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所谓糖衣,是指药品外面一层糖质薄膜。用来降低药品苦味,方便服用。
一旦糖衣融化,之后就是难以承受的苦涩。
现在傅斯聿的行径就犹如这层糖衣。
的确很甜蜜,可叶吟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其中,因为她已经融化过一次,她不想再尝第二次。
“如果真的不打算报复我,”叶吟停顿了一下,说:“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
傅斯聿看着叶吟的眼睛。
她的意思是,和他见面让她非常难受,才是对她的报复。
傅斯聿似乎轻笑了一声:“就这么不想见我啊?”
那个笑声听在叶吟耳朵里,划在她的心头,她缓了缓,说:“傅先生,不管怎样,这两年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但是现在我不想继续了,请你、请你别再来纠缠我。”
爱也好,恨也罢,已经全都过去了,叶吟不想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止步不前。
过了一年,他的叶吟学会了一点谈判技巧,知道跟他来硬的不行,于是把姿态放软。
很可惜,傅斯聿是个结果导向的人,他只要叶吟。
所以这些对他没用。
“不想和我继续,想和他继续?”
“我打算试一试。”
傅斯聿重新吻了过来,贴着她的嘴唇舔了一口,“你对他有感觉么?”
被傅斯聿的气息缠绕,叶吟又开始喘不过气,其实她和季舟渡远没到那一步,可她现在不想示弱,于是坚定地说:“有。”
嘴唇被他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含在嘴里,有些凶的吻。
傅斯聿的吻技太高超,也太了解叶吟,叶吟不是一块木头,她的身体也有记忆。
被他吻得神魂颠倒时,叶吟迷迷糊糊地想,感觉是可以培养的,只要时间足够,早晚可以把傅斯聿带给她的感受覆盖掉。
傅斯聿太高,叶吟仰头仰得难受,他又不肯放手,勒得叶吟眼睛都跟着红。
“那你现在干什么呢?”傅斯聿低声问。
叶吟的脑筋“轰”地一下清醒。
“背着你有感觉的对象,吻另一个男人吗?”
叶吟猛地将他推开。
傅斯聿缓缓地笑。
叶吟不觉汗毛倒竖,“别再来找我!”
说罢跺亮楼道灯,跑上了楼。
怀抱空了。
令人难受的空虚再度袭来,傅斯聿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条件反射般的疼痛中抽离。
他坐在更加冰冷的车里,没有穿外套,手脚是控制不了的燥热,心脏跳得很快,指尖似乎微微颤抖。
他找到叶吟了。
这种认知足以让他将一切都抛之脑后,兴奋的感觉顺着神经传入大脑。
他发动车子,随手放了首低哑古老的情歌。
然后将白杭给他开的药全都扔出窗外。
说谁是疯子。
他才不是疯子。
季舟渡很符合一个潜在男友的条件。
他会跟叶吟聊天,内容不多,都是些平常的分享,然后问叶吟她在做什么,叶吟就只好也拍给他看。
他也会约叶吟出来,考虑到叶吟内向的性格,这个频率非常低,给足了她思考和犹豫的空间。
他在不知不觉中渗透进叶吟的生活里,并没有让她感到不适。
前两天,叶吟还是有些忐忑的,因为刚见过傅斯聿的缘故,她怕他会在哪又突然冒出来。
或者给她按个监听什么的。
防备了两天之后发现并没有,也许真如他所说,他已经原谅了吧。
周五,叶吟准备开车去南城见外婆。
季舟渡等在医院楼下,“叶吟。”
叶吟一怔,她想了想自己好像没和季舟渡有约,“你怎么……”
“你要去看吴奶奶吧?我去看我爷爷。”
叶吟想起来了,他爷爷和外婆同在一家疗养院。
“好。”
季舟渡给外婆买了束花,还有很多甜甜的水果,这可把老人家乐开了花。
没一会儿就把叶吟小时候的糗事跟季舟渡吐了个干净。
季舟渡看叶吟的小脸红了又红,心也跟着一动。
聊了一会儿他去楼上看爷爷,出于礼貌叶吟也过去打了声招呼,爷爷看叶吟稳稳当当的,怎么看怎么喜欢。
叶吟周末还有工作,那天没在那住,季舟渡也忙,两人呆到九点多就开车回去了。
到叶吟家门口,季舟渡下了车。
“那我先回去了。”叶吟跟以前一样说。
“哎,小吟,”季舟渡叫住她,走到她身前:“天挺冷的,你——不请我上楼坐坐吗?”
“啊?”叶吟犹豫了一下,“我家有点乱,你……”
“我不看我不看,”季舟渡说:“就是开了很久的车,有点渴,想上去喝点水。”
水倒是有,于是叶吟点了点头。
季舟渡心跳得就更快了。
叶吟的小屋十分温暖,面积不大,打扫得很干净。
“你……你随便坐。”
这还是第一次异性到自己家中,叶吟显得十分拘谨,她去拿被子给季舟渡倒水。
季舟渡看窗台上开得正旺的小花,觉得自己的心都被这间小屋熨帖得十分舒服。
叶吟递来温水,季舟渡尝了一口,里面加了一点蜂蜜和桂花。
喝起来温润舒服。
季舟渡还穿着外套,环境很热,血液快要冲到脑门里去,心跳得更快了。
女孩往外拿着水果,低头忙碌着,露出一块洁白的脖颈。
“叶吟。”季舟渡的喉结滑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叫了她一声。
女孩懵懂抬眸:“啊?”
嘴唇微微张着,泛着淡淡的水光。
“我、我真的很喜欢你……”季舟渡往前走了半步,叶吟好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一时有些慌乱。
“你接受我一点点了吗?”季舟渡小心地问。
“啊……嗯。”
叶吟模糊地应了一声。
季舟渡身上陌生的味道袭来,这让叶吟感到无所适从。
他们是要谈恋爱的。
你是要往前看的,季舟渡已经很尊重你了,你要善待一个好人。
叶吟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
季舟渡见她没有拒绝,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离得更近了,隔着镜片能看到叶吟忽闪忽闪的眼睫毛。
“叶吟,我们试试好不好,让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季舟渡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把叶吟揽在怀里。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拥抱,叶吟却僵硬得像一具尸体。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要接受吗?要季舟渡做她男朋友吗?
好像发展到这一步了,她一直都没拒绝不是吗?
季舟渡这么好,你又在顾虑什么呢,叶吟。
她没有拒绝他的拥抱,季舟渡心跳更快了,他看着叶吟的眼睫,像有小猫在他心口轻轻挠了一爪。
季舟渡缓缓低下头,去寻找叶吟的嘴唇。
呼吸渐近,叶吟紧紧闭上眼。
季舟渡以为她准备好了,马上就要吻过去的时候,叶吟忽然猛地将他推开。
动作太突然也太剧烈,让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没关系的,小吟,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是季舟渡率先道歉。
“不是……”叶吟的脸很红,却不是害羞,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我们,我们慢慢来……”季舟渡说:“这次是我情难自禁。”
叶吟还是没说话。
“很晚了,我先回去了。”季舟渡说:“小吟,晚安。”
季舟渡关门的声音回荡在客厅。
良久,叶吟摸了摸自己脸颊。
她是接受季舟渡的,可她没办法接受他给的亲密。
在他抱上她的一瞬间,叶吟满脑子都是傅斯聿。
傅斯聿的强势,傅斯聿的霸道,傅斯聿的味道。
傅斯聿的吻。
她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久,才终于把这个人从她脑海中拔除。
叶吟想也许是傅斯聿给她带来的感受太强烈了,是她之前从未体验过的,这就好比你坐过一段最惊险刺激的过山车,之后再坐其他过山车时总会想起那次,也会想起那次陪你坐的人。
一定是时间还不够久。
记忆还太清澈,等时间再长一些,记忆逐渐变得模糊,她就能够接受季舟渡。
叶吟想了想,在微信上跟季舟渡道歉。
同时,她跟季舟渡坦白,她心里藏着一个难以忘记的人,她正在努力,如果季舟渡介意,可以暂停这段关系。
屏幕后面的季舟渡无疑是惊讶的,既惊讶于叶吟的坦白,也惊讶于叶吟实在不像是一个谈过恋爱的人。
他回:我不介意,我愿意等你。
季舟渡也不是真的大度,他只是真的喜欢。
这么多年,叶吟是第一个让他如此心动的人,在进入她家,感觉到温馨舒适的那一刻,他就在想,如果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妻子,那该多好。
回完微信季舟渡放下手机专心开车,一段路灯不甚明亮的街道,对面车道刺来十分晃眼的远光灯,季舟渡抬手挡了一下。
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那辆车忽然加速,只听“嗡”地一声,如同一头冲破囚笼的野兽,暴怒着,撞碎隔离格栅,直奔季舟渡而来。
哐当——
两车相撞发出巨大声响,车头爆发出一阵火花,风挡玻璃登时碎裂,机械猛兽将他的车前盖狠狠顶开,碎得七零八落。
季舟渡的头□□在方向盘上,腿部一阵剧痛。
慢慢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