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辛喜欢看着她睡觉,又不喜欢看她睡觉。
看妹妹睡得如此可爱,他满心欢喜。但欢喜不了多久,就会生她的气。
她香甜入梦,而他却被抛弃在漫漫长夜里。
苏辛伸手戳了戳她的脸,楚妙漪熟睡中的脸触感烘软,他在楚妙漪的脸颊上戳出了个小酒窝,抬手,酒窝很快消失。
楚妙漪呼吸停了一拍后,又恢复如常,比刚刚听起来更加绵长。
苏辛又摸了摸她的脸,捏起她的嘴巴,松手。
楚妙漪吧唧了吧唧嘴,含糊不清哼唧了几声,慢吞吞翻了个身,几乎要蜷到他怀里去。
这让苏辛更加顺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捏住了她的鼻子。
楚妙漪迷迷糊糊睁开半只眼睛,嘟囔着说:“烦……”
又几个呼吸后,大脑像刚收到信号,她费力地睁开眼,怔愣了会儿,话里带着浓浓的睡意:“苏辛?”
妹妹其实并不会叫他苏辛,大多数时候,她只会叫他哥哥。同仙门中的人提起他时,会端庄正经地称兄长。比如:诸位放心,此事我会告知兄长。
同麾下众魔提起他时,又会直接称我哥。比如:混账,睁大你眼睛看看,知道我哥是谁吗?
若是她生气了,要骂他了,除去混蛋骗子讨厌鬼这些词不提,也不会直呼苏辛,而是会叫他苏子冶,这是他的字。
他还蛮喜欢听妹妹叫苏子冶,一般苏子冶三个字出现时,场合多离不开床榻。苏子冶你又骗我,苏子冶是大混蛋!苏子冶你可真讨厌!苏子冶我再也不同你双修了!
好久没听她叫这个名字了,真怀念。
“叫哥哥。”他纠正。
楚妙漪鼻音很重的嗯了一声,眼皮又耷拉了下去,含糊着叫了一声,带着扬不起来的问号。
“没什么事。”苏辛读懂了她几乎没出声的哥,回答她,“睡吧,一起。”
好半晌,听到楚妙漪皱着五官哼哼唧唧,嘟囔着说才不要跟你睡。
“不和我睡还要和谁睡?”苏辛躺下来,不由分说把她搂进怀里。
“……会做梦,不想梦见你。”楚妙漪说完,再次睡去。
“梦到哥哥不好吗?不想梦到哥哥,还想梦到谁?”
无人回应。
*
楚妙漪又做梦了。
她大约知道原因。苏辛睡在她枕边,所以,她梦到了苏辛。
梦里,这只紫艳的男鬼一直笑吟吟看着她,无论她在做什么,他都用那种甜得发腻的眼神注视着她。
哪怕她在睡觉。
他侧躺着,支着脑袋,手指绕着她的头发,数她的鼻息。
“哥,我发现了。”她说。
“嗯。”
“我发现,咱俩躺一张床上时,我就没见过你睡着的样子。”
“嗯?”
“这不公平。你见过我睡着的模样,我却没见过你睡着的模样。”
“所以?”
“所以这次,我一定不睡,我就这么看着,等哥哥先睡。”
男鬼笑了起来。
“别笑,快点睡!”她伸手去敲他的眉心。
男鬼乖乖闭上了眼睛。
“别骗我,我可是清楚你到底有没有真的睡着。”她说。
男鬼把她搂在怀里,阴沉沉的睫毛微微颤着,几个呼吸后,就完全沉静了。
一开始,她觉新奇。
哥哥静静睡着,她可以放肆地用目光品鉴他亵渎他,再熟悉不过的眉眼,千百年也看不够。
可等他完完全全睡沉,她又觉胸口闷。
她双手摇着他的肩膀,将沉睡的男鬼摇醒。
“苏子冶,你醒醒。”她说。
男鬼睁开眼,一瞬的迷茫后,眼中又沁满了笑,好似知道她一定会将自己摇醒,毫无意外。
“受不了!”她说,“我受不了,你不许睡着!”
她受不了哥哥睡着后的样子,他不理她了,就好像哥哥的世界将她抛弃了。
她完全无法忍受。
“不行,不许你比我先睡着了。”她说,“我们还是同时睡着吧。”
男鬼笑着说:“既然醒了,就做些其他事吧。”
她知道是什么,男鬼的笑容已经明示了她。每次起情欲,他平静时黑沉的眼睛就会泛起紫色。
正好,刚刚被睡着的哥哥抛弃的难过与苦闷,需要浸在浓重的紫色中才能缓解。
“哥哥,不许抛弃我。”她任自己像条蛇般缠上他,轻声撒娇,“不许扔下我,独自睡着。”
“哥哥也是这么想的。”男鬼说道。
“妙妙。”
“不要抛弃我。”
“不要留我一个人在没有你的世界……”
楚妙漪猛地睁开眼。
梦境消散,无影无踪,梦醒不留痕。
屋内光线明亮,香气袭人。她一时分不清这种香气是枕边残留的香,还是窗台上盛放的那捧紫色花香。
“醒啦?”吐紫草草将花塞入花瓶,转过身端起一只青润的瓷碗,高兴道,“粥的温度刚刚好,放了点补气血的好东西……”
楚妙漪捏起床头柜果盘里的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圆润水果,苏辛叫它避尘果,作用如名。她吞了进去,口感像樱桃,爆出的汁液像冰薄荷,在喉咙里融化后,一股冰凉沁爽的寒凉气会直直流入身体,再延展到四肢发丝。
这几日,若无苏辛敲她额头帮她一键洗澡,她就靠吃这玩意洗漱。
很好用,像由内到外做了次清洁,她头发飘柔的能去拍洗发水广告了。
“吐紫。”她问,“苏辛昨晚又偷偷睡这里了?”
“我想,尊主应该没有偷偷睡。”吐紫笑眯眯回答。
“他人呢?”楚妙漪又问。
每次跟消失的丈夫一样,半夜躺下,凌晨消失。
“最近有个很重要的东西即将成熟,他得亲自看护。”吐紫吐了吐蛇信子,紫白紫白的颜色,像极了极度贫血的舌头。
“你们在种什么东西吗?”楚妙漪想起吐紫那天的泥巴手,好奇道,“种花园里吗?”
“不,也不算是……总之,尊主现在不在这里。”吐紫含糊着回答,转移话题,“今天小主人想做什么?”
说的好像有什么事能做似的,手机都没,还能怎么办,只能挑几件漂亮首饰戴上,继续参观没什么人气儿的大城堡了。
等等……
那件粉纱斗篷就搭在床边,苏辛没有没收它。而且他现在不在城堡,这也就是说……
楚妙漪控制住笑,抬头问吐紫:“他大概几点回?”
“晚饭前。”吐紫说,“午饭由我来为小主人准备,昨日我给小主人猎来了新鲜的羊……”
“可以可以。”楚妙漪心不在焉,打发走吐紫,抓起床尾的斗篷披上,悄悄跟在吐紫身后。
她猜的没错,吐紫要去花园照顾那些花,她能出去了!!
吐紫放出尾巴妖妖娆娆地滑出去,等他滑远,楚妙漪趁大门还未关上,拉住了把手。
门沉甸甸的,带着她继续向前,仿佛这道门是磁铁,吸附力极强。
咔哒——大门合上了,任凭她怎么拉扯都纹丝不动。
“我就不信了!”楚妙漪又试着翻窗,窗户明明是打开的状态,她却死活都翻不出去,有道空气墙抵着她的脑袋,禁止她外出。
一定是苏辛下了禁制!
楚妙漪背着手在门窗附近转圈,气的跺脚大骂:“混蛋!”
不久后,吐紫回来了,楚妙漪跟在他尾巴后面做鬼脸,见他从袖中掏出一只平板,摁开,熟练地扒拉着文件夹,点开一个视频。
“欢迎加入莎拉西亚号大家庭——员工培训课程第十六节区分杯子用途,香槟杯,红酒杯,醒酒杯……”
吐紫手指触点着屏幕,视频二倍速播完后,又点开另外一个,房间客服必备技能——如何折叠天鹅形状的欢迎毛巾。
楚妙漪满脑子问号,不知不觉跟着进了吐紫的房间。吐紫拿起一条丝绸巾,照着教程操作了一遍,笑露牙尖,自信道:“简单。”
他的蛇尾尖抬高,在空气里写写画画,似乎做了个记号。接着他把毛巾拆开,抬起尾巴尖又划拉了一下,毛巾瞬间聚拢成了软绵绵的天鹅。
但楚妙漪没空惊叹,她死死盯着床边柜。
她没看错,床边柜上倒扣着的正是她的手机。
吐紫哼着小曲出去了。
楚妙漪转头看了眼,飞快拿起手机。
没错,没错!就是她的手机!贴满钻的手机背壳,中间本应该黏着一颗心形粉钻,现在只留着一圈胶印。
吐紫又进来了。
楚妙漪慌忙把手机塞到披风下,贴着门边溜了出去。
*
某处的结界中,苏辛手指刮去手腕处淌下的血,伤口缓缓愈合。
蔽日引这东西金贵,需注入修为以血浇灌才能顺其心意结出能用的果实。
他抬起头,悬浮在眼前的城堡地图上,一串小脚印在城堡大门处转来转去,行走痕迹像解不开的线团。
“听到你骂我了,妙妙。”他开心道。
不久后,她的脚印到了吐紫房间,又从吐紫的房间飞奔出来,盘旋着爬楼梯。步伐由快到慢,最后停在旋梯中间,与呼吸同频的脚印一明一灭。
显而易见,累到了。
跑了不到三百米,上了不到五十个台阶,就累成这样。
好娇弱的妹妹。
苏辛眼中满是笑意,仿佛在看世界上最可爱最有意思的电视节目。
他掏出一张黑紫色传音符,手指轻点,发给吐紫。
“她找到手机了。”
吐紫沉默着,似乎在回忆这个词指代什么东西,好半晌,他恍然大悟,搜寻一番后,确定楚妙漪把那个叫手机的玩意儿拿走了。
“尊主……”他机敏地意识到楚妙漪背后的撑腰人,“是你故意把隐气衣留给了小主人。”
“她很开心。”苏辛眯起眼笑,又冷飕飕说,“你现在不准去看她。”
自己看不到的开心笑脸,其他人也别想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