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盛大的烟花在天宇此起彼伏地盛开, 发出噼里啪啦的美妙声响。
花火之下,艾丽莎睁大眼睛直直看向一个方向,面上是两道清晰的泪痕。
看着看着她终于忍不住, “哇”地一声真正大哭了出来。
一旁和她长相相似的英俊青年也红着眼眶,不可置信地看向同一个方向,嘴里喃喃道:“天呐、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沙哑的哭腔。
沈杪仍旧不远不近地站在他们共同的视线之内,看着气质高雅的女孩儿毫无形象地大哭着的样子和青年好像下一秒也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的心脏莫名泛起微麻的疼意。
他头皮发麻几近慌乱地道:“…如果不想看烟花的也当然也可以,你、你们——”别哭好不好呀。
下一瞬,他右耳的通讯器内传来言思秋语速过快而没心没肺的声音:“嗨杪杪, 这群老爷少爷小姐们现在要去甲板上看那些巢穴了,你快点进来可千万别给里面的温斯顿们看见,顺便吃点东西。
之后你就去¥%层的舱房区站岗好了。放心吧那层不算最高档的舱房,不会有温斯顿那种人物的。”
言思秋:“你机灵点哈, 别像日常那样呆,在这鬼地方得罪人很麻烦的!”
说罢他就挂掉了通讯器,仿佛要忙着继续陪什么大人物说话。
因为靠近污染区, 通讯器里有杂音, 沈杪勉强听清似乎是七层,他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准备去执行。
这时艾丽莎已经一步一步快速地朝青年走过来——她迫切地需要确认, 眼前的青年到底是有血有肉温暖的人还是因为她伤心过度而诞生的美丽幽灵……
沈杪带着歉意看向已经快要走近他的年轻男女, 这时那扇门里已经渐渐开始有宴会厅里的宾客出来。
他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几步, 面上带着歉意对那对男女道:“抱歉我上司给我派任务了, 你、你们别哭了好不好, 好好看烟花,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他转过身大步向另一扇门走去。
艾伦瞳孔一缩, 大步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的手腕,他的声音发颤:“喂,你不许——”
他竟然抓了个空。
沈杪却已经像在躲什么一般极为娴熟迅速地离开、在第一扇门的华服宾客们彻底蜂拥而出前,他像道轻飘飘的影子般利落地躲进了第二扇门内。
人流立刻淹没了兄妹两人,就仿佛刚刚的青年真的只是个美丽至极的幻觉。
他在烟火第一次绽开时出现,又在花火寂寞消散时彻底消失。
艾丽莎用哭泣的脸和艾伦对视一眼,立刻追进了宴会厅内。
灯火辉煌的大厅里除了稀疏的几个人在交谈外,再也没有了青年的影子。
艾丽莎怔怔地看向艾伦:“那真的是我们的幻觉吗?”
艾伦轻叹口气:“但总不能两个人看到同一种幻觉吧?”即使是双胞胎,也绝对不可能吧。
他揽住艾丽莎向外走去:“总之,先去找爸妈索诺吧,先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
艾丽莎只好点点头,离开了宴会厅。
……
此时,沈杪正站在一簇高耸的香槟塔后,接过埃里斯兄妹塞给他的精致小点心。
爱丽丝兴奋地道:“这里的东西真的好好吃!酒也好好喝!”
说着她想起什么,又瘪了嘴道:“就是探查队那些家伙真的太讨厌了!他们自己去吃吃喝喝,却把我们支使得团团转,这次任务结束后我们必须得找老言多要点加班费!”
沈杪轻轻拍了下爱丽丝的肩,温和地道:“辛苦啦。”
顿了下,他又若有所思地看向电梯的方向,道:“对了,今晚我应该也是和你们分开的,在七楼执行任务。”
说罢他终于把一块小点心塞进了嘴里,吃相安静又斯文。
这时,一个穿着华美西装的小明星经过香槟塔,停住步子,傲慢又轻佻地扫了眼三人,最后瞄向沈杪,架势十足地伸出手,他命令一般对那个过于漂亮的青年道:“喂,给我拿杯香槟。”
沈杪因为正吃着点心,脸颊难得像仓鼠一般鼓起来,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茫然地看向小明星眨了眨眼睛,显得呆愣又可爱。
小明星伸出的手再次摆了摆,不耐地蹙起眉头:“快点啊,你是耳朵聋了还是手断了?哼,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都到了这么高档的场所,还只知道吃!”
爱丽丝彻底怒了:“你自己没长手么老废物!”酒就在手边也要别人帮拿!
大都会除了杪杪果然没好人!
她凶着脸就要挡在青年面前,小明星却被爱丽丝刺激到了,他瞪大眼睛随手端起一杯酒就要朝爱丽丝泼过去:“我靠你说谁老呢臭丫头?!”
只是下一瞬,他的手腕就被一只纤长白皙漂亮的手握住了,酒杯里的酒液一滴都没洒出来。
小明星试着用力挣扎一下,那只握在他腕上看似纤弱的手却纹丝不动。
他狠狠瞪向手的主人、那个脸漂亮到实在会让人误会他很弱的青年:“你——”
沈杪面上浮起完美淡漠的微笑:“这不是好好把酒拿起来了么?原来你不是一只只会在地上爬的软体动物。”
习惯了沈杪间歇性毒舌的埃里斯&爱丽丝噗嗤笑出声。
沈杪这时放开手,自觉被狠狠欺负侮辱的小明星踉跄着后退几步,恶狠狠地瞪着他:“你给我等着小土包子!!我会找这边的负责人和你领导狠狠投诉你!”
说罢便匆匆逃走了。
听完“投诉”两个字的沈杪面上缓缓浮出苦恼的神情:“投诉成功的话,老言会扣我加班费吗?”
这种地方可真是危险,莫名其妙就得罪人了。
爱丽丝不屑地看着那个背影:“哼,看着长得人模狗样的,我好像还在大都会那边的电视剧里见过他呢,没想到这么讨厌!”
埃里斯却拍拍青年的肩,安慰道:“就扣一点点钱也没关系吧。说真的这一年多你攒了不少钱吧?”平时生活朴素物欲极低的青年每次被扣奖金时都会苦着脸。
沈杪拿出湿巾擦了擦手,他自认倒霉地叹一口气,随即淡淡道:“嗯哼。”
埃里斯脸突然红了,他试探道:“你攒那么多钱干啥?未来娶老婆啊?”
沈杪微妙地愣了下,诚实而淡漠地道:“…不知道。”
而且他也强烈怀疑,他这种记忆全无又向来不怎么受欢迎的人未来到底能不能娶到老婆。
爱丽丝好奇地歪了头:“哈?”
这算什么答案呢?
沈杪却已经不再谈论这个无聊的问题,他吃完最后一块点心,擦净手后对兄妹两人道:“总之,我先上去了。你俩在楼下注意安全。”
说罢便往电梯里走去。
……
七层比沈杪想象得豪华太多了,整层楼的走廊都铺着厚重昂贵的地毯,沈杪想象不到,中等舱都是这样的,那最高级的那种得豪华成什么样子啊。
原本在这里站岗的探查队队员大概都去吃喝玩乐了,此时这里竟然空无一人。
于是,沈杪轻而易举地看到了刚刚在下面遇到的小明星正鬼鬼祟祟在一扇豪华的门前摆弄着什么。
青年无奈地叹口气——他好像又要被投诉了。
但他的风格是答应干的活儿会认真好好干。
一分钟后,沈杪轻而易举地把小明星的手臂别在身后,凉凉道:“要做小偷的话,就得低调和注意时效,你不该在下面聒噪又浪费时间的。”
小明星疼得哇哇直叫,他抽了抽嘴角一脸被侮辱到的匪夷所思,他大声道:“谁特么要做小偷了啊?!”
这人侮辱谁呢?!
他要做的是爬床和钓金龟婿这种高端活好不好啊!!
这家伙真是个——
小明星大叫道:“——没见识的土包子你放开我啊啊啊!!”
沈杪没理会他,就要把他压到下面交给探查队的人,小明星无用地挣扎着哇哇大骂——
突然,他看到沈杪身后时瞳孔一缩,那些骂声戛然而止,他迅速改口大喊道:“救命啊!!非礼啊!!你想把我带去哪里想对我做什么——”
沈杪:“……”
第一次受到这种指认的沈杪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眼睛,手几乎就要松下来。
下一瞬,小明星扭曲着身体对着沈杪身后大喊道:“温斯顿先生您快救救我这个南洲的土包子要非礼我啊啊啊——”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沈杪瞳孔猛地一缩,手彻底松了下来。
小明星连忙逃也似的向青年身后逃去,一边对着此刻站在那里的人疯狂控诉这个土包子有多过分。
下一瞬,小明星似乎被他想找的男人嫌弃地躲开了,随即一道冰冷不耐又傲慢的声音响了起来:“即使是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也有能力自己爬下去报警,你是说你连一只丑陋的软体动物都不如么。”
小明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委屈又惹人怜爱地道:“温斯顿先生——”
耐心耗尽的男人冷漠地道:“滚。”
小明星被那来自上位者的惊人的压迫感骇了一跳,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男人这才用那双薄蓝的眼珠更加不耐且冷漠地看向那个背对着他杵在他房间门口的、清挺劲瘦的好看背影——他现在只想把这些愚蠢又聒噪的家伙全都打包丢下去。
听到“温斯顿”三个字的沈杪头皮发麻地滚动了下喉头——这不是中等舱吗?!他完全不懂,姓温斯顿的怎么会住这里啊!
即使言思秋那家伙编的狗血故事不一定是真的,但他身上确实有枚“温斯顿”的硬盘啊——所以那种失忆前的他偷了人家的商业机密这种可能性理论上确实有可能存在。
索诺完全不知道背影主人此时的尴尬和踌躇,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声音低沉冷漠泛凉:“你该站岗的地方不是这里,而是楼梯边。不识字不认方向你该去问你那无能的领导要十块钱买本小学课本学习下,而不是像个挡路的蠢货一样挡在这里。”
沈杪:“……”
哇哦,这位大人物的嘴巴真是……
而且也不知怎么回事,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大概是被这话毒的吧。
但这时也躲不过去了。
沈杪只好一边盼望这种大人物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他,一边缓缓转过身,一脸无语地向男人看去,他有点心虚地小声道:“先生,我当然认字也认路。而且,即使我真的不认字也不认路,或许您也应该更委婉地表达您刚刚的意思。”
毕竟,恶语伤人心。
在他转过来的一瞬间,那高大俊美生着一双蓝眸的男人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像生根一样钉在原地,缓缓睁大了眼睛,瞳仁里有某种深渊一般可怕的东西过速颤动着,将整双蓝眼珠都笼罩在可怕的阴影里。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俊美的面上缓缓浮起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神情。
沈杪看得眼皮一跳,他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
下一瞬,像黑压压的山与海啸一般大步朝他压过来的男人仿佛生怕他逃跑一般死死用力握住了手腕,狠狠将他拽进了房间,“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已经耗尽了.jpg,所以这章字数有点少,看文愉快
第32章
游轮级别最高的豪华房间里一片黑暗, 沈杪整个人被男人逼着靠在门上,两只纤瘦的腕子被男人的一只大手控制欲十足地攒在掌心、用力握着,抵在门板上。
即使伸手不见五指, 沈杪也过于清晰地感知到,高大俊美的男人那双鹰隼一样美丽冰冷的蓝眸在死死盯着他,视线仿佛蛛网一般将他密不透风地罩住。
男人的掌心干燥而泛凉,握着沈杪手腕时用力到手指微微发颤。
他的另一只大手既像迫不及待、又像在畏惧什么一般, 踟蹰后终于用力抚上沈杪的脸颊。
感受到那是温热而真实的皮肤之后,彻底确认了什么的男人像黑压压的海啸一般又逼近一步,将青年整个罩住。他几乎要触碰到沈杪的鼻尖。
男人俊美的面孔上满是风雨欲来的可怕神情, 声音低沉沙哑得骇人:“……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沈杪太阳穴突突地跳,额角剧烈的抽痛密密麻麻地侵入他的神经,他头皮发麻又茫然无措地开口道:“我……”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向对方解释,他真的不记得失忆前的他干过什么了, 如果他真的对他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他会尽力补偿他,毕竟他现在有不少存款。
可他突然…哑口无言, 且绝不是因为他的不擅社交。
或许是因为额角太疼了, 也或许是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沈杪的身体仿佛彻底挣脱了理智, 接连不断的泪珠从他的眼中涌出来, 一滴一滴落到了男人青筋凸起的手背上。
“滴答滴答”
那泪珠像止不住一般、如断线的珍珠一样不断滑落。
沈杪微哑的声音里含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他下意识道:“你、你别那么凶好不好……”
索诺瞳孔猛然一缩, 他像被那声音和那些泪珠烫到一般放下了两只手。
沈杪揉了揉自己的腕子, 即使退无可退他也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他觉得自己此时的状态不对劲极了,只好怔怔道:“先生, 我、我们可以聊一聊,我真的不记得……”
黑暗中,索诺看着沈杪半晌,在察觉到青年要离开他的桎梏的一瞬,他狠狠将对方按进了怀里。
沈杪的鼻尖蓦地被古龙水味道填满,他蓦然睁大了眼睛,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耳边仿佛有什么在嗡嗡作响,那些扭曲的火柴人仿佛变成了一幅幅模糊不清快速划过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剧烈地抖动,又嗡地一下像绚丽的烟火一样炸开。
沈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疼得发麻,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只好将脸颊贴在男人既接近心脏又接近肩膀的部位,接着缓缓伸出不断抖动的纤白手指,一点一点抓住了男人的衣角,像迷失太久的人终于抓住了他宛如锚点一样的浮木。
察觉到怀里青年动作的一瞬,索诺用力将大手覆在了青年的后脑,哑声道:“乖,我不凶你了,好么?”
沈杪意识不清地“唔”了声,声音里含着连自己都未发觉的眷恋。
……
但——不凶才怪。
等到房间里的灯亮起来之后,沈杪坐在床边,一边作为一个土包子暗自惊叹这房间的奢华程度,一边扫了眼一个环系在自己腕间、另一个环系在床头的不知用什么金属做的手铐,抽了抽嘴角。
索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副强势傲慢又危险的样子,他神情凉凉地看向床上同从前相比、五官更加清晰漂亮的青年,声音比神情更凉:“所以说,你忘记我。”
沈杪面上浮出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这又不是我的错。”
他晃了晃手腕,那副根本不是情趣用具的真正手铐晃啷作响,他道:“而且您有必要这样吗?”
索诺面无表情:“有必要。”
沈杪:“……”
随即男人毫不客气地继续道:“其次,无论是你瞒着我做危险的事情,还是我当初没有直接把你打包带走、乃至再之前同意你去南洲,都是错误。”
沈杪面上浮出空白的茫然:“可我现在全部都不记——”
索诺强势地打断了他,他神情危险地注视着他:“沈杪,我从来不会重复自己的错误。所以你现在只能这么待着,然后三天后随着返程的游轮和我回大都会。恢复你从前销掉的身份后,我会重新为你挑大学。”
沈杪脑子里嗡嗡的,他完全不懂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理智告诉他必须要反抗这种专制的行为,他忙道:“您不能这么做温斯顿先生,我还有工作,我拒绝——”
索诺却已经起身站在了沈杪面前,他垂眸看着青年,高大的影子整个将他笼罩住。
他在沈杪瞠目结舌的神情里伸手摘掉了对方耳朵里的通讯器,随手一捻就弄坏掉。
他平静地看着他,蓝眸里却游离着如深渊一样令人遍地生寒的阴影,他淡淡道:“你的拒绝无效,沈杪。除非无数蠢人祈求的可笑迷信生效让我遭受所谓的报应死无全尸,或者你现在就站起来杀了我——你其实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不是么?”
沈杪一怔,瞳孔猛然一缩,几乎一瞬之间,他面上就浮出让人心惊肉跳的近乎伤心的委屈神情,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沉默一瞬后,沈杪红着眼眶倔强地直视着男人,声音泛着让人怜爱的沙哑,他控诉一般轻声道:“您怎么可以对我这么说……”
索诺心脏猛地一疼,他伸手微微用力抬起青年的下颌,声音低沉微哑:“不是说不记得我了么,为什么要在意我的生死。”
沈杪连挺翘的鼻尖都红了,他任男人卡着自己下颌,却轻轻垂眸,纤长的眼睫遮住了泛着水光的眼睛,他茫然地轻轻道:“我不知道。”
说着他面上浮起近乎苦笑一样的神情:“说实话,温斯顿先生,自从今晚见到您,我就无法控制我的身体了。我当初到底偷了您多珍贵的东西呢?”
索诺微凉的拇指指腹用力捻了下青年瓷白泛红的脸颊,他淡淡道:“确实很珍贵。”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弟弟,他的无价之宝。
好在现在,他从前从不信的、认为只存在于无意义的迷信中的神灵保佑,让他惊险至极地失而复得。
一切的一切,都会回到从前的。
索诺放开了手,向套房的客厅走去,只留下句强势至极的:“我去叫餐,你就在这里吃晚饭。”
沈杪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即使无法准确辨认自己此刻的心情,他也垂眸轻轻叹了口气。
……
送到这种套房里的餐食自然豪华至极。
客厅的餐桌前,沈杪看着眼前餐盘里平时基本吃不到的、已经剥好的豪华美味龙虾肉抽了抽嘴角,他晃了晃自己左手上连在桌腿上的银手铐,无奈地道:“您没必要在这种时候都把我铐起来吧,温斯顿先生。”
对面的索诺散漫优雅地将下颌抵在交叠的手背上,挑了眉看着青年淡淡道:“你的常用手是右手,不是么?对了,我不喜欢你用‘您’和‘温斯顿先生’。”
堵得沈杪无话可说。
他只好赌气一般拿起一旁的叉子,将虾肉塞入口中,过去一年多在污染区吃惯罐装食品的青年因着虾肉的美味眼睛一亮,随即认真地咀嚼了起来。
对面的男人看着这一幕眯了眯薄蓝的眸子,随即又将别的美味食物切割好,放进青年的餐盘。
上来执行任务后就没怎么吃过东西的沈杪难得吃了顿满足美味的饭。
等到沈杪都吃完,开始吃最后的小甜点时,索诺才看着他凉凉道:“刚刚那个没有任何优点只会撒谎的蠢货,就是你现在喜欢的类型?”
他刚回这里时,沈杪确实在和对方很不体面地拉拉扯扯。而沈杪确实已经到了恋爱的年纪,甚至已经到了他当初要求的可以进夜店的年纪。
“咳咳咳”
沈杪咳得满脸通红,他无语至极地看着让他连吃都吃不好的男人。
索诺挑了眉,强势至极地道:“不管你们什么关系,给我彻底断掉。看上那种轻浮丑陋的蠢货,你的审美是和你的记忆一起随风而散了吗?”
沈杪:“……”
他抽了抽嘴角,半晌才没好气又无奈地道:“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在抓小偷而已!”
索诺傲慢的神情微妙地一顿,满意了:“嗯哼。算你眼没瞎。”
沈杪秀气的眉皱起来,他继续不满地念叨:“而且,就算我现在接受了我以前被温斯顿家收养过,但言思秋以前告诉过我,您的身份归属甚至都不在温斯顿家,您刚成年就自己把自己的人身关系迁进了照顾您长大的管家家里——”
这还是在污染区难得无聊没事时,言思秋当成索诺·温斯顿到底有多可怕多奇葩的证据讲给他听的——他年少时为了反抗母亲的管制,竟然叛逆到直接把关系从家里转移走。
但此人的能力实在强悍到逆天,性格又实在恶劣专制,到后来,温斯顿集团反而成了他的附庸。
沈杪鼓起勇气理直气壮道:“所以,就算是我失去记忆之前,从法律上来说,您也不可以这么管——”我
索诺俊美的面孔上缓缓浮起危险的微笑:“不可以管什么?”
气势瞬间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瘪下去的沈杪下意识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他嘟囔道:“……没什么。”
索诺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
……
饭后夜更深时,索诺把沈杪铐进那间豪华的浴室里洗漱洗澡。
沈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把他在浴缸前铐好后已经走到门口的男人:“难道等会儿我睡觉的时候也要铐着这个吗?”
性格恶劣高大俊美的男人朝他露出一个再完美不过的微笑,他挑了眉道:“不然呢?”
“嘭”地一声轻响。
索诺关上了洗漱间的大门。
沈杪:“……”
沈杪气得像只河豚,却又毫无办法。
…
洗完澡后,沈杪站在巨大浴缸外的洗漱台前,擦干身体费劲地穿好男人为他准备的睡衣后,即使被铐在浴缸前的手铐再如何晃啷作响,也无论如何都够不到洗漱台上那个豪华的吹风机了。
无语地皱着眉看着镜子中那个狼狈地顶着头半湿黑发的自己的沈杪:“……”
就仿佛知道他有什么烦恼一般,索诺在这时自我至极大摇大摆地推开浴室门走了进来。
高大俊美的男人随手拿起那个吹风机,站在了沈杪身后,影子侵占欲十足地覆在青年身上。
沈杪的鼻尖立刻充斥着高雅冷质的古龙水味道,他一怔。
索诺已经打开吹风机,开始饶有兴趣却不甚熟练地为他吹头发。
温热的风将青年脸颊和脖颈处过白过薄的皮肤吹得泛起熏熏然一般的红意,沈杪无语地看着镜子里俊美无铸的男人和黑发凌乱一脸蠢相的自己,他无奈地、像赌气一般地道:“……明明您解开我的手铐我就可以自己来了。”
索诺有力的大手插|进青年半湿的黑发里、让那些暖风吹到,他淡淡道:“嗯哼。”
手却根本没停下来。
沈杪抽了抽嘴角正要说什么,突然他微微皱着眉“嘶”了一声——索诺把他几根头发卷进了吹风筒里,硬生生卷了下来。
无语至极的沈杪:“……您以前真的为别人做过这种事吗?”
索诺用那双薄蓝的眼珠凉凉看向镜子里一脸怨念的青年,毫不心虚地道:“没。”
沈杪:“所以我是您的小白鼠。”
索诺凉凉道:“温斯顿大厦的顶层倒是有不少装满无趣各色石头的玻璃屋子,我不介意你把它们当老鼠迷宫用。”
沈杪抽了抽嘴角:“……有点恶心。”
索诺放下吹风机,随手拨了拨青年凌乱半干的黑发,他垂眸神情泛凉地看他:“是你自己把你比作那种无聊的啮齿类生物的。”
沈杪:“。”
索诺却仍旧不放开他,他直直看着镜子里个子高了一些、五官比一年半之前更加清晰漂亮、清冷之外多了种诱人至极的锐气的青年——沈杪真的长大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索诺若有所思地将大手覆在青年单薄的肩头,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中青年白皙光滑泛红的脸颊、纤长脆弱的脖颈、以及衣领处没有一丝伤疤的皮肤,沉默半晌,他淡淡道:“……那时候,你身上的伤多么?”
顿了下,他接着平静无澜地问道:“疼得厉害么?”
当他在温斯顿大厦的顶层看到那个浑身狰狞伤疤的瘦弱少年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五年后的一天,他会在异乡带着无法辨认无法言喻的心情,第二次面临相同又不同的情境,对那少年问出这样无用而无意义的问题。
沈杪一怔,心脏处毫无预警地微微抽痛了下。
他知道索诺在问他刚被言思秋他们捡到时的事情,于是他垂了眸,摇了摇头,乖巧地小声回答道:“不多,也不疼的。”
说得像真的一样。
索诺的大手揉乱了沈杪的黑发,他像那段已经回不去的时光里无数次发生的那样,近乎叹息一般道:“傻小孩儿。”
最后,沈杪低着头,若有所思地轻声问道:“我恢复记忆对您很重要?”
索诺解开那副手铐,漫不经心地转身离开,只留下句:“你无论恢复记忆与否,我都不会放你离开。”
……
真正睡觉时,索诺倒是也没有再把沈杪的手铐上。他把沈杪安置在卧室里唯一一张柔软豪华的大床上。
那床实在舒服极了,沈杪情不自禁地涌起睡意,连眼睛都渐渐变得迷离起来。
他看向仍旧坐在床边、像头高贵而高大的雄狮般盯着他的男人,无奈地道:“温斯顿先生,您真的不必这样……我、我保证我不会逃走的。但我明天不能留在这里,我得和我的同事和老师说一下,不然他们会担心的……”
索诺俊美的面孔神情淡淡,他没答好,也没答不好,只是伸出大手,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下青年的额发,低声道了声:“睡吧。”
沈杪眷恋地“唔”了声,在古龙水的味道和一片令人安心的海潮声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
这一夜实在过于多梦,那些模糊不清却过于真实的片段毫不讲理地占满了他的大脑,几乎让他所有感官都过载。
那些美丽的蓝色眼睛像璀璨的星星又像飘摇的小舟,荡满了他所有的神经。
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时,他正侧躺着,鼻尖是湿咸的海风,他迷离的瞳仁里便映入了卧室阳台那影影绰绰的景象:
海潮阵阵,混着游轮下方那些彻夜不眠的欢呼和吵闹声隐隐传到这里,岸边满是血红诡异的圆眼睛。
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漆黑的背影像尊高大完美的雕塑,他指间夹着的香烟闪着橘色的小点,那烟气影影绰绰、恍若不灭的梦境。
再次沉沉地闭上眼睛前,沈杪迷迷糊糊想,难道索诺要在那里抽上一夜的烟么?
可他明明是世界上最有钱的人,他明明看起来如此不可一世不可战胜。
……
第二天,沈杪再次睁开眼时并未看到索诺,他收获了一对泪眼朦胧死死盯着他看的双胞胎,也不知他们已经看了多久。
他睁大了眼睛头皮发麻地半坐起来。
艾丽莎和艾伦终于一起用力抱住了他,往日高冷的大小姐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哭。
她大哭着道:“我就知道那不是幻觉呜呜呜!杪杪,你没事真好呜呜呜,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艾伦也红着眼眶不断拍着青年的背后。
在昨夜的梦里,那些模糊的片段已经稍微清晰了那么一点点,和眼前的兄妹二人模糊地对上了轮廓。
沈杪咬了下唇,不甚熟练和习惯、却足够绅士地拍了下艾丽莎的后背,小声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艾丽莎一怔,哭得更大声了。
沈杪被两个人抱得快要喘不过气,昨夜阳台的背影和此刻艾丽莎的眼泪几乎要烫穿他的灵魂。
他并未挣扎,只是无奈地看了眼天花板,他终于接受——试着找回那段记忆,或许对谁来说都是好事。
他们似乎都是他失忆前足够亲近的人,或许多和他们做做亲近的事情,有一天就能自然而然地想起那段过往。
思索一瞬,沈杪正要说什么,却已经有人拎着兄妹两人的后领将人拎开了。
索诺凉凉看着自己此时毫无形象可言的弟弟妹妹,淡淡道:“你们两个简直像两只滑稽的树袋熊。”他强势地命令道:“早饭到了,收拾下去餐桌前坐好。”
艾丽莎和艾伦瞪了索诺,还是抽泣着离开了。
索诺无语地扫了眼最后那个在床上发呆的家伙。
他强势地俯下身去,就要毫不客气地拎对方的衣领把对方丢下去——
高大的影子朝床上的青年压去——
下一瞬,回过神来的沈杪眨了眨眼睛,他突然主动朝男人俊美的面孔凑近,轻轻亲在了男人的颊边,离那薄唇只有两厘米不到。
那吻轻盈得像只蝴蝶,一触即离。
索诺俯下的高大身体猛地一僵,俊美的面孔上罕见地一片空白,他薄蓝的眼珠剧烈地颤抖着,不可置信又惊诧至极地看向青年。
对自己所做的事情的性质毫无概念的沈杪歪了头,天真又茫然地道:“或许做点亲近的事情,我就能快点想起来?对比朋友更亲近的人们就要做这样的事情,不是么?”
“……”
沈杪随即没心没肺又毫无自觉地下床,要去亲模糊记忆里同样亲近的艾伦和艾丽莎——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大手扯住了他的后领。
==========作者有话说:==========
杪杪的情感表达错位综合征阶段,他只是觉得这是亲近的人表达亲近和友好会做的事情
注:这时他们之间已经不存在任何亲缘关系了哦,杪杪和温斯顿家的领养关系一年半前就结束了,后面也会讲到这个事情。以及,像文案那样,杪杪和索诺原来也不在一个户口本,索诺的挂在管家爷爷那里
阅读愉快!
第33章
沈杪被索诺拎着后领不得不停住步子, 他转身,不解地看向男人:“?”
索诺直直盯着他,俊美的面孔上神情复杂难辨。
一瞬沉默后, 他淡淡道:“等下吃饭时禁止像只多动的笨猫一样用嘴巴和鼻子去蹭别人。”
索诺眯了眯薄蓝的眸子:“否则我就再把你铐起来。”
沈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忍无可忍地反驳道:“首先猫很可爱一点也不笨,其次我根本不是猫,最后, 温斯顿先生,请您能稍微有点人性么?”
独处的时候就算了,当着那对双胞胎兄妹把他铐在餐桌上, 这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索诺不知想起什么,蓝眸里浮出些许散漫而愉悦的笑意,他强势至极地将青年推向餐桌,凉凉道:“不能。”
沈杪抽了抽嘴角, 最终还是乖乖在餐桌前坐好,他好奇地看着那对双胞胎,神情里带着不自知的亲昵与怀念。
艾丽莎仍旧红着眼眶, 忍不住倾身抱住了青年, 一切都在不言中。
沈杪面上下意识浮起柔软至极的神情,他绅士地回抱住女孩儿, 安抚一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到底没有像刚刚亲吻索诺一样亲吻对方。
艾伦干脆站起来一起抱住两人, 向来没心没肺的人此时红着眼眶不松手。
对面的索诺一脸嫌弃地看着像幼猫一样抱作一团的三人, 边随手发了个邮件。
……
早饭后, 双胞胎兄妹本想和沈杪待在一起, 却被索诺强势地赶去游轮上玩或是回自己房间。
即使再多不满, 但由于血脉压制,双胞胎还是敢怒不敢言地照做了。
再之后, 受雇作为船医上了这个游轮的林森医生任劳任怨地来到了房间里。
即使大少爷已经在邮件里简略说了情况,林森真的看到沈杪时,还是不可置信地红了眼眶。
简单对沈杪做了个身体检查后,他在书房里单独见了索诺,开门见山地道:“boss,不知您是否记得,一年多前的南洲大学事件里,除了为了救人被定性为死亡的沈杪外,还牵涉到一个叫夏若寒的年轻人。
由于他组织人们撤离断后时,离那头污染物过近,大脑出现了问题,记忆和情感认知及表达都受到了影响。所幸夏若寒只是轻症,经过治疗基本已经康复。从现在的检查结果来看,沈杪的情况应该会严重很多。”
他实在不忍想象,当初那个刚成年的孩子到底离那头可怖的怪物多近、又被那怪物撕扯折磨成什么样子……
似乎是医生提到了什么禁忌,书桌后压迫感比从前更甚的男人面上缓缓浮起冰冷骇人的神情,他却仍旧开口道:“继续。”
这一年多以来,索诺·温斯顿简直变成了魔鬼plus版,林森往常一见他就心里发毛,但涉及到沈杪,他还是接着道:“当初那怪物的残肢也有一部分被运送到大都会,我有幸参与了研究与解剖,我们发现,它那特殊的红眼睛不仅会影响人类的记忆,还会使人类患上情感表达错位综合征。”
林森:“也就是说,当那孩子在失忆状态又突然集中地受到强刺激时,他的情感认知和表达大概率会出严重的错位异常问题,比如,他可能会突然对憎恨讨厌的人失去敌意,对普通朋友突然像对亲人或爱人一样亲密,对亲人或爱人突然像对敌人一样警惕憎恨,这些异常会通过他日常的所有举动体现出来——拿夏若寒举例,在一个阶段中对他的家人表现出了轻微的攻击性,他认为他在表现对家人的关心。”
这算是这两年新出来的研究成果。
索诺修长有力的手指“笃笃”叩着桌面,他凉凉道:“我们家小孩儿并没有攻击我。”
林森绝无任何别的意思地单纯问道:“那他是否对你表现出过界的亲昵行为?”
压迫感十足的“笃笃”声戛然而止。
索诺俊美的面孔上罕见地浮起近乎心虚的复杂神情,他难得沉默了,没有回答。
医生却并未发现男人的异常,他只当也没有,只以为沈杪还没受到强刺激出现情感表达错位行为。
于是他鼓起勇气对冷血无情的男人道:“boss,既然他已经和你们见面了,那么他早晚会出现我说的那些症状的……我只恳求您知晓,当他出现那些异常时,只是他生病的表现,而不是他真心要这样做。
我恳求您不要因此责怪和抛弃他。天呐看在那孩子曾经可以舍弃性命救下那么多人的份上,我恳求您继续庇护他、不要对他失去耐心——那也对温斯顿集团有好处,不是么?”
索诺闻言俊美的面孔黑得可怕,他几乎要气笑了——他强忍着把这自作多情的医生丢出去的冲动,傲慢又冰冷地道:“如果你现在还没有被岸边那些丑陋的蠢物啃食殆尽脑子、变成一个比这海里的小丑鱼还愚蠢的废物,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开药和开医嘱,而不是在我面前表演这些无用的废话。”
林森:“……”
他抽了抽嘴角,只好继续道:“全面的检查和专业的药物类回到大都会再弄也不迟。然后就是……”
他头皮发麻地看着索诺,接着道:“请您不要阻止他表现出的任何情感异常错位行为,让他把这些异常发泄出来有利于他的记忆恢复和康复。比如,如果那孩子攻击您,还请您容忍和见谅。当他全都想起来并康复的时候,这些异常自然会消失。其实我还是建议您把沈杪放在您父母那里。”
不然让索诺·温斯顿这种魔鬼忍受攻击行为,他真怕对方把沈杪直接从温斯顿大厦上丢下去。还是老温斯顿夫妇温柔包容多了。
而过度亲昵行为几率低到不可思议,所以他没有、也不敢提到。
索诺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接着就直接命令林森离开了。
……
等索诺来到卧室,就看到沈杪穿着格子衬衫白T牛仔裤坐在阳台的小桌子前。
他右手肘撑在桌面上,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向荒凉危险的海对岸,海风吹起了他的额发,左手腕处银手铐的另一端系在阳台的栏杆上、晃啷作响。
桌子上的果汁和水果点心都已经动了一些。
听到动静,沈杪看过去,他秀气的眉头皱起,漂亮的面孔上满是鲜活的不满和倔强,他生气地道:“你又把我铐起来。”
索诺迈着长腿在他对面优雅散漫地落座,他挑了眉道:“假如我没有把你铐起来,在我和医生谈话时,你会怎么做?”
沈杪一怔,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他确实会跑出去见他的同事,毕竟,他们现在应该因为联系不到他急疯了。他并不是那种会让别人担心的性格。
索诺:“你现在躲避我视线的原因,就是我必须把你铐起来的理由。”
顿了下,男人才凉凉道:“我的律师已经同那单位的总负责人聊过了,所以你现在被允许休个没有期限的长假——沈杪,别得寸进尺,名义上保留你那份所谓的工作,已经是我容忍的极限了。”
而且都黑户了,还谈什么工作。
那黑心肝的可恶科学家刚带着沈杪他们从污染区回来,那家伙直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确认,他当初捡到的小孩儿根本就是个黑户,连入职手续都没法儿补办。
他只是不想他们家小孩儿在那一年半里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做的事情毫无意义,才和基地那边谈好,沈杪身份拿回来后,就去那里补一份经历和档案,在那之前,那份工作勉强算是存续中。
因为,他的风格就是,如果沈杪做了一些高尚的好事,那么就该被记住和赞许。
索诺随手捻起桌上沈杪剥开却没来得及吃的荔枝放进口中,又擦净手,淡淡道:“今天晚上,你可以去和你的同事好好告个别,但必须我在场。”
沈杪一怔,原本在生气的神情蓦然缓和下来,他轻轻道了声:“好。”
接着他晃了晃自己的左手:“那这个?”
索诺轻笑一声,随即起身,迈着长腿来到对面,高大的人影将椅子上的青年罩得严严实实。
他漫不经心地俯下身,俊美的面孔离青年不近也不远,男人正要把那手铐打开——
下一瞬,一直在看着这一幕的沈杪突然凑了上去,将温热柔软、泛着葡萄果香的唇轻轻印在男人的唇侧。
他纤长的眼睫蹭到了男人的脸颊,让男人感到胆战心惊的微痒。
这次亲吻保持了整整两秒钟才离开。
索诺呼吸一滞,薄蓝的瞳孔猛地缩紧,一瞬后,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打开了那副手铐,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接着,他才神情复杂不动声色地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看向对面的青年:
灿烂的阳光下,湿咸的海风里,漂亮的青年恰好也在紧张地朝他看过来、同他对视。
沈杪下意识紧张地舔了下自己刚刚亲吻过男人的唇纹,茫然又天真地眨了眨眼睛,试探一般问道:“我刚刚向您表示感谢的方法,是对的,是吧?”
对比朋友更亲近的人表达感谢的方法,应该是这样的吧?
其实他下意识觉得,从昨晚见到索诺、以及那过载的梦境过后,他好像就变得有点不太对劲……如果真的生病了,为了不给在乎他的人添麻烦,他会自己主动进医院。
索诺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看着青年半晌,随即微笑着道:“当然。”
沈杪不解地皱起眉:“但早上的时候——”
索诺强势地打断他,挑了眉道:“大都会的习俗,只有早饭的时候不可以。”
沈杪点点头,松了口气。
他重新放松地看向那片近海,海风把他的衣角和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阳光却把他那过于清冷漂亮的侧脸照耀得像在发光。
青年弯了眼眸道:“我改变想法了,虽然您有时候确实像个专制的暴君,但那只是假象,您本质其实是个温柔的好人。”
索诺直直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像那过去一年半的任何一个时刻一样,需要过度的酒精。
半晌,他轻笑一声,淡淡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眼瞎,小朋友。但在对我的认知上,我不介意你继续像深海鱼一样瞎下去。”
沈杪抽了抽嘴角:“我20岁了不是小朋友我也不像丑陋的深海鱼——有没有人告诉您您有时候说话有点……”
索诺凉凉看向他:“有点什么?”
沈杪移开视线,小声地道:“没什么。”
索诺薄蓝的眼珠里终于浮出点真实愉悦的笑意。
……
然而,索诺·温斯顿确实是个专制的暴君。
比如,他强势又傲慢地不顾那些乘客原本的参观计划,缩短了乘客在南洲的参观时间,并取消了南洲之后的下一个参观点,促成了这艘豪华游轮提前十天返航——几乎就是沈杪和哭得停不下来的爱丽丝兄妹告别的一个小时后,这艘船就起锚踏上了回程。
十五天后,这艘游轮驶进了大都会的露星湾里,根本没玩过瘾的权贵们敢怒不敢言地下了船,倒是温斯顿家的双胞胎简直春风得意,开心得像是摘下了天上的星星——毕竟他们这趟本来就不是来玩的,只是想去南洲一趟纪念当年那个少年。
但现在,他们竟然直接把杪杪找回来了!
这简直太美妙太梦幻了好吗!
码头上,早就等在这里的安迪夫人哭着抱着沈杪不松手,就连老威廉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安抚一般轻轻拍着青年的后背。
沈杪乖巧地任他们抱着,面上满是茫然,眼眶却莫名红了,就连心脏处都不断有微酸的暖流涌上来。
双胞胎难得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商量,他们计划着回到别墅后和沈杪一起烧烤看电影用新买的天文望眼镜看星星,艾伦还计划带着沈杪去飙车。
路过的其他有钱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但又碍于温斯顿家那个刚把他们的旅行毁掉的超可怕长子像尊杀神一样站在那里,还是没敢凑上去打听。
等到天幕上开始有璀璨的晚星闪烁,安迪夫人终于放开沈杪,她亲昵地揽着青年,道:“走,咱们先回家,我让家里阿姨准备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宝贝,都是你爱吃的。”
沈杪浑身紧绷手足无措地点了点头。
安迪抚摸着青年的脸颊,哽咽着道:“瞧你宝贝,都长大了,我们却没参与到。之后你就一直留在家里好不好?我们——”
索诺这时却上前一步,强势地打断了他们,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安迪,薄蓝的眼珠里满是不容置喙和不可反驳,他道:“他要住温斯顿大厦。”
安迪瞳孔一缩,眉头皱起来:“索诺,你不能——”
索诺已经上前保护欲十足地揽住了青年的肩,他直直看向安迪,沉声道:“我能。妈妈。至少现在,他必须长住温斯顿大厦。吃完饭后,我就带他走。”
就连艾伦和艾丽莎都不满起来,他们正要生气地上前分辨,将长子的神情尽收眼中的老威廉这时看向安迪,道:“就听索诺的,好么?”
安迪一怔,她这才若有所思地看着此刻的儿子,半晌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艾丽莎和艾伦霎时气得面颊都鼓起来。
……
在露星区的别墅吃了顿晚饭后,晚上九点钟,索诺开车带着沈杪来到了温斯顿大厦。
老管家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抱了下青年,慈爱地道了声:“欢迎回家。”
在青年的房间留下一杯温牛奶后,老人就离开了客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沈杪怔怔地看着老人的背影,哑声道:“我觉得我有点想念他。”顿了下,他小声补充道:“还有你的爸爸妈妈和弟弟妹妹,我也好喜欢他们。”
从法律上来说,他现在和这家人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他的教养和边界感让他用词很礼貌。
索诺并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他垂眸看他,淡淡道:“嗯哼。好了,现在你可以熟悉下你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沈杪乖巧地点点头,他环顾四周,最后把视线定格在流理台附近,难得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你家是这种有点幼稚的温馨宜居风格,那里却有面那么大的酒柜?”
那酒柜里的酒无论是种类还是数量,简直都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索诺挑了眉,难得无语地凉凉道:“因为某个和这幼稚愚蠢装修风适配的青少年已经成长到可以抵御酒精这种不良诱惑的年纪了,他得允许我有点自己的爱好,不是么?”
沈杪抽了抽嘴角,下意识有点担心地嘟囔道:“但那也太多了。”
索诺推着他进了那间卧室:“要管我的话,你就得留在大都会——好了,去洗漱睡你的觉。”
男人说罢便带上门离开了。
沈杪站在明亮温馨的卧室中心,怔怔地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半晌,他的颊边浮起个甜甜的涡旋。
……
这一夜,沈杪又做了那些模糊而过载的梦。
身体和大脑再也承载不了那些过量的情感与梦境时,沈杪终于模模糊糊睁开了眼睛,半坐起来。
此时正是半夜,那轮孤寂的月亮正过于清晰地高悬在落地窗外的夜空中,在那之下,是无数冰冷绚烂的城市灯火,让青年有种无法区分梦境与现实的错觉。
因为额角抽痛得厉害,他咬了下唇,接着干脆抱起枕头、赤着脚下了床,推开了卧室的门。
温馨的客厅里静悄悄空荡荡一片。
青年歪了头,若有所思地看向另一扇紧闭的房门。
一分钟后,沈杪毫不心虚毫无自觉地推开了那扇门——那间卧室和客厅及他的房间装修风格全然不同。
加湿器缥缈的水汽和淡淡的古龙水味道里,这房间全然的纯冷色调呈现出一种疏离傲慢冷漠至极的风格和姿态,仿佛在绝对地拒绝着除主人以外的任何人靠近。
床头放着瓶已经空了大半的昂贵威士忌。
沈杪全然不在意,他抱着枕头开心地上了那张床,毫不客气地钻进了棉被里,将脸颊和鼻尖贴在了男人挺阔而覆满肌肉的后背。
沈杪整个身体都陷在柔软温暖的棉被里,鼻尖满是令人安心的古龙水味道。
太阳穴处传来的抽痛终于有所缓解,沈杪弯了眼眸,伸手攥住男人的睡衣衣角,小声嘟囔道:“我做梦有点难受,就过来了,难受了就要来找亲近的人,对吗?——大都会没有不许这样做的习俗,是吗?”
侧睡的男人蓦然睁开了眼睛,俊美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神情,薄蓝的眼珠在黑暗里涌动着无数无法辨认的思绪。
半晌,男人低沉得近乎无奈的声音在黑暗里凉凉地响起:“……说实在的,我宁愿你是那种打人的类型。”
==========作者有话说:==========
来啦,看文愉快!
注:杪杪现在的状态算是,和太高级别的污染物厮杀时被对方特别的能力影响,生病了,就是情感表达错位综合征(以及他其实一直处在情感表达错位综合征里,只是遇到索诺后才外显出来
但我们杪杪很强大的,他会康复的
第34章
安全的黑暗里, 沈杪一脸困倦和茫然:“为什么我要打人?”
背对着青年睁着眼睛的男人没有说话。
沈杪并未在意,说话间他又向里面蜷缩了下身体,连小半张脸都埋进了棉被里, 他的手仍旧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角不放,前额过于亲昵与依赖地抵住了男人的脊背,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进入梦乡前,他有点委屈地喃喃道:“这种时候您难道不该转过身抱住我么?您现在的样子也太失礼了……”
“……”
青年身上温热浅淡的香气和那近乎撒娇一般的声音顺着索诺的脊椎侵入他所有神经, 让他头皮发麻,连眼皮都在跳。
一瞬沉默后,索诺凉凉道:“……别告诉我你以后都要这样睡。”
这可不是过量的烈性酒精就能解决的问题。
沈杪没有回答, 他似乎已经睡着了,棉被中的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贴上了背对着他的男人的小腿,整只脚踝都搁在了男人的小腿上,脚趾也不安分地蹭开男人小腿处的布料, 这才安生下来。
当沈杪脚踝处温热滑腻的皮肤同男人的皮肤真正相触的瞬间,索诺只觉得毛骨悚然,浑身的神经都在一点点炸开。
但他现在既不能狠狠揪着沈杪的耳朵骂他毫无警惕心成这样, 又不能直接把这个坏小孩儿丢出房间, 就连把他踹下床都不能。
半晌,索诺面无表情地看着空气, 蓝眸泛凉, 他淡淡道:“你最好祈祷我在你康复之后温斯顿大厦的几千名员工突然在一夜之间全都变成蠢货、以此绊住我让我不能回家。否则……”
否则即使沈杪已经康复了, 他也一定会把他关在家里听上整整两个月的安全教育课, 就连他吃饭睡觉时他都不会放过他。
沈杪自然没听到, 他已经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睡梦中他为了更舒服,放开了攥住索诺衣角的手, 直接将纤长的手臂软软搭在了男人腰间,脸颊近乎撒娇一般轻轻蹭了蹭男人的脊背。
轻缓规律的呼吸声在这方空间内像诅咒一样响起。
索诺:“……”
……
第二天早上,难得睡了个好觉的沈杪缓缓睁开了眼睛。
索诺已经不见了踪影,似乎去忙了。
沈杪并未在意,他开开心心地在那张过于舒服的大床上打了个滚,抱着另一个枕头重新闭上了眼睛,想再眯一会儿。
打开房门的老管家站在门口皱着眉,怔怔地看着床上那个他亲手照顾过两年多的、此时衣衫凌乱到早就超过界限而毫不自知的青年——和索诺艾伦艾丽莎一样,他同样爱那个孩子。
高大俊美西装革履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端着杯黑咖啡站在了老人身后,他神情复杂地扫了眼床上那个抱着他的枕头睡回笼觉的坏小孩儿,漫不经心地淡淡开口道:“爷爷,刚坐十五天游轮回来的人多睡会儿是可以被原谅的——您之前不就经常念叨他要保持充足睡眠么?”
老人面上罕见地浮出生气凝重的神情,他低沉苍老的声音刻意压低,难得含了警告:“少爷!不是这个!您知道杪杪是个多单纯的孩子,您不能趁着他失忆对他——”
索诺举起那只没拿咖啡的手作投降状,他挑了眉道:“不是您想的那样。他会来我的床上只是因为他生病了。”
顿了下,他喝了口咖啡移开视线,凉凉道:“即使我是个十恶不赦的资本家,我倒也没有畜生和混蛋到您想的那种地步,爷爷。”
索诺从不对他撒谎,老人这才松了口气,他担忧地看着床上的青年,道:“如果杪杪喜欢您的房间,您应该和他暂时换一下。少爷,他生病了,您该让着他。”
索诺已经转身迈着长腿向客厅走去,留下句淡淡的:“如您所愿。”
他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希望,沈杪只是喜欢他的房间。
顿了下,索诺又接着道:“顺便一提,明天我会带他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
吃早饭时,沈杪茫然又紧张地看着老管家,他下意识摸了下脸颊:“我、我脸上沾到东西了吗?还是我的用餐礼仪错了?”
难道在大都会的用餐礼仪里,他刚刚做了很失礼的事情吗?
为什么爷爷一直在用那种担忧的眼神看他。
老人连忙弯了眼眸,慈爱又怜爱地道:“当然没有,我只是——”
对面的索诺却强势地打断了老人,他挑了眉看向青年,蓝眸里浮着漫不经心的恶劣玩味,淡淡道:“嗯哼,确实全都错了。如果一只大都会的兔子像你现在这样吃早餐,那他的兔妈妈一定会拎着他的兔耳朵把他丢出餐厅并罚他拔上一百根胡萝卜,以防他再犯这样的礼仪错误。”
沈杪一怔,立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放下了刀叉,他惯性依赖一般朝他看过去,乖巧又认真地问道:“那正确的礼仪是要怎么做?”
老管家忍俊不禁地捂住了脸。
索诺微笑着打量他,那恶劣十足的视线活脱脱像在打量故事里的那只大都会兔子,他一本正经道:“在大都会吃早饭,必须左手拿刀,右手拿叉子,至于汤匙,你得用牙齿咬住不能松开。”
沈杪一怔,下意识交换了刀叉的位置,正要真的用嘴巴去咬汤匙时,对面的索诺喉咙里终于闷出愉悦低沉的笑声:“真遗憾相机不在这里。”
沈杪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他抽了抽嘴角,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对面,有些生气地问:“温斯顿先生,这样捉弄我很好玩吗?”
索诺用那双含着些许愉悦的薄蓝眼珠同他对视:“嗯哼。”
沈杪:“为什么要这样做?”
男人剎那间干脆利落地移开视线,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他一边优雅地将自己餐盘里的食物切割成分毫不差的规律块状,一边淡淡道:“报复。”
更加生气的沈杪:“……?”
索诺却不肯多说了。
只有老管家看着难得幼稚一次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
吃完早餐后,索诺就离开了。
沈杪重新捡起了他的功课,开始为复学做准备。
午后,老管家恰好手头有事,便请他去楼下那层给索诺送一份重要文件。
但不巧的是,索诺那时正在开会,而最近新来的实习助理又不认识沈杪,便只当他和公司里另外几个人一样、是被安迪夫人塞进来的亲戚关系户,有事没事就偷溜上来在索诺面前现个眼巴结下对方。
但被这样骚扰过的大boss可怕值和魔鬼值只会呈指数级别暴涨!
于是小助理铁面无私地拦在办公室门口,拼着把温斯顿家亲戚和安迪夫人得罪干净的勇气,红着脸大声道:“你死心吧!就算你是我见过长得最漂亮的我也绝对不会让你进的!上次那个boss什么姨妈家的养子还是什么玩意儿,还是和你一样的黑发呢,我的上一任想巴结他让他进去后直接被开了!”
沈杪对小助理口中的话完全没概念,他抽了抽嘴角,疏离又认真地道:“可我真的是给温斯顿先生送文件,不然你直接转交给他?”
小助理闻言更理直气壮了:哈哈,‘温斯顿先生’,这个甚至都没沾点亲带点故呢!
要知道上一个可还是勉强能叫表哥呢!
小助理翻了个白眼:“哼,上一个也说送文件呢,结果送的是便当和小饼干!你以为我会上你当帮你转交吗?”
沈杪:“……”
助理看着眼前气质实在过于干净的青年,抽了抽嘴角难得真心劝告道:“你都长成这样了,完全都能当明星靠脸赚钱了,干嘛还在温斯顿集团混日子啊,boss是绝不会给你们这些关系户晋升通道的,你在这只会虚度光阴。”
小助理:“所以我求求你你就赶紧走吧!!我用我以后所有中彩票的机会跟你打赌,boss看见你绝对不会有任何好事发生的!”
沈杪并不是那种会为难人的性格,他思索一瞬,淡淡点了点头,就要转身离去时——办公室深处却突然传来“嘭”地一声脆响——办公室的隔音极好,沈杪却偏偏听见了。
他瞳孔猛地一缩,再也顾不得什么,竟然直接推开助理大步走了进去。
小助理被这小关系户胆大包天的行为震惊得睁大了眼睛,连忙一边联系安保人员一边跟了进去。
沈杪已经进了那间本来就敞开的冷色调空荡无人的办公室里,随即他停了一瞬,又走向内部的小会议室,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迈了进去。
……
会议室里,索诺正在和杨青聊事情。
地上是他不小心摔掉的高脚杯,打扫的人还没来。
索诺面无表情地看着右手虎口处外翻的血口子和不断渗出的血珠,洁癖发作让他面上浮出点傲慢的嫌弃,却没有说话。
杨青看稀罕似的,笑道:“哈哈,你竟然也有在工作时走神的时候,难道昨晚遇到什么让你飘飘欲仙的好事了?
这不对啊,现在外头全在传你是个从外星球来的机器人,所以对风流韵事没有任何兴趣,再美的人脱|光站在你面前,你也只会把他们看作返祖聒噪的猴子。综上就是,大家都认为你只想代表你的母星统治世界当事业型暴君。”
索诺不知想到什么,蓝眸掠过几缕无法捕捉的阴影,他神情冰冷地看向杨青:“再说这种废话,我真的会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杨青看好友这过于在意的不对劲神情一怔,接着眼睛蓦然一亮:“卧槽,索诺,难道昨晚你真的——”
话音未落,只听“嘭”地一声轻响,一个穿着打扮过于朴素的漂亮青年已经进了这里,他连看都未看杨青一眼,直直向索诺走去。
杨青震惊至极地看着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
沈杪已经站在了男人面前,他皱着眉看向他,鞋边是碎掉的杯子。
高大俊美的男人诧异过后反应过来,他保护欲十足地拉了把青年,把他拉离了那些碎片,接着,他把人检查了一遍,才挑了眉看
向沈杪那张明显在生气的脸,淡淡道:“你现在像只滑稽的河豚。说说看,谁惹你了。”
沈杪看着男人的右手,皱着眉咬了下唇,小声道:“你。”
索诺:“哇哦。就因为我早上用只能骗到幼稚园小孩儿的手段捉弄到你?说真的,这种时候你应该反思你的警惕心竟然比一个幼稚园小孩儿还要低这件事有多需要改正,而不是——”
沈杪直接打断了他,他看着男人手上那片血迹罕见莫名地感到烦躁,秀气的眉头就皱得更緊了。他上前一步离地上的碎玻璃又近了,却毫不在意,只对男人强调道:“温斯顿先生,我在生气!”
索诺难得微妙地一怔,他正要说什么,下一瞬,他瞳孔猛地一缩——
沈杪握起了男人那只受伤的大手,接着微微低头、避开伤口、将唇印在了男人干燥的掌心,又眷恋地用脸颊轻轻蹭了蹭那掌心的纹路,边轻轻道:“您现在知道我有多生气了吗?”
索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放在心上的、此刻正在做那样事情的孩子,放在办公桌上的另一只大手猛地握成了拳。
沈杪仿佛不知道这样表达生气的方式有多异常和病态,半晌,他的脸颊终于离开了那掌心,却仍旧倔强而固执地用手握着那只滴血的手掌。
他有点愧疚地低下了头,轻轻道:“您的伤该处理了,温斯顿先生。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过分地向您发脾气。”
杨青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他一脸震惊近乎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幕。
索诺用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神情看着青年,他声音低沉地开口道:“你——”
下一瞬,沈杪不知从哪里拿出了当初那副手铐,利落地铐在了索诺的右手腕上,另一头铐在了自己的左腕上,他歪了头看向男人,紧张茫然地小声道:“……这样道歉,可以吗?”
索诺直直看着青年半晌,随即,他不动声色地将青年重新拉离地上那些碎片,腕上的手铐晃啷作响,他微笑着看向沈杪,淡淡道:“当然可以,小朋友。”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有点晚了,字数也有点少。阅读愉快!
第35章
关起门的会议室门里, 沈杪正打开医药箱,认真而过于熟练地给男人处理伤口。
追进来的小助理早就被很有眼色的杨青堵出去了。
会议室外,小助理震惊又恍惚地瞪大了眼睛, 他实在忍不住指着会议室朝老板友人打听:“额,杨先生,那新进来的小关系户到底是……”谁啊?
竟然没被老板丢出来!简直匪夷所思!
杨青微笑着,道:“名校毕业生应该都很聪明吧?那就应该知道, 在职场里打听老板的私事可是大忌。”
小助理立刻闭上了嘴巴。
杨青却笑眯眯接着道:“不过呢,沈杪可不是什么关系户。你敢拦他也是勇气可嘉。”
小助理一副好奇得要命却不敢打听的憋屈样子,于是杨青终于一脸神秘地偷偷告诉他:“这办公室里连最高级别的秘书都没有权限进的地方, 都录入过沈杪的虹膜。”
小助理一脸震撼恍恍惚惚地离开了。
杨青这才重新推门进去会议室——毕竟,事情其实还没谈完。
只是,他刚踏进去就错愕地一愣:
暮夏午后璀璨的阳光将那青年的侧脸映照得漂亮澄净恍若神祇,他似乎已经为索诺包扎好了伤口, 此时正微微俯身,将一个吻撒娇一般印在那个他从前叫着哥哥的男人的颊侧。
而那个往日里对任何美人都冷血无情至极的男人,即使俊美的面孔上此刻仍旧没有任何神情, 桌上的那只大手却紧紧握了起来, 而男人另一只刚被包扎好的大手、正覆满青年整个白皙纤弱的后颈,极为克制而充满保护欲地揉了揉, 动作间将他们二人连在一起的金属手铐晃啷作响。
那片照耀着他们两人的美丽光影仿佛自成一个空间, 充满了诡异极致的排他性, 既让人觉得温馨, 又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杨青难得卸下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也不敢说出来。
这时沈杪听到动静朝他看过来,他完全没有被人看到做这种事情的羞涩与窘迫, 而是直起身来落落大方又稍微有点拘谨地朝他露出疏离的笑:“您好,不好意思我刚刚打扰你们谈事情了。”
索诺这时放下了手,也朝杨青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冰冷薄蓝的眼珠里满是警告。
杨青一秒切换出玩世不恭的笑容,他看向沈杪,口吻是从未变过的亲切:“当然没事,杪杪。哈哈,你进来算什么打扰呢。”
说着他走上前,拍拍沈杪的肩,难得真心地道:“欢迎回家哈,杪杪。”
沈杪面上浮出点歉意:“抱歉,其实我有点不记得您了。”
杨青没心没肺地耸耸肩,笑道:“没事,就当重新再认识下呗。我是你杨青叔叔。”
说着他和当年初见一样,认真朝青年伸出手。
正要拥抱对方的沈杪一怔,他秀气的眉头茫然地皱起来,他突然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这种社交情境里,对普通人来说握手才是对的,那他为什么自然而然浮现的念头却是拥抱……
“啪”地一声轻响。
杨青的手被索诺一脸嫌弃地打落了。
沈杪和杨青同时看向索诺,一怔。
索诺微笑着看向沈杪,毫不客气地指着友人淡淡道:“小朋友,作为一个有同理心的人,你应该要谅解这种由于入住精神病院时间过长而与社会极度脱节的群体异于常人的举动,是不是?”
杨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谁住精神病院了啊!
沈杪更抱歉了,连忙主动握了握杨青的手,认认真真道:“您好,杨叔叔。”
杨青的笑脸都快绷不住了,却还是勉强认真地回应了青年。
这时索诺已经起身,他神情淡漠地看向杨青:“你随意,我先送他上去。”
说罢直接带着沈杪向电梯处走去。
……
到了楼上后,老管家要求沈杪午睡。
索诺直接把人带进了他的卧室,他把人按在床上,挑了眉凉凉道:“为了奖励你终于学会对装修挑剔,现在这间卧室是你的了。去睡吧,小兔子。”
说着他坐在青年身边,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腕上的镣铐,道:“基于你的歉意非常真诚,我会在这看着你睡着。”
沈杪一怔,开心得倾身抱住了男人,连被叫小兔子都不在乎了。他把下颌抵在了男人肩上,弯了眼眸看着男人俊美凌厉的侧脸,连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谢谢您!温斯顿先生。”
索诺高大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
沈杪却并未停止动作,他干脆将脑袋眷恋而依赖地靠在了男人肩头,那只戴着镣铐的手腕晃啷作响过后,青年修长白皙的手已经牵起索诺的大手,纤白柔软的手指严丝合缝地卡进了男人的指缝。一种太过逾界十指交握的姿态。
索诺薄蓝的瞳仁蓦地紧缩。
青年却丝毫不清楚自己给对方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他靠在男人身上天真而开心地看着男人,澄净的眼睛亮得像盛满星星,他道:“也感谢您把我带到大都会,我很期待想起我在这里度过的一切时光。总之,温斯顿先生,真的很感谢您为我做的所有。”
“……”
索诺过于清晰地感受到青年那毫无戒备、温|热馨香柔|软的身体,以及那只和他相贴的、柔软的、掌心带着薄茧的手。
那双全心全意看着他的漂亮眼睛此时仿佛能把人灼伤。
但这只是沈杪表达感谢的方式。他病了,他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男人薄蓝的瞳仁里仿佛飘过一朵美丽得像带着罪恶诅咒、却绝不可触碰的云。
索诺面无表情,哑声道:“不客气。现在去睡。”
沈杪闻言乖巧地点点头,随即爬上床躺了下来,他的手仍旧不舍地牵着男人的,他心疼地用手指轻轻划过男人手上的纱布,小声问道:“您还疼吗?”
索诺头皮发麻,另一只大手悄然紧紧握成拳,他面无表情地扫向枕头上的始作俑者,淡淡道:“不。”
沈杪“哦”了声,眨了眨眼睛似乎还要问什么,男人却已经利落地从沈杪那里抽出了那只大手,覆在了青年的眉眼处,他像是叹息一般凉凉地命令道:“睡。在大都会午睡时间话太多的小兔子会被兔子妈妈丢去厨房煮三百根萝卜。”
沈杪“唔”了声,随即乖巧地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眼睫触碰着男人的掌心、带来一阵让人心惊肉跳的痒意。
沈杪却毫无所知,他的唇边浮出浅浅的涡旋,好听的声音因为困意带着撒娇一般的鼻音,他轻轻道:“温斯顿先生,您又在捉弄我,是吗?”
沈杪:“但我会听您的话乖乖睡觉的。因为我梦到的那些事情里,我好像总是很听您的话……”
说着说着,他的话就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青年的呼吸变得安稳绵长,索诺才移开那只大手。
寂静昏暗又安全的卧室里,男人面无表情地看向床上那张过于安静甜美的睡颜:沈杪过于信任这个房间,睡着时罕见地全然放松下来,仿佛毫不设防。
他的黑发有些凌乱,小半张脸都陷进柔软的枕头里,过于白皙的脸颊泛着浅浅的红,他整个人看起来乖得像个天使,完全就是那种世界上所有父母都趋之若鹜的听话孩子。
索诺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看了他很久,半晌才挑了眉凉凉道:“但是,沈杪,你才不是个听话的小孩儿。”
熟睡的沈杪下意识黏糊糊“唔”了声,他翻过身,像雏鸟一般重新眷恋地抱住了男人的手,进入了更深更甜美的梦眠。
“……”
索诺直直看着沈杪,不知看了多久,他终是将另一只手里不知摩挲了多久的手铐钥匙拿了出来,利落地打开了那副将他和沈杪锁在一起的镣铐。
他放轻动作从沈杪怀里抽出了自己的手,也拿走了那副手铐,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
这天晚上,索诺没有回来。
老管家给出的解释是,今晚他和杨青有公事要谈,恰巧还有个应酬要参加,就直接睡在外面酒店。
老人轻轻抱了下青年,慈爱地道:“明天早上他就回来带你去医院做检查啦,你乖乖睡觉,好不好?”
沈杪有些失落地咬了下唇,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这一夜的梦仿佛长得没有尽头,即使都是一些开心的梦,沈杪也因为身体过载而在半夜醒了过来。
他抱着索诺的枕头迷迷糊糊半坐起来,不断揉着抽痛的太阳穴。
那些梦其实都很好很好,他之前画过无数次的火柴人全都在那些渐渐变得清晰的梦里显露出温暖可爱让人眷恋的轮廓。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被月光照亮的大床上,沈杪抱着枕头,孤零零地垂着头,忍受着那些因为记忆缺口而在身体里涌现的不安和惊惶。
可偏偏,他脑海中天然地认为应该在任何时刻安抚他的男人却不在。
沈杪深吸一口气,像抓着浮木一般把那枕头抱得更紧,甚至把脸埋了进去,那疼痛和惊惶却没有减轻分毫。
此时,床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沈杪一怔,还以为是索诺的消息,他连忙抓了过来,打开查看后,面孔上却缓缓浮出些许空白的茫然:
【沈杪,你小子可真够忘恩负义的,自己发达了就忘了你血脉相连的亲人。听那追债的说,看上你的可是那个温斯顿家,哼,这些年你过着这么好的日子,就一点都没想起我们来么?真是和你那对父母一样冷血蔫坏!from未知号码】
沈杪微微皱了眉,面上缓缓浮出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他忍着头痛,回复道:【你是谁。】
下一瞬,手机“嗡”地一声打了过来,沈杪面无表情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半晌,接着利落地按下了接听键,下一瞬,一个粗粝难听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清晰的恶意与嫉妒:“呵呵,总算接电话了哈,好侄子,现在想和你说说话还真够难的!”
沈杪仍旧没有想起这个声音。
手机的泠泠冷光里,他的面色一片冰冷惨白,他的声音平静无澜,冷漠疏离至极:“你想做什么。”
电话那边似乎啐了口痰,男人恶狠狠道:“先给我打一千万!老子和你婶婶弟弟刚回大都会,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而你却在温斯顿家吃香的喝辣的,你也好意思啊!
你对得起我们当年辛辛苦苦养育你么?你对得起你爹妈吗?你爹妈要知道你运气好发达了这么对他们的弟弟,非得变成厉鬼从坟里爬出来把你打一顿!”
“……”
“滴”地一声,沈杪面无表情地按断了电话。
安全的卧室里蔓延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半晌,床上的青年把那个沾满古龙水气味的枕头按进怀里,接着,他缓缓伸出双手抱住了头,黑发遮住了他所有神情,显露出的下半张苍白小脸上,牙齿死死咬住了苍白的唇。
几分钟后,沈杪缓缓抬起头,他茫然的瞳仁里闪烁着矛盾又异常的冷光,他利落地脱下睡衣,换上外出穿的衣服。
接着,他在一片黑暗里放轻动作离开了家,坚定地按下了电梯按键。
……
楼下一层总裁办公室。
休息室里,正在谈合作案的杨青难得神情复杂地看着好友,若有所思道:“他死的…”微妙地一顿,他连忙修改了措辞:“他失踪的那一年半,你全靠致死量的工作和酒精过夜,现在人总算回来了,你为什么还要喝这么多酒?你不怕那小孩儿说你?”
索诺面无表情一字不落地浏览着那份文件,淡淡道:“他不会知道这件事。”
即使楼上有那面酒柜,他也从未在沈杪面前喝过酒。
杨青看着对方动作抽了抽嘴角:“你那大都会最强的律师团队都看过了你还看那么仔细干啥我又不会坑你!你这强迫症的破毛病到底啥时候改改?”
顿了下,他头皮发麻地看着桌上那空了大半的威士忌:“说实在的,你就不怕有一天把自己喝死后你看得死紧的小孩儿就没人管了么?让我猜猜看,就连你爸妈也不知道他现在的真实情况,对么?”
对面高大俊美的男人明明喝了许多酒,冷峻的面孔上却没有丝毫醉意,他放下文件神情泛凉地看向对面的好友,淡淡道:“你要知道,即使已经通过了董事会的决议,这份文件我不签字也不会起效的。”
杨青立刻闭嘴了:“大少爷我错了。”
正在这时,索诺英挺的眉却突然皱了起来,他神情锐利地看向门外,若有所思地道:“你刚刚有听到专用电梯运行的声音么?”
杨青一怔,满脸茫然:“啥?”他啥都没听到啊。
索诺却已经毫不犹豫起身,大步向外面走去。
杨青怔怔看着男人匆匆离去的高大背影,半天回不过神来。
……
去了楼上后,索诺彻底确认,沈杪不在温斯顿大厦。
他满面寒意地调动查看了所有能看的监控,只看到那个青年像失了魂一般出了温斯顿大厦、在大半夜失魂落魄地走在大厦附近的路上。
离开大厦的监控范围后,索诺却根本在短时间内确认不了沈杪具体的去向。
他只好调动一切能调动的存在去不计一切代价地去查。
……
凌晨四点的路边,杨青皱着眉看向黑暗里刚刚打过无数个电话,脸色冰冷骇人至极的男人:“你先别急冷静点,他要是单纯走路的话走不了多远的,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了——你也别怪那孩子,你知道他现在的情况的!”
索诺神情冰冷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薄蓝的眼珠满是可怕至极无法辨认的暗影,同那一年半里无数个瞬间如出一辙。他没有说任何话。
杨青却被骇得后退一步。
正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拿着份文件头皮发麻地上前,道:“查、查到了,这个号码今晚给他打过电话。这是这个号的身份信息。”
索诺面无表情地接过,看到文件上那个本该早就确认失踪有极大概率死亡的名字时,他瞳孔猛地一缩。
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他神情冰冷地大步上了路边那辆车,连司机和保镖都未来得及上去时,索诺已经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车子,向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黑漆漆的天上突然落起雨来,很快就大雨倾盆。
……
破晓的大雨里,索诺终于在那个墓群附近的儿童公园里找到了沈杪。
空无一人的公园里,漂亮的青年正安静地抱膝坐在一棵树下,他轻轻低着头,浑身被大雨淋透。
索诺站在路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幕,只觉得嘈杂讨厌的雨声在一瞬间消失,整个世界都变得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