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这些特定的保健养生馆只接待上了年纪，这痛那痛，健康焦虑占据了大脑的人，但偶尔，也是会有这种人傻钱多，脑子还不好使的年轻人误入。
这种时候，前台经理兼保安的前台小哥就会看情况放行。
“行，妹妹，看你这么有孝心，今天这讲座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你听上！这大爷也是今天刚来的，你和他一起往里进，里面有老师带你们。”
顺利过关！
曲琦在心里比了个“耶”，面上还有摆出那一脸木木呆呆，看着就好骗的样子。
“好，好的，谢谢啊！我听说你们的产品好，我等会儿一定多买点，到时候把我家里的几个老人一起叫来听讲座，还有他们的朋友，都一起！”
这可真是来大鱼了。
小哥脸上本就十分真诚的笑容，这一下更是笑得开了花似的。
“哎，美女你放心，来我们养生馆你就来对了，保证不会让你失望……曹哥，你接待一下我们美女妹妹，妹妹第一次来，家里老人多，她想买点保养品。”
话声落下，养生馆里面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就冒出来一个男人。
这人年纪看着更大一些，大概四十多岁，气质竟然还有点斯文，他瘦细条的身材，穿得也朴素，手上戴了一串木头串，也不知道是什么木，看着倒是挺符合养生的风格。
这位曹哥露面就笑，他没注意金蛰，而是直接看向了曲琦：“哟，是个小姑娘啊，看你年纪和我女儿也差不多大，没想到这么有孝心，我女儿可得向你多学学，她啊，一天到晚还只知道吃喝玩乐，半点没有要孝敬长辈的想法。”
说着，就带着曲琦去找座位，给她介绍他们养生馆的理念和规模。
“小姑娘你就放心在我家买产品，我们的东西都是从京市来的，有世界级的科研机构，都是正规渠道，和市面上那些不规范的小作坊不一样，那些三无产品那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吃不好身体也就算了，就怕给人吃坏了，你说是不是？”
曲琦一路听着直点头：“啊对对对！”
这特么说得跟真的似的，也不知道这人连心都没有，怎么还能活着喘气的？
被“洗脑”了大概十分钟，曲琦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漫长感，还不能反驳对方，真的好难受啊。
又听了五分钟，她实在有点忍无可忍：“你懂得真多，这么厉害怎么到我们这种小区外面开个小养生馆啊？你该去大医院，或者去当专家，这才对嘛！”
“唉~”曹哥顺势就幽长一声叹息，“小姑娘你是不知道，我这人性子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在公司被人针对陷害了，要不然啊，不说专家，现在多少也是个领导……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现在被公司外派出来开拓市场，也挺好的，一天到晚和咱们基层老百姓待在一起，不用勾心斗角，过得开心，这身体都比以前好了，心情好，什么都好了，很多病其实都是情绪病，不过我也知道，人有时候自己也控制不住，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吃保健品了，借助外力……”
balabala一堆，话题又绕回到卖保健品上。
曲琦真长见识了，心里感叹，有这嘴皮子，去干个正经销售不好吗？非要来骗老年人。
金蛰有了曲琦这个吸引“火力”的靶子后，倒是方便了他融入到旁边的老年人队伍里。
小小一间养生馆，也就20来个平方大小的空间，摆了好些个凳子，可供人坐着。
贴墙还有七八个带靠背的圆木桶，一字排开，与众不同，有人去坐的时候，还有养生馆的小哥去揭开坐垫那一块，给放一盘冒烟的玩意，让人坐上去体验一把屁股冒烟。
金蛰不懂，随口问身边的一个老太太。
“那是艾灸，你这都不知道吗，是第一次来？我告诉你，这东西可好了，腰痛腿痛，灸一灸都能好，还能消积化滞，防病保健，功效多着呢……免费的，你要没试过的话，也去试试，我之前总是头晕，腿还疼，都抬不起来，来灸了两三次之后，人就轻松多了，不过想要彻底灸好是有点难了，毕竟年纪大了，这毛病也不是一两天刚犯的，得长久坚持下去。”
老太太看着是真信。
金蛰看着心里挺复杂，这些骗子，骗的不光是纯朴的老人，还是些身体有病痛的老人。
话术里真真假假掺和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
又转眼看了一圈，来这里的老年人，基本上都是相信这里的产品对身体有好处的，像他这样的“新人”进来，处在一个这样人人都信的环境里，很难想象有人能坚持不信。
这里简直人人都是“托”，一个个都能现身说法。
氛围到了，不信的人也都得信。
金蛰正听老太太说着，旁边自然地围拢过来几个人，一个个挑着话缝就插嘴，说着自己身上什么毛病被治好了。
眼看着身边人围得多了，灯光不明亮，老人们的眼神也不太利索，金蛰还是有点担心自己脸上的妆被识破。
他往后躲了躲，结果也没有人在意他，大家依旧围在一起说着话。
“大家安静一下，叔叔阿姨，我们今天的讲座开始了，大家找个位子坐，我们一起开始学习。”
瘦细条的男人走到人群的最前方，他轻咳一声，立即产生了像是牧羊犬管理羊群般的神奇效果，房间里的人瞬间停下了自己嘴边的话，转向了对方。
“曹老师来了。”
“开始了，开始了。”
“曹老师晚上好啊。”
……
金蛰也看向了那个男人。
“他姓曹，应该是这里的负责人。”曲琦从旁边摸了过来，小声吐槽，“一张嘴叭叭能说，看我第一次来，还算客气，给我推荐了800块钱的蛋白粉，让我先买回去吃吃看，效果好再来试试别的产品，据说他家产品都能出口到国外……也不知道是不是非洲。”
曲琦是真嫌弃，800块的蛋白粉，连个牌子都没有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不是三无产品，说得还轻巧，跟80块似的。
要知道有些老人一个月的养老金可能也就几百，一千冒头，一下子花800块就买这玩意！
这特么有本事去骗有钱人啊，专骗没几块钱的穷老人算什么！
这帮子人死了都该下地狱去。
曲琦见到有几个老人穿得也不好，一看就没钱，买东西都是拿的现金，还是那种五块十块攒起来的。
她还不知道被骗20万气进医院的老李呢，不然能更生气。
金蛰和她说了两句话，人群最前面的“曹老师”已经说到了吃什么对老年人的身体好，吃什么致癌，还鼓吹老年人要多吃素食，少吃肉，因为年老体弱消化也跟着变弱了，吃下去消化不掉就是负担，会变成毒素堆积在身体里。
“所以，我们日常就是要做好排毒，和排湿气一样，排完了，整个人的身体情况自然就好了，说到这里，正好今天我们店里到了一批药，自来a国的最新产品，打篮球和踢足球的那些明星你们知道吧，他们都在吃这款产品。”
有人立即动了心：“曹老师，这药多少钱啊，贵不贵啊。”
那位曹哥立即伸手一指问话的人，把所有人的视线引了过去：“黄叔叔，你一向就是最知道关注重点的人，这药啊，我和你老实说，不便宜，a国进口的新药，你想也知道，不可能便宜，一颗150块，一盒14颗，吃半个月，2100块，连吃三个月，你的三高问题，给你一步到位全解决了，要是解决不了，你找我退钱，我今天就把话放这里了。”
下面立即讨论起来，声音变得嘈杂。
“一个月那不得4200块，三个月，快一万三了吧？”
“是啊，这可真的不便宜。”
“但是能把三高吃好了，一万多块还是值的，去医院都说治不好呢。”
“就是说啊。”
“……”
“曹老师”又在上面加了把火：“考虑到这药不便宜，京市给我们的库存也不多，就十来个人的量，大家不着急的可以先观望一下，看看别人吃了之后的效果，再考虑下单。”
一旦加了个数量有限后，立即就有人着急了，怕这样的好东西自己买不着。
“我，我要三个月的量！”
刚才那位问价的“黄叔叔”第一个举了手。
那位“曹老师”还假惺惺劝阻：“黄叔叔，你之前买的产品都还没吃完了吧？别急着买，光买不吃没用啊。”
可越是这样，那位“黄叔叔”越是起了牛性子，拦都拦不住。
“你卖东西，我买东西，你总不能不卖我吧？我会手机转钱，现在就给你转！”
眼看着交易要成，金蛰再也看不下去了，直接站了起来。
“我也想买，让我看看。”
他佝着背往前走，似乎是眼睛不好，得走近了才能看得清。
曲琦听他压着声音，和那故意做出来的走路姿势，心说，这到底是谁有演戏的天赋啊？
看看这老模老样的，要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个半老头呢。
“曹老师”记性还不错，看了一眼金蛰，大晚上看得不是很清楚，但看脸的轮廓，感觉脸生，不是熟人。
“叔，你是新人吧，刚来我们养生馆，我的建议是先别买这么贵的产品，不然你家里子女不同意，要找上我，闹起来我也吃不消，年轻人我也理解，身体好着呢，不理解咱们上了年轻的人身体上的各种不舒服，他们总觉得保健品是智商税，花这钱他们不高兴。”
金蛰听他一堆屁话。
他抬眼，直视对方：“我就孤身一个人，没子女，能卖我吗？”
“曹老师”习惯性看人眼神表情，揣测人的想法，再看人下“话”，只是这一次，他一对上对方的眼睛，脑子便直接当机了。
“卖卖卖，老头子无儿无女，就是最好骗的肥羊，掏光了他的棺材本也不会有人来闹事，得想办法多卖他点垃圾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