷刷脸,稍作卖弄以示自己有真才实学。他已经想好怎么介绍每道菜的特点,用了来自哪里的食材,牛排熟成了多长时间,餐酒如何搭配…

    结果佐伊连菜单都没翻开,她只是笑着说:“我相信你的厨艺,你来安排就好。”

    鲁索不知道是该挫败还是感动,至少新老板相当宽容,不干涉他的决定,也不要求他压缩食材成本,把更有风味的摩德纳陈酿黑醋换成批发来的便宜货。

    他在这边心情复杂,那边的小孩儿吃的狼吞虎咽还要表忠心,“好吃!但是佐伊做的更好吃!”,“我也更喜欢佐伊做的饭!”,“佐伊做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意大利主厨一败再败,留下菜单黯然退场,几乎要以为这是顶头上司给他的下马威。

    杰森拿过那本被冷落的菜单翻看,忍不住嗤笑一声。不是对菜品设计有意见,只是实在看不起上面不算公正的手写字。

    他抽出夹在菜单上的圆珠笔,在原本的菜名下面潇洒撰写一行,拿给佐伊看时带着点得意和“现在你该夸我了”的骄傲神色。

    “哇,真漂亮。”佐伊不负所托,立刻开始吹捧,“我还以为…”

    “以为我不会写字?”杰森故意抢话,“又一个偏见,主厨,我很受伤。”

    谁说能拿枪的手写不出漂亮的花体字?手上的枪茧影响不了他握笔,被埋进土里也抹不去他的肌肉记忆,他甚至敢说自己的字迹是家里最漂亮的,也许足以超过阿福和布鲁斯,因为他当年就是在抱着这样的决心刻苦练习。

    佐伊佯装生气地隔空打他一下,还在目不转睛地欣赏那行漂亮的单词,尤其是和旁边其他的字迹一对比,杰森的字迹是硬皮图书上优雅的烫金标题,其他字迹是偷偷爬上书籍的毛毛虫。

    “杰森,杰伊。”佐伊把菜单递给他,“如果这一整页都是你写的,看起来肯定更漂亮。”

    “是吗,主厨?你现在是在用好话骗我给你设计菜单吗?”杰森假装埋怨,实则在拿到菜单的一瞬间就已经把这份工作揽了下来,“顺便一提,我收费高昂,得用——”

    话没说完才想起来身边多了一群小孩儿,享受了这么久二人世界,杰森有点忘乎所以。他略带懊恼地看了佐伊一眼,像是觉得没能说完这句话相当遗憾,又用口型告诉她“晚点儿再说”,转头就加入了吃午餐的行列。

    他也得承认,这位米其林主厨能摘下三颗星的确实至名归,从口感到味道都没得说,杰森吃的心满意足。而同为主厨的佐伊味觉还和原来一样,她吃什么都觉得挺好吃。

    吃完正餐杰森喊服务生上来收拾残局,端上新鲜出炉、热气腾腾的苹果派。酥皮金黄香脆,苹果馅甜而不腻。为了防止惹二把手不快没有做成花哨的解构式料理或千层挞,只是每一角上都放了一球香草冰淇淋,里面加入了肉桂,上面再淋上咸焦糖酱。略微融化后和苹果派一起吃,冰凉爽口的冰淇淋中和了滚烫的内馅,吃进嘴里味道正好,肉桂的强烈风味也被香草和奶香中和,变得不那么喧宾夺主。

    小帮手们吃着甜品又想起了刚才没说完的话题,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如何改造哥谭福利院。年纪小一点的几个只知道自己手里有一笔钱,却不知道这串数字能做多少事,畅想的画面越来越宏伟,就差把韦恩塔连根拔起再把福利院种进去。

    杰森任由他们做美梦,吃完自己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苹果派再去佐伊那里蹭一口,咬走她叉子上的甜点,故意不紧不慢地给热血沸腾的小帮手们泼冷水。

    “想的很好,可惜——哥谭福利院要关停了。”

    杰森现在觉得自己可真是很有当反派的天赋,看小孩儿们脸上天塌了的表情真的很有意思。泰迪的叉子当地一声落在盘子里,他像没骨头一样滑下椅子,夸张地抱着脑袋悲痛地大叫起来。

    杰森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他本来还想多看一会儿好戏,又实在不想再听泰迪如丧考妣般的惨叫,还生怕其他人有样学样,只好赶紧丢出后半句。

    “因为我打算成立一个新的。”

    佐伊的眼睛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唰地亮起来,放下盘子亲热地摇他的胳膊:“真的?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在你外出度假的时候,我可能干不少事儿呢。”杰森轻飘飘地说,好像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就像吹口气一样容易,全然不提他是怎么为了这个东奔西跑连轴转的。

    直接接手原本的福利院也未尝不可,但旧福利院年久失修,与其花时间把那里整修一通还不如直接找个新地方,也算有点新气象。杰森原本还没选好新址,现在倒是有了想法。就在佐伊拜托祝尼魔们帮她搬走储藏库时,杰森忽然意识到,把这地方改成新的哥谭福利院不是正好吗?

    这里确实算不上最完美,在犯罪巷开福利院很可能一开始就给人带来负面的刻板印象,别人会把这里当成贼窝、小偷之家,培养罪犯的温床。但他能想办法把这扭转成好印象,操纵舆论并不难,就算该死的网民讽刺他们是挑选了全哥谭地皮最便宜的地方,他也能把这说成是甘愿在罪恶之地设立救赎之所的伟大行为。

    至于租金,餐厅旁边的两栋建筑确实早就没人居住,打通连接起来倒是可行。而且把福利院开在这里对佐伊很有利,成为冰山会所的主人势必会让她面临一些恶意指摘,之前那些故意抹黑她的人不会就此罢休,他们会更恶劣也更凶猛地向她泼去脏水,善良如修女般的女孩儿转头就会被说成被资本腐蚀、只认金钱的势利眼。

    但谁在意呢,无论其他人怎么编排她,杰森也会想出千百种反击的办法,佐伊什么也不用担心,她就只需要做她喜欢的事,见她喜欢的人,享受这里的一切。只要她别总惦记着去他去不到的地方当农民,不管是反对者的脑袋还是天上的星星,杰森都会想办法摘给她。

    第86章 86.哥谭与未来:冰山会所重新开业

    “你知道这会把你推上风口浪尖。”

    “知道。”

    “也知道今晚会来很多记者。”

    “当然。”

    “还会有很多——”

    “杰森。”佐伊低头看向脚边半跪着的餐厅保镖,无奈地对着他一抿嘴唇,“只是开业仪式而已,你太紧张啦。”

    杰森略一沉默,继续为她整理裙摆:“你确定能应付的过来?”

    “超级小子教过我了,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就面对镜头装傻,微笑,摆姿势。”佐伊一手叉起腰,冲着杰森咧嘴一笑。

    “喔不,主厨,我的眼睛。”杰森将手掌挡在脸前向后闪躲,一副被晃的睁不开眼的样子,“你太耀眼了。”

    佐伊笑着轻轻踢他一下,被杰森捉住脚踝,放在他支起的那条膝盖上。

    “你真美。”他轻声说,刚才的玩笑意味一扫而空。

    “斯蒂芬妮帮我选了这条裙子,我也觉得她的品味很好…”

    “不是裙子。”杰森用指节蹭着她的脚踝,再一点点往上,握住她的小腿,“是你,主厨,你真美。”

    他抬起头仰视着她。不知道是斯蒂芬妮还是芭芭拉,又或者是她们两个一起,专门帮她花了妆。刷长睫毛,扫上腮红,颧骨、鼻尖、嘴唇,都有亮晶晶的一抹痕迹。礼服的裁剪很简单,没有昂贵珠宝做点缀,所有人都一致同意佐伊这种简单的打扮就是最好的。

    只有鞋子例外,因为佐伊说,这身礼服应该配她的水晶鞋。杰森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佐伊口中好不容易才在矿洞里找到的、宝贝的不得了的鞋子,真的一整个都是水晶制成的。

    他也想给心爱的主厨送上灰姑娘的水晶鞋,可惜这里是现实,没人能穿着那种材质的鞋子走路。退而求其次,杰森尽可能地找到了最接近水晶鞋的款式,银色、镶满水钻、走起路来闪闪发光。

    “我还是不放心,主厨。”他摆弄着佐伊的脚踝,让她把鞋底踩上自己的胸口,“你会摔倒的。”水晶鞋固然漂亮,杰森只担心她会不习惯数厘米的额外身高。

    “我不会的。”佐伊语气肯定,无师自通地将鞋子再抬高一些,稍微用力踩在他的肩膀上,“这双闪闪发光的鞋子会保护好我的脚。”

    她打扮的像一位优雅的女爵,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忍不住发笑。杰森情不自禁,歪过头吻她的脚踝,小腿——啧,可惜这是件紧身礼服。

    “只是露个面就好。”杰森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安慰自己,“不用多和那些记者纠缠,星球日报和哥谭公报的除外,罗宾打过招呼了。”

    叮嘱完也还是放不下心:“要不还是我来…”

    佐伊立刻摇头:“不行,芭芭拉说你的‘演讲焦虑症’非常严重,要是你晕倒了怎么办。”

    杰森:……

    他的“演讲焦虑症”严不严重他不知道,他的“本应是死人却出现在镜头前且没有合法身份综合征”倒是挺严重。

    “好吧,主厨,好吧,都听你的。”他站起身,打算亲一……脸颊和嘴唇不方便下嘴,头发也精心做了造型,杰森观察片刻,最终只是叹气。

    “我猜我就做回老本行吧。”他笑着耸耸肩,“当你的保镖,潜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以防有人朝你扔派。”

    佐伊倒吸一口气:“谁要那么干?太浪费了,你一定得把他抓起来!”

    ……

    天色渐沉,哥谭的夜幕有如丝绒般温柔地覆盖了整座城市。这份沉寂没能维持太久,各处灯光很快就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撕裂了漆黑厚重的夜色。

    而其中最耀眼的那片区域,最耀眼的那处建筑——冰山会所今夜亮如白昼。这座曾属于企鹅人的冰雪堡垒,科波特家族的私产,极恶之人的巢穴,正高调张扬地宣告着它的重生。

    记者和安保人员挤满栈道两旁,闪光灯一刻也未曾停歇,记者们捕捉下每一位在此露面的贵宾,只等回到报社大做文章。不过无论是市议员、警局局长、某个大家族的继承人或是YouTube的头部网红,通通不能激起哥谭本地记者的兴趣,他们最想捕捉到的还是布鲁斯韦恩的身影。

    “是韦恩先生,布鲁斯韦恩来了!”一个眼尖的记者喊了一声。没等车门拉开,快门声已经不绝于耳。布鲁斯韦恩带着他那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派头走上栈道,冲每一个镜头露出完美的“哥谭王子”式微笑,一个人就能在红毯上磨蹭半个小时。

    “韦恩先生,是什么原因让您今夜现身于新冰山会所?”

    “您对这里的新主人看法如何?”

    “韦恩先生,这是否可以理解为您对菲尔德小姐表示支持的信号?”

    布鲁斯的目光扫过一排镜头,最终看向其中一个,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从容:“这不仅仅是冰山会所的新开始,更象征着哥谭迈出了新的一步。对于有前景的企业,我总是乐于给予支持,当然,也包括那些…前途光明的年轻人。”

    “要是有人敢写韦恩和佐伊的花边新闻,他*&¥的就死定了。”杰森咬牙切齿。他穿一身不大高级也不大廉价的西装,耳边挂着对讲耳机,脸上驾一副墨镜,完美混入保镖队伍当中。

    “跟你赌五块钱,他私下里偷偷练过脸部肌肉。”提姆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看着笑容灿烂的布鲁斯,感觉自己的苹果肌已经在跟着酸痛,“衣服不错,大红。”

    “你也一样,小鸟。”杰森掀起墨镜看一眼他今天的装束,鸟宝宝穿一身合体且昂贵的小西装,胸口的领结和方巾显然是老管家的杰作,“你那个爱出风头的小朋友呢?”

    “因为他‘爱出风头’,所以说什么也不要在布鲁斯韦恩后面露面。”提姆仰头看一眼夜空,“他就在上面飞呢,可能就在那朵云后面。”

    布鲁斯韦恩终于挥腻了手,正施施然踏入冰山会所的大门,路过杰森时目光不露声色地在他身上略一停留。

    杰森脑袋一歪,权当没看见。

    提姆看一眼布鲁斯再看一眼杰森,转移话题:“今晚的活动安排是?”

    “记者采访,老板致辞,开始吃饭。”杰森言简意赅。

    又几位宾客走过红毯,飘在天上的超级小子终于认定时机已到,在下一辆豪车开过来之前,以一个炫技般的俯冲直接降落在了红毯正中央。他当然穿着胸口背后都印上S的超级小子制服,但今天的皮衣打理的特别亮。

    “Show-off.”提姆点评一句,“他一整个下午都在给皮衣打蜡。”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杰森好笑地问。

    “清楚朋友的行踪不是很正常吗?”

    “嗯,很难说。”杰森假意思考,“我好像不怎么清楚罗伊下午都干了什么。”

    提姆无话可说,转头走进赌场。内部装潢几乎没做改动,仍和之前如出一辙的富丽奢华。灯光亮的刺眼,宾客们身上的各式珠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侍者们灵巧地穿梭在人群中,送上小食和红酒。提姆叉一块蜜瓜火腿来吃,又拿一杯香槟,端在手里做做样子,一边四处张望找找熟人。超级小子大概已经钻进了一群记者当中,正卖力地说佐伊的好话。芭芭拉一定是和戈登局长在一起,不知道斯蒂芬妮和卡珊去哪儿了,她们俩是佐伊邀请来的。

    “酒不错。”布鲁斯不知何时出现在提姆身后,施施然摇晃着杯中酒液,“佐伊的手艺。”

    提姆把酒杯凑到鼻子下面闻,没喝过酒的青少年能闭着眼睛盲选出Soda和Zesti,却分不清美酒的好坏。

    “你们当时不如送我这个。”布鲁斯像是在抱怨。几乎没人能抗拒得了他这幅表情,微微蹙眉,双唇优雅地抿起,情绪在迷人的湛蓝色眼眸中缓慢流淌,足以让所有哥谭女性(和一部分男性)的心为之融化。

    “那么多鱼子酱。”他补充一句,又喝了一口酒,“他什么时候开始对外出售这个。”

    生意上的事儿佐伊不管,布鲁斯知道这位未来会成为他法律上女儿的年轻人的脾性,这种世俗的麻烦事必然是杰森经手。

    “没告诉我。”提姆在布鲁斯的默许下悄悄尝一点香槟,有点甜味,不多,香气浓郁,但绝对比不上Zesti。

    布鲁斯看向不远处被记者们围住的佐伊,略一沉吟:“那就是最近了。”开业典礼兼品酒会,推销自家名酒的好时候。

    宾客已全部入场,记者们找好位置,会场内的喧闹渐渐停息,到了冰山会所的新老板上台致辞的时候。

    佐伊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向那座临时搭建起的小礼台,灯光适时暗下,最明亮的光线留给了今夜的主角。她在礼台后站定,快门声再一次此起彼伏地响起。

    “晚上好,各位。”佐伊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杰森站在人群后一个最不起眼的地方,摘下墨镜朝她晃了晃。于是她终于能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微笑。

    “我并非在哥谭长大。”她的声音温和而真挚,“不久前那场令所有人痛心的遭遇,那是我第一次有机会认识哥谭。和所有初来乍到的人一样,我曾对这里感到畏惧、胆怯、期待与向往。这里和我的家乡完全不同,但这并不影响我爱上她。”

    “我知道很多人听过我的故事,我在这里亲历过、付出过。我目睹了这里的灾难和伤痛,也见识了勇气、坚韧和人性的光芒。那场灾难…它改变了这座城市,改变了许多人,也包括我,但这并不完全是坏事。”

    “对很多人来说,这里承载着数年、几十年的回忆,美好的,幸福的,悲伤的,沉痛的,一些理应忘却,一些难以忘怀。我们在废墟上重建了这座城市,接下来是时候翻开新的一页,重新写下更多值得铭记的回忆。”

    “今晚,冰山会所重新对外开放,但我想做的不仅限于此。”

    员工推上一台移动屏幕,幻灯片的第一页是她曾经最为珍视的餐厅。佐伊接过员工递来的遥控笔,幻灯片翻到下一页,一栋崭新建筑的概念图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做出改变不代表着遗忘,更不代表抛弃过去。这里,将成为新的哥谭福利院,同时,冰山会所利润的一部分会用于慈善,流入…”

    幻灯片翻到下一页,漂亮的花体字醒目地出现在正中央。

    哥谭未来基金会。

    “基金会资金将覆盖哥谭福利院的全部支出,为那些失去亲人、流离失所的儿童提供住所、食物、医疗与教育。不是单纯的住处、能吃饱饭的地方,而是‘家’,是安全的避风港,能让他们感到幸福,敢于畅想未来的地方。”

    说到这里,佐伊有些哽咽,下意识用手背抹眼泪的样子不够优雅,不像冰山会所那理应高高在上的主人,但异常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