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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嬴政见她一动不动,认定是她不会玩。拉起她的手,拿起一个套在她手指上动了动:“喏,就这样。”

    姜砚:“……”

    她举起手仔细看了看,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穿越到这里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此物类似一个中空的柱状玉器,外表看上去十分正常,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远远一观就像是精美的摆饰。最重要的还是它的内部构造,内有乾坤,并不完全平整光滑,九曲十八弯,最多能放下她两根手指。

    古人真是言语保守,行为放浪。姜砚视线扫过这一堆东西,把玉器摘下来扔了回去:“我没兴趣,你脑子坏了。”

    嬴政十分温和地拍了拍她:“你不要赌气,其实这个和你想要的是一样的。”

    姜砚掀了掀眼皮:“你怎么知道一样?你自己玩过不成?”

    嬴政直接忽略了她的话:“你胆子这么大,怎么还不好意思起来?没关系,你都带回去玩吧。”

    姜砚冷笑一声,走上前靠近了一点,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嬴政偏头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如常:“我不介意你前几日的冒犯,你也不要太贪心了。”

    姜砚道:“哦?那你还真是贴心呢。”

    嬴政见她不领情,又道:“你不喜欢?”

    姜砚笑了笑:“喜欢,收起来吧,以后会用到的。”

    ——

    姜砚走出议事殿,看天色还不算太晚,决定出去一趟。虽然太医丞一直说没有这种药,但她不是很相信。她也不想为难老人家,那出去外面买总可以了吧。

    她这几日出行频繁,走到宫门前,门口守卫朝她一礼:“太史令。”

    姜砚淡淡应了声,拿出令牌:“备车马,我要出宫。”

    天色渐晚,她在外面晃了一圈,意料之中都没有问到。药馆伙计一听她要买什么东西,都是一脸惊恐。

    姜砚走出药馆,沉思片刻。这种事毕竟难登大雅之堂,这类药明面上买不到也是正常。贵族享乐的东西也只会在他们内部流通。

    她一边走一边抛了抛手中的铜币,思索合适的人选。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姬云一身朱红绣纹直裾,前额两侧戴着垂珠步摇,站在摊前挑选发簪。

    姬云转身便看见了她,瞪大眼睛,张嘴想要说什么,目光动了动,哼了她一声,没理会她。

    姜砚又看向一旁,果然看到姬丹。这对兄妹是连体婴吗?看起来两人还是爱逛街的,哪里都能遇上。

    姬丹见到她,神色变得十分紧张,朝她身后看了看,没看见有其他人,又松了口气。

    姜砚想到什么,决定问一问,开口道:“公主。”

    姬云本来不想理她,憋了憋气,又转过身,趾高气昂:“唤本公主做什么?你再后悔也晚了!”

    姜砚挑了挑眉:“只是想跟公主做个交易,你也不一定有这个东西。”

    姬云扬着下巴:“笑话!我什么东西没有。”

    姬丹扶着额头,见拉也拉不住她,这次是管也懒得管了,松了手转头就走去了别处。

    姜砚看了她一会,开门见山:“王室用来床事助兴的药,你会有吗?”

    姬云脑回路也跟常人不一样,面露好奇之色:“是给你情人用的吗?你的情人是谁呀?”

    姜砚道:“没有就算了。”

    姬云见她转身要离开,有些着急地抓住她的袖摆:“我有,此物宫里常有,在外面你绝对买不到的!”

    姜砚回过头,静静地看向她。

    姬云清了清嗓子,得意洋洋:“你要的话,先想想用什么来求本公主吧。”

    姜砚道:“哦,那不要了。”

    她觉得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有点风险的,万一嬴政喝了嗝屁了咋办。

    姬云见她转身就走,瞪大眼睛:“你站住。”

    姜砚没理她,姬云张开手臂拦在她面前:“等一下,喂,你耳朵聋了吗!”

    姜砚蹙了蹙眉,抬手掐住她的脸,姬云被捏成金鱼嘴:“放……放开我。”

    姜砚用力捏了捏,姬云虽然在秦国为质,但显然吃得还挺好。

    姬云挣扎无果,语带哭腔:“呜呜……”

    姬丹眉毛突突跳,终于不再冷眼旁观,走了过来:“太史令,你仗势欺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姜砚道:“是么?”

    她捏了一会,终于松开手,看姬云不可置信的眼神,笑了笑:“公主,说话先过过脑子吧。”

    姬云捂着脸,气焰都变小了。见姜砚一脸冷漠,又小声问:“你还换吗?”

    姜砚道:“走吧,去看看你说的稀奇之物。”

    姬云又欢欣雀跃起来,她不顾姬丹反对,把姜砚带进质子府,又把她拉到自己屋子,开始翻箱倒柜。

    见姜砚盯着她,姬云挠了挠脸:“我忘记放哪里了。”

    她想到什么,又钻进床底吭哧吭哧找。

    姜砚坐在桌子上,等得有些不耐烦,觉得她相信这个公主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姬云趴在床底有些着急:“你别走,我找到了!”

    出来时姬云脑袋磕了一下,抱着一个灰扑扑的盒子,兴奋地打开给她看:“看,我珍藏的。”

    姜砚低头看了看,盒子里共有三个格子,现在只剩两瓶,看起来年头有点久了。姜砚面露怀疑,这真的能喝吗?

    姬云强力推荐:“超级好用!对方喝一口便浑身发软,喝半壶就四肢无力!任人摆动!最最关键的是,那个人从始至终都会是清醒的!”

    姜砚抬起眼帘看她一眼:“你珍藏这个做什么?”

    姬云脸上沾了灰,偷偷笑了起来:“我偷偷从姑姑那里顺过来的,嘿嘿。”

    见姜砚没说话,她指着那个空格,拍拍胸脯:“这个我给我阿兄用过了,你放心。”

    姜砚道:“……你为何要给姬丹用这个?”

    姬云道:“因为他不让我出门,我就骗他喝了一壶,然后把他锁屋子里了。”

    姜砚道:“那他活着还挺不容易的。后来呢?”

    姬云歪了歪头:“后来好像是他身边的护卫过去看了看,药效一天就没有了。”

    姜砚点点头,听她这么一说,似乎确实还挺好用的。

    姬云道:“你这是要给谁用,眼光差得要死,这么没用的男人,不如我送你几个吧。”

    姜砚爽快应下:“行,你把人喊出来我看看。”

    姬云缩了缩脖子:“现在都没有了。”

    她有些好奇:“你们都是怎么用的?”

    姑姑从来不让她看,她可好奇了。

    姜砚随口道:“你先灌壶药,或者让人把他翻过身捆起来,然后把裤子脱掉,用手就行了,舒服了他就会叫的。”

    公主受教了,了悟地点了点头:“真厉害啊。”

    姜砚拿了一瓶,打开闻了闻,把它先收了下来:“你有什么想换的?若是想要那把短剑,我明日派人把它送回给你。”

    那个所谓的燕国王室之物,姬云不要了,她绕着姜砚看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可以拿走的,姜砚身上连玉佩都没有。

    姬云道:“你能过来找我玩吗?”

    她只有兄长能陪她玩,但是兄长不喜欢跟她玩。

    姜砚十分冷漠:“不行。”

    见姬云抿着唇没有选好,姜砚道:“既然如此,我先送你一卦吧。”

    姬云无所谓了,蹲在角落生闷气。

    姜砚算了算,盯着卦象没说话。姬云见状抬头瞅了瞅:“怎么样?”

    姜砚收起三枚铜币,还是没告诉她卦象结果,想了想说道:“如果你后面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情况,可以派人去姜府通报一声。”

    姬云眼睛一亮,姜砚把药瓶收进袖中,起身走出屋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只有一次机会,用了就没有了,你必须想好再用。”

    ——

    姜砚坐在马车内,从燕国进口的三无产品,她用着还是不太放心,决定去找太医丞问问看。

    防止太医丞认出药后有什么意外情况,姜砚回到观星楼洗了个茶盏,把半瓶药倒进去,只拿着剩下半瓶去值房找太医丞。

    无事不登三宝殿,太医丞见她主动找来,心道绝对没什么好事,捂着脑袋叹气:“唉,我这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太史令啊,你有什么问题我这恐怕也帮不上忙。”

    姜砚把药瓶放在桌上,一脸无辜:“我就是新得了一瓶补药,想拜托太医丞看看有什么问题,喝了是否有副作用?”

    太医丞将手从脑袋上放下,笑眯眯道:“原来是这点小事,我这病说大也不大,太史令这是找对人了。”

    他打开药瓶闻了闻,又皱着眉:“这倒是没见过。”

    太医丞在架子上翻找,取出一捆竹简打开细细看起来。姜砚等着无聊,遇事不决叩天问地,她先起卦卜算这药能不能喝。

    子孙持世,解忧之神,能喝。

    她想了想,又卜算她能不能下药成功。

    应爻旺相,反受其殃,不能。

    姜砚把三枚钱币收起来,有些兴致缺缺。

    她偏头看去,太医丞在典籍里埋头研究,还没研究出结果来。

    姜砚懒得再等,把药瓶收起来:“不必验了。”

    太医丞没听见,完全进入忘我的境界。

    姜砚推开门,抬头看向天空。折腾了半天天都快黑了,她想到卜算结果,心里有些不太爽利,直接回观星楼打算休息。这几天就让嬴政自己玩吧。

    观星楼灯光影影绰绰,她推开殿门,嬴政坐在她的位置上,手中还拿着一本奏折。

    见她回来,嬴政把空着的茶盏放到一旁:“你这又是什么茶?难喝。”

    姜砚盯着空荡荡的茶盏没说话,又抬头静静地盯着他,嬴政看起来没什么变化,难道是个假药?

    姜砚神色如常:“你什么时候来的?”

    嬴政道:“你去找太医丞做什么?”

    话音刚落,他觉得身体有些灼热,而且令他有些难以启齿的是,那一处还有些不明的反应。

    他想到什么,气息有些不稳,盯着茶盏,意识到什么:“你到底……这是什么?!”

    姜砚站在原地看着他耳根越来越红,理了理袖摆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没人告诉你不要喝来路不明的茶吗?你自己解决吧。”

    第22章

    嬴政似乎是清洗干净才过来,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沉香。他有些头晕地扶住额头,声音微哑:“你竟然……给我下药?”

    他处理完奏折,刚得知姜砚出宫回来,见天色晚了,也不知她在捣鼓什么,便想着过来看一看。谁知道竟然会栽在一杯看似普通的茶上。

    姜砚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开口道:“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呢,是你自己硬要喝的。”

    嬴政表情有些难以置信,他望向空荡荡的茶盏:“这是什么药?为何我……”

    他忽然止住声,神情变幻莫测,另一手猛地握紧,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姜砚平静地望着他,忽然起身走了过来,她走得不紧不慢,俯下身微微向他靠近了一些。嬴政气息不稳,目光沉沉,抬头和她对视,脖子到耳后都有不明显的红。

    姜砚十分乐于助人:“需要我帮忙吗?”

    嬴政读出姜砚眼底的意味深长,他攥紧手,语带威胁:“你敢?”

    他如今难以自持的情态,这句话听起来真是毫无威慑感。姜砚挑了挑眉,就这么向后坐在他对面的桌案上,拿起空掉的茶盏在手中把玩。

    姜砚盯着茶盏看了一会,又随意放在一旁。转头看他呼吸越来越急促,将手肘放在膝上,托着下巴,唇角弯了弯:“陛下,你确定要赶我走吗?”

    嬴政没有再说话,仰头扶额靠坐在椅背上一动不动,袖口盖住了他的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姜砚似乎闻到他身上越来越浓重的沉香,目光微微动了动。她把手放在他肩上,好心解释了一下:“你中的这个药,想尽快恢复就应该让我帮你。”

    嬴政沉默不言,对这是什么药已然了悟,而解法……

    姜砚又道:“你只喝了半瓶,还能动吗?”

    嬴政闭了闭眼。姜砚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像是松枝覆雪,嬴政触到冰凉的气息,忍不住用脸蹭了一下。

    姜砚表情不变,手往下移,忽然抬起他的下巴。她再次问道:“要我帮你吗?”

    嬴政咬着牙,避而不答。他意识混沌,只有背后越来越热,想要某种冰凉之物填满。

    他对自身的反应感到愤怒,却可耻地紧贴着她的手磨蹭。姜砚还在静静等他回答,或者说,她就在等着他开口求她。

    嬴政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给我出去。”

    姜砚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好吧。”

    她最后碰了碰他的脸,在他忍不住追过来前收回手,身向后仰坐了回去,视线依旧落在他身上。

    室内寂静,只有微不可察的呼吸声。等得有点久了,姜砚慢悠悠地拿出袖口中的三枚铜钱,自顾自玩了起来。

    她撑着脑袋,也没有再看他。嬴政视线从她脸上,又落到她手上,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姜砚手指修长,指节如玉,灵巧地夹着三枚铜币,令他有些头晕目眩,似乎她手中把玩的不再是他物,而是……

    他闭了闭眼,忍得不易。身体上的反应越来越令人难以接受,姜砚却没有再看他一眼,似乎就要将他冷落。

    嬴政撑着手臂想站起来,又觉得四肢无力,很快跌坐下来,问了句废话:“……没有解药?”

    姜砚叹了口气,将铜币收回,又再次靠了过去。指尖点了点他的耳垂,似乎红得有些发烫。

    姜砚收回手:“真是遗憾,没有解药。”

    嬴政盯着她的手,忽然整个人朝她靠了过去。姜砚一动不动,嬴政鼻尖蹭在她的脖颈上,似乎被这清凉之意一激,身形颤了颤,忍不住把头埋在她肩上,像是在触碰一段冰雪。

    他呼吸实在灼热,姜砚伸手捧着他的脸,将他的头抬了起来。她指腹摩挲了一会,盯着他并不清明的双目:“你清醒吗?记得你是谁吗?”

    嬴政预料到她要做何事:“你真是……大逆不道。”

    ……

    姜砚把他压在桌案上,手沿着他的脖子细细抚摸,又逐渐向下。嬴政喉结滚动,姜砚用力一压,他发出闷哼。

    姜砚手越来越下,慢慢把他从层层衣物中剥离开。嬴政感受到凉意,放在她腰上的手又慢慢搂紧。

    姜砚整个人都被他裹进怀里,她现在随便他抱,还蹭了蹭他的领口:“你好香呀。”

    嬴政道:“等一下……不行,唔……”

    姜砚用嘴堵住了他的嘴,手绕到他腰下。

    嬴政抱着她的腰,身形一颤,可手臂刚抬起来又只能无力放下。

    姜砚一脸认真地开口道:“我帮你解药,你先忍一忍,我会轻一点的。”

    她先探了探,用最长的那根手指,动作却算不上轻柔,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只是在药物的作用下,里面并不干涩,似乎推入也没有那么困难。

    她在边缘磨磨蹭蹭,嬴政都快忍不住开口催促,她猛地长驱直入,几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只是眨眼一瞬,姜砚看见了被打翻的茶水,沿着衣摆晕开水痕。

    姜砚动作顿了顿,有些惊讶:“有这么爽吗?”

    嬴政眼神清明些许,箍着她的腰,声音沙哑:“可以了。”

    姜砚没有停下,偏了偏头:“在忍一忍,好吗?”

    嬴政想翻过身,又浑身酸软,他舔了舔姜砚脖颈处的牙印,又用力咬了下去,似乎要将她咬出血。

    姜砚随便他咬,忽然问道:“两根可以吗?”

    嬴政彻底闭上了眼,只是身下的感受不容忽视,而他越感到……就越感到愤怒。

    姜砚垂下眼帘,她做事的时候比平日懒洋洋的模样认真得多。只是动作幅度有些大了,好像出了点血。

    她稍微退开了一点,正犹豫要不要换一下,嬴政肩膀忽然落下一滴血,血液从他胸口缓缓流下。姜砚僵了僵,抬起剩下的那只手,用袖口捂住鼻子。

    ……她为什么会流鼻血?

    见她一脸茫然,嬴政终于笑出声,他半躺在榻上“哈”了一声:“遭到报应了。”

    姜砚沉了沉脸,众所周知,人有两只手,可以各干各的。

    嬴政也冷下脸,咬牙切齿:“此事……唔……是个意外,你既然……后面不要再想着,呵……绝无可能再有第二次!”

    姜砚觉得自己技术也没那么差,有些不满:“我做得不好吗?”

    嬴政果断回道:“十分差劲。”

    姜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那一定是你嘴硬,我听见你喘得很大声。”

    鼻血又啪嗒啪嗒掉下来,姜砚用袖子捂住鼻子,另一手动作不停:“你接受能力还挺高的。”

    嬴政脸又沉了下来,他道:“我说了,此事是个意外!”

    姜砚脸色平静:“是么?但是这药效早就过了吧。”

    嬴政一言不发,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原本想推开,却让她的手推得更深了一些。

    姜砚道:“你这是做什么呢?想自己来吗?”

    嬴政被她气得头脑发昏,终于推开她,身上的颜色还没退去,脸色难看。

    姜砚擦干鼻血:“我会小心一点,再来一次?”

    嬴政浑身又痛又麻,还有些不太好描述的……他怒道:“你给我滚!”

    姜砚道:“你爽过了就翻脸不认人吗?可我还没爽。”

    嬴政看她的脸色,冷笑一声。姜砚现在的样子,平时就算一口气喝八壶茶也不会这么精神,他就没见过姜砚眼睛这么亮过:“是么,但我看你挺爽的。”

    姜砚道:“说明此事符合伦理纲常,不违背天道人伦与世间阴阳之序,反而有助身心健康。”

    嬴政按着后颈把她按下来,咬住她的脖子。

    他只逮着一个地方咬,姜砚觉得这怕不是已经被咬掉一块皮,便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嬴政终于松口,又抬起脸吻住她的嘴。

    两个人的衣袍上都是血,分不清哪里是哪里的血,也分不清谁身上是谁的血。

    ……

    嬴政单披着一件外袍,揉了揉额角,药效过了有些头晕,明日还有朝会,他不得不走。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对视。嬴政盯着她看了半晌:“你不必再想这回事了,今日之事我也不追究,不会有第二次,你好自为之。”

    他硬邦邦说完便站起身,忽然扶住桌沿,神情变幻莫测。

    姜砚捧着茶盏,偏头看过去:“要不要我扶你一把。”

    嬴政十分冷酷:“不用。”

    姜砚道:“行。”

    她又转过头,嬴政冷冷看了她一眼,姜砚一副餍足的精神模样,他嘲讽道:“你今晚不用睡了。”

    姜砚抬头道:“真的吗?”

    嬴政脸色又是一黑:“你又在妄想什么!”

    他缓过劲来,直起身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天色昏暗,守在车驾旁的赵高没有看清,堆着笑脸迎了上去,提着灯笼一照,双膝发软,简直要扑通一声跪下了。

    哪怕是他有所预料,也没想过陛下会是如此,如此……

    嬴政瞥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回去吧。”

    ——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曦穿透薄雾,梁山宫着笼罩一层金色的光。文武百官肃立在殿门前等待朝会。

    姜砚踩着时间姗姗来迟,她行事低调,走到自己位置上,垂着脑袋打哈欠。

    直到时辰已过,秦王依旧不见人影,人群骚动,朝臣面面相觑。

    有人问道:“姜太史令,你可知今日出了什么情况?”

    姜砚一脸淡然:“我也不知道呢。”

    这还是嬴政第一次朝会迟到。她站在一群茫然的人中间,他们的陛下昨天受了累,也不知道能不能上朝呢。

    第23章

    群臣等了片刻,殿门终于打开。嬴政端坐在上首,冕冠遮住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同往日没有变化。

    百官朝拜,齐声高呼:“参见陛下。”

    姜砚认真看了一会,她站得远没太看清,但听嬴政的声音一切如常,也就放心许多,年轻就是身体好啊。

    她盯得有点久了,嬴政似有所感,远远望了她一眼。

    姜砚静静同他对视,嬴政顿了顿,又把目光移开。

    昨夜的事无人知晓,秦王看起来不像身体有恙,只是朝会迟了片刻,此事很快被众人抛在脑后。廷尉举着笏板,中气十足:“陛下,臣有事请奏。”

    嬴政把视线落在他身上,忽然想起当时朝会上的情景,表情微微一变。

    李斯只感受到上方传来的低气压,内心惴惴,他还什么都没说呢?难不成陛下对他的上奏不满?

    他斟酌一下,还是躬身道:“陛下,赵国有李牧守边,正面强攻是为下策。如今赵王昏庸,宠信郭开,臣以为,攻心为上。”

    ——

    朝会上商讨攻赵事宜,姜砚一早上没说话,嬴政也像忘了她这么个人,完全回避了她,像是昨夜的事就没发生过一样,散朝后也没让她留下。姜砚原本打算就此回去,想了想,还是去看望一下。

    她还以为嬴政又要像上回那样跟她玩冷战,谁知赵高站在门边看见她,便笑着迎上来:“姜太史令,陛下就等你呢。”

    姜砚对“就等你呢”持怀疑态度,她慢吞吞走进去。嬴政坐在上方批阅奏折,依旧看也不看她一眼。

    姜砚也没行礼,她熟练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在桌案旁边找了找:“我的竹笔呢?”

    嬴政动作一顿,开口道:“自己东西自己收好,你的竹笔自然是被我没收了。”

    姜砚鼓捣出来的东西总是很有意思,他上回见到了,等姜砚走了拿出来看了看,不小心弄坏了,便让人去修,现在还没修好。

    他看姜砚“哦”了一声,也没想着回去拿新的,在殿内自己找东西玩,从桌案下翻出了棋盘。

    棋盘上方堆着文书,一看嬴政就不爱玩这个。姜砚把它们一捆捆拿下来,重新启用。

    “嘭嘭嘭,哒哒哒,咔咔咔……”

    嬴政原本不太想理她,又被她的动静吵得头疼。他看着姜砚旁若无人在他面前拆家,终于搁下笔:“你过来,给我捏捏肩。”

    姜砚转过头,朝他走了过去,上朝时嬴政带着冕冠,她没看出什么来,现在倒是看得更清楚了些。

    嬴政的脸色还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痕迹。姜砚很好说话,把手放在他肩上:“行,你坐好。”

    嬴政见她还真假模假样捏起来了,倒是有些诧异:“你今日倒是难得。”

    姜砚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嬴政没说话,嘴角微微上扬。姜砚捏了一会,他闭着眼睛道:“嗯,用点力,没力气就再去吃点东西——嘶!”

    姜砚松了松手:“爽了?”

    嬴政揉了揉眉骨,叹了口气。姜砚能拉弓,力气其实不小,甚至比一些文臣长得高。但他有时候看她总觉得比寻常人瘦些,也就经常忘记她下手多么狠。

    姜砚面无表情:“昨天到现在我的手也酸,现在心情好给你捏,你再说就自己动手。”

    嬴政冷笑:“你还好意思提,我还没找你算账。”

    姜砚道:“算账的话,你还欠我一次呢。”

    嬴政道:“你这是在梦里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姜砚道:“前些日子我射箭赌赢了,你还欠我一次。”

    嬴政蹙了蹙眉,倒是想起来了,又突然不说话了。

    姜砚捏了一会:“好了,你继续吧,晚上多睡会。”

    嬴政有些不满:“你就这么敷衍?”

    姜砚直起身道:“喜欢就让赵高进来给你捏。”

    她直接走回去搬棋盘,秦风尚武,喝茶下棋这么普通的活动在这里还是有些小众了。她以前住的小区,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八岁小孩,怎么都能玩两局。

    因为其他人不爱玩这个,姜砚偶尔太无聊了还会想发展一下秦国的文化活动,但是想想太累了,算了。

    她把棋盘摆好,看向嬴政:“玩一局?”

    嬴政瞥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好玩的。”

    话是这么说,他见姜砚安安静静坐着,也坐到她对面。

    姜砚把黑子推过去:“你先来吧。”

    嬴政并不常下棋,两人下了一会,姜砚下棋风格和她本人不太一样,落子如风毫不犹豫,剑走偏锋灵活多变。嬴政落子善谋篇布局,后发制人,独步天下。

    两人都没有留手,攻守交替,难分上下。白子大获全胜。

    姜砚毫不留情:“你输了。”

    嬴政站起身:“你自己玩。”

    姜砚手中把玩白子,指节近乎与白子同色,她慢悠悠道:“围棋还有一种玩法。五子棋。”

    见嬴政看过来,姜砚简单介绍了一下规则,道:“还是你先来。”

    嬴政盯了她一会,重新拿了起来。

    过了一会,姜砚把白子放在中间,四子连在一起,两端皆活:“你输了。”

    嬴政表情不变:“行了,你玩完了就回去吧。”

    他走了回去,没有要继续玩的意思。

    姜砚托着下巴自己玩了一会,她无聊得很,都觉得自己头上要长蘑菇了。

    明明之前也这样,为什么会突然觉得无聊了呢?

    嬴政见她坐在议事殿偷懒,也没说什么,他公务繁重,自然不像姜砚那般无聊。

    姜砚突然起身,背着手四处看了看,又在书架前到处乱翻,突然发现眼熟的签牌,拿出来一看,里面都是她的笔迹。

    姜砚转过头道:“你怎么还拿我的书。”

    她写的这个算是日记随笔,但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一直放在姜府,怎么被嬴政偷偷拿过来了。

    嬴政瞥了她一眼,完全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心虚:“哦,我还没看完,看完了便还给你。”

    姜砚写的字明明不错,但是东写一块西写一块,简直乱七八糟,图案也都糊在一块。他看得费劲,便直接带走慢慢看。

    他用奏折点了点她:“我让你参与编书你不去,就写这些东西。”

    姜砚从没想过要写出一本姜氏春秋,她看了看:“我拿走了。”

    早知道她从姜府多带点东西过来了。

    嬴政随口道:“随便你。”

    姜砚抱在怀里,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咸阳宫?”

    她觉得住梁山宫也挺好的,四舍五入等于居家办公,不是很想回去了。太史署离姜府还是有点距离,只有嬴政拥有公司就在家隔壁的待遇。

    嬴政道:“你若是想住在宫里也不是不行。”

    姜砚有那么一点心动,但是想了想还是说:“算了。”

    嬴政没想过姜砚会答应,但听她拒绝心里还是有些不快:“怎么,这种偷懒的事情你不是向来很积极?”

    姜砚道:“我只是不想天天被你盯着。”

    在姜府她还比较自由,在宫里进出都要令牌,那不是就在嬴政眼皮子底下,她干啥嬴政都知道。

    姜砚道:“我觉得你应该多多赏赐下属。”

    嬴政道:“你若是做王后,我的私库任你取用。”

    姜砚道:“看看。”

    嬴政原本以为她的性子会拒绝,没想到答应得如此爽快,有些警惕地看着她。

    姜砚道:“不给看算了。”

    嬴政站起身:“走。”

    内侍拿着钥匙打开私库,两人走进去,姜砚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庞大的藏宝库,感兴趣地翻了翻,不过……

    姜砚道:“我觉得你们有些人很奇怪,仓库放这么东西不用做什么?”

    贵重物品再贵重,不用放着落灰难道是为了提供情绪价值?

    私库有很多珠宝首饰,大部分从六国抢来的。嬴政扫过去:“这东西又没人戴。”

    姜砚近距离参观博物馆,拿起来玩了玩,又放回去,这些东西大部分对她来说没什么用。

    珠宝是挺好看的,但她见过得也多,很快丧失兴趣。除非嬴政给她搞个手机玩,不然已经没什么能让她惊讶的东西了。

    涨薪就是她突发奇想体验一下位极人臣的感受,实操还是模拟游戏好玩。这个官场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不就是上班吗,在哪里上班都一样。不过古代条件就这样,嬴政都没玩过电子游戏呢。

    两人走进去,嬴政想到什么:“还有一物,不知道有何用处。”

    姜砚跟他走过去,嬴政随意地把它递过去:“喏,打开看看。”

    姜砚垂着眼帘,打开盖子看了看,以为又是什么玉石首饰。

    ……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上的东西,到底为什么……在两千年前的秦国会有手机啊?!

    第24章

    姜砚怀着异样的心情拿了起来,这个手机已经很旧了,是那种老式的按键手机。特点就是非常抗造,摔也摔不烂。她只在上小学那会儿见过,猝不及防看见还恍惚了一下。

    嬴政见她神情复杂,若有所思:“你喜欢这个?”

    姜砚捧着手机没理他,她自然地长按开机键,意料之中毫无反应,就是一块板砖。

    她想了想,打开后盖,里面没有手机卡也没有电池。难道她还要造个发电机吗?

    姜砚抬头问道:“只有这个吗?”

    看起来像哪个倒霉蛋穿越带过来的,怎么还少了电池呢。

    嬴政道:“你知道这个是什么?”

    姜砚道:“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手机。”

    嬴政看她对着一个黑乎乎的方块摸来摸去翻来翻去,玩了半天也没玩出什么名堂,也不知她在心心念念什么:“这有什么好玩的?”

    姜砚道:“它现在少了点东西还玩不了,你从哪里抢来的?”

    嬴政沉思片刻:“……不记得了。”

    他见姜砚对它感兴趣,唤来尚方令:“你查查这是何物。”

    尚方令拿着名单一个个对,没查到记录,那就是很早之前便有了。比起那些精美贵重的金银器皿,这个难看的东西自然不引人注意。要不是因为材质特别,它根本没有机会得到秦王的关注。

    姜砚也不怎么失望,手机没有信号无法联系,大概只能玩玩贪吃蛇。她还是对这个手机的来历更在意一点,它现在落到嬴政手上,那它的上任主人是死在这里还是穿越回去了呢?

    姜砚握着手机道:“我要这个。”

    嬴政道:“那之前你说的要求就……”

    姜砚十分干脆:“换成这个。”

    嬴政顿了顿,她应得这么干脆,他怎么听得有点不爽呢。

    姜砚挖到意外之喜,整个人都变精神了,她一边翻找一边说道:“下回有这类东西我都要,找到电池了给你玩贪吃蛇。”

    秦始皇玩电子游戏,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要是有飞机的话,她还能让嬴政去骑北极熊玩。

    嬴政看了她一眼:“难为你还想着我。”

    姜砚头也不回,随口道:“我自然是天天想着你。”

    嬴政盯着她的后脑勺没说话。姜砚在架子上翻了半天,电池自然没找到,她遗憾地把手机收起来:“你先让人查查这个东西的来历吧。”

    她在这里待了十六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超出这个时代技术水平的东西。对于这个很有可能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人,姜砚也没打算上演老乡相认的戏码。

    想到什么,她蹲下来算了一卦。先算一下这个物品的原主人是不是还在这个世界上。

    上离下坤,游者已逝。性命无忧,众人之中。

    姜砚手指动了动,这个卦象……难道这个手机的原主人已经穿越回去了?

    嬴政视线落在她脸上,姜砚自从拿到这个古怪的东西,整个人都变得不太一样了。他忽然道:“你很开心?”

    姜砚站起身:“只是突然发现,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嬴政笑了笑:“是么,那你下次见到我时……说一句陛下英明神武,臣心向往之吧。”

    姜砚:“……”

    嬴政戳了戳她的肩:“怎么不说话了?”

    姜砚道:“哦,这个没可能。”

    ——

    暑气渐消,梁山宫之行结束,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宫。

    这几天事情多,文书都要整理归档。姜砚懒得很,把公务堆到最后几天,忙得都没跟嬴政见面。她正要翻身上马,赵高走了过来,笑眯眯道:“太史令,陛下有令。”

    姜砚回头看了一眼,车帘紧闭,不知嬴政在做什么。

    嬴政闭目养神,见她上来,牵着她的手道:“给你看一个好玩的。”

    姜砚对他说的“好玩的”保持怀疑态度,毕竟上一回他拿出来的可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嬴政把盒子递给她,姜砚打开看了一眼:“这是……和氏璧?但它现在不应该在赵国吗?”

    嬴政嘴角弯了弯:“那是之前,现在它自然属于我秦国之物。”

    姜砚认真拿起来看了看,这便是拥有两个传世典故、引起诸侯争夺、后世失踪又出现大量赝品、真实下落成谜的和氏璧吗?它现在还没刻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几个字,看起来很普通。

    嬴政见她拿着不动,看了她一眼:“你打什么坏主意呢?”

    姜砚道:“我觉得可以给它刻点别的,比如说刻个米老鼠。”

    嬴政打算将其雕琢为传国玉玺,觉得姜砚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不管你说的米老鼠是什么,这个绝无可能。”

    姜砚“哦”了一声:“那可真遗憾,你失去了一个真正好玩的游戏。”

    嬴政不跟她计较,他敲了敲桌案,感叹道:“李牧是个良将,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姜砚也失去在传国玉玺上刻米老鼠的机会,很快失去兴趣,将和氏璧放了回去:“那也不能什么好事都被你占了。”

    嬴政道:“你在赵国有没有故人?”

    姜砚道:“为什么你话题总是跳那么快。”

    对已知的东西姜砚没有太多情绪,赵国灭亡对她来说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历史事实。她在赵国确实还有不少相识的故人,但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六国统一与否似乎并没有太大区别。

    不过姜砚真心觉得完成大一统比较好,没想到穿越后,她就被迫成为精通六国语言的天才少年了。

    姜砚把盒子放在案上,见嬴政又闭上眼睛,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你最近睡太少了。”

    嬴政嗯了一声,休息没一会又睁开眼睛,揉了揉额角,打开奏折:“你过来帮我挑一挑,哪些是明日一早便要答复的。”

    姜砚慢吞吞坐过去,把堆在一起的奏折做好分类。手臂不小心碰到一角,放在顶端的奏折掉到座位底下,她俯下身捡起来。

    姜砚也没想着要做什么,只是借力站起身,手碰到了他的大腿,手下的肌肉突然绷紧了。

    姜砚抬起眼帘:“你紧张什么?”

    嬴政把她拎起来:“起来。”

    姜砚道:“哦。”

    嬴政又开始头疼:“你不用过来了,就给我好好坐着。”

    他手还没收回,马车颠簸了一下,姜砚额头撞上他胸口,又扶着他站起身。

    她的手又按在他的大腿上。前几日的事情嬴政还没忘,看着她的手就觉得不安分。

    他势必要让那天的事情成为一场意外,便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按在旁边:“把手收回去,再乱动就下车自己跟着跑。”

    嬴政如今把他屁股严防死守起来,姜砚也没解释:“知道了。”

    其实手感挺好的,她还有些想念。但看嬴政忙得很,十分辛苦的模样,她这几天都很安静。

    姜砚伸出手:“要不要休息一会?”

    回宫处理的事情多,连她都清闲不起来了。嬴政连着两天没怎么休息,在马车上也要批改奏折,姜砚担心他猝死,好心给他当膝枕。

    马车很宽敞,嬴政摘了头冠,将头枕在她腿上,平躺在座椅上。

    姜砚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安静的。嬴政眉眼稍稍舒缓,闭着眼睛补眠,对姜砚在他脸上到处乱摸也没发表意见。

    姜砚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你注意不要熬夜了,最近看着都变丑了一点。”

    嬴政睁开眼:“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

    姜砚手动把他眼皮合上:“行,我动手不动口,你赶紧睡吧。”

    嬴政闭着眼睛:“如果有些人省心一点,想必我也能放松些。”

    姜砚道:“如果有些人放松一点,想必我也能省心些。”

    嬴政懒得再开口,他这几天确实需要休息。姜砚垂着眼帘,将手从他脸上移开,想了想还是不折腾他了,拎起他的一缕头发开始编小辫。

    她以前是短发,只给姚云编过一次辫子,技术挺糟糕,编得乱七八糟。嬴政头发质感还挺好,她一小撮一小撮编,是不用皮筋的编法,她编了好几条。

    最后欣赏了一下成果,这么一看还有种异域风。嬴政还没醒,姜砚没打算吵醒他,她打了个哈欠,又有些晕车,把头靠向旁边,也慢慢睡着了。

    赵高时刻关注着马车内的动静,里面安安静静的,和之前不太一样,也没听见有人说话。他原本想出声询问,从帘外瞥见一眼,嘴一闭不敢多看。身为唯三知道一点内情的人,他现在对太史令充满崇敬之心,不得不说,有些事还是适合胆子大的人做。

    嬴政睡得不错,他揉着眉骨坐起来,转头见姜砚闭着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静静看了一会,姜砚把头搁在椅背上,歪着脑袋看起来睡得不太舒服。嬴政把她头冠摘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来,盖上外袍。

    他动作很轻,俯身瞥见几束小辫,也不太在意。

    嬴政走下马车,已是日落黄昏,咸阳宫就在不远处。赵高迎上来,表情一僵,很快恢复自然:“陛下,是否要梳洗?”

    嬴政点了点头,换了个马车。他坐的车驾自然舒服些,便让姜砚在里面休息,这两天事情多,她也忙活了一整天。

    车马路过姜府,姜砚还睡得死死的,嬴政也没吵她,直接把她抱回去。她真是会自己找地方,睡着了还把脑袋埋进他胸口间。

    姜府人口少,姜砚不喜欢人近身伺候,也没有贴身女侍。嬴政将姜砚放床上,亲自换下她的鞋袜和外袍,将她塞进被子里。

    快入秋了,天气还有些凉,他盖好被子,姜砚眉目舒展开来,还自己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

    嬴政笑了一下。车驾还在停在门外,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很快起身回宫。

    第25章

    姜砚醒来时看了眼天色,太阳还未升起,咸阳城一片漆黑。她第一次醒得这么早,睡得还很不错。

    她披上外袍起身,一边洗漱一边吩咐底下的人备好车马。门房趴在桌上打盹,第一次在这么早的时候见太史令出门,被吵醒还有些直愣愣的。

    姜砚没解释,耐心等了一会。车马自然是事先准备好的,很快姜府大门敞开,太史令乘着马车出府。

    秦王昨日回宫,太史署值班人员从昨夜忙碌到清晨。姜砚早早过来上班,文书吏抱着书简路过她,困得打了个哈欠:“太史令早。”

    姜砚今日心情挺好,微微颌首:“早上好。”

    文书吏动作一顿,瞪大眼睛:“太史令,你怎么……”

    姜砚道:“怎么?”

    文书吏合上嘴巴,把哈欠吞回去,倒是清醒了:“没什么。”

    据说前任太史令喜欢突击检查,他这是赶上好时候了啊。

    文书吏鼻子动了动:“太史令,你今日还佩香囊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姜砚一边走一边道:“没有,是你闻错了。”

    昨天的外袍忘记换了,应该是染上嬴政身上熏香了。

    文书吏视线落在姜砚空荡荡的腰带上,挠了挠头,确实是他闻错了,太史令从不佩香囊。

    但是这个香味总感觉似乎在哪里闻过啊……

    他回到自己位置上冥思苦想,依旧没有头绪。

    旁边的令史见他抓耳挠腮,捧着茶盏露出神秘的表情:“你不懂。”

    文书吏挠头:“我确实不太懂。”

    令史使了个眼色:“你知道昨日太史令怎么回府的吗?”

    文书吏道:“太史令不是跟着陛下车驾回来么,还能怎么回来。”

    令史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对。也不对。”

    文书吏露出求知若渴的表情:“还请令史赐教。”

    令史捧着茶道:“哎呀,这茶似乎有点放凉了呀。”

    他喝茶这爱好纯粹是被太史令影响的,不过太史署都是一群懒人,他平日也不爱亲自泡茶。

    文书吏没动,更没有屁颠屁颠去泡茶,反而认真说道:“令史,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就去找太史令告状了,就说你在太史署搬弄是非。”

    令史被他一噎,简直刮目相看:“你倒是长进了许多。”

    这也没过几天,他又从哪里捡来的新脑子。

    见文书吏还是一副诚恳的表情,令史瞅了他一眼,还是说道:“这件事情说来简单,也不复杂,更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太史署不可搬弄是非,更不能妄议陛下,你可千万别提了。”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捧着茶盏亲自去泡茶。哼,敢威胁他,让文书吏自己想着去吧。

    文书吏瞪着他的背影,他不想自己想,他就是瓜田里的猹,现在急死了。不过呢……文书吏灵机一动,太史令肯定知道这件事,他直接去问事件中心人物不就行了吗!

    姜砚听了他的话,没什么表情:“我知道了。你和令史今日下值先别回去,在这一起抄秦律长长脑子。”

    文书吏吃瓜失败,抱着作业麻溜滚蛋了。

    令史捧着茶盏回来,便见文书吏一脸忧愁,还带来一个不幸的消息。他只觉得锅从天上来,指着文书吏手指颤抖:“你个蠢货,我真是……我让你问她了吗!”

    文书吏十分委屈:“你又不告诉我。”

    令史仰头长叹,他在太史署待了近十年,都是在跟一群什么人共事啊!这日子简直一眼看得到头。

    姜砚早出早归,下班就走,根本没想着亲自盯着两人写作业。文书吏见她走了,在窗边探头探脑:“你说按太史令的意思,这事是不是揭过了?我们是不是不用抄了?”

    令史绷着脸,笔墨不停地抄秦律:“你可真受宠,还当这是情趣呢,说不抄就不抄了。”

    文书吏精神一振:“太史令不喜欢秦王,难道是喜欢我?”

    令史皮笑肉不笑:“她又没瞎,你祖宗烧高香了吗看得上你。”

    文书吏失落低头:“哦。”

    令史瞅了他一眼,从上到下仔细瞧了瞧他的外在条件,发现文书吏长得竟然还不错,有点姿色。胜在年轻,圆眼笑唇,眼角微微下垂,眼神清澈又无辜,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要不是被阴了一把,说不定他还能美言几句,令史眯起眼睛:“不过呢,这事也不一定。”

    太史令不喜欢秦王那款,说不定就喜欢傻乎乎的这款。

    令史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你不错,有前途。”

    ——

    姜砚回到姜府,发现嬴政坐在她书房里,脚步一顿:“你这几天不忙吗?”

    嬴政道:“过来找你又不需要多少时间。”

    姜砚点头道:“那你还回宫吗?”

    嬴政没回她,手里拿着一块砚台,往前一推,紧紧盯着她的脸,语气如常:“你什么时候买的?不像你喜欢的风格。”

    姜砚视线落到砚台上,回忆了一下:“文书吏上月送的生辰贺礼。”

    嬴政紧接着又问:“他送这个什么意思?”

    他目光沉沉,给姜砚送砚台,必是个心思叵测、作风不正之人。

    姜砚莫名其妙:“能是什么意思,送礼的意思。”

    嬴政突然转了个话题:“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你似乎很关照他?”

    姜砚道:“那你感觉错了,我从不关照人。”

    嬴政想到什么,若有所思:“你难道喜欢脑子不聪明的?”

    姜砚:“……”

    姜砚面无表情:“是的。”

    嬴政见她承认,看着这玩意更不爽了:“这个做工粗糙,形状也不怎么样,我送你几个别的砚台,你每天换着用。”

    姜砚道:“随便你。”

    嬴政自然地把手上的砚台收起来:“一物换一物,这个我拿走,你不要用了。”

    姜砚非常好说话:“都可以,看你心情。”

    嬴政见她一副随便你怎么样的表情,有些莫名的危机感。姜砚之前穿着同样的官袍,还比较容易模糊她的身份。现在她脸上渐渐长了一点肉,一眼扫去,群臣中有一人在发光。

    明明都是一群容貌不俗之人,看了姜砚再看她旁边那些人,就显得歪瓜裂枣起来。要么太矮要么太黑,长得高的太粗糙,长得瘦的太柔弱,只有姜砚长得恰到好处。更别说有的人还驼背,气质不行,看久了未免有些伤眼睛。

    而朝中自然有许多人还未婚嫁,嬴政提醒她:“要是有人送你砚台,你就应该果断拒绝,于礼不合。”

    事不过三,姜砚终于被他说得有些烦了:“哦,关你屁事啊。”

    嬴政盯着她的眼睛,冷笑一声:“就知道你不认账,你之前还说天天想念我,要对我负责,看来是都不记得了。”

    姜砚不像嬴政那样每句话都记着,但她觉得自己肯定没说过,抓着他的领口把他拉下来:“吵死了,闭嘴。”

    姜砚堵住了他的嘴,嬴政终于不说话了,她狠狠咬了他一口,情绪稍稍缓和,又松开他。

    见她咬一口就要离开,嬴政按住她的后脑勺,有些不满:“你在敷衍我?”

    姜砚道:“行,再来一次。”

    她这次咬得更加用力,嬴政觉得她接吻的习惯特别差,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松开:“你就不能认真一点?”

    姜砚道:“你今天话真多。”

    嬴政把她拉回来:“那就继续。”

    两人咬着咬着又变味了,嬴政用唇瓣蹭了蹭她的唇,握住姜砚的手:“你就不能安分点。”

    姜砚瞥了他一眼:“你哪里安分了?”

    嬴政没说话,他胸膛剧烈起伏,又闭了闭眼。姜砚忽然将脸凑近,缓缓道:“要不要再试一次?”

    他抬眼撞进姜砚无波无澜的眼底,眼神清明:“我说了,不会有第二次——”

    姜砚拇指按住他的唇:“嘘,小声点。”

    她忽然把他压在书案上,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她将手下移,拉开他的衣领,把他的外袍搞得乱七八糟。

    嬴政胸口被她的手冰了一下,再次握着她的手腕背到她身后,咬牙切齿:“你休想。”

    姜砚道:“没关系,暖玉都给你备着。”

    嬴政道:“我不是说这个。”

    姜砚道:“那我们不说这个。”

    姜砚用膝盖蹭了一下:“不难受吗?”

    嬴政见她膝盖蹭来蹭去,把他当成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他气息有些不稳,低头狠狠咬住她的肩膀。

    姜砚的手还被他握着,嬴政用牙齿拉开衣领,只逮着那一个地方下口。

    姜砚瞥一眼带着血印的肩膀,上一回也是这个地方,她冷着脸:“你是狗吗?”

    嬴政声音微哑:“也就只有你敢称朕是狗了。”

    他又亲了亲她的肩膀,逐渐往下,很少见到姜砚这么安静的模样,让他忽略了姜砚身后的动作。

    姜砚用膝盖用力蹭了一下,见嬴政动作一顿,迅速用发带捆好他的手腕,把自己的手从中解救出来。

    嬴政的手腕被捆在她身后,她动作有些不太方便,握着发带看向嬴政。

    嬴政半躺在桌案上,还挑了挑眉:“怎么不继续了?”

    姜砚把垂到手臂的领口拉回来,抬起眼帘:“你很得意嘛。”

    她视线落下,突然用手掌扇了他一下。

    嬴政发出闷哼,姜砚冷不丁又扇了他一下,这次扇的力度有些大了,嬴政喘息声突然变得重了,他眸色幽深,眼底情绪看不分明。

    姜砚握住了他,慢悠悠用另一条发带缠起来,表情认真,就像在打包一份礼物,手轻轻拂过前端。

    ……

    反应好大,姜砚想。

    他浑身是红色的,身上带着咬痕和她新添的掌痕。

    她将雨水抹在他的小腹上,鼻尖在他脖颈附近摩挲,像是在轻嗅着什么。

    因为第一次见了血,这次姜砚很有礼貌地在外面点了点:“我可以进去了吗?”

    第26章

    两个人靠得很近,嬴政呼吸急促几分,姜砚微微俯身,发尾落在他胸前。如果忽略她手的位置,画面看起来十分温情。

    姜砚在外面认真探了探,又问了一句:“可以吗?”

    嬴政身形晃动,发带自然捆不住他的手腕。见他就要挣脱出来,姜砚用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目光谴责:“已经弄脏一条了,连这条也要弄坏吗?”

    嬴政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又像是被烫到一样仓促移开目光。他一眼便认出这是姜砚的发带,她每日用来绑头发,而现在却绑在他……上面,打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结。

    原本平整干净的蓝色,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点白色的痕迹。

    姜砚感受到指腹下的触感,忽然道:“你很兴奋吗?就因为弄脏了我的发带?”

    嬴政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他从来没想过用姜砚的发带做这种事,但见到……他口干舌燥,内心有种隐秘的快感。

    姜砚指尖动了动,感觉似乎变紧了很多。明明上一回很轻松,是因为药物的影响吗?

    她探入一根指节,堵住他的嘴唇:“你放松一点,这样进不去。”

    嬴政沉着脸,恼羞成怒:“住口!”

    姜砚乖巧闭上嘴,她手的温度很低,勉强放入一根指节。异物感很明显,浅浅钓着他。

    嬴政无法忍受身体多余的感觉,头脑发昏,又呵斥道:“不对……你给我住手!”

    姜砚动作停下,语气如常地开口道:“但你这里不是什么说的。”

    她现在进不去出不来,简直进退两难。

    姜砚眼帘微微垂下,另一手握住他的腿上抬:“别动。”

    ……

    他被压出一声闷哼,浑身战粟,姜砚安抚地贴了贴他的唇:“好孩子。”

    说完她动作幅度更大了一点,毫不留情地将桌案上的茶壶打翻,茶水从壶口溢出,沿着桌案缓缓流到地上。

    嬴政浑身又酥又麻,此刻如登仙境,他在清醒的时候从未体验过如此美妙的感受,只觉得二十年间所有的一切喜怒哀乐都随着茶水不断流逝。

    壶口里的茶水终于止住,嬴政闭上眼,他原本绝不能接受此事,但如果是姜砚的话……他绷着脸沉默不言,姜砚伸手解开他手腕上的发带,又摸了摸他的脸:“你做得很好。”

    嬴政身上还带着余韵,姜砚目光落在他的胸口,伸出手不轻不重扇了一下。

    红梅轻颤,嬴政反射性地向上抬了抬,姜砚唇角弯了弯。面对面做还是太过局促,她将他翻过身:“换一下。”

    嬴政握住她的手腕,视线紧紧盯着她的脸,声音微哑:“不行。”

    姜砚很好说话:“听你的,那就用……”

    嬴政神情变幻莫测,断然拒绝:“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