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在剧团排练两个多月后, 温宁时迎来了自己的舞台首秀。
这次表演的编舞老师团队含金量很高，再加上几个知名舞者带队，一个星期下来, 剧院几乎是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温宁时再次感受到了初上舞台的那股兴奋劲儿。
舞台太受欢迎, 剧团临时决定加场，还给舞者发了一波家属票，陈老师、周沁、唐小禾都来了一遍, 就连路瑶都专程从国外飞回来看了演出。
温宁时结束后一一道谢，但行程实在是太满, 为了不耽误演出, 剩下的饭局都交给了景湛安排。
第二轮演出时，她意外的在观众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薛佳佳, 她跟以往没什么区别，乖乖地坐在前排看演出, 模样安静、行为举止也很内敛，
她身边坐着的既不是爸爸, 也不是其他亲人, 而是另一位业界知名的舞蹈老师，应该是薛佳佳的私教。
演出结束，温宁时进了后台，一眼就看到小姑娘抱了束花，在老师身边正乖巧地站着，她长高了些, 笑起来露出些豁牙龈，甜美中带着些属于这个年纪的娇憨。
“温老师，你表演的太棒了！”她喜气洋洋地跑过来，把手里的花递给温宁时, “恭喜你演出圆满成功。”
之前的事似乎对薛佳佳没有造成什么太大影响，她也没有再提什么喜欢和不喜欢，看向温宁时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薛佳佳小小的脸蛋上露出一种不符合年纪的坚定，她说自己一定会努力站上更大的舞台，成为老师这样闪耀的人。
温宁时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失神。
虽然不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如何，但很明显，她已经极力在摆脱困境，正在给自己的生活找支点，这对薛佳佳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温宁时蹲下，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道了谢，“我等着看你的演出。”
薛佳佳用力的点头，走出剧场时还舍不得地回头，冲她摆手。
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门口，温宁时抱着手里的花，心里沉甸甸的。
似乎每个舞者小时候都有一个榜样，她也不例外。
虽然不记得那位老师的长相还有名字，但是那份影响确实真真切切的存在她职业生涯的每一个角落，生生不息。
而现在，自己也成为了某个人心中种子的养分，虽然不一定停留很久，但也足够它生根发芽。
这种感觉很奇妙，是获得了多少奖都无法比拟的一种成就感。
一个多月之后，演出彻底落幕，温宁时终于有了几天假，但来来不及休息，过几天是许冬冬去世一周年，她要回青州一趟。
本来温宁时的计划是自己坐火车回去，但景湛坚持要开车送她。
直到景湛把全部行李在后备箱放好，坐在驾驶座的那一秒，温宁时还有些犹豫，“你真的要去？”
她的驾照虽然拿了好几年，但还没有上高速的经验，这就意味着六百公里的行程都要景湛一个人来，她怕他撑不住。
景湛扣好安全带，顺带着捏了捏她的鼻尖，“怎么？怕我把你拐走？”
温宁时不理会他的玩笑，嘴一抿，“坐火车也很方便，你何必这么累…”
景湛盯着她老学究一样皱起的眉头，衬得那张白嫩清新的脸像是发火的草食动物——
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可爱。
“哦？”景湛收回视线，转了半圈方向盘，语气依旧顶风作案：“那就是怕我见家长？”
温宁时一怔，她刚才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景湛非要跟她一起，该不会真的是要急着见家长？
她一时间说不出话，精神紧绷起来，毕竟关于谈恋爱这件事，她还没给林秀容和许叔透露，也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态度。
见她紧张兮兮的样子，景湛无声的笑了下，“你放心，我还没到逼宫那一步。”
“给你时间准备。”
“我准备？”温宁时不明所以，见后者神情自若的样子，有些不服气，“该紧张的应该是你吧？”
景湛笑而不语。
她有些奇怪，身子往旁边探：“你真不紧张？”
景湛想了想，“有点。”
“但我心理素质比较好，还有就是…”
温宁时听到他波澜不惊的声音：“已经准备很多次了。”
也等得够久了。
温宁时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会，也没想明白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景湛随后翻开车载相册，给她指了指：“我爸妈很随和，你要是觉得这件事太困难，我可以先给你几张照片看看，你熟悉熟悉。”
温宁时迟钝地啊了一声，“熟悉什么？”
景湛看她一眼，“见我爸妈。”
“这么快吗？”温宁时死命摇头：“我还没准备好。”
“其实这个不急。”景湛见她实在抗拒，开始逐条跟她分析，“你见过我妹，也算是熟悉我的家庭成员了。”
“见家长这个环节可以直接省略。”
这是可以省略的吗？
温宁时大惊：“可是你爸妈都不了解我。”
“我了解我老婆就行了。”景湛奇怪道：“他们了解你有什么用？”
温宁时觉得虽然年轻人确实可以有个性，但是这个性地有点超出她的婚恋观了，她摇头，“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的。”
“是吗？”景湛眉头微皱，“所以你结婚前还是必须先见家长？
“没错。”温宁时无比笃定。
景湛手指点了点方向盘，思索的很快，“行，我尊重你。”
温宁时松了口气。
“等回去，我来安排。”
“安排什么？”温宁时声音都有些抖，不可思议地盯着前窗玻璃，她怎么觉得自己像是上了什么贼船。
“见我爸妈。”景湛对她一字一句道，侧脸上勾起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像是得逞。
什么结婚…
什么见父母…
温宁时无力地把头歪倒在座椅上，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么被绕下去，她感觉自己迟早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十一月的天气，天气已经转凉，窗户半开了一会，温宁时就瑟缩进了外套里。
三个小时后，景湛把车开进了服务区，两人吃了点东西。上车之前他去买了两杯热饮，给温宁时暖手。
还有将近一大半的路程，温宁时提议休息，景湛已经启动了车子。
最后还是她双手捂在景湛眼睛上，强制性让他休息了会，那人才安静，直至手下的呼吸逐渐平稳，温宁时才把手放下来。
一通折腾下来，她也困意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看到景湛撑着头看着自己，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什么时候醒的？”温宁时刚醒来喉咙干涩，声音带了点哑，迷迷糊糊地接过身边人递来的水。
“刚刚。”景湛后知后觉打了个哈欠，“走吧。”
到青州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景湛把车子停到路边，听到温宁时报了林秀容出租屋所在的位置。
“你今晚要回去？”他打开地图搜位置，随口问了一句。
温宁时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所在的位置其实离之前景湛买下的房子很近，但几个小时前，林秀容得知她要回来，发来了个地址，说做好饭在家等她，
几个月没回家，温宁时有些隐隐的不安，说不上是期待还是紧张，只是一味的盯着手机屏幕，脑子很乱。
景湛看了看有些凝滞的侧脸，没有说话，重新启动了车子。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到了一个偏僻的老式居民楼下，景湛看到温宁时快速把行李拿下来后，透过窗户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刚才报地址的时候这么果断，现在又站着不肯走，景湛歪头看她： “要请我上去坐坐？”
听得出他语气里的不满，温宁时上前亲昵地用手背蹭他的脸颊。“下次？”
景湛看着面前讪笑的女孩，暖光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浓郁地滴落在她弯弯的眉眼里，清冷的气质被搅散，整个人像是裹了层焦糖壳。
被她触摸到肌肤都腻了起来，痒意直击大脑，景湛喉结动了动，不肯这么轻易认栽，“别忘了给个好评。”
温宁时也觉得就这么走了，把人当司机不合适，于是黏黏糊糊的蹭了一会，见景湛还是不松口，对他隔空亲了一下。
那一下实在太快，景湛愣了几秒，随后扭头憋着笑缓了缓，他不敢真笑出声，怕打消温宁时的积极性。
温宁时看他这个反应，一下子窘迫起来。
景湛急忙抓住脸颊处想要缩回去的手，：“你打发叫花子呢？”
温宁时脸一下子红了，“我已经是极限了。”
“那说明你还需要锻炼。”景湛对她低声循循善诱，“我要实在的。”
他一双桃花眼在黑暗中亮的惊人，如有实质一般的宣泄着渴望，看得温宁时全身都热了起来。
但他微微嘟着的唇瓣又太过于突兀，什么暧昧的氛围瞬间都不复存在，温宁时只觉得好笑。
她一闭眼，豁出去一般，又隔空亲了两下。
手腕上的的力道蓦地收紧，她整个人都靠在了窗边，驾驶座上的人影一下子倾斜过来，遮住了眼前大部分的光亮。
温宁时闭着眼等了几秒，却没有感受到熟悉的触感，慢慢睁开眼，发现景湛脸上有些意味不明。
“怎么了？”她轻声问。
“别往后看。”景湛压低声音，“有人。”
温宁时脑子嗡了一下，但是随后又半信半疑分辨面前人的表情，是否是在开玩笑，“你别吓我了。”
景湛没有松手，但也没说话，看得她有些心慌，不由得提高了点声音，“景湛？”
还没等到回复，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不大不小的叫声，“宁时？”
温宁时只觉得那道声音像是抛来的石头捶打在脊背上，一路麻到后脑勺。
她条件发射地直起背，抽出手掌，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身后的人似乎是在确定些什么，慢慢走近，声音也更清晰了些。
“宁时，是你吗？”
林秀容走过来的前一秒，车子的窗户陡然升了一些，遮住驾驶座的人脸，只留下一个茶色的轮廓。
温宁时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扭头回应，“妈。”
林秀容有些惊讶，“怎么在这站着，不回家。”
她说完，视线落在面前的车上，有些欲言又止。
“我正准备上去。”温宁时抢先一步回答。
“这是我打的出租车。”温宁时弯腰冲着车窗快速挥手，“师傅我到家了，您慢走。”
车子毫无动静。
她嘴角的笑险些挂不住，只觉得尴尬到不行。
三秒钟之后，车子的人嗯了一声，随后发动车子，消失在夜幕中。
林秀容盯着慢慢行驶出巷口的车子，慢慢收回视线，伸手去接温宁时的行李，“走吧，回家。”
温宁时急忙应声，一边跟人往前走，一边快速地打开手机，试图跟景湛解释，可组织了半天语言，也
刚才情况紧急，不得已撒了个谎，后知后觉自己这种逃避式的态度，实在是有点太伤人。
可是那种环境下，她又不可能直白的表明两人的关系。
她心里忐忑着，跟着林秀容上了楼，连几层都没来得及数。
刚进门放下行李，突然听到林秀容问了句：“多大了。”
温宁时啊了一声，满脑子的都是刚才景湛在车里的表情。
“…二十多岁”
“哪的人？”
温宁时刚坐到沙发上，猛地抬头：“什么？”
林秀容给她倒了杯水，放到桌子上，“那个司机。”
“青州本地的吧。”温宁时摆弄着手下的行李箱，随口答，但又似乎觉得不妥，补充了句，“我没问、但听着口音像…”
林秀容很淡地哦了一声，“准备待几天？”
温宁时以为是她在问自己，“两三天吧？”
“那打算什么时候领回家？”
有那么一瞬间，温宁时只觉得觉得自己的脖子似乎有千斤重，连轻微扭头的力气都没有，她迟疑道：“妈？”
“大半夜的在楼下，你侬我侬的…”林秀容端详她，“脸又这么红…”
“妈不是瞎。也不傻，”
这种情况已经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温宁时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手机震动起来。
景湛的消息：
【出租车司机到家了。】
林秀容目光若有若无划过她的屏幕，“我去给你热点吃的，你先收拾收拾。”
看着她走向厨房，温宁时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事情能发展这么顺利是她没有想到的。
林秀容好像没有太大的反应？
屏幕上又多出来几条信息。
【阿姨知道了？】
温宁时眉心一跳。
【为什么这么说？】
J：
【谁家司机长这么帅？】
温宁时：…
她打字：【你确定她看到你脸了？】
J：
【脸倒是不清楚。】
【但有些气质是无法掩饰的。】
温宁时很想问隔着车窗能有什么气质能透出来。
对面话锋一转：
【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我送你们？】
既然事情都已经这么明摆着了，再掖着藏着也不是办法。
温宁时纠结了一下，看着林秀容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
【妈，明天什么时候去看冬冬？】
林秀容把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明天早上吧，等你许叔叔回来。”
许叔在附近的物流公司送货，即使是请假，估计也要半上午才能到家。
“那让我…朋友送我们？”温宁时小心翼翼地提议。
林秀容给她递筷子：“方便吗？”
温宁时点头。
林秀容没有犹豫太久：“行，东西我都买好了，那我们先走，等你许叔从单位回来自己开车去。”
温宁时点头，吃了口盘子里的菜。
花菜香脆，鸡翅软烂，很入味。
她闷着头扒饭，“妈，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秀容沉吟了一下，“长相。”
温宁时瞪大眼睛，“因为他长得…帅？”
林秀容笑了下，“这当然只能是其次。”她回忆了一会，才再次开口：“之前在楼下见过他一次，说起来已经过去很久了，在你转舞系那年。”
温宁时一惊，关于景湛跟林秀容竟然碰过面这件事。
她完全没有印象。
林秀容看得出她在想什么，嘴角耷拉下来：“你那时候光想着怎么跟我不对付，张嘴闭嘴都是转舞系的事，不记得也正常。”
温宁时眼神闪烁了一下，她那时确实固执，为了这件事，硬生生几个月没跟林秀容说过一句话，自然不会知道这些。
“追你的小伙子很多，但有印象的也就这一个。”
“人不声不吭地送了你半个多月，你倒是一点没发现。”
“从某种程度上你们还挺像…”
温宁时从震惊中回神，想仔细听听林秀容的评价。
却听到简短有力的两句话：
“一个执迷不悟。”
“一个冥顽不灵。”
温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