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痒

    一早, 几个人纷纷起来,简单洗漱后打算重新回到大厅的位置。

    这时,孙婉可从房间里跑出来, 脸上写满焦虑:“陈吉儿好像不太好。”

    “怎么了?”沈近海问。

    “你们来看看。”孙婉可招呼众人进去。

    此时,陈吉儿背对他们躺着,嘴里含混地说着:“痒, 痒, 痒……”

    孙婉可走过去,小心把陈吉儿翻过来,众人不禁一惊。只见孙婉原来娇俏的鼻子正呈现出一种过敏后的红,整个鼻头有些肿胀, 有些地方已经抓破, 渗着血水和浓头。

    “她今早就迷迷糊糊喊痒。”孙婉可说。

    “我去叫小翠找大夫。”祁嘉音有些内疚, 自己起来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陈吉儿。

    不一会儿,小翠进来了, 看到这情况也是一阵惊讶, 她让大家不要着急, 她马上去请示是否可以请家医。

    众人干等了二十多分钟,小翠独自进来, 抱歉道:“不好意思, 大夫现在有事, 待会才能过来, 请诸位稍等。”

    “确定大夫会来?”孙婉可着急地问。

    “确定。”小翠点头:“请稍等。”说完,就速速退了出去。

    “怎么办?”孙婉可心焦地手。

    “过敏, 不用太紧张了。”洪渠央劝慰。

    祁嘉音立刻去找了杯水, 让孙婉可给陈吉儿喂下。

    众人酥手无策, 只能在屋子里干等,几次问小翠,得到的回答也是等。

    又过了半小时,孙婉可焦急的有些麻木,于是说:“要不你们先去查事,这里我陪着。”

    “我留着帮忙。”洪渠央立刻说。

    大家商议了一下,干等也不是办法,便决定分头行事。一方留守照顾陈吉儿,一方继续查案。

    “行,我们去看看情况,你们小心。”沈近海说。

    孙婉可点头,让他们安心去查案。

    于是剩下的四人重新组团,打算先去大厅看看,再做下一步安排。他们离开厢房,看到小翠,对方只能给他们抱歉表情。沈近海麻烦小翠照顾一下厢房里的人,小翠点头答应了,几人便离开了1号宿舍。

    一路回到大厅,刚要去前院,就听见影璧后面传来阵阵惊呼,接着便有人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声。紧跟着,一群惊慌失措的年轻人从照壁后面绕出来,他们身上、脸上都沾了血,狂奔着跑进了大厅。扶着门框,惊恐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呜呜呜呜,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其中一名穿着短靴的女孩子哭得最为伤心,血水和眼泪混合在她的脸上,将她精致的妆容折腾得不堪入眼。

    “又来了一批。”张晨在一侧默默看着,这些年轻人受到了极度的惊吓,脸都已经扭曲,挤作一团,扒着门框,害怕至极。

    突然,震惊的人群再次发生骚乱。其中一名年轻人突然一声爆喝,一把拽过身边短靴女孩的头发,口中不停叫骂道:“就是你吵着闹着要进来的,是不是你预谋的?说!”

    “放手!呜呜呜……救命。”女孩被拽的脸都已经变形,鼻涕眼泪混合在一起,面部更见狰狞。

    “只有你出去没事,一定是你搞的阴谋。”年轻人一手拽着女孩的头发,一手使劲摇晃她的肩膀。现场极度混乱,旁边的人哭成了一片,竟没一个人上去劝阻。

    “至于嘛。”张晨等人看不下去,上前废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把两人分开。

    此时,年轻人两眼通红,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张牙舞爪地还不罢休。

    “我找你们出来玩,有什么错。”女孩哭叫着,腿软地坐到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大家都冷静点,”张晨提高嗓门控场:“你们现在首要目的是想办法离开这里,吵有个毛线球的用。”

    “走出去八个人,只有她……只有她什么事都没有,又跑回来了,”年轻人激动地说:“吵着闹着要来玩密室逃脱的是她,出了事全身而退的也是她。我女朋友和她两个闺蜜,就这么死在外面了,被一块招牌砸烂,砸得稀巴烂。还有四个好哥们,让两辆马车直接踩死了。呜呜呜。走出去八个人,死了七个,七个啊!”

    “你先别激动,旁边坐会儿。”张晨把年轻人按到一边的椅子里坐下,然后回头说:“大家都冷静点,我们也是前天晚上误入这个地方,想出去就不要互相指责,冷静下来,一起想办法。”

    “你们……也是?”年轻人一顿,惊诧地望着大厅里几人。

    “是。跟你们一样。”沈近海回答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年轻人不可思议地抬头:“我们只是玩了一个叫‘正规恋爱组’的游戏……”

    “你们也是玩的‘正规恋爱组’?”沈近海蹙眉,追问。

    年轻人点头:“对,说是恋爱型游戏,没想到……一进门就不对头。”

    接着,年轻人就把他们一行的经历系数告诉了众人。他们是刚毕业的学生,一行十二人平时关系好,就挑了昨天晚上七点的时间段,耍一把密室游戏。不曾想,他们经历了和张晨等人一样的经历,两个花园,柳宅大门,跨入其中,一切成谜。

    就在刚才,几个年轻人出门看情况,先出去了八个人,结果,七个死在了外面,只有一个走在最前面的姑娘得以全身而退。欢欢喜喜的来,却经历了如此恐怖的事情,如今,只剩两男三女,分别是两个年轻男孩马涛、王利新;三个死里逃生的女孩,短靴女孩高敏、季晓洁、李楚。

    “和我们经历的差不多。”张晨眨眨眼。

    “现在怎么办?我们被困在这里了?”马涛情绪依然有些激动。

    “昨天晚上你们有遇到过其他人吗?”曹书墨突然问。

    “其他人?”马涛不假思索地摇头:“没有。外面雾重,我们没敢往前走,打算在院子里凑合一夜。可天太冷了,我们就回到门边的位置,靠照壁避着点风,凑合了一夜。”

    “这样呀。”曹书墨挑挑眉,突然问:“大门打开以后,你们有没有看到对面有间凉亭?”

    马涛:“有。”

    高敏:“没有”

    两人同时开口,给的答案却不同。

    “没有凉亭。”其他人也附和道。

    “你没有看到凉亭?”曹书墨看向高敏:“那你看到了什么?”

    “……”高敏有些犹豫,顿了顿才说:“一块照壁,雕刻挺复杂而,具体内容没注意。”

    “照壁?”曹书墨扫一眼她,直接问道:“昨天晚上,你是不是遇到过你们之外的其他人?”

    高敏有些害怕地退了退,带着泪痕结巴道:“我……没……”

    曹书墨大声问:“郭储生跟你说了什么?说!”

    高敏一惊,语无伦次地说:“他没说什么……他说帮我……他就给了我……给了我一枚幸运戒指。”

    “你晚上遇见人怎么不说?”同行季晓洁皱眉,责备道:“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高敏哭着说:“没有。那人是大家睡着以后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的,他就给了我一枚戒指,说可以带来好运,然后就走了。”

    “她为什么要给你戒指?”季晓洁追问。

    “……他说……他说……他看出来我很不开心……”高敏吞吞吐吐:“他说……戴上……戴上缘分就来了。”

    “切。”季晓洁冷笑:“你还对马涛念念不忘呀。”

    高敏瞬间羞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季晓洁翻个白眼,讽刺道:“人家都有女朋友了,你还缠着不放,阴魂不散地随时随地出现。这次提议玩密室逃脱,是又想给自己找机会吧?”

    “……”高敏低着头一言不发。

    “暗恋也要有个度吧,这是非得戴上小三的帽子才罢休咯。”季晓洁继续冷嘲热讽。

    “……”高敏咬着嘴唇说:“还没有结婚,都不算小三。”

    “所以说人至贱则无敌。”季晓洁再次冷笑,回怼道:“两个人的感情,另一个非要恬不知耻地插进来,是不是第三人,算不算不要脸的小三。”

    高敏脸色通红,更不愿意说话了。

    “可以看一下戒指吗?”沈近海发话,打破尴尬气氛。

    “可……可以。”高敏脱下无名指上的戒指,递过去。

    沈近海接过,仔细端详,又递给其他人看,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那是一枚银色开口戒,戒托上坠着一枚粉色的心形宝石。整个戒指的重量非常轻,做工廉价,就是网上那种9.9包邮的便宜货。

    “借用一下。”沈近海指戒指。

    “拿去吧。”经此一历,高敏对马涛算是彻底失望了,她悲伤地瞥一眼对方,除了厌恶再无其它。戒指对她已无用,她死心。

    “谢谢。”沈近海拿了戒指,往门口的方向去,张晨等人则跟了出来。

    他们打开门,外面的景色依旧,车水马龙的街道,步履匆忙的行人,都活生生的存在。

    “你们看到了什么?”沈近海捏着戒指问。

    “一座凉亭。”张晨回答。

    “一堵照壁。”曹书墨回答。

    “一座凉亭。”祁嘉音答。

    “我们看到的景象不一样,我也看到了凉亭。”沈近海舔舔嘴唇,露出笑意。接着他把戒指套在小指上,毫不犹豫地垮了出去。

    “你……”张晨没来得及阻止,沈近海已经走到了外面大街上,当时张晨就要跨出去救人。

    “你别动!”沈近海及时阻止,看着张晨把迈到一半的腿硬生生收回去,还嬉皮笑脸地说了一句:“好兄弟,讲义气!”

    张晨:“……”

    沈近海往道路两边张望,绵长的街道一眼望不到头,远远的方向,可以看到薄雾中群山的轮廓,他们果然是如假包换地穿越了。

    看了会儿,沈近海走回来,跨进门内,给出了一个答案:“这枚戒指如果没猜错,应该就是柳馨烟的。你们发现了吗,她曾经用过的东西就像一把打开外出大门的钥匙,戴在身上,就能有上街的资本。”

    “这样呀,所以我们看到的事物不一样。”张晨如梦初醒:“看到照壁能出,看到亭子得停。”

    “是。”沈近海点点头:“曹先生手里有柳馨烟的手机,所以他看到了照壁。你们两人没有,就看到了凉亭。”

    “我也有。”祁嘉音举起手里的环保袋。

    “随身带着?”曹书墨扫一眼环保袋,上面的LOGO都已经磨没了。

    “玩游戏道具都是随身带的呀。”祁嘉音笑笑,从里面拿出昨天那件平价T恤就要往身上套。

    “喂。”曹书墨拉住她。

    “咋啦?”祁嘉音眨眨眼。

    曹书墨犹豫着说:“死人的衣服……就不要往身上套了吧。”

    “那也不能一直捏在手里呀。”祁嘉音看着衣服,还补了一句:“挺旧的,应该经常穿的。”

    “……有点忌讳。”曹书墨嫌弃地看了一眼,然后接过衣服,反复叠,直接把衣服叠成了一块豆腐块,还给祁嘉音。“口袋有吗?装一下。”

    “哦。”祁嘉音把衣服放进大衣口袋,往外看一眼,微微蹙眉:“还是亭子。”

    “可能大衣太厚了,起不到效果。裤子口袋。”曹书墨提议。

    “我裤子没口袋。”祁嘉音摊手:“除了大衣口袋,别无它袋。”

    曹书墨颇为嫌弃地上下打量,咬着后槽牙说:“别裤腰上吧。”

    “……”祁嘉音嘴角抽了抽,默默转身,把体恤衫的一半塞进裤腰里,顺利别在了腰间。当她再次转身看向外面,亭子不见了,她也看到了照壁。“啊呜,看到了。”

    曹书墨:“……”

    “我咋办?”张晨有点着急。

    “这个。”祁嘉音递上导水器,挤挤眼。

    “谢哈。”张晨接过,拿在手里,回头看,亭子消失了。“啊哈,我也有特殊能力了。”

    “这玩意挺大,你赛裤兜里行吗?”沈近海问。

    “大是大了点。赛裤兜里硌得慌。”张晨想了想,直接从脖子上取下一条挂饰品的银色链子,从导水器的水口穿过,挂在了自己脖子上,然后塞回大衣之内。于是,他胸口就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包。这次,他也看到了照壁。

    “二次发育哈。”沈近海忍俊不止。

    摸着自己胸口,张晨幽幽来了一句:“这是一颗想要带你出去的心。”

    “你替我保存就好。”沈近海开玩笑。

    “我可以给你笔芯的。”张晨继续耍宝。

    两人嘻嘻哈哈就出了柳宅,一路就到了街上。

    查看左右,柳宅的位置处于中心,两边是蔓延的市集,商铺林立,都望不到尽头。四人决定从右边靠右的街铺开始逛,到尽头以后,再从左边的街铺往回逛,再回到右边街铺往回走,这样正好形成一个圆圈,终点还是柳宅。

    说干就干,抓紧时间,四个人立刻行动起来。

    第22章 街

    柳镇的街道和所有步行街一样, 热闹,繁华,商铺林立, 地摊从柳宅墙下一路摆过去。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人头攒动,一排繁荣光景。

    漫无目的一路走走停停, 半小时后他们走到了街道右侧的尽头。再往前走, 石子路变成了了泥泞路,路面宽度极速收缩,越走越窄,最后, 绕进了山里。大家一商量, 为了安全起见不便继续前行, 便又折回来,从另一侧的街道继续探查。

    一路打听,镇民和商家对柳家的印象主要集中在大户、有钱、人不错、有话语权, 帮镇上干过不少好事等等。对于柳宅内部此刻发生的变故, 外部的人竟然一概不知, 毫无察觉。

    “出来以后好像茫然了。”张晨踢开脚下一块小石子,撇撇嘴, 百无聊赖。

    “没有柳馨烟的物品加持, 谁也离不开柳宅, 但是, 有这几样东西,我们就可以自由出入。”沈近海望一眼绵延的街铺笑道:“她这算不算, 让我们带着她的所有物, 间接替她离开柳宅, 出来望风?”

    “出来干什么呢?体验民情吗?”张晨笑。

    “以她男朋友为她打造好的人设,即普通人的姿态,离开柳宅。”曹书墨在一个地摊旁停下,长方形的摊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勺子、铁皮、洗碗布、砂纸等等生活小物件,一排一排一字排开,放了满满当当一摊位。

    “就为了那个PUA男的一顿忽悠?”张晨撇撇嘴,表示无法理解:“这姑娘图什么?这渣男又图什么?”

    “控制。”曹书墨耸耸肩,望向地摊,指着摊子上一只卡通塑胶导水器问:“老伯,这个多少钱?”

    “15块。”老头殷勤地推荐,拿起一只海豚造型蓝灰色导水器递过去:“卡通的,很多人买。”

    “我看看。”曹书墨接过,看了看,质地比较粗劣,还有一股子塑胶味,和柳馨烟厨房里找到的很像一个批次出来的。

    “想要,10块钱拿去。”老头见曹书墨并不像会买的样子,果断走起价格战。

    “可以手机支付吗?”曹书墨问,顺势打开手机,输密码开机。

    “可以。可以。”原以为老头会不明白,不曾想,直接从一侧拿过个纸牌,上面印着微信收款码。

    “……”这次反而是曹书墨尴尬了,他虽然有手机,可没有电话,也就不存在流量的问题,他要怎么手机支付?

    老头用塑料袋装了导水器,笑盈盈递给他们。

    曹书墨尴尬了,现在不要,应该……来不及了吧。

    “谢谢哈。”忽然,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去,指尖上捏着一张皱巴巴的10元。

    曹书墨有点尴尬地看向祁嘉音,带点惊讶,更多则是尴尬。

    “洗衣服没拿出来,漏网之鱼,只此一张,呵呵。”祁嘉音笑笑,顺势接过了塑料袋。

    “习惯手机支付了……”曹书墨扭头,挽尊地说。

    “小事,”祁嘉音笑笑,为了把尴尬尽快消散,便转了话题,和老头闲聊:“你这货挺多的,生意不错吧。”

    “混口饭吃。”老头憨笑回答。

    “你们这最大的柳家,会来您这采购吗?”祁嘉音继续问。

    “那是有钱人家,不会买我们的地摊货。”老头哈哈笑:“不过佣人可能会买,买了也是拿回自己家用,不会用在这富贵人家里。”

    “也是。”祁嘉音点点头,看一眼绵延的街市,无数摊位,卖相似物件的也很多,二小姐也未必是在这个摊位上买。

    四人告辞离开,继续逛着街市。

    “柳小姐的手机你是怎么搞到开机密码的?”沈近海一边走一边问。

    “登陆以后不就可以改密码了。”曹书墨随口说,心想沈近海眼真尖,还看到自己输密码了。

    “诶,可惜没有电话卡,否则可以试试打求救电话。”沈近海略微可惜地说。

    “两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曹书墨看一眼阳光明媚的天色,脸上却是阴晴不定。

    沈近海愣了愣,无奈道:“你按顺序说吧。”

    曹书墨直接说:“第一个坏消息,我们出门没带钱,现在都是穷光蛋。”

    “好……呵呵,够坏的,我们环保逛街,不花钱就是说了。呵呵。”沈近海笑,没太在意:“第二个呢?”

    “第二个坏消息……”曹书墨叹口气:“我还有个东西必须买,如果今天无法购买,明天还得出来。”

    “你还想买啥?”沈近海奇怪了。

    “说不清,暂时没看到,看到就知道了。”曹书墨淡淡说。

    “要不……”沈近海没多追究,想了想说:“实在不行,找间当铺吧。”

    “玩游戏的时候所有贵重物品都放进柜子里了。”曹书墨笑笑摇头。

    “运动手表。”沈近海撸起袖子眨眨眼:“买来2000,卖掉也值个千八百吧。”

    “三年前的,能卖200就不错了。”张晨翻个白眼。

    “……说我,你有啥?”沈近海不服,怼一句。

    “帽子,让你扔了。”张晨直接使出杀手锏。

    “……”沈近海息声,翻个白眼以示抗议。

    “我们用的东西在这里未必有人收,”曹书墨迈开步子,向前走:“而且,这种小镇上的街道,未必有当铺存在,走一步算一步吧。”

    “打听,打听。”祁嘉音环顾四周,忽然路线一折,就跑进了一间烟杂店。过了几分钟,她一脸失望地走回来,低声嘟囔:“还真没有。”

    “这里基本都是小本经营,是步行街也是市集,当铺的存在意义不大。”曹书墨慢慢踱着步:“就算是在大城市,找间当铺也不是容易的事。继续走吧,走到哪算哪,不纠结。”

    “好不容易出来,万一一无所获怎么办?”张晨略担心,看着一辆马车从身边擦过,想到那些被踩碎的人,就默默按了按胸口的导水器。

    “再回去呗。”沈近海乐呵呵说:“既然让我们出来,应该是有东西给我看。”

    “她出不来,想尽办法让我们出来,自然是有些道理的。”祁嘉音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心里感到一丝悲凉。柳馨烟致死都在为那个男人的要求而生、而死,以为用死便可以离开那座大宅院,结果到头来,不过是人家的试验品,耍着玩的宠物。

    “家里又不是不同意,这男人PUA到女朋友自杀图什么?”张晨不能理解。

    “控制欲带来的快感。”曹书墨淡淡说:“低级的控制欲,是通过打骂,通过语言威胁,生命威胁,让对方产生恐惧,失去反抗力;高级的控制欲则是通过精神操控,摧毁对方个人意志,让个人性格瓦解。”

    “神经病啊。”张晨骂一句:“这姑娘家境、学识都不差的,读书脑子读坏啦!她很自卑吗?”

    “可能特别仰慕比自己厉害的人吧。”曹书墨耸耸肩不置可否:“也未必是自卑导致的,单纯就是对某一类看上去很厉害的人的无脑崇拜。”

    “就是太单纯。”沈近海补一句:“经历太少,没被社会毒打过。”

    曹书墨笑笑,表示默认。

    没有被社会毒打过,到底算好还是不好呢?祁嘉音默默想,隔着大衣悄悄转了转自己的裤腰带,别着件T恤衫真心难受,上面的印花有点蜕皮,擦着腰眼疼。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此时,已经接近集市的尾部。

    忽然,曹书墨在一间衣帽店门口停下步子,没多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店里挂着各种漂亮衣服,架子上摆着各色好看的鞋,中间的透明柜台则整齐地摆着各种亮闪闪的饰品。

    “大哥……咱没钱了。”张晨对女孩子的玩意完全不感兴趣,他不明白走进来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给二小姐带礼物不成。

    曹书墨笑笑,继续往店铺深处去。他没看衣服,只是在鞋柜上不停扫描,最后,看中一双红色漆皮半高跟鞋。“老板。”他向柜台里唤一声。

    “嗨,帅哥,”胖乎乎的女老板笑眯眯走出来:“看中什么了?想给女朋友买什么?衣服看看,这款,很漂亮的。”说完,就拿着手里的长衣叉,要把最上面一件花里胡哨的外套取下来。

    “我不要衣服,我要那双红皮鞋。”曹书墨颇为嫌弃地看一眼,及时阻止。

    “好的,好的。”老板收回衣叉,丢在一边,问道:“几码?”

    “37。”曹书墨直接说。

    “好。37。”店主打开下方的柜子,从一堆鞋盒里调出一只黄皮纸盒,看了尺码,才打开盒子,正是那双红色的漆皮半高跟鞋。“78元,帅哥,怎么付钱?”

    “这个可以吗?”曹书墨从手腕上取下手表,递上去。

    老板娘一愣:“……”

    “真的。不是很贵,差不多可以抵几件衣服鞋子。你可以找附近懂行的人验一验。”曹书墨面无表行地说。

    “……你等等。”老板娘狐疑地看一眼表,小心接过,走到店门口,对着对面首饰店就是一嗓子嘶吼:“阿鲁,阿鲁……叫里面老张……对张木恨……叫他过来。”

    “你不会有女装癖吧?”张晨忍着笑问。

    “没有。”曹书墨严肃地回答。

    很快,从街对面跑来个穿着西装背心的秃顶男人,一边理着头上不多的毛发,一边嘟囔:“干嘛,冷死了。”

    “看看,真的假的。”老板娘把表递给他。

    “你发财啦?”张木根接过表:“哎呦,挺重。”说完,他开始仔细检查手表,又拿出看钻石的放大镜,近距离观察。如此折腾了有三五分钟,他才抬头,颇为惊讶地说:“是真的,这表得值个七八万吧。我们铺子可收不起。”

    “真的?”老板娘嘴角抽了抽:“你确定不是假的?”

    “你不相信我的专业?肯定是真的,卖首饰之前,我在表行还干过8年。”张木恨有些忿忿,把表赛给老板娘。

    “没有,整条街,我最信你。”老板娘眉开眼笑,目送张木根出去。

    “可以吗?”曹书墨在一侧问,玻璃门外,天色有些暗下来,太阳不知何时又藏起来了。

    “可以是可以,”老板娘颇为疑惑地问:“这表确定是你的?”

    曹书墨点点头:“确定,不是赃物,销赃也不会销成一双皮鞋不是吗?”

    “你八万就买这双78块钱的鞋?”老板娘还是不太敢相信。

    曹书墨淡淡说:“你把那条围巾也给我,然后,柜子里那两根蓝色的丝带也给我,就可以了。”

    “好,好,没问题。”老板娘忐忑不安地取下模特身上一条卡其色的长羊毛围巾,又从橱柜里取了两条坠着两颗珍珠的蓝色丝带,一并递给曹书墨。

    “谢谢。”曹书墨接过。

    “我要不再给你点钱吧,你这表也太贵重了,这点东西都没超过200块。”老板娘心里过意不去,去柜台抽屉翻了翻,今天还没开市,只有300多块钱。她想微信再转点,可昨天刚结账,卡里只有几十块。“帅哥……不好意,今天你们是第一单,我这里只有三百多。”

    “谢谢。”曹书墨也不客气,接过三张纸币,淡淡说:“麻烦给我个袋子装鞋。另外我想用一下你这里的电话,手机也可以。”

    “好好。”老板娘找来包装袋,替他把鞋装好,殷勤地递过去。她心里还是不放心,忍不住又问一句:“那个……你确定就买这些?”

    “确定。”曹书墨点头笑笑:“放心不后悔。”

    “好的,好的。”老板娘点头如捣蒜,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有点窒息。接着,她递过自己的手机、又从柜台后拿出无绳电话,一并交给曹书墨。

    曹书墨接过,播了手机、打了电话,不出所料,都是盲音。他把东西还给老板娘,对着另外三对期待的眼睛摇摇头,众人一阵失望。

    老板娘捧着表去柜台收拾,心里乐开了花,这一块表,能抵一年半的纯利润了。

    “围巾给你,别走路缩脖子了。”曹书墨突然举手,把围巾递给祁嘉音。

    “啊?”祁嘉音一愣,围巾已经塞到自己手里。她心跳了一下,脸微微红,默默把围巾围好,低低说一句:“谢谢哈。”

    “把外套脱了。”曹书墨面无表情地说。

    “啊?”祁嘉音紧张地往后退一步。

    曹书墨淡淡看着说:“把T恤包在手臂上,塞裤腰带上挺勒的,夹肉。”

    “呵呵。”瞬间,曹书墨就败光了在祁嘉音心里刚刚建立起来,那一点点的好感。祁嘉音尴尬地转身,拖了外套,把T恤拔出来,只感觉腰上一松,瞬间就透气了。她撸起袖子,恨恨地把T恤包在手臂上,心中悲哀,自己为什么不是4A腰,为什么要夹肉?!

    “转过来。”曹书墨在身后的口气就像是命令。

    祁嘉音万般不愿地转身,垂目看着曹书墨锃亮的皮鞋。

    “抬手。”曹书墨继续命令。

    祁嘉音放弃自我地抬起手臂,下一秒,蓝色的丝带绕上手腕,一圈一圈将T恤绑在手臂上,临了,还系了个蝴蝶结。接着,第二根丝带也绕了上来,祁嘉音看着对方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来回穿梭,很快,第二个蝴蝶结也出现了。

    “穿好衣服,继续走。”曹书墨收回手,转身往门口方向去。

    手指真特喵的好看。祁嘉音默默吐槽,快速套好外套,跟了出去。

    第23章 回 1

    几人继续往前走, 很快就走到了街市的尽头,与另一头不同,这里的尽头是一片大湖, 芦苇荡漾,水波粼粼,还有几座观景台供人赏景之用。

    此刻, 湖边围满了镇民, 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叽叽喳喳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曹书墨等人在外围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只听见里面不停传来“好!”“继续!”“搞死丫的!”叫骂声。

    “吵架?还是打架?”张晨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无奈人实在是太多了, 根本看不到。

    “去茶楼。”曹书墨努努嘴,指一侧两层楼高的茶楼:“正好有300块钱傍身,总归是要花掉的。”

    “这个提议好, 走。”沈近海响应, 一行人便进了茶馆, 让伙计带他们去二楼阳台的位置坐。

    馆子里的茶水、餐点都不贵,曹书墨给每人点了饮料, 自己要了壶普洱, 又点了几个点心、小吃, 总价控制在300以内。

    待伙计走开, 几个人立刻围到最前方的护栏边,往湖的方向“吃瓜”。

    二楼阳台果然是个好位置, 湖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声音也能尽收耳中, 300块钱算是值了。

    不过这一看不要紧,还是让几个人吃了一惊,瓜有点大。

    只见湖边的一座平台上正站着几个大汉,他们正在合力操控一张奇怪的椅子。那张椅子由两根长长的木棍支到深湖区的位置,棍子的另一头,靠中心的位置,则支在一座半圆的架子上,形成了杠杆的效果。

    此刻,椅子里正坐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男人,他穿着一件黄色卫衣,脸上伤横累累,湿漉漉的头发全都黏在了额头和脸上,看不清真实的面容。

    突然,四下骚动,椅子被高高翘起,男人扬起脸,张大嘴,周身散发着绝望的气息。下一秒,椅子下坠,重重砸入水中,湖水快速没过男人的头顶,久久不曾起来。

    “好!”镇上传来一片惊呼,有人还鼓起了掌。

    “这是……杀人?”祁嘉音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向后退去,只感觉后背贴到了谁的胸膛,她一惊,快速向前让去,胸口撞到栏杆,剧痛,忍不住“唔”了一声。

    “小心点呀。”沈近海在后面小声说。

    “呵呵。”祁嘉音咬着牙让到一边,默默等着疼痛消散。

    “没事吧?”沈近海轻声问:“不好意思,你这个位置看得清楚,没想到吓到你了。”

    “没事。”祁嘉音摆摆手,脸色有点发白:“过会儿就好了。”

    “抱歉,抱歉。”沈近海不好意思。

    “不要紧的。”祁嘉音笑笑,强装镇定直起腰,继续往湖的方向看。

    此时,男人已经被捞起,坐在半空之中,张大嘴疯狂地吸着空气。可惜,还没等他喘几口气,又再次被压入水中。

    如此反反复复数十次,等男人再次被捞起,已经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换一套!看腻了。”岸边有人大声说。

    椅子抖了一下,几个大汉快速把椅子拉回平台,三下五除二替男人松了绑。年轻男人侧趴在木平台上,身体一起一浮,就像一条失去水的鱼,贪婪地吞咽着氧气。

    过了会儿,大汉把椅子和木棍收拾在一边,再次来到男人身边。二话不说,提起他的领子,直接扔进了水里。

    再次入水,男人惊恐地扑腾了几下,突然,站了起来,原来靠岸的地方水并不深,只到男人胸口的位置。

    “救……”男人张嘴呼救,声音沙哑,显然声带已受损,“命”字无论如何也呼不出来了。

    岸上的大汉冷冷看着,没有丝毫同情之色,为了不让男人靠近岸边,不停用竹竿击打、重戳男人,让他不能上岸。

    这时,岸上下来一名年纪略大的老者,他身上背着个类似机械马达的方形装置,手里提着一根细长杆子,杆子上还垂着一段电线。

    只见老者走到平台边,与大汉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某件事。下一秒,老者直接走到平台边缘,将杆子一头插进了水里。

    “啊……啊……”湖中传来男人痛苦的嗷叫,声音沙哑,却丝毫不减那种恐怖至极的气氛。

    十几秒后,老者提起杆子,冷冷看着水中的男人,几次跌入水中,又艰难地爬起。他脸色冰冷,默默等着男人站稳,再次将杆子插入水中。

    “啊……”男人惨叫连连,很快被岸上的叫好声掩盖。远远的只看见一个人在水中手舞足蹈,近乎发疯。

    老者几次下杆、提杆,总在男人即将被电死前及时收手,反反复复数次,终于在男人彻底崩溃前收起了电击装置。

    湖中的男人已经彻底丧失斗志,身体一歪便要跌入湖中,好在大汉眼疾手快,火速抛出绳套,挂到了男人脖子上,又把他拖回了平台。

    “这就是色狼的下场。”大汉收走脖套,对着围观群众大喊,立刻获得众人拥护,掌声不断,要求严惩的声音不灭。

    “色狼呀。”张晨颇为嫌弃地说:“年纪轻轻,管不住下半身,就得不幸下半身。”

    他话音刚落,只见平台上大汉不知从哪拿来一条粗木管,照着年轻人最脆弱的地方就是一棒子。

    “……”年轻男人张大了嘴,表情痛苦而狰狞,已经痛得叫不声。

    “垃圾!”大汉爆喝一声,木棒照着原来的位置,如雨点般砸了下去。四周瞬间寂静,只听见棍子砸下后“咚咚咚”的闷响。二十几棍之后,年轻男人脆弱部位的裤子上已经沁满了鲜血,浑身一抽一抽,彻底丧失了行动功能。

    “擦,这个够狠的。”张晨咋舌。

    祁嘉音默默退到一边,心想,这是自己能看的吗?好痛的赶脚。

    “交给你们处理了。”湖边,大汉把奄奄一息的年轻人拖到岸上,向围观群众丢下一句话,就不管了。

    “打他!”围观群众中有人大喝一声,其他人立刻围了上去,很快男人就淹没在人潮汹涌的叫骂声中。

    “客人,看啥呢?”小二端着饮料进来,桌子边没看到人,扭头看到他们都凑在栏杆边,脸色都不是太好。

    “那人咋了?”张晨首先坐回来,感觉那人会命不久矣。

    “哦,色狼。”店小二瞅一眼远方,脸上露出厌恶之色:“他睡了镇上一个黄花大闺女,让人家父母堵在旅馆里了。”

    “你们这还挺保守。”张晨说。

    “不是。姑娘肚子里有了,他特地来柳镇,就是为了忽悠姑娘把孩子打掉。”小二眼中露出八卦神色:“结果,打胎大出血,女孩差点没命。咱们这小医院,打胎的医生一看不对,赶紧通知父母,才知道是这垃圾干的好事。结果直接从旅馆把人提出来,拖那教训呢。”

    第24章 回 2

    “怎么不拖去判刑?”张晨继续问。

    “族里做的决定, 直接处理了。”小二显得不以为意。

    “万一打死了怎么办?”张晨说。

    “应该不会吧……揍一顿教训过,逐出柳镇就完事了。”小二有看一眼远方,意味深长地说:“真打死了, 丢乱坟岗,不会便宜他的。”

    “那人看上去快不行了。”张晨远远望一眼,人群还在激昂。

    小二挑挑眉, 颇为不同情地说:“他想活就乘天黑前爬出去, 否则到了明天,再让镇民看到,可又是一顿好打。”

    “挺悬。”张晨淡淡说。

    “别担心了客人,几位请慢用。”小二把东西放下, 客客气气退下了。

    “待会去看看那人。”张晨说。

    “渣男, 不值得同情。”沈近海笑, :“不过罪不至死,待会去看看呗。”

    “顺便问问他是怎么进来的,”张晨喝着饮料说:“既然能进来, 应该就能出去。”

    “只能带他回柳宅, 出不去。”曹书墨看一眼祁嘉音那一大杯柠檬汁, 随口问:“好喝吗?”

    祁嘉音一口饮料在喉咙口,吃力地吞下, 粗着嗓子回:“酸。”

    “放点糖。”曹书墨把糖罐推到她面前, 幽幽补一句:“看着都酸。”

    祁嘉音:“……”默默放糖。

    “带他回柳宅?他这渣渣事迹, 柳宅肯不放他进?”张晨表示这事挺悬。

    “没办法, 不能见死不救,虽然是个渣滓。”曹书墨耸耸肩说:“第一, 我们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离镇子多远, 路途是否安全;第二,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回去,以免我们自身受到不必要的伤害甚至小命呜呼;第三,如果柳宅不让进,就把他丢在门口,这样任其趴在岸上,指不定明天就玩完了,放在柳宅门口,借他们家的威望,应该能暂时保他喘口气。”

    “他能进来,我们应该也能出去吧。”张晨望一眼茫茫的湖面,又开始起雾了,看不到远方。

    “不能。”沈近海摇头:“天黑前,我们必须回去。”

    “WHY?”张晨眨眨眼。

    “郭储生都没有办法出去,我们凭什么能轻易出去。”沈近海喝着饮料笑:“他说他出去过,我倒是有点信了。从他给高敏戒指可以看出,他知道出去的办法。可他每晚还是会在柳宅出现,这就不正常。”

    “他没找到离开的方法。”张晨眨眼,有点明白。

    “对,没找到离开的方法是一个原因。”沈近海放下杯子,吃一口点心说:“另一个他还深藏在柳宅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外面不安全。即便持有柳小姐的物品,也无法起到实时有效的保障,晚上就是危险开始的时候,物品会失效,所以,郭储生才会时至今日还滞留在柳宅里。”

    “他藏得挺深。”张晨咬着后槽牙说。

    沈近海放下筷子,又开始喝饮料:“柳宅太大,只要选好某个偏僻的角落,的确很难被人发现。”

    “藏着,然后晚上出来霍霍,他到底有何居心?”张晨不解。

    “具体什么动机暂不清楚,这家伙不是个好人却是不争的事实。”沈近海正色道:“他居心不良,心术不正,晚上如果遇到一定要加倍小心。尤其是女生,他专挑比自己弱的下手。”

    “再遇上,先揍一顿再说。”张晨恨恨地说。

    “我补脚。”沈近海笑。

    “那边打完了。”曹书墨看向远远的方向,透过护栏,看见那个年轻人被丢在岸边斜坡上,正自苟延残喘。

    “NND,真是救他脏了我们的手。”张晨看一眼一身污垢的男人,叹口气,强迫自己看开点,不爽地说:“算了,救吧。待会过去,只要他还喘气,就救呗。”

    “心地善良的人儿。”沈近海拍拍张晨肩膀,获得“你找死啊”白眼一枚。

    达成一致,几个人也轻松了,喝过饮料,又吃些点心,坐着先聊会天,侃了几座大山,便结账,出了茶楼。

    一路无话,三人直接走到岸边,从一侧的石阶下去,绕到斜坡边。此时,受伤的年轻人一动不动地侧卧着,肩膀微微起伏,还有气。

    “喂,哥们。”张晨站在一边叫一声,那人没反应,只管自己自主呼吸。

    “好脏。”曹书墨在一侧看着,默默嘟囔。

    “水里泡了半天,上岸晒了半天,现在发酵阶段。”沈近海笑,揉揉鼻子:“都散味了。”

    “他好像在说话。”张晨抬头说。

    “说什么?”曹书墨一脸嫌弃地走近那人,蹲下仔细听,抬头,脸上表情复杂。

    “咋啦?”沈近海问,往斜坡上走,转身示意祁嘉音别跟了,他们几个男的就可以了。

    曹书墨站起来,蹙眉道:“他一直反复说,去柳宅,去柳宅,柳馨烟救他。”

    “真的?”沈近海一惊,也蹲下身去听,半天起身,脸上说不出是惊喜还是疑惑:“真的,柳宅,柳馨烟,救他。难道……”

    “他是PUA男……陈三查。”曹书墨脸上肉眼可见的嫌弃,默默后悔刚才提议要救这货。

    “NND,”张晨骂一句:“如果这货是柳馨烟的男友,他来镇子不是为了见女友,是为了忽悠另一个姑娘打胎,这TM,我的良心让我很不想救他。”

    “垃圾运气通常都不差。”沈近海看着地上的“垃圾”,无奈问:“救吗?”

    “救。”曹书墨冷着脸说:“活体线索,只能救。”

    “救。”沈近海也不想救,万般无奈,看一眼浑身是伤的垃圾问:“怎么把他搞回去?背还是找根木头扛。”

    “等等。”曹书墨让大家等一下,自己则快步上岸,不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街市上。

    三人在原地等了会儿,大概10来分钟,曹书墨从不远处走来,手上多了一块布。

    “用这个。”走回斜坡,曹书墨手一抖,一大张碎花床单垂了下来。

    “裹尸布?”张晨望一眼。

    “人肉吊床。零钱就够买这块床单了。”曹书墨解释说:“把这玩意放进去,抬回去……比较不脏手。”

    “舒服死他了。”张晨撇撇嘴。

    “抓紧,感觉天有点黑了。”沈近海笑。

    几个人忙活开,把床单铺开,把年轻人放在上头,然后由张晨抓着头部的两处床单角,曹书墨和沈近海各提着一边床单角,由此形成一个人肉吊床。

    “我帮你们一起抬。”祁嘉音有点过意不去。

    “女生,远离渣男。”张晨笑,手臂一提,陈三查的上半身就起来了。后面曹书墨和沈近海也一起用力,陈三查就整个被抬了起来。

    干完一切,几个人就提着这个大号半死不活的垃圾东西往柳宅赶。

    一路沿着街道走,几人获得了无数白眼,甚至有人想加以阻拦。好在几个人事先把口径说一致了,说这是柳宅要找的人,镇民一听是柳宅,便像是看到了说理的地方,纷纷也就让开了道,放他们走。

    第25章 回 3

    期间, 受害女孩的家人也来了,吵着要一起去柳宅主持公道,几人便以柳宅先要问情况, 查实后,过几天会让苦主上门述冤为理由,搪塞过去。

    这次阻拦, 反而彰显了柳宅在当地的大名望和好口碑, 苦主父亲一听柳宅都安排好了,便也不闹,说过几日等家里安排好了,自己会亲自上门说明情况, 然后就让大家散了, 直接放行。

    之后, 几人一路便畅行无阻,直奔柳宅。

    一路疾走,虽然三个男人都很有力气, 但是同时要提着一个成年男人, 一百五六十斤的体重, 还要走那么一段长路,也是有些吃力的。所以, 几个人的速度一直都比较慢, 一路走走停停, 天色不觉越来越暗。

    祁嘉音走在一侧,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柳宅前门屋檐的翘角。胜利在望,她暗暗想, 忽然, 她感觉眼睛恍惚了一下, 门对面的照壁似乎有些模糊,隐隐出现凉亭的轮廓。

    揉一揉眼睛,再次望去,祁嘉音感觉视线更模糊了。她立刻反应过来,大声跟其他几人说:“时间快到了,照壁要变凉亭了,快进宅!”

    她话音刚落,几个男人立刻警觉起来,脚下的步子更快,几乎是小跑了起来。

    “你先跑回去。”曹书墨对还和他们平行的祁嘉音说。

    “加油,加油!”祁嘉音却并未理会,一边跟着队伍小跑,一边给大家打气,甚至伸手,帮着一起提床单,以减轻众人的负重。

    四周天色肉眼可见地在加黑,步子越来越快,疾风骤雨地往宅子里赶。

    “去叫门。”曹书墨对祁嘉音说。

    “好。”祁嘉音飞一样跑过去,大力拍着门。结果,门却纹丝不动,内里竟然锁住了。祁嘉音大骇,更用力地拍门,不断用门上的吊环拍打着木门,发出连贯的巨响。

    “呯呯呯!呯呯呯!”祁嘉音焦急地拍门,却听不见里面一丝一毫的声响。

    身后的天色更暗了,她一边拍门,一边颤抖着回身看照壁,它已经非常模糊了,凉亭的影子却正逐渐清晰起来。

    “开门!”祁嘉音声嘶力竭地呼喊,耳际听见的不再是街道嘈杂的声音,而是各种奇怪的金属撞击声。“你妹的,开门,开门!”

    这时,另外四人已经赶到,看到门还紧闭,不禁也是一阵骇然。

    天几乎全黑,照壁只剩残影,凉亭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