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潺低头确认了一下时间，确定离自己和江潺约好的时间还有将近四十分钟。
洛扶光怎么来的这么早？
收银台的小姑娘态度很好地告诉她，她那桌的账单已经结过了。
小姑娘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潺，笑得让江潺感到有几分莫名八卦，对她展示台面上的立板。
上面写着巨大的pop字体：【吃一份带一份！！！家庭和睦的秘密！伴侣感情深厚的辅助！！生活顺利的奖品！！！】
底下小字写着：【消费满500元免费赠送一份招牌清蒸蟹腿~】
“姐姐，我给你打包一份带回去吧？来我们店里都会打包的，晚上当夜宵吃可绝了。”小姑娘热情推荐，“家里有对象或者晚上要加班的，强烈建议带一份回去，好吃的！”
江潺第一时间想到了洛扶光，洛扶光吃惯了山珍海味，这种外带的不如还是算了。
可小姑娘盛情难却，强烈建议她带上，甚至拿出已经打包好的一份，持续推销。
“真的哦姐姐，吃了我们家的蟹钳肉，嘎嘎抓钱，还能促进家庭生活和谐，和伴侣的感情升温，事事顺心。”
打工到这份上也是很努力了，江潺感受到了同为牛马的无奈，于是收进了包里。
江潺走出店门外，步入微凉的秋夜里，快步来到霓劳斯莱斯车旁，洁净的车玻璃倒映着城市的各式霓虹，也映上了她一个人的身影。
确认过车牌号，没等她去敲，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了洛扶光的侧脸。
“怎么这么早？”江潺语气中不乏惊讶，同时她也看见了洛扶光手边的那些文件。
洛扶光语气平稳：“刚好在附近有事。”
原来如此，江潺心里那刚涌起的愧疚感顺利地被压了下去。
“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来。”江潺指了下店内，示意自己这局还没结束，等看见洛扶光点头的动作，才很快地跑了回去。
仍旧坐在车里的洛扶光望着江潺离开的身影，缓缓放下了手中并未打开的文件夹，一张夹杂在其中的高尔夫球场的海报页露了一角。
从高尔夫球场到市中心有近四十公里，再加上有下班高峰期，她时间留的不够充足，好歹还是赶上了。
洛扶光不喜欢迟到，也不喜欢自己说过的话做不到。
江潺再度回到饭桌上说自己要走了，她以为是赵锐玫结的账，便对赵锐玫说：“赵主任好客气，说是沾我喜气，结果你还先付了钱。”
赵锐玫啊了两声，握着一个半空的奶茶杯鬼迷日眼的：“小江你说什么呢？我还没离开过、座儿呢。”
江潺只当她是客气。
现在到点了，来到时候就说过自己不能晚回，当说出有人来接自己后，赵锐玫和云翘都猜到了是谁，忙说快回吧快回吧。
江潺提着包又跑回洛扶光的车旁，从另一侧上了车，顺带着对洛扶光笑了笑。
洛扶光别过脸去，吩咐司机开车。
江潺没看见洛扶光的轮椅和拐杖，车内空间很足，她还是自觉地坐在了另外一边，和洛扶光的中间隔着一小叠文件。
知道洛扶光性子冷淡，江潺路上也没说话，她在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要习惯这种相处模式，不要动不动就觉得尴尬。
她安静地望向窗外，清晰的建筑物与灯光逐渐在视野里变成数条光怪陆离的模糊流线，现在应该已经离开饭店有一段距离了，她的耳边好像还能听到同事们之间热络的聊天，与杯子碰撞的声音。
“你今晚不高兴？”洛扶光的声音替换了江潺脑海中的声响，她一下回头。
“没有！”
洛扶光点头：“你确实不会说谎。”
“……”江潺无措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尾，声音闷闷地，“也没有。”
洛扶光把空调的风速调大了一点，“你们今晚吃什么了？”
江潺抿了抿嘴：“海鲜和烤肉，我身上有味吗？”
“有。”
江潺不由得又往边上坐了点，怕熏到洛扶光了。但车内空间再大也只是辆车，她已经挨到了车窗，避无可避。
“车里有换气，不影响。”
“……好的。”
洛扶光道：“不喜欢的场合，何必要去凑热闹。”
“我只是还不习惯大家的话题一直围绕在我的身上。”江潺低声说，“其实在之前，大家一起在食堂吃饭，聊点家常的话题我觉得挺舒服的。”
江潺知道，这种关注是来自于洛扶光。因为他们的目的，是通过自己去得知洛扶光的喜好。
洛扶光自然也能想明白这种变化是为什么，垂眸道：“以后这种关注只会越来越多。”
江潺轻应了声，又闷声说了句我知道。
洛扶光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江潺的这些苦恼。
对她来说，虚情假意与逢场作戏，早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像江潺这样会为了一次虚伪的客套饭局而难过有了压力的，她才是很少见。
洛扶光只能将一份已经签好的过户文件递给江潺。
“祈愿已经把事给你办好了，你的车我已经叫人送去修理，修好后会开回来。”
江潺的难过顿时一扫而空，惊喜又崇拜地对着洛扶光眨巴眼。
她虔诚地接过了这份文件，翻看完之后通体舒畅，之前还以为要和喻清繁搅和很久，竟然在两天内就搞定了。
洛扶光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江潺的脸上，把她从难过到高兴的转变看了个清楚。
一个把什么情绪全写在脸上的人。
所有的肢体动作也在配合着喜悦，江潺把文件翻的哗啦哗啦响，像伴奏曲一样，和洛扶光手底下的员工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她便问：“压力太大的时候，你有什么方式解压？”
“我会……”江潺下意识地放松警惕就要作答，却忽然想起自己在签下协议前的保证，啪地一声合上了文件，“没有，我就睡一觉。”
果然是不会说谎的人，在强装镇定的时候，都显得这么慌张，这么不自然。
洛扶光抿住唇角，想保持自己一贯的严肃冷清，但最终还是弯了下唇。
等到回到清湖公馆的时候，江潺就已经调整好了。
很难有普通人对着一栋豪宅还能生胖气。
晚上十点，江潺准时出现在洛扶光的卧室床边，等待着给她念故事。
今天上班的时候，她和馆里报备过后，将这本半个多世纪前出版的旧书送进了修复科，补好了缺失的插图页。
按照规定，哪怕是旧书翻新，仍要修旧如旧，将纸页的质感还原。修复科的同事是厉害人物，修补过后纸页与原纸页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没人看的出来。
在请示过赵锐玫之后，江潺把这本书借了回来，同时也细心地包上了书皮。
她翻到昨天讲的那一节，洛扶光也从浴室里出来了。江潺把室内的光源调暗，端着水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顺着她的手，洛扶光将药吃完。
“今天是顺着往下讲吗？”江潺问，将枕头叠到合适的高度，拍了拍，示意洛扶光躺上去。
“读一样的就可以。”洛扶光看向她手里的书，“你修过了？”
江潺愣了一会儿，拘谨感在瞬间散去，语气更为轻柔，“是呀，好厉害，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被江潺的声线轻抚过耳朵，竟比底下的枕头触感还柔软，洛扶光视线一敛：“昨天看见了，这一页没有夕阳的插图。”
“可以弥补你昨天没有看到夕阳的遗憾。”江潺随口说，洛扶光一抬眸，看见她笑起来的双眼，眸底倒映着床头的暖光，像星月余晖，在自己的面前触手可及。
这是洛扶光第一次见到书页上的夕阳，甚至算得上抽象与简陋——但是温度比她以往在各个国家见过的夕阳都要灼热。
见洛扶光无言闭上眼睛，江潺照样开始念故事。
她的声线其实偏清脆，为了中和这一点，江潺说得缓慢又轻，吐词清晰。之前做过电台声音主播的经历恰在此刻得到了运用，讲到了一半，洛扶光忽然睁开眼睛，朝她摊开手心。
江潺的声音顿住，昨天讲到一半的时候洛扶光都已经睡着了，这么快就脱敏了吗！
洛扶光漆黑的双眸没有波澜，平淡问道：“糖呢？”
江潺这才想起，昨天在吃药后她顺手给了洛扶光一颗糖。
她没当回事，可洛扶光似乎将这当成了要遵守的一种秩序。
江潺再一次感觉到了洛扶光对自我秩序极尽严苛的一种遵守，她眨了眨眼睛，身上却没带别的东西。
忽然，她想起了那份蟹钳肉，试探地问：“没有糖了，底下冰箱里有我晚上带包带回家的蟹钳肉，可以吗？”
洛扶光淡淡道：“给我尝尝。”
江潺拔腿就跑，洛扶光都来不及喊她慢点，人就没影了。
还好东西进来后就放在客厅冰箱里了，江潺在楼下动作迅速地加热，十分钟不到就端着喷香的蟹钳肉，一转身，看见了悄无声息站在她面前的洛扶光。
江潺：“？！”
她是怎么在骨裂的情况下没有声音的移动的？！
要不是洛扶光长得好看，她真的会忍不住这一声鬼叫。
洛扶光坐上了中岛台旁的旋转椅：“我没有在床上吃东西的习惯。”
那真是……太优雅了。江潺勉强笑笑，将吃的摆上桌，还给洛扶光递上袋子里给的塑料手套。
洛扶光瞥了一眼，没接，从橱柜的上方拿出白色的丁晴手套，慢条斯理地套上纤长骨感的手。
靠近腕处有些微的皱缩，被洛扶光两指捏住，轻轻往外一拉，“啪”地在皮肤上弹出轻响，听得江潺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