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炉和茶釜分开安放,那阵咕噜噜的沸水声早已平歇,房中窗牗敞着,有风从外拂入,带来几许呼呼声。

    除此之外,唯有一轻一重的呼吸声在房中错落。

    他那一摁教郁瓷不及防地往前倾,在倒入他怀中时,她下意识抬手撑着稳住。

    这人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火力极盛,腾腾的热度穿过衣裳,自他的手掌和其他接触地传来。郁瓷不住发抖,尤其是当她的腰眼被拿住时。

    虎豹嗜肉食,亦好戏猎。

    以前郁瓷看动物世界频道时,发现有些野兽有别于同类。

    它们捕到猎物后不会立马进食,而是会先玩弄一轮。用爪子拨弄着戏耍,各式各样地翻腾,待猎物精疲力尽后,它们才会一口咬住喉咙,将其吞入腹中充饥。

    郁瓷觉得赵崇京放在自然界里,就是那等恶劣的存在。

    这人听不到她的拒绝,或是听到了,却也全然不当回事,仍按自己的节奏,围着她的腰眼作恶多端。

    郁瓷不住重重地吸气,声音虚得将将要飘起来,“赵使君……”

    “嗯?”他微微倾身,再次嗅到了那股仿佛从发肤里透出来的香气,“我想知晓夫人有何依仗。”

    他说的对,郁瓷确实有依仗。如果没依仗,她还真不会来见他。

    郁瓷试图推了推,然而面前男人稳如磐石,胸腹和手臂上的肌肉精壮紧实,她咬牙用尽全力却愣是没能推开他。

    似乎觉得她不听话,那只大掌力道稍大了些。

    脊背处酥意横行,郁瓷登时软了腰,心知这人不得个答案不罢休,只好说道:“民妇猜测赵使君您多半不是前日刚到的云淮,乔装出行应该是想找什么人,只是中途将其误认作了我……”

    此时她气短,一口气还说不完,郁瓷不得不停下换息,“换句话说,您如今有公务在身,且这项公务最好还是低调地办,如此方能事半功倍。”

    “我若真想低调,昨日何至于替夫人出头,如此张扬地惩罚傅少府一众人?”赵崇京问道。

    郁瓷微微摇头,“不冲突的。傅少府受了重罚后,我在傅宅中听见奴仆们众说纷纭,却无一能猜对,后来他们对此事闭口不言,想来是被下了禁令。”

    她看见了他眼里兴味渐浓,心知不妙,却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至于那是因为面子上过不去,还是因他受了您的指令,我之前不得而知,反正结局是卧床不起,出不了门。而闭门不出,又何尝不是变相的封锁消息呢?”

    赵崇京故意从她整齐的鬓角里挑出一缕长发,“之前不得而知,那就是现在夫人知晓了?”

    那缕发又黑又亮,绸缎似的柔顺,他记得方才她坐在窗边时,这里泛着一层浅金的光泽。

    郁瓷反手探向后腰,欲制止他作乱。

    然而面前人骨架粗壮,身量整整高出她一个头,那只手和勾住岩壁的钩爪似的,她非但没掰动,反而令他颇为不悦。

    有些人不悦会破口大骂,有的人则是以行动告知对方。

    赵崇京是后者。他忽地一笑,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掌愈发恣意妄为。

    剧烈的酸意骤然炸开,郁瓷整个腰眼都麻了,而那阵感觉如疾风闪电,火速蔓至各处,教她下意识低哼出声。

    声音不太体面,郁瓷忙咬唇咽回,抬眸间却见他嘴角微勾,竟是好生愉悦。

    郁瓷咬牙切齿,没忍住瞪他。

    然,此时她双颊浮粉,眼尾晕红,一双杏眸全无凌厉气势,倒是满目风流态,先前内敛的风情此刻显露无疑。

    赵崇京眸光幽深,“夫人风姿绰约。”

    郁瓷一顿,随即止不住露出惊愕。

    二人之间的距离早已消弭,一切变化都无所遁形,连细枝末节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郁瓷不敢再招惹他。

    身后那只手掰不开,郁瓷亦不敢瞪他了,只能转头垂眼,让那捋长发从他指间溜走。

    “现在确实我知晓了。”郁瓷赶紧将话题拉回来,“是后者。傅少府一定受了您的命令,亦或是掉官帽的威胁,才对此三缄其口。”

    听她提到“威胁”,赵崇京眼中掠过一道异色,“何以见得?”

    “早上我乘车来到客舍,见客舍一楼的桌椅焕然一新,甚至门旁还特地摆了石榴花,可想而知掌柜为了您花了不少心思。”郁瓷回忆着。

    “……但客舍以外却依旧如初,既没有来登门拜访的香车宝马,也没有县中大户的豪奴壮仆。您是京城来的高官,哪怕只是短暂在云淮停留,往后可能也和他们无什接触。”这话刚落,她见这人又去勾她的发。

    她垂着眼又给揪回来。

    赵崇京挑了长眉,倒由她去。

    郁瓷见他不再动手了,才继续说:“但俗话说出路不怕多,焉知有朝一日不能用上?登门送礼于豪强有益无害,但今日的客舍门口却宽敞得很,一架豪车都没有。所以必定是您特地下令封锁消息,以此隐藏自己的踪迹。”

    前有傅立德和一众爪牙被打得卧床,后有掉乌纱帽的威胁,傅立德这方绝无可能泄露分毫。

    后面再对客舍掌柜下令,封锁第二处可能走露风声的地方。

    双管齐下,他的身份能捂得严严实实。而且她没记错的话,昨日客舍一楼并无其他白丁……

    所以他先前那句“何至于如此张扬地惩罚傅少府一众人”并不成立。

    郁瓷缓缓抬眼,“像我这种会拿刀捅人的寡妇,若被逼急了,说不准会破罐子破摔地闹得满城风雨,也或会和对方玉石俱焚,而这都将有违您的计划。”

    赵崇京狭长的眸眯了眯,“威胁我?”

    郁瓷毫不闪躲地与他对视,语气柔上三分,“前夜在林中您没有杀我,由此可见您绝非‘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狠厉之人。基于以上两条,我不认为您会强要我。”

    这个男人一看就不像会为女色昏头的,他要真昏,那晚在密林里就不止只搜她的身。最危险的时候都过去了,郁瓷更不惧现在。

    退一万步来讲,要是实在躲不了,她就和他睡一觉吧。

    不过这是下下策,毕竟从过往经历来看。像这种位高权重的男人都特别麻烦,只有比他还有权有势才能分手……

    赵崇京看着那缕挣脱了他束缚的青丝,纯粹的黑落在她雪白的脸颊上,末梢又拂过艳红的唇。

    鲜明到极致的色彩,如明霞流云般晃人眼。

    男人抬起手,将挨在她唇边的发顺到她耳后,“既然夫人说‘出路不怕多’,那何故不知行合一?锦衣玉食,腰缠万贯,你亡夫无力给予你的,我都能。”

    郁瓷垂眸,“芸芸众生里每个人的追求都不同。于我而言,宁可清贫自乐,不作浊富多忧。”

    那只粗糙的大手别过她的长发后,却是往回,回到长发拂过的起点。赵崇京捻着她红艳艳的唇角,“夫人,我的确无意高调行事,但不代表我甘愿受制于人,更不代表我唯有低调一条路可行。”

    对上那双深沉的眼,郁瓷心里打了个突,直觉不好。

    他蓦地一笑,“我这人吃软不吃硬,向来不吃威胁,今儿只能尝尝其他了。”

    话刚落,灼热的吻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