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平了?
谈修都要被她气笑了。
什么歪理,这能一样吗?
武承平抚上他的唇瓣,轻声道:“卿卿若是觉得不解气,可以再咬一次。”
谈修瞪了她一眼。
又来这套,上次在御书房她也是用这样的借口,这次也是。
她是皇帝,且不说咬了她是蓄意伤害龙体,是要被治罪的,就拿彼此有别来说,他又怎么好咬她?
之前咬是为了脱身,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
现在咬回去,那又算什么?
气闷了半天也不得解法,最后他只得一句:“陛下往后莫要做这种事了。”
今日之事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是君,他是臣,君主一时糊涂,做了不该做的事,臣子劝谏君主是应该的。
至于方才那个……就当是她喝醉了酒,脑子不清醒,他认了。
“哪种事?”武承平明知故问,甚至又逼近一步。
谈修恼羞成怒,眼睛气红了:“陛下!”
武承平揉了揉他的头:“好了,不逗你了,让朕看看,手上的伤好没好。”
上次在御书房给他包扎后,也没机会再看看到底怎么样了。
借着这次宫宴,才能亲自看一眼。
伤早就好了,但谈修不敢让她看:“臣又不是什么金尊玉贵的人,一点儿小伤而已,只是擦破了皮,上点儿药就好了。”
先前说要看他被撕的地方,结果看成了那样。
现在让她看伤,谁知道她还会做些什么。
武承平捉住他的手,确认他手上的伤已经痊愈,这才道:“在朕心里,卿卿自然是不同的。”
不然也不会在宁朝归降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
“陛下醉了。”谈修不想说这个,连忙推说她醉了。
武承平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朕若是醉了,就该趁机把卿卿拐到榻上去,到时卿卿不认也得认。”
谈修脸色爆红。
好歹也是个皇帝,听听她说的什么话?活脱脱一个昏君做派。
“倒是卿卿看上去才是醉了,脸这么红,喝不来酒吗?”武承平笑问。
美人既醉,朱颜酡些。
才一杯就这样,这要是多喝一些,不得醉晕过去?
谈修摸了摸脸。
红不红不清楚,烫倒是真的。
他看不见,但心里大概清楚,一半是羞红的,一半是被酒熏红的。
“臣不胜酒力,还望陛下高抬贵手,放臣离去。”他道。
她一直拽着他,不让他走,这宫里人来人往的,被人看去实在不妥。
武承平轻笑:“若是朕不放呢?”
谈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武承平已经抢先一步:“卿卿是不是又要咬舌寻死?”
话都被她说了,谈修抿了抿唇,一时无言。
武承平叹了一声,将他搂进怀里:“乖,让朕抱一会儿,抱一会儿就放你回去。”
她想念他身上的味道了,能抚平烦躁的心和不愈的头疾,带来片刻安宁。
谈修知道自己挣不开,已经不想白费力气了,沉声道:“陛下后宫佳丽三千,哪个不是求着陛下恩宠?陛下想抱有的是人抱,何苦为难臣一人?”
每次见他都要抱着他才行,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习惯。
御书房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拉拉扯扯的,一点儿不像话。
她是皇帝,倒是不怕被人看去。
可他呢?两位侍君先后找上门,还嫌他在宫里树敌不多是吗?
“醋了?”武承平笑问。
谈修面不改色:“臣只是实话实说。”
武承平蹭着他的耳畔,似笑非笑:“朕只想抱卿卿一人。”
耳廓被她清浅的气息熏得发痒,谈修不适地偏了偏头。
之前她靠近说话其实也有些痒,不过还能忍。
现在有意无意触碰,酥麻一片,倒是想忍也忍不得了。
武承平发觉他有躲的迹象,又故意去闹他:“卿卿的耳尖怎么也红了?”
气息灼人,谈修耳根子都要软了,连忙推着她,不让她靠近:“陛下该放我回去了。”
“好啊。”武承平答应得爽快。
谈修愣了一瞬,不料她会这么好说话,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下一刻,耳垂就陷入一片温热之中。
同样的触感,适才还落在唇上,这会儿就已经换到了耳畔。
“陛下!”
谈修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羞恼之际,一把推开她。
耳垂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和温度,他想说些什么,又觉得现在这样说什么都没用,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武承平看着他匆忙逃离,倒是没有追,转而笑了笑。
捡起他掉落在地上的玉佩,她对着月色看了看。
质地均匀,清透润泽,是块不可多得的美玉呢,和他人一样。
她将玉佩收好,朝之前观山月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眸色渐深。
原来谋的是这个吗?
绕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跟他见一面,说那些话吧。
只是他恐怕要失望了,谈修那个人,和他一样,也和他不一样。
他想看的,应该是看不到了。
笑了笑,武承平转身欲走,背后却传来一声轻唤。
“陛下。”
嗓音舒朗,风过无痕,身似雪,雪如人,都无一点尘。
“拭雪怎么来了?”武承平笑问。
应拭雪上前跟她见礼:“陛下离席已久,我担心出什么事,便来看看。”
皇宫戒备森严,倒是难有人趁机生事,他担心的是梧隐。
梧隐一心要杀她,之前也有一次借着宴会掩护动手。
虽然没成功,被她给提前制服了,但他还是心有余悸。
她总是胸有成竹,不惧任何危险,甚至起了玩的心思放任梧隐动手。
可他怕,他怕她出事,怕她受伤。
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武承平捏了捏他因为担忧而泛凉的手,安抚道:“没事,放心,走吧,回宴上去。”
应拭雪点点头,同行之时却在她身上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
宴上他倒是也闻到过一回,不过没找到人。
如今又一次出现,是那个人刚才也在这里吗?
陛下突然离席,难道是特意来见那个人?
应拭雪心中有所猜测。
不把那人宣进宫来询问香方,反而借着宫宴私下相会。
是那人不好进宫?还是不愿进宫?
陛下是天子,她若是想要一个香方,一道圣旨发下去便可。
可陛下到现在都没有提及香方的事,反倒与有香方的那人私下联系。
莫不是……
这么想着,应拭雪抬眼悄悄打量武承平。
只见月色下,她的唇角似乎沾了些血。
他的第一反应是她受伤了,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那个位置,不像是受伤吐血所致,而且她看上去也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他又仔细瞧了瞧,发现她的唇好像破了,不像是磕破的,更像是被人咬破的。
除了梧隐,还有谁这么大胆,竟敢伤陛下龙体?
对了,那个香,是那个有香方的人咬的吗?
他的视线在武承平身上盘旋了许久,武承平就是想不注意也难,不由得问:“拭雪在看什么?”
应拭雪轻咳一声,从怀里取出一张白净手绢,上前为她擦去那点血渍:“夜里风大,陛下应该是没注意,脸上沾了尘。”
尽管他很快把沾了血的手绢掩好,武承平还是看见了那一抹红。
他总是这样,恰到好处地提醒,默不作声地解决。
有些事猜到了他也不说,只静静地为她处理好一切。
这也是她会把执掌六宫之权交到他手上的原因,因为他总能做得很好。
拍了拍他的手,她笑道:“是啊,风大,多亏了拭雪,近日新得了一套汉白玉棋子,回头朕让民安给你送去。”
幸亏他提醒及时,不然待会儿要是被她的老师游如郢看去,肯定又要说她。
她武承平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师批评。
应拭雪谢过她的恩赏。
算起来,他这是第二次因为那个有香方的人受赏了。
上一次是陛下传他去认香,这一次是为她擦去唇角的血。
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若是可以,他想安排他进宫。
只要能让陛下的头疾有所缓解,他什么都可以做。
这厢
谈修逃似的回到宴上,整个人心如擂鼓。
她刚刚一连两次……
如果说第一次是她一时糊涂,那么第二次呢?
短时间内接连两次,绝不可能是无意的。
她醉没醉不知道,但他可能是真的醉了,不然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谢见伐看他惊慌失措,不免奇怪:“去哪儿了?脸这么红,耳朵也是。”
被她点到的地方无端热了起来,那些触感似乎重新席卷侵袭,谈修立即炸毛:“不许说话。”
谢见伐:“?!”
怎么她说一句都不行?
这不是关心他吗?好歹也是盟友,彼此问候不是很正常吗?怎么他还不让呢?
谈修前脚到,武承平和应拭雪后脚赶来。
谈修不敢再去看她,把头埋得很低,撇过脸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埋头,那一线脖颈又露了出来,在灯红酒绿的宫宴上,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武承平盯了一瞬,招了招手,示意一旁的万民安给他送碗解酒汤去,并且叮嘱把他面前的酒换成蜜渍梅花。
她也没想到他喝不来酒,是个一杯倒的体质,要是知道,也不会把酒送到他面前。
不过醉酒的他倒是挺特别的,和平日里端着的模样有所不同,还会告状呢。
应拭雪本就在猜宴上的人哪个会是有香方的那个。
他离席去寻武承平的时候,有几个都不在席面上。
此番根据性别和年龄一排除,范围缩小了很多,只在两个人之间徘徊。
直到看到万民安给谈修送了东西,还说了些什么,他倒是能确定了。
谢将军的夫婿吗?
难怪之前他就觉得陛下看他的眼神不似寻常。
还有那件狐裘披风,旁人看不出,他却是一眼就知道那是陛下之物,就算多了鹤如兰的刺绣,也掩盖不了事实。
这样一来,倒是都说得通了。
已经成家的人,直接宣他入宫确实不太好,帝王也要颜面。
何况谢将军才受封,这要是立即把她的夫婿占为己有,朝野上下只怕颇有微词。
若是谈修不是谢将军的夫婿就好了,陛下也就不用顾忌这么多。
只是听说他和谢将军的这门婚事还是当初宁朝的皇帝指的,若是要和离,也只能让陛下出面了。
可陛下都没下旨索要香方,让她下旨赐二人和离又何其容易。
就算陛下真下旨让他们二人和离,传出去也不妥。
说好听些是干涉臣子私事,不好听就是觊觎臣夫,棒打鸳鸯。
她是皇帝,不能背上这个恶名。
应拭雪垂眸沉思。
既然陛下这边不好出动,是不是可以从谈修这边入手?
陛下不好做恶人,那就由他来做这个恶人。
他只要她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