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被阴暗皇弟觊觎后 > 6、第 6 章
    纪清芷步入内室,白妈妈刚巧回院,抱回一床干净的被褥换上,见自家姑娘回来,她亲热的关切。

    “姑娘这回是要住几日?”

    纪清芷一笑:“五六日是有的。”

    “那敢情好,老奴昨日晒洗过被褥,您今夜便能睡个舒坦觉。”

    白妈妈道:“姑娘不在府上,明月轩好几个丫鬟偷奸耍滑不做事,奴婢瞧着便不痛快,又说不得,那些都是二太太送来的人。”

    “罢了,随她们去吧。”

    纪清芷面无波澜,好似早司空见惯,“我住不上几日,过几日便回宫。”

    白妈妈不住地念叨:“回宫好,回宫好啊,有娘娘护着姑娘,总比在府上受磋磨好。”

    这话不免有些苦涩。

    “姑娘……”

    柳秀十分心疼自家姑娘身处纪家却经年受着冷落,那种感觉便像她压根不是纪家人一般。

    纪老夫人头两年还操心过纪清芷的亲事,有意让她嫁去纪二太太娘家嫂子的娘家去。

    纪清芷自然不愿。

    一个孝字强压下头,如千斤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纪老夫人当然知晓自己做不得纪清芷的主,便要她亲自去和苏皇后提,只说是她纪清芷心甘情愿下嫁。

    然而苏皇后并未相信纪家的鬼话,当即遣来掌事姑姑,敲打纪家。

    并带来皇后懿旨。

    此后再不准许纪家插手纪清芷的任何事。

    觊觎三公主的婚事,纪家人还不够格。

    这桩事因而令纪清芷与纪家的关系形同水火,她在纪家更是如履薄冰。

    纪清芷心中明白。

    纪老夫人总想以那点寸草春晖的恩情,拿捏她这个人。

    大房行事从不看纪老夫人的脸色,她十分挂不住,纪老夫人喜欢二房的阿谀奉承,便给以大房数多的白眼。

    纪清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柳秀,冷落不失为一件好事,她们少惦记着我,便不会三番五次寻我的麻烦。”

    纪清芷笑道:“你知道搬来明月轩我最欣慰的是何吗?”

    “姑娘?”

    “没了有心人的烦扰,我也好专心我的事。”

    纪清芷明媚的眼往屋中一环顾。

    她已有一月之久不曾归家,屋中四下干净整洁,皆为白妈妈用心操劳所致。

    明月轩置办的器物不多,纪清芷当初搬来时,只命白妈妈取走爹娘的遗物便可。

    因此外室内室各有一张四方桌,几把珊瑚圆椅,母亲小苏氏极喜爱的三扇梅兰竹菊屏风隔开拔步床与香案。

    那只书案之上,有一柄累丝镶红宝石熏炉,摆在案角。

    纪清芷倏地绽笑。

    这熏炉还是皇弟湛萧两年前为她添置的,那时湛萧来过一回明轩月,眼中万般嫌弃。

    湛萧说:“皇姐在纪家竟住这么个破落寒酸的院子?岂有此理。”

    才十四岁的湛萧二话不说去各处搜刮,讨来许多昂贵的物件,要摆入她的屋中,装点琳琅。

    纪清芷笑说:“你今日摆在这处,明日我离府,这些物什便会落入他人的手中。”

    “他们敢!”

    湛萧咬牙切齿,恶狠狠瞪眼。

    纪清芷笑而不语。

    她这话十分管用,当日湛萧便窝火地将各样物什尽数抱走,送去她的广阳宫。

    只留下了一柄累丝镶红宝石熏炉。

    湛萧气道:“这熏炉记在宫册上,我倒要看看纪家人谁敢抢我皇姐的东西!”

    皇弟故意留这么一件,便是为替她打抱不平。

    纪清芷想起湛萧那副咬牙的劲儿,便情不自禁弯腰轻笑。

    皇弟啊皇弟。

    他那么疼爱她这个皇姐,是两人情谊太过深重,前世他才会在她出嫁当日,红眼着魔吗?

    纪清芷的心口骤然一痛。

    这股痛楚令她转瞬回想起,死前穿心的巨痛。

    那支箭——

    会是谁执意要杀了她?

    纪清芷唇边的笑意渐散,她脑子里涌起一个令她颤栗的念头。

    前世湛萧得知她要出嫁,疯狂的要斩杀旁人,疯魔的他,会不会因爱生恨,决意要杀了她这个皇姐?

    纪清芷的手不自觉握紧另一只手臂,手心微微颤抖。

    她从未想过。

    前世今生,她都将湛萧视作亲弟弟真心以待。

    自小纪清芷便知自己六亲缘浅,不得血亲,失去爹娘后,她敬爱苏皇后。

    而湛萧,是她倾注心血,养育长大的弟弟。

    她不愿失去这个亲人。

    她唯一的弟弟。

    湛萧真的会对她……这般残忍吗?

    一旦生起这个念头,纪清芷便再不得安稳,她牙关止不住的打颤。

    不,湛萧会杀她这件事。

    真的太可怕。

    她承受不了。

    旋即纪清芷便喊来柳秀,“屋中的纸笔可还在?”

    白妈妈给柳秀一指,柳秀便端来墨砚研磨,而纪清芷则提笔在白纸之上飞快画下一枚花样。

    图样为云中小花绵绵,连成穗子。

    柳秀疑惑:“姑娘,这是?”

    “你不曾见过吗?”

    “奴婢不曾。”

    纪清芷盯着手中的纸,眸子愣然。

    她画的不是别的,正是前世死前穿她心的那支箭,箭矢系绑的穗子花样。

    纪清芷记得很清楚,倒地闭眼的那一刻。

    飘扬起的穗子印在了她的眼中。

    纪清芷死死盯着纸,仿若要盯出个窟窿。

    “柳秀,你确信你从未见过?你觉得六殿下……可有可能见过?”

    纪清芷在寻求一个确切的答案。

    柳秀笃定道:“小姐,奴婢学识浅显,但奴婢与尚宫局,还有京中几家布庄熟知,是从未见过此物。”

    白妈妈此时亦凑近眼来,她沉吟道:“姑娘,这花样不像是京中常用的,老奴亦为见过。”

    纪清芷终是能松口气。

    起初她想过要她性命的可会是入魔后的湛萧,但那念头很快消去,她不信湛萧会不顾两人的感情,置她于死地。

    而柳秀与白妈妈两人皆说未见过。

    她竟打心底盼着不是湛萧。

    不可否认,自己前世今生最在乎的人,还是她的皇弟。

    真凶何人纪清芷想不出所以然,便暂且置之脑后。

    ……

    夜风清凉,圆月悬挂。

    纪清芷沐浴后披着一件轻薄的合领衫,依在榻上,素手执起那张纸,再度端看。

    头顶的雕花木窗留有一丝余隙,不时有凉风灌入室内。

    夜已深,纪清芷却没半分困意。

    屋中伺候的丫鬟已被纪清芷屏退,她点着一只油灯,安静地窝趴在此。

    寂静的屋中在这时传出“啪嗒”的声响。

    是小石子打在了窗棂之上。

    纪清芷一抬首,复而起身半跪榻上,轻推开那扇雕花窗,一个人影便两步迈至眼前。

    院中月色倾泻,清冷的光拢在湛萧那张清隽的脸,好似生出玉色。

    湛萧凑近,趴在窗前,低低地唤她:“皇姐。”

    “你怎地上这儿来了?”

    纪清芷拧眉,食指便点在他的额心,抵着他挨近的头颅。

    湛萧明晃晃的笑:“皇姐,我在宫中难入睡,所以就来寻你……”

    “不成。”

    纪清芷不等湛萧话说完,打断他否了。

    前世每回湛萧夜里摸来她的明月轩,为的便是留宿她屋中,死皮赖脸推不开也打不走。

    如今,她是看穿他的心思。

    “皇姐,夜好深的。”

    湛萧扒在窗槛上,圆眼低垂,再抬起时眼巴巴作可怜状,“街上已是宵禁,宫门禁闭,我今夜回不去宫里,你忍心我露宿街头吗?”

    “谁让你非要厚脸皮这时候跑来的。”

    “可我看皇姐也难以入睡啊,我可以帮你……”

    “你怎么帮我?”

    “我会哄皇姐,一夜都在这儿陪皇姐,直到你睡过去。”

    湛萧颇有几分骄傲,“从前皇姐睡不着时,好几回是我看着你睡过去的。”

    “湛萧,莫要再说了。”

    少女的眼是比月还要温柔几分,她眼波晃动,脸颊生起一团酡红。

    湛萧一眼便知她已是动摇。

    果然他只要乖巧听话,皇姐便会松口,让他得寸进尺。

    湛萧又喊:“皇姐。”

    这回不给纪清芷犹豫,白妈妈的声音在院中响起,“是谁在那儿?”

    纪清芷连忙扒拉住湛萧的衣袖,小脸一绷紧,“还不快进来?”

    湛萧飞快翻窗入屋。

    纪清芷将人摁倒于榻上,自个儿立在窗前,同点灯走近的白妈妈扬笑。

    白妈妈道:“姑娘?”

    “是我呢。”

    “未出事吧?”

    “无碍,回去歇息吧,我也回屋睡了。”

    “是,姑娘。”

    白妈妈便提灯离开。

    纪清芷径直便将雕花窗闭合起,夜风被锁在外头,屋中登时升起热意。

    甫一侧目,便是湛萧半直起身,明亮的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事已至此,纪清芷只能留他在屋中歇息。

    “你说你,今夜偏要闹这一出。”纪清芷蹙起秀眉。

    “皇姐回了纪家啊,宫中太过冷清。”

    “这便是你擅自离宫的缘由?”

    “是啊。”

    湛萧笑得无害,“夜深皇姐仍未歇下,是在烦恼何事?”

    “我无烦心事。”

    纪清芷稍有恼火,她气湛萧擅作主张,哼出声质问他:“往后你少来。”

    白日还说她去哪儿,湛萧便跟到哪儿,如个鬼魂似得阴魂不散。

    这时候真觉得湛萧缠她不眠不休。

    “不要。”

    “为何不要?”

    “不要便是不要。”

    湛萧显得固执,他垂首低眉,一双圆眼便锁住近在咫尺的皓腕,雪白的肌肤触手可得。

    他再一抬眼。

    两人一坐于榻,一人半跪着,以这个姿势之下,湛萧轻易便可瞥见纪清芷小巧的琼鼻,和纤细的腰窝。

    皇姐对他,向来无一点儿警觉啊。

    湛萧眼微热,他用食指勾住纪清芷的小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指背。

    “皇姐,我今夜睡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