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你昏沉醒来,只觉得哪里都不太对劲。
你很晚才睡着,现在能醒完全是生物钟在发力。
你对宿傩说:“我要去吃早饭。”
他比你睡得还晚,只敷衍了你一下,连睁眼都欠奉。
于是你便下了床,洗漱穿衣,出门。
镇定自若地下楼。
却并没有奔向供应早饭的酒店食堂,而是一路坐电梯到一楼,直接出去。
逃咯!
你在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登时生出了一股莫大的安全感:“虎杖!”你小声但激动地说。
虎杖也看到了你。
逃跑是早已计划好的。
你昨天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用手机联系了虎杖,并不是用社交软件,而是发了一条短信,手机号码你是直接背下来的。发完就直接删除了。
宿傩会出来找你算是意料之中。
但是昨天晚上的事……就有点……
你现在是多少是有点冷静下来了。
你听见虎杖磕磕绊绊的声音:“那个……那个……”他已经在手机上和你确认过信息了,所以他知道了两面宿傩复活的事。那天他在现场感受到了宿傩的咒力残秽,所以他算是唯一一个能直接相信你的话的人。
你问:“你……要上去吗?”
虎杖脸色发红,眼神乱飞。差不多是现在最强者,却露出了羞涩的表情:“我只是想问,你和宿傩是什么关系。”
你恍然低头。
你穿的衣服领子不高,此时脖颈上就有一串的痕迹,宿傩没给你用反转术式的意图昭然若揭。
你麻木道:“不知道,那种关系吧。”
虎杖看起来要绝望地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他强迫你?”
“算我自愿啦。”你摇头,很好心地没给宿傩抹黑。
虎杖悠仁看了你一眼,像是忽然改变了想法。他没有选择上楼,而是带你离开。
现在咒术界基本没有人能管得到虎杖,他并未将这件事上报给那些老东西,而是自己处理。先是将你带到了一个房子里,质量还不错。而且似乎是虎杖自己挣钱买的。
而后他又电话联系了一人,对你说:“我家不太方便,麻烦你暂时住在野蔷薇家。”
你也听说过野蔷薇的名字。她的术式在决战时对宿傩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你不禁担忧道:“你不和我们一起吗?我们三个人好像很拉宿傩仇恨啊。”
全靠虎杖了诶。
不知为何,虎杖又看了你一眼。
很快,你就到了野蔷薇家。
一位缺失了一只眼睛、留着短发的青年女性:“你就是……啊。先进来吧。”
野蔷薇家也算是很豪华,咒术师这份工作别的不说,工资是真的很高。两人全都年纪轻轻就挣到了大城市买房子的钱。
现在,他们两人的视线都落在你身上。
你不得不镇定自若地解释:“别管了,就当被狗啃了。”
野蔷薇似乎有些焦虑,她拧着眉:“那家伙复活的话,又要……”
几年前的灾难,还恍若在眼前。
虎杖却只是看着你。
你小声地说:“他大概已经复活两三月了。”
“诶?”
“他现在很虚弱,可以说是什么都做不了。”你说,“要不然我也不能活到现在。”
你省略了一些东西,例如你的术式,将最近发生的事讲一讲。
然而,一边说着,你的思绪却飘远了开去。
感觉身上还是有些微妙的幻痛,他昨天实在是把你折腾惨了,因你说了自己很耐得住拷问,他便故意用多了力气。
他起初是不信的,因为你第一次被他折腾的时候,没两下就昏过去了。但你知道那是因为你一下子看见宿傩复活,有一半是吓昏过去的。
你真的挺能吃苦的,只是看起来要死了而已——
你的膝盖分开,坐在他腿上,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他身上,重心往前倾,于是你本能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脚尖触不到地面,令你有些微妙的紧张。
第一下的时候你完全没反应过来,毫无防备的痛楚让你趴在了他身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要惩罚你今晚的恶劣行为。
指腹按着你的尾椎,疼痛时触感更加敏锐。
你抓住他肩膀的手紧了。
“宿傩——”
什么轮回过去都不重要了,你的不满凝聚到了有实体的地方,你不知道他干嘛又要用这样的方式折腾你。
他的另一只手扣住你的后颈,把你往前带了带。你被迫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他的。
“自己趴好。”他说。
你当然没动。他也没催,稍稍等了一会儿。
在那短暂的时间里,你忽然意识到你躲不掉了。于是你权衡利弊,慢慢把下巴尖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稍稍地抚摸了一下你的发尾,似是最后的安抚。
而后毫不留情地继续,一下又一下。
“唔!”
你咬住了他的肩膀。
你感觉到身上火烧一样的疼,一层叠着一层,旧的还没消新的又来了。你很想伸手去挡,可你的两条胳膊撑在他肩膀上,松开就要彻底倒进他怀里。
你肯定是哭了,小声地求饶,但完全没有用。
“这才到哪。”他说,“你明明也还能忍耐。”
你记得他换了个姿势,把你放在腿上让你趴着,肚子贴着他的大腿,上半身和腿却悬在外面。这无疑是难受的,你只能去抓床单。
不紧不慢的,每一下之间隔着一段让你喘气的工夫,但你没法躲,他按着你,你只能小幅度地挣扎,扭来扭去也不过是在他膝盖上磨蹭,连哭声也七零八碎的。
但就在这时候,你突然看见了一截晃过来的东西。
于是你一把抓住猫尾,咬住了。
宿傩:“……”
你也不太好意思,松开了嘴,吃了一嘴巴毛,但手还是抓着他的尾巴:“抱歉哦,我给你吹吹。”
你向尾巴吹了口气。
宿傩突然伸手捂住了你的脸。
他的手掌很大,整个覆上来,能从下巴盖到眼睛,把你大半张脸都罩住了。掌心贴在你嘴上,指尖几乎够到你的太阳穴。你眼前一黑,只剩他指缝间漏进来的几缕光。一时间呼吸被堵死了,鼻腔里全是他手心的气味,干燥、温热。
你憋了两秒。
下意识张嘴,舌头碰到了他的掌心,你脑子还没转过来,牙齿先动了,咬了他一口。
宿傩没松手。你听见他呼吸顿了顿,收紧了手指。
然而你也被他打得很疼,只咬得更用力了。
你们就这么较劲,直到你憋不住气,胸口开始发紧,喉咙里也不住发出闷闷的声音。你只能晕乎乎地示弱,舌头从他掌心舔到指缝,又从指缝舔回来。
他的手指张开了。
你终于吸到空气,大口大口地喘。
却又被他打了一下。
你忍不住弓起腰,含着泪去瞪他。
他偏偏好像又不想折腾你了,只抱着吻你。
你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他把你抱起来了一点,恍惚间对视了一眼,你看见他的眼睛里面似乎是晦暗的颜色。
于是你趴在他身上,被他吻着,手指慢慢攥住了他后颈的短发。
……
“总之就是这样。”你讲完了傩猫的事。
野蔷薇思索片刻,说出了一句残忍的话:“那我们可以把他抓到动物园去吗?”她对宿傩充满恶感。
“虎杖?”她看向自己的同学,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力恨宿傩的人,却发现他好像没那么愤怒,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虎杖悠仁很认真地问你:“宿傩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想知道,宿傩有没有发生改变。
你顿了好一会儿。
“和之前,是有些不一样了吧。”你小声说,“可我和他也不熟,就,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虎杖悠仁却说:“如果是之前的宿傩,能够让朝雾小姐你为他求情吗?”
野蔷薇大惊:“啊?”
果然,今天早上你拉着虎杖离开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你并不想在那时候,放虎杖上去。
即使这样一来,你们可能很难找到宿傩了。
你讷讷笑了下:“我恋爱脑发力了。”
野蔷薇:“……”
“当然我不是,不是那个!麦当劳!”你猛猛咳了几声,想说什么,却好像很难说出口,因为你产生多余感情的原因和你千年的经历有关。
索性两眼一闭:“算了,我是。”
好绝望。
这都是宿傩的错。
你毕竟昨晚直接坐他脸上去试图闷死他了,而他难得大发善心恩将仇报舔得还行,为此放过他一次,也是很正常的。
你补充:“之后怎么样都行的,我恋爱脑没那么严重,你们来决定他应不应该活下去。我和他也有一点仇。”
你躺在沙发上补觉,听见野蔷薇和虎杖在阳台小声聊天——
“你真相信她吗?”野蔷薇问虎杖。
虎杖没有回答,因此你也不知道他是摇头还是点头。
你就这样在野蔷薇家住下来了。
而宿傩也确实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大概是养精蓄锐吧,他渴求力量,现在没有力量就算想要战斗爽也做不到。
你也不敢出门,不用动脑子都知道宿傩现在肯定想杀了你。可你实际上也没做什么,只是逃跑了而已。
你又不想一辈子被他掌控。
可不知怎的,心底就是有一种微妙的背叛感。
你承认,自己对宿傩没有那么讨厌。
因他偶尔能打动你。
可你们之间似乎也谈不上有多平等。你终究是不太喜欢这样的,你不觉得他会对你倾注些特别的感情。他是强大而骄傲的魔神,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依然,若是他会改变,就不会在几年前死去一次。
你这样单方面地不舍得,主动权就全在他那儿了。若是他哪天对你失去了兴趣,你又要像千年前那样死掉。
而他失去兴趣会是必然。
你在野蔷薇家也不知道做什么,索性帮她做做一日三餐。关系也算和睦。
某日,她问你:“你觉得哪个品种的猫比较好呢?”她是想养猫的。
你:“……”
野蔷薇连忙道歉:“啊不好意思我忘了……”
你们沉默了一会儿。
她问:“你和宿傩……是什么关系呢?”
“不知道。”你依然回答这个,“但我还蛮感谢他的。”
“感谢?”
“是啊。”你笑了笑,“如果不是他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勇气来找你们。”
老实说,你现在依旧觉得很可怕。
你把自己的性命交到陌生的咒术师手里了。换做以前,你绝对不会选择孤注一掷相信别人,而是自己溜走去世界的角落。
宿傩说的是对的。
你不能一直选择浑浑噩噩地逃跑、流浪。
你可以试着……试着再放纵一点。
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大意是想劝你坐他身上去,但未尝不能用在别的地方。
你张口。
却又停下。
不,不能和野蔷薇说。
你心中有种模糊的感觉,有些事,可能更适合找别人聊。
宿傩……或是虎杖。或者你那死去的老闺蜜羂索。可惜你也怕羂索,在发现他是个癫子之后就很少和他玩了。
你问野蔷薇:“你想过,如果长生,要做什么吗?”
野蔷薇愣了愣:“这我倒是没想过。”
她捂住眼睛。
“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很好了。不过我问过虎杖,他好像说……”
你很期待地听着。
“他说要把人类史上的影片看完。”野蔷薇啧了声,“他到底是如何忍受那些烂片的。”
你忍不住笑出声。
应该是看不完的。
因为你曾立志把游戏全都打一遍,结果每年都冒出无数的游戏,一直一直,有新的花样。
你决定了。
你要找虎杖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