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时日无多
林长云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酸楚注满。
裴千度的话太重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因为爱的枷锁,居然会对他说什么都不要,只要他林长云一个人。
可是林长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如果不剩下多少时日,裴千度该怎么办。
林长云没有办法接受裴千度有不好的结局,他是一个那么好的人,嘴硬心软,裴千度的一切几乎都没有了,他说着要杀掉皇室所有人,可是从来没有真的被仇恨蒙蔽过双眼,皇帝抹黑他的时候裴家在民间被骂得那么惨,裴千度也没有想过要对那些人做什么。
甚至被林长云骗过那么多次之后,裴千度还是傻傻地自己送上来。
能成大业的人要心狠,裴千度还是太善良了,善良的人总是下场不太好,林长云想让他过得好,不想让裴千度落一个原剧情里那样自杀的结局。
可是他该怎么做。
林长云能活下去么,裴千度能走出来吗?
林长云在这里死了,尚且有那么一点可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可是裴千度呢?
如果结局注定那样,是不是一开始就没遇见彼此会比较好。
林长云心口仿佛被小刀一戳一戳一样痛得尖锐:“裴千度,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他到底是哪里值得裴千度这样喜欢了。
“哪里都喜欢,”裴千度把自己的脸蹭进林长云的掌心,“喜欢扬州的时候你因为喝了桂花酒变红的脸,喜欢你捉弄我的时候挑起的眼角,喜欢你认真给我画像时候的侧影,也喜欢你跟我一起分析局势的认真。”
“我喜欢的地方太多了,数不完,所以你陪我久一点,多听我说好不好?”
林长云噗呲一笑,笑得咳过血的胸口一抽一抽地痛:“我这样的人太多了,裴千度,是你遇到好人太少。”
裴千度磨了一下牙:“才不是,你最特殊了,我只要一个林长云。”
林长云颤颤巍巍地闭上了眼睛。
他那里特殊了,他哪里好了,裴千度所谓的特殊,不过是因为林长云从另外一个世界远道而来占据的不一样,如果裴千度去他的世界看一看,就会发现他不过泯然众人罢了,甚至比一般人更糟糕。
而林长云很可能就要死了,他能给裴千度的不过是陪伴而已,现在也要没有了。
林长云轻轻揉了一下裴千度的脸:“好啊,裴千度,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你,你也要答应我,如果我……”
裴千度堵住了他的嘴,尝到了一口腥甜:“闭嘴,长云,没有如果。”
林长云还想要说什么,就听见外面有人禀报,说杜老四来了。
裴千度让人进来,一只手牢牢攥着林长云不放开。
杜老四对两人的亲密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林长云身边,看见林长云的脸色,神情一凝。
杜老四伸手搭上林长云腕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他问到:“血咳了多少。”
林长云刚想说话,裴千度就替他答道:“特别多,没清理过的时候脸上手上都是血痕,地面上也一大片。”
林长云无奈道:“哪有那么夸张,真那么吓人早就失血过多而……”
裴千度看他一眼,林长云把那个“死”字咽回去了。
杜老四“啧”道:“你别不以为然,小心点吧。”
杜老四探过林长云脉,半合着眼思索一瞬,叹了口气。
裴千度着急:“怎么了?”
杜老四摇头:“不太好,比之前在雁川镇的时候更重了,开方子能暂时压住咳血,可他身子底子亏空,补不回来,只能慢慢用药调理。”
裴千度一听林长云的病比在雁川镇的时候要重,脸色变得苍白:“怪我吗?”
“你有那么大能耐?”杜老四叹道,“六皇子身体从小就不好,本来能走到这个年纪就是强撑,现在都还算好,但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急转直下了。”
裴千度:“那有什么办法?要吃什么药,或者要找什么名医?只要你说我马上就去找来。”
杜老四瞥他一眼:“当年在京城,最好的郎中都没能将他医好,你以为我会知道什么办法。”
裴千度哑巴了。
杜老四这人怪异得很,他一直以为杜老四能有什么办法的。
“咳咳。”
林长云咳嗽两声,打断他们:“裴千度,让我和老杜单独说两句话吧。”
裴千度想也不想:“有什么事儿不能当着我面说?”
林长云叹一口气,拉着裴千度的手晃了晃:“就一柱香好不好?我有没弄明白的事要和老杜商量,等弄明白了马上告诉你。”
裴千度看着林长云摇晃他手掌的指尖,还想说“不”,想到什么,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起身:“我在外面等你们。”
*
房门合上,屋里只剩下林长云和杜老四二人。
杜老四对着裴千度消失的背影嘟囔一句:“他也真是护食……”
然后转向林长云:“怎么,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林长云道:“你说我情况比之前在雁川镇更差,老杜,直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吧。”
林长云刚从京城死里逃生的时候几乎就是一脚踏过了死线,杜老四想了各种办法才帮他把身体调理好,在雁川镇的时候勉强维持一个稳定的状态,如今李琮泰一死,林长云就突然剧烈咳血。
杜老四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道:“时日无多,我刚才往轻了说的,担心裴千度接受不了。”
林长云一笑:“果然。”
杜老四皱着眉:“如果只是病倒也好说,这个时代没有办法解决的病症我能试着解决,只怕是不可抗力。”
这也是林长云所想。
林长云慢慢坐直身子:“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他把李琮泰死得事情和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杜老四。
林长云道:“想到这一点之后我突然咳血,再然后就是现在。”
“老杜,来到这个世界的不只有我还有你,你这具身体起死回生多活了十数年,可有发现身旁别的什么人有异样?”
杜老四的眉头皱得死紧:“长云,我跟你不一样,我这具身体没有在剧情里记载过,身旁的人也是,就算真的有人因为我少活了几年,我也不知道……不对。”
听他说着说着突然拐了一个弯,林长云竖起耳朵:“怎么?”
杜老四掐着下巴,一副拼命回忆的模样:“我好像记得……好像……”
“长云,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我听你说过,我刚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眼睛死了,我活过来之后把旁人吓得半死。”
林长云:“是有,难道……?”
“对,”杜老四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我依稀记得当时有个站在我身旁的老人直接昏了过去,但是我当时太混乱了,又过去了那么久,只记得后年好像再也没有看过那老人。”
“现在想很有可能是去了。”
杜老四抬起头:“林长云,他可能是因为我死的。”
如果那个老人当时是因为杜老四的起死回生而吓死,那就是因为杜老四改变了他的命运。
杜老四多活的这十数年,可能是那个老人本该再活的日子。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们算什么?
林长云额角冷汗直冒,用手一抹,指尖一片冰凉,激得林长云打了个寒颤。
一个两个还能说是巧合,那现在算什么?
林长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有没有什么办法,有没有什么办法。
突然,林长云想起来三年前太后的话和未有结果的寻找。
太后看出来了林长云的问题,对他说,让他去找嘉贵妃的留给他的遗物。
林长云去嘉贵妃旧宫找,什么都没找到,之后被滚滚而来的剧情席卷,再次睁眼已经在千里之外。
素未谋面的嘉贵妃给他留了什么,为什么太后会这么跟他说。
林长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李琮宴和他是什么关系,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他到底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办法和裴千度一起向前走。
还有,还有他怀疑了很久的一件事。
找到突破口,林长云冷静下来,他冲杜老四道:“我得想办法再去嘉贵妃旧宫一趟。”
杜老四没想到话题跳转得这么快,还浸泡在自己可能是因为夺走他人生命才存活下来的沉默里,听到这话,愣了两秒才抬起头:“嘉贵妃旧宫?为什么。”
林长云道:“太后猜到了六皇子李琮宴不傻,她跟我说,让我去找嘉贵妃留给六皇子的遗物,也许那东西有用。”
“这倒也是,是该去旧宫找找,”杜老四点点头,“可是现在京城防守那么严,裴千度打回去怎么也该是两年之后的事情了,长云,你的身体……”
林长云笑笑:“只能一试了,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李明蕴在宫里,能接触到的东西多,裴千度这边也一直跟她联系着,她应该有办法去嘉贵妃旧宫翻一翻的。”
杜老四点点头:“好,也只能这样了,我先尽量稳住你的身体,原来的药继续吃着,我再去翻翻,看能不能弄些新家伙出来。”
“有劳了,”林长云终于露出一个笑,苍白的嘴角勉强弯了弯,他看了一眼时间,也快过了一柱香,再聊下去外面有个人药急了,“老杜,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歇息吧。”
杜老四起身收拾东西:“好。”
他往外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身,凑到林长云耳边小声道:“还有就是那个,你跟裴千度,你俩节制一点,懂吧?”
林长云一扶额,雪白的脸终于染上一抹红:“我知道了,快走吧你。”
杜老四“哈哈”大笑两声,加快步伐离开。
林长云看着杜老四离开的背影,收起嘴角的笑容,脸色沉了沉。
不对劲。
*
屋外,裴千度靠着窗站着,明明只站了短短一柱香,远不及平时训练烈日底下的几个时辰,裴千度却觉得浑身冰凉,连抬一小步都困难。
远处杜老四正出了门,没有看到裴千度人影,声音穿过树丛远远传来:“……你们裴将军呢……!”
将士答道:“……有事要出去一会儿……”
裴千度呼吸一抖,手指关节终于动弹了一下。
裴千度没有答应林长云老老实实待在外面,他还是忍受不了林长云对他有所保留,他还是无法接受林长云不能全心全意相信他。
于是他站在了这里。
能隐约听到里面谈话,但是又绝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天空突然亮了一下,将整个夜都照得雪白惨亮,随后想起剧烈的轰鸣声。
要下暴雨了。
裴千度全部都听到了。
第82章 我都听到了
烟州的雨来得又急又快,连着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傍晚才停下,留下满地潮湿,倒映出蔚蓝色的天空。
林长云咳嗽了两声,小心跨过泥泞,推开木门,进了院子。
也许是因为林长云的病,昨日裴千度格外的闷,早早吹了灯,一言不发地抱着林长云睡下,林长云想说话都被堵了嘴。
第二天早上林长云迷迷糊糊醒来,才发现裴千度已经早早赶去军营,桌上给林长云留下了早餐。
战火迫在眉睫,林长云能理解,但是短短几个时辰不见,竟然还是生出一丝想念。
他坐不住,找了裴千度留下的侍卫,问了个地儿,老实喝过药后就慢悠悠过去。
一推开门,屋内正扫着院子的一个侍女抬起头。
这侍女看着有些眼熟,她见着外面来了个人,疑惑地眯起眼睛,仔细一瞧,然后唰一下瞪大了双眼。
“六、六殿下!!”
林长云刚想什么,就见这姑娘将扫帚一甩,冲进屋内,大喊道:“知安!天呐你们快来看呐,六殿下真的回来了——!”
侍女这一嗓子吼得嘹亮,将院子里的人全都吼了出来。
十几个人几乎是一副要将林长云包围得架势,却又顾及着林长云的身份不敢更进一步,只有从前与林林长云最熟的知安上前,欲语泪先流:“殿、殿下!您真的回来了……”
这些人正是当初跟着林长云一起去过扬州的仆从们。
还在京城的时候,林长云知道裴千度回来,为了瞒住自己的身份将他们送去了杜老四所在地西京别院,春猎的时候林长云身份败露,他们和杜老四几个人一起被关在了裴千度那里。
后来林长云为了假死想办法弄出来杜老四,却没办法将这么多人一起救出来。
他们一直跟着裴千度,一直以为林长云死了。
林长云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众人。
都是熟悉面孔,依稀能回忆起来他们三年前的模样,但是经过岁月的洗礼,个个都显得陌生起来。
“我回来了,抱歉,让大家担心了,”林长云仔细端详着各位,看到方才他一进门第一眼看见的那个侍女,他犹豫了一下,“这位是……?”
侍女看起来很是激动,上前半步道:“回殿下,我是彩云。”
“四年前是您和柳将军在扬州救了我,您还记得吗?”
林长云恍然大悟,是他第一次遇到柳景安且落了水的那天,救下的那个小姑娘。
彩云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那时候的彩云还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干瘪瘦弱,被迫怀了孕。
如今三年过去,她整个人拔高了一截,脸也红润起来,乍一眼看根本看不出来这就是当年那个倒在地上哭的姑娘。
林长云点了好几下头:“我记得,彩云,你过得好吗?”
“我过得很好,殿下,多谢了您和裴将军,”彩云的眼睛亮起来,“虽然裴将军派人看着我们,但是同意我们每个人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当年怀的那个孩子我没要,我跟着柳将军给她打下手,学到了好多,殿下,也许我也可以上战场呢。”
剩下的人们也一一道出自己的日子来。
“太好了,”林长云又重复了一遍,“太好了,你们都好就好。”
裴千度也是,这个口是心非的人,那时候嘴上说恨他,结果在林长云又一次离开之后,将林长云留下的人都看得这么好。
林长云叹了口气,收回涌到胸口的情绪,转头对知安说:“知安,我有话想同你说说,你有时间吗?”
知安一抽鼻子:“有!当然有!”
林长云便冲众人笑笑,让大家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在彩云几个人一步三回头对注视下跟着知安去了他屋内。
*
知安给林长云泡了杯茶,眼睛还是湿湿的,还是照着老/习惯在林长云身边站定。
林长云将他摁到坐上坐着,自己在他身旁坐下:“别这样,别再把我当六皇子了。”
知安还要说什么:“我我我……”
林长云打断他:“好啦好啦,聊正事,我不能呆很久。”
知安只好把话咽回去。
林长云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缓了一会儿道:“在扬州的时候我就听你说过,我神智恢复之后从前的记忆全无……你是从小跟着我长大的对吧?”
知安点点头:“是的,我比殿下大六岁,在宫里出生,生下来就是嘉贵妃宫的人,小时候给您陪玩,大了之后您的饮食起居基本都是我负责的。”
“那再好不过了,”林长云道,“你的母亲也是嘉贵妃宫里的人,你有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嘉贵妃有留给我什么遗物。”
知安思索道:“贵妃娘娘走的早,绝大多数东西都留在了生前的寝殿,还有部分在太后宫中的偏阁和京西别院,母家可能也有一些,不过那都是贵妃娘娘出阁前的东西了。”
“殿下您六岁前由太后抚养,六岁后就住在了六皇子宫里,嘉贵妃留给您的东西,常用的都在在身边,您是要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知道是嘉贵妃生前留下的。”
林长云蹙眉。
太后喊他去找,那么林长云要找的东西不会在太后宫中,居然是留给他的,那么也不会在嘉贵妃母家,而嘉贵妃旧宫他也去找了,没找到。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在京西别院,或者是本来在嘉贵妃旧宫,但是被人拿走了。
林长云沉默一会儿,问到:“你之前根杜老四他们在京西别院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嘉贵妃留下的东西都看过吗?”
“这……”知安有些为难道,“殿下,京西别院已经荒废过很多年了,杜大人他们住进去的时候就先收拾过了一遍,屋子很干净,应该是将嘉贵妃的东西都收拾起来放好了。”
“这样……”林长云呢喃几句,脸色沉下来,“我知道了。”
一个个细节在林长云脑海里串起来,压得他胸口闷闷得喘不过气,像是有人把尖锐的小石子一个一个往他心里砸,压得他心下越来越沉。
如果真的是像林长云想的那样,那他就……
林长云心底有些茫然,他就怎样,他又能怎样?
*
林长云告别了知安几个人,一出门,见找个熟悉的身影靠在院子门口,抱着胸,有一下没一下地低头用鞋尖拨弄地上的石子。
正是裴千度。
听见林长云出来,裴千度立刻抬头,看过来的眼角带着一点疲惫。
林长云一阵心疼,凑上前去:“眼里都有血丝了,你昨晚睡了几个时辰?为什么在这儿站着,不进去坐坐,或者先回屋?”
“里面的人见了我会不自在,”裴千度声音也透着些芽,他拉过林长云的手,牵着他往两个人的屋里走,“我就想来等你。”
“那些人就这么重要,非得现在来见,你病成这样,就不能好好躺几日?”
林长云在裴千度的强烈要求下,被塞回床上躺着:“真没病那么重,出去走走而已。”
“你看我已经不怎么咳了,昨天那只是个意外,你也听杜老四说了,病情稍微重了一点而已,没什么大事儿。”
林长云故作轻松地笑了两下,裴千度直勾勾看着他,眼神有些沉重,还带着林长云看不懂的东西。
林长云被他看得心底难受,不知道裴千度是不是猜到了什么,但是杜老四是肯定不会告诉裴千度的。
于是林长云糊弄道:“别瞎想了,来睡会儿,你缺觉。”
裴千度还是低着头注视着林长云,双腿缓慢地向前挪动两步,被林长云拉到床上。
裴千度脱去了甲,顺着林长云的力道紧紧抱住他,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将林长云的心脏和血脉全部都包围着。
林长云忍不住眯起眼睛,希望这样的的拥抱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轻轻抚了一下裴千度的背,低声哄道:“快睡吧,我陪着你呢。”
“林长云,”裴千度的脸埋着,林长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裴千度的低低的声音,“可是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林长云的心思被戳中,好像扎破了气的气球一样直冲上天,然后带着空了的内里从高空直直坠下来,砸在地上,激起一片酸楚。
他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违心道:“瞎说什么呢,我当然会一直陪着你,别老是再问这个啦……”
“骗人,”裴千度突然抬起头,浑身都颤抖起来,眼底红到让林长云发愣,“你骗人,林长云,你又要骗我。”
裴千度的眉毛皱起来,没说一个字眼眶都要比前一秒更湿润一分,看着又要哭。
林长云不想见到裴千度再掉眼泪:“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裴千度的气喘得更不匀了,他恨不得能直接把林长云吞到肚子里,这样两个人永远都不会再分开,可是又没办法忍心伤害林长云一分一毫。
他每一口气都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林长云,我都听到了。”
“你都……什么……?”
林长云心脏重重一坠,浑身气血骤然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
裴千度终于按耐不住痛苦,把强忍了一夜的痛苦和泪水在最在乎的人面前全部都倾斜出来:“昨天晚上我没走,我就在窗外,我什么都听到了林长云,我什么都听到了。”
林长云的心脏被一只手攥紧。
他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越是恐慌就越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昨天都和杜老四说了什么,他说了……
裴千度胸口剧烈起伏:“你要死了是吗,林长云,这个世界只是个故事是吗?”
林长云下意识想道“不是”,但是被裴千度堵住了嘴。
裴千度的痛苦亲密无间地穿过来,两个心脏跳动的声音振聋发聩:“都告诉我吧长云……都告诉我,别让我这么痛苦……”
第83章 真或假
林长云从来没有想过,或者说不敢想,不敢让裴千度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一开始是怕会惹得什么严重的后果,后来全部都是不忍心。
裴千度也猜到了,他指尖微微颤抖,明明在说“都告诉我”,可是林长云却能看出来他眼神里藏的别的东西。
裴千度希望昨晚听到的都是假。
林长云也希望。
但是不能再瞒下去,他答应过裴千度自己会留在他身边,他也答应过裴千度不会再骗他。
林长云轻声道:“你听到的没错,裴千度,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或许也有可能是,我不知道。”
裴千度呼吸滞住了,好长时间才开口:“那是什么意思?”
“我从另一个地方来,”林长云道,“从那看这儿,正如从这个世界看一个以前朝为背景的话本,裴千度,这才是你从前觉得我不对劲的原因。”
“那是一个与这里截然不同的世界,人可以乘坐工具在天上飞,从扬州到京城只要一个多时辰,甚至可以直接隔着上千里与人谈话。”
“我在那个世界读书的的时候,无意间捡到了一个话本,那话本里写的是这个世界的故事,是,你的故事……”
林长云深呼吸一口气,将那剧本里写的故事原原本本道来,每说一个字,裴千度的呼吸就要重一分。
林长云几乎要不忍心看,垂下眼睛:“刚来这里的时候,我还坚信我就是我,但是后来太后说,李琮宴本就缺一魂,我来到这儿是填上了那一魂,我就是李琮宴,所以我不知道了,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
“那我又是什么呢,”裴千度喃喃,少见的迷茫,“我只是这个话本里的一个人吗。”
“那算什么呢,那我经历的这些算什么呢,我的痛苦都是什么人一挥而就随意落笔而成的吗?”
父母的惨死,裴家所受的冤屈,倒在血里的战友,阿姐逃脱不了的命运,还有他日复一日的孤独和痛苦折磨,全部都是别人漫不经心的一笔吗。
裴千度整个人都怔住了,平日里锐利的眼眸稍失了锋芒,盯着一处不断呢喃,目光却空空落不到实处一般,好似什么都没看见
他剧烈喘息,眼底蒙着一层雾气:“我是假的,长云,我是假的,就连你也会离开我的。”
林长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好像整个人的灵魂都抽走。
他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第一次怀疑自己是李琮宴的那天,他也这样,不知道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谁,到底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仿佛悬挂于万米深渊之上,要被黑洞吞噬一般,什么意义都是空。
而裴千度比他更糟糕,林长云还能更相信自己原来的世界是真,裴千度却是直接被告知自己这二十几载的人生全部都是被安排好的,他就该失去全部亲人,走上这条路。
“我不会的!”林长云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痛楚自肺腑层层漫上来,“裴千度,至少我不会离开你,我也不觉得你是假的。”
“你会的!你会的林长云!”裴千度突然崩溃,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他眼底翻涌着赤红,乘不住的泪水像血一样流淌,呼吸粗重急促,思绪混乱却还记得紧紧抓住林长云,“你不属于这里,你会死,你回离开,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然后又留下我一个人!又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留下我每日每夜的等每日每夜的一个人坐着发呆,想你,想我爹娘,想阿姐!”
裴千度将林长云攥得死紧,用力到青筋暴起,然后忽然整个人松下来,肩膀都塌下。
他喉咙嘶哑,低垂着头,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从面颊滑下,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林长云,为什么都不想要,我不想要皇位,不想经历这些。”
“我只要我爹娘和阿姐,我只想要你……”
林长云再也受不了,他的泪水也跟着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裴千度的痛好像暴雨一样落到他身上,但是他却没有办法让这场雨停下。
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没有办法帮裴千度找回他的亲人,甚至可能连最后的陪伴都给不了裴千度。
林长云抱住裴千度,几乎要被这庞大的身躯和痛苦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下又一下轻拍着裴千度的背脊,唤他的名字:“裴千度……裴千度……”
千度,千度相思,千度回首,千百次心忧别离。
“裴千度,别哭,”林长云轻轻抹了一把裴千度眼角的泪,“就算是假的又能怎么样呢,谁能说自己存在的世界一定是真?”
“我从前的世界也可能是假的,也可能只是别人随意杜撰出来的东西而已,这个世界也可能是假的,但是哪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都愿意相信是真,”林长云凑过去,“我还在一天,就会陪着你一天,哪怕再去了别的地方,我也爬回来找你好不好?”
裴千度眉目依旧痛苦地皱在一起:“可是……”
“没有可是。”
林长云堵住他的话:“只要尽力去做就好了,如果真的真的什么办法都试过了,还是办不到,那再掉眼泪吧。”
“裴千度,我还没有告诉过你,我之前留在雁川镇不回来,有一个原因就是怕,怕变成现在这样,怕我注定要再离开,让你再痛一次。”
“可是后来看到你迎着大漠的风沙出现在我面前,看到你的眼泪落到我身上的时候,我就不那么想了,”林长云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眼里还带着些泪,“我在想,幸好你来了,幸好你找到了我。”
“就算注定要离别,我还有机会在多看你几眼,再多陪你。”
“所以别怕,裴千度,”林长云道,“哪怕这个世界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也会陪着你,直到最后一刻。”
“别这么沮丧呗,我们想想,说不定会有办法的。”
林长云弯起眼睛,戳了一下裴千度。
裴千度的起伏的胸膛慢慢平静下来,他抬起眼睛看着林长云,仔细描摹过林长云的眉眼,像是要将这一幕永远记到心里。
然后一抬眼,吻住了林长云的唇。
“嗯……”裴千度掠夺着林长云的气息,吻到了泪水,“林长云,我们一起。”
“就算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也要杀到京城去,为我爹娘和阿姐报仇。”
“如果岁命有定数,我就愿意把我的命分给你,”裴千度仔细咬着林长云的下唇,“我不要皇位,如果你死了,我也要跟着你一起走。”
林长云被吻得气都喘不上,拍了裴千度肩头两下,喘道:“昏君。”
“嗯,”裴千度应下,“我不要做帝王,我只想跟你走,到一个没有战火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一间小铺子。”
“林长云,你说要娶为我妻的,还记得吗?”
林长云又心疼又好笑:“哪有你这样将相公压着亲成这样的妻子?”
裴千度终于笑了一下:“那我代你实现吧,我娶你。”
“可以啊,”林长云道,“不如择日就成婚。”
裴千度停下亲吻的动作,眼神认真:“真的?那我明天就去准备。”
“假的!”林长云轻轻推了一下裴千度。
裴千度的脸色还没落下来,就见林长云掰着手指头算道:“哪能那么快呢,战火纷飞的,物资紧张,百姓都等着吃饭,而且就这么草草成婚,也太不认真了……唔!别亲了裴千度!!”
裴千度又压着林长云吻了好久才松口。
林长云被吻得发丝凌乱,衣服掉下露出一个肩膀。
他整理好衣领,脸颊烧红:“想让我多活几日就收收你那……旺盛的精力。”
裴千度住手了,努力把不知不觉就要往里伸的手收回来。
林长云咳嗽两声,稍微正色道:“我现在有些眉目,当务之急是找到嘉贵妃遗物,我直觉那很重要。”
裴千度点点头:“我尽量联系在京城的人去找。”
“嗯,注意小心,”林长云又道,“还有一件事情我要确认,需要你帮忙。”
裴千度凑过去,林长云快速将计划说了。
裴千度听完,眉头又皱起来些:“好,我回去办……果真这样吗?”
林长云摇摇头:“都是猜测,我也希望不是。”
裴千度沉沉点头。
林长云往下一趟,滑进被窝里,将裴千度也拉下来:“不早了,快睡。”
裴千度帮林长云把头发理好,躺下来紧紧抱着他。
他们面对面躺着,能听到对方每一拍心跳。
裴千度睡不着,看着林长云一柱香,还是忍不住问道:“长云,你知道我那么多,我却不知道你的过去。”
林长云正闭着眼尝试入睡,听到这话眼睫颤了颤:“我的过去?没什么意思。”
裴千度不依不挠,林长云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很有意思:“长云,这是你从前的名字吗。”
“嗯,”林长云应道,“我就叫林长云,从来都没骗过你,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名,在扬州的时候那张脸,也是我本来的面孔。”
裴千度的呼吸变得更加缓慢用力,心脏跳得更快:“那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有点喜欢我。”
“傻子,”林长云耳尖染上一丝红,“一点点吧。”
裴千度看起来不是很满意,林长云只好继续道:“好啦好啦,说了只喜欢过你一个,一点点喜欢的也只有你。”
裴千度勾起唇角,在林长云鼻尖上吻了一下。
“长云,我还想听你小时候的故事。”
林长云一噎,眼睛垂下去:“小时候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
裴千度道:“那有没有什么记得的?印象最深的,长云,我想知道。”
林长云没招了,从记忆里挑挑拣拣:“我小时候日子很困难,穷得很。”
“有一次我跟我爹去镇上买东西,淘到了一个很破很破的数位板,就是用来作画的东西,我的命运好像从此改变了。”
虽然回去之后被他父亲狠狠揍了一顿,两天没能吃饭,数位板也差点砸烂,林长云把这些都咽回去。
夜色里,裴千度点点头,有点难以想象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长云说的好多东西,他都难以想象。
裴千度低声道:“我好想跟你一起长大。”
林长云噗笑一声:“都长这么大了还能塞回去不成,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裴千度:“我还想听。”
“慢慢再告诉你。”林长云悠悠道。
“我们还会有很长时间……别蹭我了裴千度……!”
*
数百里之外。
黑压压的云层层堆叠,吞没了残月和漫天星空。
晚风一阵阵袭卷而来,穿过宫阙飞檐,掀起廊下悬垂的宫灯穗子,灯火飘摇不定,带动一片破碎晃动的影子。
暗红色的宫墙连绵着向远方延伸,空气潮湿闷重,一场暴雨将至。
一人独立于宫前高台,长风拂动衣摆,发丝掠过面颊,散在夜色里。
这人问旁边的宫人:“皇帝那边有差到什么么?”
宫人低头答道:“没有,我们派去的人手脚很干净,皇帝头疼地很,发了好大一通火,重病不起,已经好几日没早朝。”
这人冷笑一声:“好笑得很,李琮泰暗中下药那么久,结果自己还是比皇帝早死一步。”
宫人不敢说话。
这人也不要回答,抬眼望向厚重暗沉的天际,目光平静。
过了片刻,道:“派去李琮泰那里动手脚的,都杀了吧,手脚干净些。”
宫人垂下头老实道:“是。”
风声呜呜掠过殿宇,酝酿着惊雷,京城静静等候着下一场大雨。
第84章 杜老四
半个月后,裴千度的军队安置完降兵,囤积粮草,稳固好大后方,而后自烟州出兵,直指洛阳。
洛阳依靠八关都邑形成环形防御,裴千度便亲率主力正面压境,分三路同步行动。
在北路控制河面,断绝各州援军渡河支援洛阳,封锁漕运,切断粮船。
在南路派柳景安等一众将领堵死援兵。
洛阳彻底变成一座孤城,围城三月,城内粮食日渐紧缺,人心浮动。
主将死守不降,僵持之下,裴千度派精锐突袭夺取城墙,大军涌入,经过短暂巷战后控制了全城。
洛阳居天下之中,占据此地,裴千度连通西北与中原疆土,切断朝廷东西往来,又坐拥漕运粮仓。
更重要的是,洛阳易守难攻,进可长驱直入威逼京城,退可凭山河屏障稳固基业。
此城一落,天下震动,皇室颓势已然明朗。
更别提当今圣上久病,太子身亡,剩下的皇子尚且年幼。
各大世家纷纷打起来算盘,大量倒戈向裴千度。
*
刚拿下洛阳,裴千度要开仓赈济饥民,收拢民心,要补充兵源修缮甲械,还要遣使联络中原各州郡,威逼利诱,扩大势力范围。
因此裴千度每日直到深夜都还在外面处理军务,连轴转了三天,每日跑回来抱着林长云睡一两个时辰又要偷偷离开。
林长云无奈,但是这也有好处。
林长云偷偷藏下又咳出来的血,派人去将杜老四偷偷喊来。
这会儿天才朦朦亮,杜老四顶着两个黑眼圈睡眼朦胧地被喊来,还要被叮嘱着别让裴千度的人发现。
杜老四一言难尽,随便披了个外衣,头发也没顺就抓着个药箱子过来。
林长云咳得五脏六腑都疼,面色苍白,难见血色。
杜老四神色复杂地替他把了脉,道:“一如既往的糟糕,气血不足,按理来说我开的药总该有点作用,你怎么就是咳血停不下来,你有老实吃药么?”
林长云抹开咳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将沾了血的手帕捏在手心里:“肯定吃了,不然等死吗。”
“奇怪奇怪,”杜老四嘟囔道,“我的药不会有问题啊……林长云,你们是不是没老实听我话,都说了要节制要节制,色字头上一把刀不知道呢?”
林长云:……
杜老四贫完林长云,挠挠头,站起来:“除了这个我真想不出来为啥啊,我回去看看书。”
“得了,你就这么确定你那本科刚毕业的医术那么有用?”林长云把他拉下来,“坐下陪我聊聊,乘裴千度不在,谈谈正事。”
“……我好歹在这儿有十几年经验吧。”
杜老四嘟囔:“好吧,还是嘉贵妃那事儿?”
“嗯,”林长云点头,“我弄到了点消息。”
杜老四抬头:“什么消息?”
林长云淡淡道:“我让裴千度帮忙派人去京城搜,太后那里还有嘉贵妃生前的宫人那里都去找过,东西没找到,但是找到个宫人,说是见到过什么比较奇怪的人,可能是有关那遗物的下落。”
“莫非是东西被人拿走了?”
杜老四皱起眉毛:“但是长云,现在京城乱,那宫人的话也有可能是陷阱。”
林长云:“嗯,我知道,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信了不是吗?”
杜老四长叹一口气:“是,注意小心,有什么记得来跟我说。”
林长云笑了一下,托着腮看向窗外,侧对着杜老四,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清晨。
他突然道:“老杜,如果我死了你怎么想?”
杜老四沉默了一下,然后笑着吐槽:“干啥突然这么伤感,高高兴兴的不好吗?”
“你要是死了我当然会伤心啊,长云,我希望你过的好。”
林长云笑了一下,唇角微微弯起:“对,好记得刚来这儿的时候我不想活,是你一直劝我往前走的。”
杜老四“啧”道:“你还好意思说,那时候你看起来可糟糕了,表面上好好的,实际上谁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下一秒就跳河,我和老杨真操心死。”
“有那么夸张么?”林长云轻声笑了一下。
“那可不吗,”杜老四感慨道,“结果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儿,看着是把你往死路上逼,结果倒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选的果然没错啊……”杜老四喃喃。
林长云听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杜老四摆摆手,突然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他赶紧道,“我去,你家裴将军是不是回来了,我得赶紧走。”
杜老四正要从后门离开,林长云突然一伸手拽住了杜老四。
杜老四莫名其妙:“你干啥,不怕裴千度发现了啊?”
林长云却又突然叫了他一声:“杜老四。”
杜老四被拽住的手突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见下一秒,林长云低着头垂着眼睫,道:“你说希望我好好的活,为什么瞒我那么多?”
“我们真的是朋友吗。”
杜老四浑身一震,没来得及挣脱就见裴千度一下子推开门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亲卫,一下子将杜老四团团围住,堵住了所有可能逃走的道路。
杜老四背上出了一层层冷汗,看着面前林长云,看似镇定地问道:“长云,你这是要干什么?”
林长云放开他,往后靠了一下,被裴千度托住肩。
裴千度看了林长云一眼,沉默地摇摇头。
林长云慢慢吐出一口气,回头道:“老杜,我还想问你,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你不知道你有很多破绽吗?”
杜老四道:“何出此言?你别冤枉我。”
林长云抓住裴千度的手站起来,直面杜老四:“先说最近的,我一提嘉贵妃遗物的事情,你就糊弄过去,只会附和,好像在拖延什么一样。”
“不但是现在,在雁川镇的时候也是,一开始我还没有意识到,但是你好像总是在把我往什么地方引导,你很心急地想要我回到这里来,回到剧情线上来。”
杜老四摆手道:“这只是你的猜测啊,你就要这样一棒子打死我?太冤枉了吧!”
林长云又道:“如果只是这些那还能算是我疯了,但是过于巧了。”
“太巧了,杜老四,在扬州的时候我需要改变容貌,你有相应的药,在京城我需要假死,你也能想办法弄出来,甚至往雁川镇去的路上,我差点撑不过去,也是你一味药给我救回来,就连刚才我问你,你也坚定你的药不可能出错。”
“这是这个时代能做到的事情吗,你也要告诉我这些都是巧合吗?”林长云轻轻咳嗽两声,上前一步,“杜老四,我们不是朋友吗,我知道你不想害我,但是……”
“你到底是谁?”
杜老四低着头没有说话,摩挲了一下手上药箱,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抬起头:“你没有证据的,长云。”
“我知道,杜老四,我应该永远也找不到证据吧,”林长云回答,“我在赌,赌你还把我当朋友。”
“朋友啊。”杜老四无奈地笑了两声,眼角的皱纹都皱起来。
杜老四轻轻往后一靠,整个人放松下来,微微抬着下颌看着林长云,好像在透过他看向别的什么人:“好吧,朋友……”
杜老四话音刚落,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一瞬间,剧烈的光芒炸开来,狂风席卷而过,将林长云的头发和衣角全部都吹起来。
林长云从未见过这样刺眼的光,好像无限逼近太阳,他忍不住抬起手臂挡住眼睛,然后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进怀里。
裴千度紧紧抱着他,两个人天旋地转,失去了重心,仿佛被抛上太空然后再重重向下,不断加速着坠落。
再一恢复意识的时候,林长云根裴千度两个人一起跌进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面,被稳稳接住后背,裴千度垫在林长云身下,还牢牢抱着他。
“怎么了怎么了,没事儿吧?”林长云慌忙爬起来,拉着裴千度左看右看,确认他没事儿之后,抬头喊道,“杜老四,这是什么……?”
一抬头,林长云瞬间愣住了。
他们在一间目测有五十平方米左右的房间里,正落到了一个形状似沙发的物体上,材质却又是林长云从未见过的模样,屋里悬浮着桌椅和几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显示屏。
而他们面前正站着一个青年,目测不过二十多岁,身姿挺拔,眉眼依稀能认出来是杜老四的模样。
杜老四——,不,杜思远走过来,慢慢道:“那边不是说话的地儿,被监视着,所以就把你们弄到这儿来了,坐吧。”
他话音刚落,撑住林长云和裴千度二人的物体缓缓涌动着变了型,将二人拖着坐起来,调整成了一个舒适的角度。
林长云震惊到瞳孔都在颤抖,抬眼一看裴千度,只见裴千度比自己更难以接受。
裴千度缓缓扫视了周围一眼,然后将视线落到林长云身上:“这就是你说的你的世界吗……?长云,这是你原本的模样?”
林长云下意识朝自己身上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头发又变成了刚到肩的长度,身上衣物也是来到这个世界的前一秒穿着的。
他刚想看自己现在的具体模样,就有一面镜子悬浮到林长云面前,倒映出林长云面庞。
错不了,这是林长云自己的脸。
熟悉到让林长云感到心惊。
再一看身旁裴千度,还是他原本的模样。
“不是,这儿是我的地盘,”杜思远回答裴千度的话,“到了这里你们两个都会变成最原本的样子。”
杜思远道:“林长云,你不用再去纠结了,你就是林长云,原原本本的你自己。”
林长云“唰”一下子站起来,他的胸口和常年发软无力的四肢也不疼了,好长时间都未觉得这样轻快过,可是这时候却没有时间再去思考这些,匆匆道:“这里到底是哪里?老杜,你到底是谁?”
杜思远挥挥手,两个小机器人飞过去轻轻压着林长云的肩让他坐下来,旁边裴千度警惕地看了一眼这两个奇怪的东西,见他们没有伤害林长云才松下肩膀,两个机器人显示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杜思远向后一倒,也坐下来,顺手掏出来一桶爆米花:“别急,相对于这里来说外面的时间是凝固的,你们要在这里呆个几天就行,只要回去之后不出差错不让人发现异常,就不会有事。”
“事情很复杂,你们听我慢慢说吧。”
第85章 真相
杜思远慢慢道:“简单介绍一下吧,我叫杜思远,是管理各个世界的人员之一。”
“你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和林长云你原来在的地方,是两个世界,属于无数世界之二。”
裴千度眉头一皱:“什么意思,你是神?”
“哪那么牛,”杜思远摆摆手,“我跟你们一样只是普通人而已,可以把我看作一个小官吧,所有世界被一个类似‘朝廷’的东西领导着,我只不过处理整个庞大‘朝廷’的一部分职务而已。”
两个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来一丝不解。
裴千度回过头,又道:“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长云的世界是真实的,我也是真实的,为什么?”
“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杜思源道,“就像水就是拥有水的属性,地球就是有地心引力,氧气和铁作用就是会发生氧化反应,你问是谁赋予的这些规则,我也不知道。”
“我刚被抓来做这个工作的时候也在想到底什么才是真,后来见得太多了,慢慢就不去想了,谁知道什么是真呢?也许现在我们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和所说的一切也是假的,只要胸口涌动的情绪和意志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就好了。”
裴千度眉头越皱越紧,他听不太懂杜思远中间说的东西是什么,只能隐约去明白他的意思。
林长云扶额,问道:“你说我和裴千度两个人所在的世界都是真,两个世界又各自独立那我……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有人送你过来的。”
杜思远露出一丝感慨:“长云啊,你在你原来的世界的命数已经尽了,就算没有因为看到那个剧本猝死,过不了多久你也会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裴千度全身一震,朝林长云看过去。
林长云被他盯地后脖颈发凉,手心冒出冷汗,搅了一下手指:“哈哈,怎么可能。”
他示意杜思远别再顺着这个往下说了。
杜思远叹一口气,不去揭林长云老底,继续道:“反正就是到头了,所以有人为你换来了第二次机会。”
“那人算是我同僚,她刚好来到裴千度所在的这个世界做任务,用了嘉贵妃的身份。后来,她知道你在你的世界过得不好,一切都脱轨了。”
“她违反规定诞下了六皇子,一个本来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杜思远靠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天花板,慢慢转了一圈,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林长云,你之前猜的不错,世界上总的命数是有定的,而我们这些人经历层层选拔和考核,为‘朝廷’办事,在拥有一定价值之后,可以付出一定代价,去换些日子来。”
“而那个人刚来到裴千度的世界做任务的时候,还不足以拥有这个权利,需要时间。可是她再不动作你就要永远离开,于是她擅作主张燃尽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岁月,创造出了一个生命,就是李琮宴。”
“因为这个原因,那人任务失败离开了这个世界,而那个留下的孩子不过是一个空壳而已,所以才会痴傻,”杜思远道,“这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躯壳,你来了,才真正的活了。”
林长云喃喃:“所以我看到的那个‘剧本’不过是一个媒介而已,把我拉到这里的媒介。”
“不错,”杜思远点点头,“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做的。”
“她是谁?”
林长云一下子站起来,再也忍不了,大步走上去抓住杜思远的袖子:“老杜,她为什么要为我做些,求你告诉我,她到底是谁?”
杜思远坐在座椅上,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林长云,眼神化作长长的一丝叹息。
他道:“其实你应该猜到了吧?”
“会为你做到这个地步的,只会有一个人。”
林长云手仿佛都被这滚烫的文字烫了一下,浑身发软,又跌坐回去,被裴千度接住。
林长云的全部身心轰然一空,怔怔愣在原地,眼底染上一丝茫然:“怎么会呢……她应该要恨我的。”
“她怎么会恨你呢,”杜思远轻轻摇摇头,“是你一直把自己困住了,长云。”
“我……”
林长云还要说什么,杜思远抬起一根手指打断他:“先不说这个了,虽说这里的异动不会被发现,但还是得尽快解决问题,长云,剩下的你得自己去想。”
“你别担心,她没事情,只是因为任务失败接受了一些惩罚,然后去下一个世界继续执行任务去了。”
杜老四说着继续道:“‘嘉贵妃’走后,我接替了她的任务,来到了这这个世界,继续接替她执行任务。”
“我的任务是维持这个世界的稳定。”
杜思远看了一眼裴千度:“裴千度的情绪波动有些超过了预期,向后退一步,恐怕他在没有杀进京城就精神崩溃自杀,往前走一步,我担心他直接仇恨上头把所有人都杀了。我需要帮助一切维持在合理的范围内,让这个朝代实现变革,往前走。”
“所以,长云,你说的不错,我确实也利用了你,引导你介入剧情,进而影响裴千度。”
林长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闻言抬头问道:“你见到我的时候就知道一切了是吗?包括‘嘉贵妃’做的小动作。”
“是的,抱歉,”杜思远道,“但是长云,这不是我自己去查的,是‘嘉贵妃’告诉我的。”
林长云的神色更怔然。
“她的第一个任务是和我一起完成的,知道我接手了裴千度的这个世界,她接受完惩罚之后马上投入来找我。”
杜思远:“她恳请我帮你,让我帮你也帮她争取经可能多的时间。她需要时间,需要足够多的资本才能换来你真的幸福的结局。”
“所以我真的一直在帮你啊,你别冤枉我啊,”杜思远无辜地张了几下手,“我一直就想要你活下去,你们两个的初遇在我意料之外,匆匆忙忙赶来后来发现你和裴千度在一块儿,不仅这个世界的走向变得稳定了,你也变得更好了。”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们两个谁最希望你们在一块儿,可能就是我了吧。”
林长云轻声道:“为什么要做这些呢?只是跟她合作过一次,你不怕受牵连吗老杜。”
“你就当我好心吧,”杜思远伸了个懒腰,“日复一日的工作太无聊了,突然有人突破秩序是很有意思的事情,而且看你们这样,我也忍不住不帮一把啊。”
“我早就真的把你当朋友了,长云。”
林长云有些恍惚地点点头。
裴千度接收了过于大量的信息,比之前知道林长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甚之更甚。
好在他久经战场常年处理各样冗杂的情报,眼下虽然很多事情无法理解,还是死死皱着眉狼吞虎咽般将所有东西都吞进肚子里。
裴千度抓住了他最关心的东西:“你说‘嘉贵妃’让你为她争取时间,她在找能让长云继续走下去的办法,现在找到了吗?”
“找到了啊,”杜思远点头,见裴千度要继续追问,他堵住了裴千度的话头,“不过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们。”
裴千度一咬牙:“为什么?林长云撑不了多久。”
“年轻人呐,淡定淡定,我知道你心急,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杜思远“啧啧”道,“你信不信,如果现在让你知道办法是什么,你肯定头也不回的带着林长云冲出去了。”
裴千度被戳中心思,冷静下来。
杜思远继续说道:“所有的一切都被我一起放在了嘉贵妃的遗物里,就在京城皇宫金銮殿的殿内御座上方横匾之后,等你打过去之后,亲手拿过来吧。”
“裴千度,你有能力,却少了一点野心和心狠,比起进取,你更想保护好自己手上还拥有的东西,比起皇位和复仇,你更想要林长云活下去。”
“知足是幸福的秘诀,我相信这也是林长云会爱上你的原因,”杜老四顿了一下,“但是啊,这个世界必须要走下去,不然世界崩坏,引起我顶上头头的注意,发现了林长云和你的不对,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裴千度攥紧了林长云的手,他知道杜老四说的有道理,只能按耐下焦急的情绪:“好,但是长云这身体还能撑多久?”
杜思远简单算了一下:“你们两加在一块儿,最多三年时间。”
“这段时间里我会想办法在药材里做些手脚,让长云能够走下去……哎就是这个地方露馅了是不是,林长云你是不为了套我话故意没有吃药,你不怕死啊?”
总共三年,那裴千度必须在一年半之内拿下京城重进金銮殿,找到能让林长云回去的唯一办法。
裴千度眼神沉下来,他必须做到,他也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
边上沉默已久的林长云却突然开口,没有理会杜思远刚才的职责:“那裴千度呢,我活下来了,他呢?”
林长云没有忘记,裴千度的结局是在拥有一切之后自杀。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只有不解,后来了解了裴千度才知道他太孤独,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至高无上的权利,而想要的那些东西早就失去了。
找杜思远所说,有人帮林长云,那谁来帮裴千度呢?
杜思远露出一个笑脸:“我都说了,她是要给你一个幸福的结局,她耗尽所有也要让你幸福。”
他说着不等两人反应,快速道:“好了,不要再问了,回去之后记得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不顾一切的往前走行不?”
“不要掉以轻心,这世界是真实的世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你们是自己的主角,却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往前走吧,会有好结局的。”
杜思远话音刚落,二人又被一阵强光吞没。
身旁悬浮的全息投影显示屏和转悠着眨眼的机器人一下子全部往后退去,地面不断向下坠落,天空和星河都颠倒过来,转得让人眩晕。
再次睁眼,林长云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裴千度撑住他因为晕眩而虚软的身子,林长云向下一探,抚过自己过腰的长发。
抬头一看,杜思远又恢复了原来的中年人模样,被几个裴千度的亲卫包围着,一脸淡然地看着他们。
那些亲卫神色警惕,丝毫没有发现不对劲。
杜思远眯起眼睛,朝裴千度和林长云二人笑了一下。
亲卫看着他这幅不以为然的样子,正等着裴千度的指示。
却见裴千度抬了一下手:“退下吧,送杜大人回去。”
第86章 林长云1
林长云又做噩梦了。
他又梦见很高很高的山,一路从脚底下绵延向外,一层一层的永远望不到尽头,向外走,山后面还是山,被困在这里的人好像永远也出不去。
黑压压的天空像是笼子一样罩在头顶,渺小的人在这样的遮盖下同蝼蚁没有任何差别,乌乌的云层拥挤而过,蒙住月亮和星星的眼睛。
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夜色中有鬼藏着,尚且年幼的林长云踏在泥地里,风呼啸着冲过,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跑,被狰狞的树根和灌木丛绊倒在地上,沾了满身的泥。
在疼也只能挣扎着向前,远处的呼吸和哭声撕心裂肺般传来,惊起大片大片的鸟,落了一地的叶。
林长云再也顾不得稀里哗啦留着血的膝盖,迈着年幼的步子飞速往前冲过去,锋利的枝桠划破了他的脸颊和耳朵。
快一点,再快一点……
如果他能跑得再快一点,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林长云终于穿过密密麻麻压下来的树林,笼罩着黑夜的云层终于舍得让月亮落下来一点光,正好照在林长云心心念念的那道身影上。
女人背对着林长云立在河畔,浑身是血,血腥气铺天盖地袭卷上来,她握着石头的右手上鲜血一滴一滴地涌下来,低落到潮湿的河岸泥泞上,在夜色里和黑暗融为一体。
山风呼啸着吹过,女人乌黑的头发被吹向河的方向,张牙舞爪地在空中盘旋跳跃着。
听到身后动静,女人慢慢回过头。
林长云看不清她的面庞,她的眼睛被乱七八糟的头发和头发阴影遮盖住,露出来的半张脸上满是乌青和鲜红。
林长云再也等不了,他飞快向前冲过去,伸出小小的手努力要去抓住她。
“别走——”
林长云抓空了。
女人呢喃了一句什么,不管不顾地向河里一倒,飘起的头发划过林长云的指尖,然后跟她骨瘦如柴的身影一起消失在湍急的河流里。
“不……不……”
林长云还是没来得及,还是没赶上。
他永远也赶不上。
泪水从眼眶里汹涌而出,林长云继续向前奔跑,要随着那道身影一起跳进河水里。
下一秒,林长云的手臂被人拽住了。
“别再往前走了,长云。”
林长云僵硬地回头看过去,骨头都在颤抖着,他的眼泪被夜风吹过,斜着从脸颊上低下来。
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牢牢抓着林长云的小臂。
她面色平淡,高绑着的马尾被从右耳耳侧吹向前,干净清爽,林长云封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是那个他见过的女人。
但是,但是她……
“过去很久了,往前看吧。”
山风越来越大,呼啸着吹来,越吹越猛烈,刮得林长云裸露在外的皮肤刀割一般疼。
密密麻麻的雪花从遥远的地方被着狂风吹打过来,整片天地霎眼前白花花一片。
大片大片的雪白笼罩住了林长云的实现,他伸手一档,冰冷的风依旧从袖口和臂弯里吹进去,冻得林长云浑身冰凉。
再睁眼的时候天地间已经一片苍茫,林长云抬起头,他又回到了熟悉的校园,声上穿着熟悉的黑长羽绒服,身旁树枝被积雪压弯了腰,厚厚的雪层寂静无声地落到地上。
面前的女人却依旧穿着白衬衫和蓝黑色长裙。
见林长云看过来,女人歪着头笑了一下:“又见了,长云。”
林长云浑身一哆嗦,冰凉的眼泪凝固一般停留在侧脸。
他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讲所有都联想起来,不敢置信,他嘴唇颤抖,死死盯着她,好长时间才轻声问道:“……妈妈?”
一片雪花恰好落下,落在女人鼻尖上,女人抬手摸去,鼻尖跟眼角一起微微泛红。
她咧嘴笑起来:“真好听啊,好久没听见你这么叫我了。”
果然是她。
林长云的泪水一瞬间更加剧烈地涌出来,连带着他的五脏六腑一块儿碎裂了一般疼痛。
真的是她。
林长云什么都明白了。
她每次都会在林长云濒死的时候出现。
她每次来见林长云,都选择了林长云最熟悉也最有安全感的学校。
春猎那天林长云见到的是她,离开京城往雁川镇去的时候林长云见到的那人也是她。
只是林长云记忆中的母亲总是眼角带着皱纹的三十多岁模样,被岁月折磨得眼角无光,只有很少很少的时候才能依稀看见她少时模样。
林长云上一次真的见到母亲的时候已经是十多年前,她没有留下任何一张照片给他,哪怕林长云怎么拼命也没有办法抓住逐渐消散的记忆。
而现在的女人是她二十岁的模样,与将近二十年之后天差地别,无论是气质还是眉眼都像是完全不同的二人,林长云直到现在才能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眼前的人是他的母亲,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林长云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摇摇欲坠:“为什么,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
女人很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办法呀,我能在这里的时间太有限,而且如果你知道了,会更难过吧。”
所以她就用“剧本创作者”对身份出现在林长云的梦境里,着梦境大概也是她短暂创造出来的地方,用最简单最快速的方式提示林长云让他走下去。
哪怕离开了梦境林长云失去这段记忆,潜意识也被影响,他还会继续往下走下去。
“那就让我难过!”林长云无法控制地有些激动起来,上前一步,“为什么要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为我做这么多!如果我没有这么强硬对去问杜老四,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永远都不会知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女人轻轻抚摸了一把林长云在雪地里依旧苍白的脸:“可是妈妈不想让你难过啊,长云。”
林长云的话一下子梗在胸口,他呼吸急剧欺负着,颤抖道:“……为什么,你不恨我吗,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大雪下个不停,形状各异的雪花一片又一片落到林长云和女人的肩上以及发顶,灯光一照显得亮晶晶的。
女人歪了一下头,眼睛里倒映出林长云的身影,神色复杂眷恋:“其实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我恨你,恨我自己,恨全世界。”
“但是后来我发现不应该恨你的,长云,”女人轻生道,“你是个很好的孩子。”
林长云哑声道:“我不好……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嘘,”女人堵住了他的话,“可是我是你妈妈,我就是爱你的,不要再被困住了长云,不要再难过了。”
“我不能停留太久,别哭了好吗长云,别哭。”
林长云一下子抓住她道手:“你又要走了吗?”
女人弯了一下眼睛,满脸眷恋:“对呀,我要走了。”
“别担心我了,长云,我现在过的很好,所以你也要好好的可以吗?”
她又要走了,林长云一下子慌张起来,牢牢攥着女人的手不敢放开:“别走,别走,再陪我一会儿吧,求你了。”
女人摇摇头:“再不走来不及啦。”
“长云,往前走,往前看,爱你的人在前方等着你。”
“我们还会再见的。”
“不……妈妈!”
漫天飞雪,林长云眼睫上都是雪花,轻柔的雪花抚过林长云的脸颊然后又飘向远方。像是母亲的掌心。
下一瞬间,林长云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