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奈酱,我们要走了哦。”

    背对着妈妈,正踮起脚,努力去够书架上杂志的鹭泽莉奈手飞快地缩了回来,“嗨!”

    水野琴江见女儿扬起甜笑奔向自己,脸上毫无失望之色,心里不由得一阵柔软。

    抱住冲过来的小炮弹,她温柔地问:“刚刚在看什么?”

    “是有纪酱的杂志,新的封面!”

    水野琴江对这个回答一点都不意外,如今只有五岁的女儿对玩具娃娃、美少女战士都兴致缺缺,反而对少女月刊情有独钟。

    她总能从莉奈嘴里听到当月是哪个偶像登上了杂志封面。上上个月是宫泽理惠,上个月是广末凉子,这个月则轮到了内田有纪。

    “由于莉奈今天有在乖乖陪妈妈逛街,作为奖励,你可以挑一本喜欢的杂志。”水野琴江说。

    鹭泽莉奈的眼神瞬间雀跃起来,持续了不到两秒,又慢慢回落了下去,坚定地摇头,“爸爸妈妈已经给莉奈买过很多杂志了,莉奈已经很满足啦。”

    懂事的回答让水野琴江既欣慰又欢喜,她单纯的认为女儿只是长大了,或是对那本杂志没有那么感兴趣。

    水野琴江是个溺爱女儿的妈妈,往日里总是会在外面挑一些莉奈喜欢的小玩意带回家。

    虽然今天莉奈没有选择买杂志,但她还是想给女儿一些奖励,特地绕了一条街买了莉奈喜欢的红豆馅鲷鱼烧。

    莉奈一口咬掉鲷鱼烧的尾巴,甜滋滋的红豆沙在嘴里化开,开心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seventeen》杂志450円,草莓蛋糕350円,稠鱼烧只要110円!

    相当于省了……

    莉奈掰着手指数了数,发现自己只有十根手指头,算不来100以内的加减法——总之就是省了好多钱!

    这样爸爸妈妈就不会像昨晚一样因为钱吵架了!她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省钱小天才!

    *

    一整个鲷鱼烧吃完,母女二人漫步到了家门口。

    “爸爸,我和妈妈回来了——”莉奈一只鞋还挂在脚上没脱利索,就急不可耐地朝屋里喊。

    回应她的只有屋内昏黄的光线,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声。

    莉奈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妈妈。

    水野琴江:“爸爸大概是睡着了,莉奈先回房间,等饭好了妈妈再叫你。”

    莉奈乖巧点头,哒哒哒地几步小跑,推开玄关右侧第一扇门,钻了进去。

    女儿消失在门后,水野琴江脸上那层温柔的神色一点点褪去,沉默地走向里间,弯腰拾起散落在地的酒瓶与废纸,暗自庆幸莉奈的房间就在玄关旁,不必目睹这样狼藉的场景,也看不见此刻瘫倒在地上的父亲。

    酒瓶相碰的清脆声响终于惊醒了地板上的男人。他烦躁地咕哝了几声,勉强撑开眼皮,看清来人后,又若无其事地阖上眼,翻了个身,“是你啊……”

    水野琴江把地面收拾干净,跪坐在了男人身旁,低垂着眼睛,一动不动,好似在发呆。

    良久,她开口说:“去找个工作吧。”

    男人毫无反应,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犹如一头死猪。

    “两年了,总这样也不是办法,莉奈还要上学,我们的存款已经不多了......”

    “我难道不想吗?!”男人被挑起敏感的神经,暴怒地打断,“现在日本社会是什么状况你不清楚吗,工作是那么好找的吗,从头到尾都没有工作过的人怎么好意思来指责我?”

    水野琴江一声未吭,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渐渐失去温度,趋近于冷漠

    男人的火气却没有因此消退,反而像是被她这副沉默的模样激得更旺了。难听的话像开了闸的洪水,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砸。话里话外都在表达自己面临的压力,追忆以前的生活,还活在未被裁员时的梦里。

    水野琴江与鹭泽隆史刚结婚时的日本,还处在经济鼎盛的时代,泡沫尚未破裂,街头的霓虹灯彻夜不熄人们谈论着股价、地价和永远不会落幕的明天。

    鹭泽隆史在一家大型企业做销售,薪资丰厚得足以让妻子安心做全职主妇。他们贷款买了房,又跟着朋友投了些股票,短短几年便从普通工薪家庭跻身中产,日子过得风光而笃定。

    然而这一切,都在1990年泡沫破裂之后化为泡影。好巧不巧,莉奈就出生在那一年。

    起初情况还不算太糟。虽然房产和股票赔得血本无归,但鹭泽隆史的职位还在,一家人缩衣节食,日子倒也谈不上拮据。

    后来,企业生存艰难,开始大批裁员,第一批裁员名单上并没有鹭泽隆史的名字,但减薪却是不可避免的。

    即便如此,水野琴江依旧乐观地接受了现实,除了不能像以前一样挥霍,他们一家的生活并未发生改变,在国家经济下行时期,能够独善其身已经很幸运了。

    但鹭泽隆史却不这么想。他接受不了前后落差,以及投资股市丢掉的一大笔资金,再加上减薪的噩耗,让他的情绪愈加恶劣。

    得到减薪通知的第二周,他干了件蠢事,与几个同样满腹怨气的同事一起辞掉了工作,转投到另一家据说“待遇更好”的公司。

    然而到了第二个月,新公司的资金链出现了问题,工资开始拖欠。起初只是晚几天,后来变成半个月、一个月。鹭泽隆史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烟抽得越来越凶,话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