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晚自习下课, 徐之鹤先带柯申去买了点儿零食,再送他回寝室。
张武就是他们那条街的,很好堵。
他站在一条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下, 后背靠着路灯杆, 嘴里叼着烟, 嘴里呼出的气不知是烟雾还是热气,风一吹就散了。
徐之鹤一手夹着烟, 一手摸出手机给柯申发消息……:【男朋友?】
木可:【怎么?】。:【有点儿想你。】
木可:【你在哪?】
徐之鹤看着这三个字微微出神, 好像确认关系那天晚上, 柯申也是给他发了这么一句话……:【在家呢,好好在宿舍休息吧。感觉请不了你一个人看戏了, 但是你有权利先听。】
木可:【什么时候?】。:【一会儿, 别急。】
徐之鹤发送成功, 抬头,目光随意往前面昏暗的拐角一瞥, 迅速点开录音,把手机丢进兜里。
“哟, ”徐之鹤抽了一口烟, 吸入肺中再缓缓吐出来,“张武, 好久不见。”
闻言张武瞳孔一缩,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本就干了点儿对不起徐之鹤的事儿, 这会碰上正主,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白天那会儿他就有预感, 晚上会有人找他,于是他绕了一条远路, 祈祷在回家的路上不跟任何人见面,没想到徐之鹤在他回家必经之路的交叉口等着。
还不如抄近道,这下真碰见鬼了。
“鹤哥…”张武讪讪叫了声,手心冒湿冷汗,使劲儿搓着衣摆,“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徐之鹤心道,哦哟!高三学长叫他一个高二的哥,真是活久见呐。
他“哦”了声,慢条斯理走到他身边,抬手搭在他瞬间缩起来的肩上,没脸皮地接下这声哥,“没什么,自打月黑风高跟几个人一块儿揍你那事儿,哥跟你说声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哥几个下手没轻没重的。”
说着又吸了一口烟,恶劣地朝张武脸上吐了一口烟雾,转头将夹在指缝间的烟弹进一旁的泥坑里,又慢悠悠地帮张武拍掉不小心掉落的烟灰。
张武肩膀猛地一颤,整个人跟被电打了似的,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徐之鹤单手掏兜,张武以为他要掏什么武器,连忙弯腰一转,勾着背往前冲,徐之鹤保持着插兜姿势站在那,不咸不淡道:“你敢跑,我上你家过生日去,你信么?”
张武迈开的脚堪堪刹住,脸色十分难看,好似吃了十几斤屎一般,想死的心都有了,今儿这事儿过不去了,徐之鹤能来堵他,这就代表着对方已经知道那张照片是他发的了。
他见过徐之鹤打架,招招下死手,上次老六叔那回,进医院待了半个多月,出来后医药费都不敢让徐之鹤赔,只能吃闷亏。
“鹤哥,咱有话好好说行么…”张武那话说得哆嗦,尾音都打着飘儿的。
徐之鹤看他这副怂样,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就这么个货色,见天儿跟在初中部小太妹、精神小伙儿屁股后边儿跑,胆子没比针眼儿大多少,隔三差五出来作死。
“行啊,好好说。”徐之鹤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想了想把烟盒朝张武那边儿抬了抬,“抽么?”
张武迈着小碎步到他跟前,边摆手边道:“不不不,不用了,我不抽烟。”
徐之鹤嗤笑一声,“那张照片儿,你发的?”
张武闻言想否认,看到徐之鹤看似懒散,眼底却写着“你敢骗我,你就完了”几个大字后,改成点头。
徐之鹤又问:“照片你拍的?”
张武点头如捣蒜,他实在是受不了徐之鹤这种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往外冒的态度了,要杀要剐来个痛快吧!这些他只敢在心里想想,说出来,徐之鹤可能真的会到他家去过生日。
“发我一张。”
张武点点头……片刻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猛地扭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啊?”
徐之鹤拍了一下他脑袋,“啊什么?照片发我。”
“哦哦。”
张武掏出手机,把照片发给徐之鹤,看着徐之鹤勾着嘴角保存,把照片设置成手机屏保。
“…………”
徐之鹤收起手机,烟轻飘飘被扔在地上,抬脚踩灭,“来,谈谈正事儿。”
他松开勾着张武的手,往后退了半步,靠到路灯杆上,昏黄的灯光从他头顶浇下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棱角分明,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正事儿也不大,”他说话语气好似在说明早吃什么一样,“就三件事儿。”
张武两条腿并拢,活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第一。”徐之鹤竖起一根手指,“你发的那个破帖子,明早我要看到道歉贴外加删除照片。内容不用太多,重点围绕你为什么用ai生成的,重点是‘ai生成’,这个不难吧?你可比我高一届呢。”
张武脸涨成猪肝色,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碍于对方是徐之鹤。
发道歉贴就等于全校都知道那照片是他发的。要是不发…他抬头对上徐之鹤那双眼睛,所有的话被堵死在嗓子眼儿里。
“第二。”徐之鹤双手插回兜里,“主动找老师去承认错误,至于老师让你写检讨什么的,那是你的事儿。第三,别隔三差五出来作死,要作死去校外,少在校内丢人,你要还在我面前跳,我不介意帮你们班女生出出气,你自己什么人品不用我说吧?”
尽管他很想梗着脖子否认自己人品没有问题,但夜晚狂风大作,一旁的塑料袋打圈儿飞起来,挂在他后颈上,看起来就像有人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迫使他点头一般。
“行了,滚吧,三秒,不滚反悔在这儿揍你。”徐之鹤挥挥手,仿佛在挥路边一条狗。
闻言,张武马不停蹄地跑了,以1500米能拿冠军的速度。
装完,徐之鹤立刻戴上冬季校服丑到爆的帽子,校服拉链拉到最顶,双手缩进袖子里,用袖子裹着手机拿出来,关掉录音,大跨步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徐之鹤火急火燎地洗了个热水澡,又吃了个感冒药,预防感冒,掏出手机迅速点出音频剪辑,剪掉那些不怎么重要的对话,发给柯申……:【听吧,这人一个字儿不敢怼,天天背后搞小动作,要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早动手了。】
柯申无情拆穿。
木可:【你是太冷了懒得想动手吧,扯什么呢,死装。】。:【……】。:【给男朋友点儿面子呗。】。:【跪地.jpg】
柯申大发慈悲地回了个平身的表情包。
“这也太搞笑了吧,他咋一声不吭?这录音怕是录了个寂寞。”崔倾言坐在教室,啃着汪亳隔着几个车站送来的玉米棒子,道:“不过,你咋老上他家过生日?”
徐之鹤从书包里拿出五个大包子,分了三个给柯申,自己吃两个,又拧开保温杯,里面是豆浆,他往柯申杯子里倒了一半,“吃吧。”
做完这些他才回答崔倾言的问题,“我想想怎么说,就以前他过生日时打起来过,他拿蛋糕砸我,然后我揍他了,那会年轻气盛,收不住脾气。”
崔倾言起初张大嘴巴,在心里感叹,过个生日能打起来,听到后面直接跟柯申一样瘫着脸,“说得跟你多老似的。”
徐之鹤伸出手指摆了摆,“你懂个六,他过生日的蛋糕,里面包的石头。”
崔倾言竖了个大拇指,“牛波一。”
丁勉跟小偷似的一手揣在校服外套里,左右张望,确认没看到老师,悄咪咪走来,换上一脸神秘的表情,“我刚上厕所回来,听到办公室特吵,扒着门缝听了一耳朵,你们猜怎么着?”
崔倾言配合道:“怎么着?”
丁勉打了个响指,“康弄打篮球把篮球架上面儿的那个玻璃打碎了,这会儿正被训话呢。”
徐之鹤若有所思摩挲了下食指指腹,大课间他就到高三去晃悠,他不信张武看到他会记不起来昨晚发生些什么。
这么想他也这么干了,大课间,今天天气不错,没下雨,就是冷点儿,徐之鹤让柯申在教室待着不用下去跑操,“你在这儿坐着,补觉都行,我去巡楼,我会跟他们说的。”
崔倾言酸了吧唧道:“这么区别对待?我怎么就没这待遇。”
徐之鹤套上红袖套,“哦,你让汪亳转学,进学生会,说不定就有了。”
崔倾言假装抹了下眼角边儿不存在的眼泪,“偏我来时不逢春,偏我谈时亳不在,哎。”
徐之鹤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完全不为所动,“现在你还有七分钟下去集合的时间,七分钟后,记你名儿。”
崔倾言伸出手抖啊抖,一个字也没憋出来,气哼哼地拽着躲在桌子底下吃东西的丁勉噔噔噔走了,从背影能看出来,崔倾言大概是气急了,头发丝都跟着步伐一抖一抖的。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徐之鹤眼珠子一转,捏着柯申下巴,抬手拉了一把窗帘挡住两人,低头接了个浅尝辄止的吻。
直起身时,揉了一把柯申的脑袋,“睡会儿吧,巡完楼就来。”
高三有些人不跑操是常有的事儿,但徐之鹤敢赌,张武就是这帮人中的其中一个,所以他二话不说直接绕到高三,平日里他先从高三末尾教室开始查,今天他从高三一班开始查。
查到高三二班时,果不其然,徐之鹤在教室里看到了张武,张武正歪着坐,椅子翘起一角,跟人插科打诨。
徐之鹤拿着记名单,曲起手指敲了敲高三二班的门,“高三二班,六人没出操,张武出来一下。”
张武正跟人闲扯,嘴角一直挂着笑,听到这声儿,笑容立刻凝固在脸上,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他椅子“哐当”一声落回地面,整个人弹起来,动作太大,把一旁坐着的同学吓了一跳,欲张口问他怎么了,被他抢先道,“没事儿。”
张武迅速站起来,走出教室。
徐之鹤靠着门框,红袖套歪歪扭扭挂在校服袖子上,记名单的板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在掌心,表情要多正经要多正经,仿佛真是个称职的纪检干部。
见张武走到跟前,他朝走廊抬抬下巴,“出来跟我说说不出操的原因。”
张武咽了口口水,磨磨蹭蹭往外挪。
徐之鹤同身边跟着的纪检部成员道:“你们先把他们名字记下来,我找这位朋友有点儿事儿。”
“好。”
把人带到走廊拐角,四下没人,他脸上那副称职的干部表情就收了,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嘴脸,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张武。
这跟头上悬着一把刀没什么区别。
张武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衣领被冷风嗖嗖灌入,冻得脖子发僵,“鹤哥…”
徐之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比我大一届呢,别攀关系,就算你是我亲弟也要记你名儿。”
张武忙小鸡啄米般点头,“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
徐之鹤道:“知道我找你干嘛么?”
张武搓了搓因为紧张冒出冷汗的手掌心,道:“知道。”
徐之鹤抬手拍拍他肩膀,慢悠悠道:“晚自习之前没看到帖子,没听到你进办公室的风声儿,我今晚就搬张椅子上你家门口坐着跟你父母唠嗑去。”
==========作者有话说:==========
我需要补充睡眠(阴暗)(扭曲)(爬行)(鸡窝头)(眼睛下边儿挂俩黑炭)
第62章
下午放学。
徐之鹤带男朋友去吃饭, 但是他的男朋友死活不肯上车。
“为什么?”徐之鹤坐在黄色小电驴上,一手扶着把手,一手拽住满脸写着拒绝的柯申, “总得给我个理由吧?自打上次之后你就没做过我的后座了, 为什么?你不想念么?可我的黄色鸭子小电驴很想你。”
柯申瞬间垮脸, “我不。”
自从上次体会什么叫真正的社死以后,他就发誓, 以后不会再坐徐之鹤这辆黄色小电驴, 更不会再戴那个黄色鸭子头盔。
死都不可能。
徐之鹤软磨硬泡还没崔倾言这个神助攻有用, 崔倾言跟汪亳站在边上看了全过程,实在是忍无可忍, 上去就朝着柯申屁股拱了一下。
柯申脚下一个踉跄, 为了稳住身形反手抓住徐之鹤, 徐之鹤一边稳住小电驴一边扶着柯申。
崔倾言见这人还摇摇晃晃不坐下,又补一刀。
被二次撞击, 再怎么稳也稳不住了,好在徐之鹤眼疾手快, 用手拖住他, 让他拐了一个方向,一屁股坐在小电驴后座上。
“别僵这儿了, 这么多人看着也不觉得丢人,小心你俩又上贴吧。”崔倾言好人做好事, “赶紧走吧, 我跟汪亳吃饭去了, 回见。”
徐之鹤内心十分感谢崔倾言, 道了句谢,反手拉住柯申的手环在自己腰上, 拧了拧油门,心里美滋滋,一摇一晃地载着对象离开十中校园大门。
柯申臭着脸,环在徐之鹤腰上那只手捏了捏他的肉,很明显肚子收了一点,只捏到一层薄皮,还硬邦邦的,“放我,下车。”
徐之鹤一听,不仅不停车,还把油门拧到底了,“上了我的车就是我的人了,想下车,除非到俊哥店门口。”
柯申冷冷道:“你死。”
徐之鹤腾出一只手,拍了下他,“怎么说话的,我死了,你好当漂亮俏寡夫是么?”
柯申差点气撅。
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发言。
柯申懒得理他,缩着袖子,额头抵住他后背,摸出手机来玩。
徐之鹤突然道:“想不想记录生活?”
“怎么,记录?”柯申问。
“就是拍照片或者视频发到媒体软件上,上次就想跟你说了,后来忘了,有没有兴趣?”徐之鹤耸了耸肩,后背也跟着动。
柯申用脑门儿敲了下他后背,“可以。”
“到了。”徐之鹤停车没动,反手往身后一通乱摸,摸到柯申脸时还捏了捏,“晚点儿我把账号发你,应该有那个短视频软件吧?”
柯申任由他捏,眼睛继续盯着手机,手指在上面又划又点,一分钟后,他看着下好的蓝海app“嗯”了声。
十几分钟后,两人表情一致,皆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翘着二郎腿的俊哥。
俊哥撑着下巴抖啊抖,“没事儿,吃你们的,甭管我。”
徐之鹤道:“你坐这儿我俩吃不下。”
俊哥“嘁”了声,“我这张纯肉24k帅脸借你用用?”
徐之鹤婉拒:“不用了,我的妈生皮很好。”
俊哥没搭理他,转头看向柯申,斟酌道:“这位…呃…漂亮小孩儿…也吃不下么?”
徐之鹤看了俊哥一眼。
俊哥忙改口,又问了一遍,“那个谁,你也吃不下么?”
徐之鹤“啧”了声。
俊哥也跟着“啧”了声,“你啧个什么劲儿?你又没跟我说人家名字,我哪儿知道他叫什么,照你奶奶说的叫还不乐意,怎么着?狼崽子护短呢?还看,吃饭。”
柯申听得一愣一愣的,闻言立马夹了块儿红烧肉放进嘴里,又扒了一口米饭,把两颊塞得鼓鼓囊囊的。
“别说。”俊哥摩挲下巴,“你小男友长得还挺漂亮,就这张脸,放娱乐圈,立马出道保准儿能当个花瓶。”
徐之鹤筷子一丢,身体往后靠,回呛,“你大男朋友长得挺彪悍,放道上人分配工作都得是放高利贷,上门催债的那种。”
俊哥摆摆手,抽出根烟叼在嘴上,“懒得跟你这个小屁孩儿掰扯,吃完赶紧滚。”
柯申耳朵红红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最受不了被人调侃,还是不怎么熟悉的人,就俊哥这态度,指定知道点什么,要么徐之鹤说的,要么俊哥自己看出来的。
吃饱喝足,徐之鹤又好言哄了一番,才把柯申哄上车,慢悠悠骑回学校。
刚进教室,崔倾言抱着手机道:“你俩来来来,张武发道歉贴了,说的跟真的似的。”
徐之鹤朝他摊手,手指勾了勾,“我看看。”
用户fyaisbakhu:【[道歉贴]关于近期我发布的一张有关徐之鹤同学的照片,内容不实,纯属我个人嫉妒心作祟,偷拍徐之鹤同学照片后采用ai合成,在此对徐之鹤同学深感歉意,以后这种行为不会再出现。请大家不要猜测图中另一个人是谁,其实我也不知道。对不起,徐之鹤同学——高三二班张武。】
徐之鹤看完评价,“写得有鼻子有眼儿的,还算看得过去。”
“报——”丁勉火烧屁股似的冲进教室,堪堪在徐之鹤面前刹住脚,“鹤哥!看到道歉贴的第一时间,我立马冲到高三楼层,眼睁睁见到发帖那个人进入办公室待了半个小时!他正在接收各个老师的批评,为此我特意跑到高三办公室外蹲墙角,今天的作业可不可以借我抄抄?”
徐之鹤大手一挥,真像个皇帝似的,“准了。”
柯申拍拍徐之鹤示意他让开,然后从他跟桌子中间挤了进去,“睡会儿。”
徐之鹤表情一顿,身体某处隐隐有些不对劲儿,要脸的人立马坐下,长腿翘起来,虽然冬季校服比夏季校服长,但似乎某些反应让他觉得不自在,至少不能在教室突然起立,那也太变态了。
丁勉还在那由衷地感谢徐之鹤的慷慨大方,“感谢我鹤哥送来的全科作业答案,我将给你颁发最佳学霸奖,你就是我心中的白月光,照亮我夜晚抓耳挠腮写作业的痛苦,世界上只有这么好的人了,额…鹤哥你咋了?怎么感觉你被人点穴了似的,难道是我说的太恶心了?放心,哥们儿是在夸你,没有跟申哥抢你的意思。”
最后几个字儿他几乎是用气声儿说的,生怕被其他不知道这俩人关系的同学听见,说完还冲柯申笑笑,得到对方一个白眼儿。
丁勉不明所以,转头问崔倾言,“我这么不招人待见么?”
崔倾言扶额,柯申是怎么从徐之鹤面前经过的,他看得一清二楚,他甚至觉得柯申是故意的。
半晌,他一言难尽地拍拍四人当中唯一稀有物种,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模样,“不是,回去坐着吧,马上上课了。”
丁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犹犹豫豫地回到自己位置上。
徐之鹤大脑有些晕乎,正努力做着深呼吸。
太刺激,太变态,以至于小腹一股不言而喻的火直冲脑门儿,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大脑缺氧,感觉大脑轻飘飘的,宛若大脑被一团软绵绵的白云包裹着,脸颊浮现出两坨淡淡的粉红。
大脑恢复片刻正常,距离上次当着柯申面起立的下场是他断了两根肋骨,好在这次有校服挡着,减少身体骨头断裂的风险。
不过,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男性早晨充血的生理反应,这次是被柯申无意间蹭起立的。
好险,躲过一劫。
刚松了口气,感觉鼻腔没有股暖意,跟流清鼻涕似的,慢慢地,痒痒地,突然那阵头晕目眩感又上来了,他眨眨眼,转头想问问柯申有没有纸,一转头就对上柯申满是震惊的眼神。
他耳边嗡嗡作响,少顷他听见自己闷闷的声音道:“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又沾谁口水了?”
下一秒,两眼一黑,脑门儿重重砸在课桌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柯申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抱住他脑袋,不止他吓着了,班上所有同学也吓着了。
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肯定是那个道歉贴把鹤哥气上火了!”
“丁勉又倒了!”
班上集体乱成一锅粥,崔倾言冷静道:“先别急,把他俩送校医室去。”
同学们瞬间一窝蜂涌上来,几个人抬头,几个人抬脚,跟蚂蚁搬家似的,成群结队,抬着晕倒的两人前往校医室。
等赵小宋心情颇好地来上课时,高二八班教室早已空空如也,别说人了,连影子都没看到,就在黑板留了一串文字。
【徐之鹤同学和丁勉同学晕倒了,都在校医室。】
赵小宋气得把课本摔在桌上,怒气冲冲离开教室,又晕,三天两头晕,这个晕完那个晕,感情玩萝卜晕车呢!
高二八班集体旷了午休时间的课,别提多高兴了,个个窝在校医室走廊,没良心地祈祷晕倒的两人能在第一节课上到一半时醒来。
徐之鹤被七手八脚抬上诊疗床,额头磕出来的红印子已经开始泛青,看着挺唬人,可想而知那一下多重。
丁勉比他更惨,直挺挺躺在另一张床上,脸色煞白,嘴唇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校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周,被这一窝蜂涌进来的架势吓了一跳,还以为校医室被谁发大字报举报了呢。
周校医慌慌张张道:“这这这,怎么回事儿?”
“鹤哥被气晕过去了!”
“丁勉又倒了!”
“周老师,您快看看!我鹤哥脑门儿都磕桌上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叠在一起,周校医头都大了,不知道先听谁的。听了一会,被气晕过去不是一件小事,他先扒开徐之鹤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测了血压心率,最后目光落在徐之鹤脸上那两坨还没褪干净的绯红上,眉毛拧成毛毛虫。
柯申站在最前排,抱着手臂,嘴唇紧抿,死死盯着床上昏迷的人。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这人转头的时候,鼻子挂着一道暗红的血。
这大概跟他上次一模一样,肯定是这人脑子里浮想翩翩着什么,才导致他昏迷不醒。
上火?
上个屁的火。
说白了就是把自己臊晕过去了。
有些人狠起来,在心里连自己都骂。
柯申面无表情想着,耳朵尖悄悄烧了起来。
周校医检查完,松了口气,回头冲挤在门口的一群脑袋眼珠子道:“没事儿,徐之鹤同学就是因为上火流鼻血,可能最近熬夜,被什么刺激到了,一下子没缓过来,建议最近喝点败火的。丁勉这个不用说了,晕血,待会给他挂瓶葡萄糖水就行了。”
“散了吧散了吧,别堵在这儿,让他俩躺会儿就好。”周校医开始挥手赶人,“该上课上课去,一会儿你们班主任杀过来我可拦不住。”
同学们依依不舍地往外挪,崔倾言拍了拍柯申肩膀,“你在这儿守着还是回教室?”
柯申“嗯”了声,“这儿。”
崔倾言道:“行,回去我跟老赵说一下情况,适当的编一下,到时候问起来你记得配合。”
柯申点头。
等人都走光了,校医室安静下来,他拉了张椅子坐在丁勉和徐之鹤床位中间。
须臾,徐之鹤眼皮动了动,他连忙站起来走到床边,就见徐之鹤迷迷糊糊睁开眼,脖子慢慢地转动,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定定看了好久。
少顷,就听徐之鹤小声喃喃着什么。
他凑近,“…卧槽,这个梦还有续集,都晕了还不放过我。”
说完他两眼一闭,头一歪,鼻孔流出一股红色的液体滑落至脸颊,最后渗进像是用84消毒水不知道洗了多少遍的白色床单里。
柯申:“…………”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我描写得一点也不露骨
第63章
周校医给丁勉挂了瓶葡萄糖, 又给徐之鹤额头上贴了块儿消肿的冰贴,嘱咐柯申道:“看着他点儿,醒了让他喝杯温水, 那杯子里有, 凉了自己兑热水。”
说完就坐到办公桌后忙去了。
柯申在床边儿站了片刻, 回到椅子上坐下。
徐之鹤安安静静躺着,额头上贴着冰贴, 脸色比刚才好点儿, 没那么红了, 但鼻翼两侧还残留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
柯申起身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沾了点儿水, 凑过去仔仔细细给他擦了擦, 动作很轻, 生怕把人给弄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徐之鹤缓缓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 他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他又转了转头, 看见柯申坐在两张床中间的过道上, 长腿交叠,环抱手臂, 衣服拉链拉到最顶,垂着脑袋, 看样子似乎是睡着了。
此时不拍更待何时, 于是他摸出手机, 以一个躺在床上仰拍的角度, 框住柯申就咔咔一顿按,得出一张腿部拉长的特写。
他自己欣赏了一会儿, 美滋滋戴上耳机,登录蓝海账号,发了一条图片视频,选了一首BGM。
多样性:【[图片]音乐《剪刀刺客(搞笑版)》/文案:求不睡觉就能睡着的方法。】①
发完他还听了一会儿,十分满意地退出app,在脑中幻想几个小时后,几百万点赞,做了个成为几十万大粉主播的白日梦。
隔壁床的丁勉悠悠转醒,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去看身旁有没有人,刚转头,就看到徐之鹤脑门儿贴着东西,正侧躺着玩手机,嘴角时不时勾一下,看着很诡异。
校医室这张床用了好几年了,躺在上面动一下就能发出咯吱咯吱的牙酸声儿,这会徐之鹤唯一好用的耳朵起到了作用。
他迅速关掉手机,一抬眼,跟隔壁床丁勉一言难尽的眼神对视上。
徐之鹤:“…………”
他立马收起笑容,板起脸,仿佛刚刚那个嘴角一抽一抽的人不是他一样。
丁勉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鹤哥,你成功打碎了你在我心中的形象,你从此以后不再是我男神。”
徐之鹤:“…………”
丁勉道:“没想到,你还有这副面孔。”
徐之鹤:“…………”
丁勉继续道:“你知道我看你像什么吗?”
“……”徐之鹤面无表情:“什么。”
“偷摸干了件坏事儿,事儿后沾沾自喜,以为没人发现的老变态。”
徐之鹤辩驳:“我不老。”
丁勉“哦”了声,“你承认你是变态了。”
徐之鹤噎住。
他承认了吗?
好像是的。
徐之鹤试图挽回一点儿颜面,“我不是变态。”
丁勉道:“我不信。”
徐之鹤闭了闭眼,决定搬出自己独门绝技,“不信就死,谁按着你头让你信了么?再叭叭两句,吵醒你申哥,肋骨也得断两根。”
丁勉悻悻闭嘴,但没完全闭。
他扫视一圈儿,没看到周校医,于是他一脸犹犹豫豫道:“鹤哥,你跟申哥是不是……”后面的他没敢说,万一突然进来个人,不好解释,于是他两根大拇指对在一起,弯了弯。
徐之鹤坐起来,才察觉到额头有异物,抬手摸了下冰冰凉凉的,他道:“你不是知道么?”
丁勉嘿嘿笑了两声,“我就确认而已,不确定心痒痒。”
徐之鹤嗤笑出声。
话落,旁边椅子上传来动静。
两人纷纷侧目。
柯申动了动,垂着的脑袋抬了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道:“徐之鹤,喝水。”
徐之鹤应了声,下床穿鞋,“在哪儿?”
柯申揉揉眼睛,指着一旁的桌子,“喝,温的。”
“好。”
丁勉指着自己,“申哥,那我呢?”
徐之鹤敏感度拉高,转头在柯申看不到的地方瞥了一眼丁勉。
丁勉瞄了一眼徐之鹤,忙慌摆手,“我就随口说说,我这个葡萄糖挺甜的,我喜欢,哈哈…哈。”
徐之鹤给了一个“你还算识相”的眼神。
丁勉内心里有一瞬间希望崔倾言在现场的,因为这位哥们儿,面对徐之鹤天不怕地不怕,难听的话张嘴就来。
他们这一晕,晕到第一节课下,回去的时候被赵小宋拉到办公室问话。
“你俩啥毛病?你脑门儿上怎么青一块儿?”赵小宋目光在徐之鹤和丁勉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柯申身上,“你呢?崔倾言说你崴脚了。”
柯申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憋出来,以免多说多错,崔倾言叫他打配合,也没跟他说要崴脚啊。
他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崴的脚,刚刚被赵小宋逮着的时候脚不也好好的么,这么拙劣的谎言也信。
于是,为了配合崔倾言给他找的理由,他拙劣地变化站姿,好好站着变成一只膝盖微微屈起的姿势。
徐之鹤替他说:“是送我们去医务室时崴的。”
“那你呢?什么情况?校医说你上火晕倒了。”赵小宋手指敲了敲桌面,“我以前就说过,年轻人,不要风风火火的,现在好了,上火晕了,丢不丢人。”
丁勉上下嘴唇紧紧抿着低头,肩膀时不时抖两下。
赵小宋眼睛尖,道:“光说他没说是你吧丁勉。”
丁勉好不容易压下笑意,道:“没。”
赵小宋斜了一眼丁勉,转头指着徐之鹤脑门儿,“你看看你这个,哦哟,给你块儿铁贴上面得了,砸核桃一准儿能开。”
“噗。”
赵小宋眼睛一瞪眼,把两人轰出去,唯独把徐之鹤留了下来,他双手手掌交叉,“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下来么?”
他这么一问,徐之鹤大概也猜到了点儿,作为徐之鹤班主任,最近帖子发生的事情不可能不知道,很大可能性知道了张武去找过老师承认错误。
他点点头,“知道。”
“知道就行。”说到这儿,赵小宋顿了顿,狐疑道:“我听班上同学说,你是因为那个道歉贴气昏的,这事儿是真的?”
徐之鹤“啊”了声,总不能说是因为柯申蹭他,臊得气血上头昏了吧,胡扯道:“差不多吧,毕竟因为一个人的嫉妒心,被造谣,换谁也不能当没事儿人一样吧。”
赵小宋道:“我明白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去找主任谈谈,记得出早操,替你出出气。”
徐之鹤问:“老师,这件事我希望就这么过去了,当做饭后谈资吧,没什么好计较的。”
赵小宋深深地看了一眼徐之鹤,没说话,只是挥挥手让他回去。
徐之鹤从办公室出来,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刚打过,路过其他班时听到老师上课的声音。
柯申靠楼梯角旁等他,见他出来站直身子,目光落在他额头上那块儿青紫上,又转移到他脸上,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被赵小宋骂。
“被骂?”
“没有,”徐之鹤走过去,跟他并排走进教室,“就问了我是不是被气的,还让我明天出操。”
柯申在心里翻个白眼儿,被气的个屁,嘴上道:“不用,巡楼?”
徐之鹤点点头,道:“按老赵那意思,应该是,没事儿,偶尔跑跑对身体好。”
有句话叫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贴吧上的照片最好到此为止,把事情闹大谁也捞不着好,逼急了张武可能会因为周围议论声而压力大,到时候搞得鱼死网破不好收场。
第二天,大课间跑操,徐之鹤按照赵小宋的意思出操,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赵小宋应该很在意自己班级学生的想法。
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因为天气太冷,班上大部分学生都不想下去,只想窝在教室里学习,从来没这么爱学习过。
体育老师放八班自习,自己坐在讲台上玩游戏,时不时跟他们唠唠嗑,有领导检查就装模作样站起来逛一圈儿教室,领导一走,坐回去翘着二郎腿继续玩儿。
徐之鹤给柯申补习的数学基本上都能跟上赵小宋讲课的步伐了,便换了别的科目。
“语文要学么?”徐之鹤撑着脑袋问身旁人。
柯申拉出许久未见的书包,在里面翻出一张最近周考的语文卷子,拍在桌上。
满分150,得分143分。
“我要,学么,语文。”
徐之鹤一点儿也不尴尬,凑近柯申用肩膀拱了拱对方,嘴里夸赞,“好厉害,作文扣7分,太厉害了叭,那你教我语文呗,我希望有一天能和你肩并肩,排在第一。”
被夸的人脸色越来越黑,太阳穴突突跳,最后赏了徐之鹤一个字儿,“滚。”
徐之鹤“嘘”了声,对他招招手,“过来,把你蓝海账号发我,我给你点关注,以后发视频和照片啥的圈儿你。”
柯申摸出手机,给徐之鹤发了一串乱码。
徐之鹤盯着那串乱码看了一会儿,“你发的什么?表白链接吗?怎么连开头的https冒号俩斜杠都没有?”
柯申道:“用户,名儿。”
“你没改名字么?”
“没。”
“那咱俩改个情侣名儿。”徐之鹤点开自己用户名儿,给柯申看,“我叫多样性,你就叫单调性,怎么样。”
柯申忙着看用户名,没注意到对方账号下有一个视频。他没说话,点开蓝海的编辑资料页面,片刻后,一个叫“单调性”的用户名诞生了。
刚退出来,就看见底下消息那栏有个红1,粉丝那栏从0变成了1。
点进去查看。
【多样性关注了您。】
柯申反手点了个回关,好奇心驱使,他点进了多样性的主页,看到对方已经发布了一条视频,点赞高达600多人。
点开视频,就只有一张图片和BGM外加一句文案。
看清照片上是谁后,柯申垮脸了。
照片里,他垂着头,下半张脸藏在校服被拉高的领口里,闭着眼,双手抱臂,两条腿交叠在一起,不过那两条腿过分的长,小白鞋鞋头像是被什么砸到肿了一大块儿似的,给人一种这脚50码的感觉。
六百多点赞,一千多条评论。
【白袜子,有点儿东西。】
【此题无解。】
【这位帅哥,我看着有点儿眼熟,校服更眼熟,十中的小哥哥吗?】
【虽然看不到全脸,光看照片儿都觉得帅,要不要加个绿泡泡,聊聊人生理想。】
柯申道:“徐之鹤。”
“在呢。”
柯申面无表情道:“拉黑了。”
==========作者有话说:==========
标注①:剪刀刺客(搞笑版)-侯俊杰·伍六七原声大碟
第64章
徐之鹤求半天求到一个拉出小黑屋的机会, 之后这件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因为大家都很忙,忙着学习,忙着期末考考到一个好成绩, 安安心心过个年。
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冷, 徐之鹤每天上学都会给柯申带几个暖宝宝贴, 和一个电热型热水袋,怕柯申冻着。
大家跑操能躲的基本上都躲了, 赵小宋每天到教室的第一句话就是, “高二下学期离你们不远了, 那么,也就意味着, 高三和高考距离你们都不远了, 我希望你们都好好学习, 别整天只想着在班上浑水摸鱼,你们看看人家柯申, 数学现在已经能拉某些人一大截了,这个值得重点表扬。”
起初柯申还挺不好意思的, 越到后面越麻木, 甚至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徐之鹤说:“老赵这是提前进入高三的紧张感,很正常。”
柯申口语训练也得到了很大提升, 有些话能说完整了,但有些还得两三个字儿往外蹦, 这对他来说, 已经很不错了。
高二期末考结束, 意味着过年来临。
柯申本以为这个年应该会过得安稳, 不过在过年的前几天夜里,柯申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 你好,请问是汤恒年的家属吗?”
柯申心下一沉,“是。”
“这里是七里市中医院,在今天23:07分时,汤恒年先生确认过世,请问你们方便过来吗?”
柯申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电话那头传来医护人员的声音,还在询问他什么时候能到医院。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我…我知道了,马上…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儿愣了许久。
房间里的空调嗡嗡运作着,徐之鹤给他买的电热水袋还捂着脚,热得发烫,但他浑身上下都像是掉进了冰窟里。
汤恒年。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刻意去想了,上回见面还是入秋的时候,他去医院送了点儿东西,汤恒年靠在病床上,戴着一顶毛线帽,脸颊凹陷进去,导致两只眼球突出来,有些骇人,那时候他精神还好,看上去没有像电视剧上演的那样卧床不起,还问了他学习怎么样,数学能不能跟得上,他当时站在病房里浑身不自在,随便敷衍了几句便离开,离开前汤恒年叫了他一声,他假装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期末复习很忙,他也没再去看过汤恒年。
柯申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才算正常。
哭吗?
他哭不出来。
不哭吗?
好像有哪儿不对。
他对汤恒年的感情,说深,那确实有一层血缘关系,说浅,有点儿大逆不道了,总之很复杂。
他翻出徐之鹤的号码,手中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徐之鹤的声音带了点儿鼻音,显然是已经睡下了,“怎么了?这个点还不睡?”
“徐之鹤。”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说:“我爸,没了,刚医院,给我,打电话,叫我,过去一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徐之鹤安慰他,“咱不急,你在家里等我几分钟,我陪你过去。”
“不用…”
“柯申。”徐之鹤打断他,“听话,在家里等我,我到你们楼下给你打电话,多穿点衣服,热水袋嫌重就不拿了,我给你带了暖宝宝贴。”
电话挂断。
柯申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儿发酸,他把脸埋进手心里,用力地搓了搓,然后起身开始穿衣服。
收拾完毕,他打算去客厅等徐之鹤的电话,走出房间,刚下到楼梯脚,门外传来一阵输入密码的声音,几秒后,柯枝银和蒋念巧大包小包地出现在玄关门口。
蒋念巧看到他的第一时间,眼睛亮了起来,甜甜的喊了声,“哥哥。”
柯申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以示回应。
柯枝银换好鞋,推了两个行李箱进来,看他这身打扮问:“大晚上的去哪儿?”
柯申在想要不要把汤恒年的事儿告诉柯枝银,就算是一对已经分开的怨侣,再怎么样,其中一人已经不在人世了,也该理性点儿了吧。
“去医院。”
柯枝银推行李的动作一顿,“去医院做什么?大晚上,我没收到医院的通知。”
柯申咽了咽口水,“汤恒年过世了,去接他…”
柯枝银不明意味的笑了两声,“汤恒年死了?”
柯申没说话,就这么站着。
柯枝银道:“去吧。”
柯申有些意外柯枝银的反应,很平淡,跟他想象中的柯枝银听到汤恒年的消息完全不一样。
柯枝银脸上毫无波动地推着行李箱上楼,回头道:“念巧,妈妈还有工作要忙,老师给你布置的作业,即使放假了也要完成。”
蒋念巧乖巧点头,“好的妈妈。”
他不知道蒋念巧跟在柯枝银身边过的是什么日子,至少现在人看起来没之前那样柔柔弱弱的,精神面貌也好了许多。
他抬手在蒋念巧头上犹豫了一会,最后下定决心似的,轻轻揉了一把妹妹的脑袋,“这会儿,要睡觉,别写作业。”
蒋念巧有些吃惊,抬眸望了一眼他,犹豫道:“哥哥,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柯申摇头婉拒,“应该,不太行,你在家里,看妈妈,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蒋念巧应了声,“哥哥,注意安全。”
“好。”
徐之鹤来得比他预计的还要快,这边话音刚落,他手机就亮了,屏幕上是徐之鹤发来的消息……:【我在楼下,多穿点儿。】
他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裹着棉服嘱咐蒋念巧早点休息,便出门了。
乘坐电梯抵达一楼,小区花坛中间只有一盏路灯,边儿上站着的人朝他挥了挥手,那人嘴里喊出一团白气,鼻子被冻得通红。
柯申走过去,徐之鹤什么也没有问,在他身上贴了几片儿暖宝宝贴后,带着人走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医院的路上,两人坐在后排,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街道挂满了红灯笼与中国结,年味儿的气息铺天盖地,热热闹闹地往人眼睛里钻。
柯申看着不断后退的街景,忽然想起来,在他很小的时候,有一年过年,汤恒年带他去街上买鞭炮玩儿,他不敢放,汤恒年就蹲下来握着他的手,一个个的点,给他壮胆儿。
鞭炮“啪”的一声炸响,震耳欲聋。
那时候他觉得汤恒年的手很大,很暖,能把他握成拳头的手包住,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手就没再伸过来,再后来他也不想接了。
“到了。”徐之鹤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医院里很安静,与外面张灯结彩的热闹完全像两个世界,他们在一楼大厅问了路,然后坐电梯上七楼。
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儿,白炽灯的光冷冰冰地照在地面上,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格外清晰。
护士站的护士翻看了一下记录,抬头看了一眼柯申,“你是病人的直系亲属吗?”
“我是他儿子。”柯申只说了这五个字儿。
护士点了点头,领他们往走廊尽头走。
太平间在走廊最里面,门是那种厚重的金属门,推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里面的温度比外边儿低了好几度,柯申一推门,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他打了个寒颤。
徐之鹤站在他身后,一只手不轻不重地贴在他后背上,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柯申其实感觉不到什么温度,但那个重量让他觉得自己背后有了个支点儿。
工作人员拉开冷藏柜的抽屉,掀开白布一角,露出一张灰白且没有生气的脸。
柯申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脸,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汤恒年瘦了很多,比秋天那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不止一圈儿,颧骨高高的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嘴唇的颜色发白,和记忆中那个男人一点儿也不像。
他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工作人员有些局促地咳嗽了一声。
“可以了。”柯申说。
工作人员把白布重新盖好,抽屉合上。接下来是一系列的手续,签字,填表,听医院的人交代后事流程。
徐之鹤一直跟在他身旁,帮他接过了大部分需要沟通的事情,这个平时在他面前没个正型的人,此刻说话一板一眼,条理分明,成熟得像扛起了一个小家的人。
等一切手续办完,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外面冷空气扑面而来,柯申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冷空气,整个人反而清醒了不少。
他在阶梯上站了一会儿,徐之鹤就站在他身旁,不说话也不催他,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
“走吧,”柯申说,“回家。”
徐之鹤摸了一下他额头,确认没有很烫后道:“来都来了,前面有家面馆天天开到早上六点,吃点儿再回去。”
“好。”
两人沿着街道走了大概十分钟,谁也没说话,徐之鹤就这样牵着他发僵的手拐进一条小巷子里。
面馆不大,门口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锅,老板正坐在椅子上打盹儿。
“老板,两碗清汤面。”
老板被惊醒,连连应声。
面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柯申低头吃了一大口,烫得他差点吐出来,在嘴里加工翻炒后咽了下去。
一碗热乎的清汤面下肚,胃里暖和了起来,僵硬的四肢逐渐恢复知觉。
两人全程没怎么说话,徐之鹤一直在观察着柯申的状况,总觉得柯申一直在憋着,虽然他什么也不知道,是第六感告诉他的。
吃完面,付了钱,两人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柯申突然开口:“我不想,回家。”
徐之鹤愣了下,拍拍他后背,道:“别想那么多,先睡觉,睡饱了才有力气处理接下来的事儿,你放心,我在这儿,有什么不懂的我帮你处理。”
柯申点头,没再说话。
徐之鹤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坐在后座,头靠着头,柯申冰凉的手指一直抓着徐之鹤的手指把玩,忽然觉得,这暖宝宝贴好像并没什么作用。
他忙着把玩手指,连司机开过自家小区了也不知道。
当他站在徐之鹤家门口的时候,表情刻着“我在哪?”几个大字儿。
徐之鹤揉了一把他脑袋,“不想回家,那就去我家,走吧,你手冷得像块儿冰似的,得给你暖暖才行。”
柯申就这样被拐到徐之鹤家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这个状态大概就到下一章,晚点二更
第65章
徐之鹤接了一盆儿热水, 又倒了点儿冷水放里面,搅和半天,水温差不多后拉着柯申坐在盆儿面前泡手。
“多泡泡, 手太冰了你, 我怎么觉得我那暖宝宝没啥用。”
柯申双手泡在热水里, 吐槽道:“本来就,没用。”
“是, 暖宝宝没用, 下次我得好好看看哪个比较好用, 多买点放家里备用。”徐之鹤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对了, 过段时间是不是你的生日?”
“嗯。”
“我生日跟你生日差得不远, 要不然我提前过?跟你一块儿过,这个想法怎么样?”
柯申摇头, “不好,选一个, 中间的日子, 过。不要一直,迁就我。”
徐之鹤把手伸进盆儿里搅了搅, 修长的手指在柯申手背上轻轻戳了戳,声音很轻, “我这不叫迁就, 叫爱。”
柯申一怔, 缓缓抬眸看着徐之鹤, 尽管他再怎么装做若无其事,眼泪还是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掉进盆里。
徐之鹤手足无措, 少顷,这嘴吐不出正经话的狗玩意儿,从旁边抽了张纸给他擦眼泪,“哎哟,漂亮小孩儿掉眼泪了,我赶紧拿个干净的盆儿装着,说不定哪天就变成珍珠了,这玩意儿卖出去老值钱了,你先别掉,我换个盆儿接,别跟热水融为一体了,停停停,先憋住。”
柯申那点儿可怜的眼泪,听完徐之鹤的发言瞬间憋了回去,抬手一巴掌,也不管手是不是湿的,直接抽在胳膊上,“狗东西。”
徐之鹤挨了一巴掌也不恼,嘴角噙着笑帮他擦干双手,“好了,上楼睡觉吧,今晚跟我睡一块儿?”
“随便。”
“随便就是跟我一块儿睡的意思。”徐之鹤端起盆儿,把水倒掉,领着他上楼进自己屋里,“初二一起过生呗,叫丁勉他们一起,反正都是大年初一跟家里人团圆。”
“你定,我好累,要睡觉。”
“行行行,睡吧。”
徐之鹤打开衣柜,翻找之前从柯申那顺来的衣服,打算给这人换上,一转头人已经窝在床上睡着了,呼吸很轻很长,睡得很安稳。
虽然此时什么都好,但是不能让柯申睡在被子上,以免感冒。
房间里的空调不怎么好,开着也觉得冷,他把柯申摇起来,“柯申,醒醒,别这么睡,会感冒,先起来。”
然而没能把柯申摇醒,只能先给柯申脱鞋,再把外套脱了,最后给他调整姿势,重新找了一床新被子给他盖上。
徐之鹤自己脱鞋,脱掉外套挂在一旁凳子上,爬到里侧躺下,担心柯申会掉下去,伸手一捞,把人捞进怀里,温暖的手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柯申后背。
柯申没睡着,呼吸故意放得很轻很长,被徐之鹤捞进怀里的一瞬间,鼻头霎时一酸,眼睛也跟着一酸,一滴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溢出来,他往徐之鹤怀里拱了拱,把整张脸埋进被子里,只留了一头黑发在外面儿。
徐之鹤轻声道:“没事儿,我在。”
柯申睡醒还有些恍惚,一晚上他竟然没梦到汤恒年,大抵是汤恒年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想和他有来往罢。
后事安排比较简单,问了爷爷一些关于白事的过程,柯申觉得太麻烦,只想简单点儿,于是两人联系了灵车,一大早去太平间把汤恒年的尸体送去火葬场火化。
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最后装在了一个白瓷罐儿里,变成了一捧灰。
柯申一身黑衣抱着骨灰坛,徐之鹤站在身后给他打伞,联系骨灰堂后,便简简单单的把汤恒年安置在了那里。
之后开始下雪,柯申这段时间基本上住在徐之鹤家里,爷爷很乐意,每天早上起来给他们做早餐,做完爷爷就出去溜达去了。
柯枝银打过几个电话,询问汤恒年安葬在哪,柯申说还好没选好地方,暂时安置在骨灰堂。
“什么时候回家?”柯枝银在电话那头问。
柯申写题的动作一顿,“一会儿。”
“好的。”柯枝银说完便不再吭声,他等了好一会,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早点儿回家,你妹妹买了很多东西给你。”
“好。”
电话挂断。
柯申坐在原地转了转笔,没兴趣写了,起身去找楼下的徐之鹤。
徐之鹤在楼下弄过年的东西,今年贴不了春联,奶奶过世要守孝三年,大门此刻还贴着白色对联。
“徐之鹤。”柯申站在楼梯口喊了一声。
“诶,”徐之鹤应了声,拿着扫把寻着声音走过来,院子里的雪已经被扫了大半,混着泥土,脏兮兮的堆在墙角,“怎么了?喊这么顺口。”
柯申不知道,反正在楼下写不了题,下楼找徐之鹤也不知道干什么,随口道:“我想喝,酸奶。”
徐之鹤在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板酸奶,“你在我身上安装了什么,怎么知道我刚刚买了酸奶回来。”
柯申下楼,拿过酸奶,拆开插上吸管,才道:“监控器吧。”
徐之鹤“啧”了声,“今晚在这儿过年三十还是回家过?”
柯申咬着吸管,含糊道:“回家。”
徐之鹤点点头,“现在么?”
柯申点头。
“那我送你回去。”
“我不用,我自己…”
“说什么呢,”徐之鹤打断他,把扫把靠墙放好,往前走两步,微微垂着脑袋看他,“外头还有雪,而且路也滑,我送你。”
柯申道:“爷爷都能,我为什么,不能?”
徐之鹤道:“爷爷就在康弄家跟他爸下棋呢,你真以为他去溜达呢,走吧,我送你回去。”
“…………”
柯申没再吭声,算是默认了。
把人领进屋收拾东西的时候,徐之鹤往他包里塞了几片暖宝宝贴,是新买的,听说是看了好久才下定决心要买的,还是24小时的那种。徐之鹤看着包里几片儿暖宝宝贴,转身上楼给他拿了条红围巾,绕在他脖子上两圈儿,又找了个毛线帽给他戴着。
柯申被打扮得只剩下两只眼睛在外头,闷声道:“喘不过气儿。”
“喘得过,给你留了缝儿。”徐之鹤后退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伸出手给围巾往下拽了拽,把他鼻子露出来喘气儿,“这下能喘了吧,走吧。”
柯申:“…………”
神经病,他在心里骂道。
徐之鹤打了个喷嚏,伸手进柯申口袋里捏了捏他手指,佯装咬牙切齿,“是不是在心里偷摸骂我呢?”
柯申心虚,眼睛往下看,“没。”
徐之鹤气笑了,“男朋友,没人说过你撒谎特别明显么?”
柯申被戳穿气急败坏甩了一句“不知道”,气哼哼往前走,走出院子,差点儿被面前结冰的雪绊倒。
徐之鹤忙不迭跑上前去扶,不跑上前还好,一跑上前徐之鹤也没能幸免,两只脚互踢。
“砰——”地一声巨响。
两人跟叠叠乐似的,摔在一起,幸运的是柯申有人当肉垫,不幸的是徐之鹤是那个肉垫。
恰好康弄从家里出来,手里提溜着一大袋垃圾,看见徐之鹤家门口躺着俩人,走过来,“哟,光天化日还能不能注意点儿影响了。”
柯申想死的心都有了,裹这么严实还能被认出来,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徐之鹤抱着穿得跟个球似的柯申,伸手道:“别看了,拉一把,我给他穿太多了,有点儿重,感觉我肋骨又要断了。”
康弄把垃圾袋往旁边垃圾桶一丢,成功进球,三两步走回来一手一个把人拉起来。
徐之鹤揉着肋骨,“嘶”了声,柯申人形球站在原地,露出的两只眼睛写着“让我死”。
“肋骨不会又断了吧?”康弄幸灾乐祸地上下打量徐之鹤,“你这儿肋骨是纸糊的么?三天两头断。”
徐之鹤没理他,先伸手把柯申身上的雪拍干净,帽子扶正,围巾重新围好,然后才低头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雪,“你怎么知道我肋骨断过?”
康弄道:“丁勉说的啊,说你上次不知道干什么惹怒人柯申了,一巴掌把你肋骨拍断了。”
徐之鹤拍雪的动作一滞,抬头望向康弄,虽说肋巴骨断两根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但传到其他班,确实让他有点儿颜面尽失,面上游刃有余的表情难得出现一丝龟裂。
康弄还在继续嘚吧嘚,“丁勉还说,那段时间柯申天天给你送汤喝,真是有对象就是不一样,我新泡的妹,一点进展都没有。我是不是也要把我的肋巴骨送上去让人家拍断两根。”
徐之鹤沉默两秒,深吸一口冷空气,巷子里的冷风灌进来,把人吹得直打哆嗦,“丁勉跟你说,我这肋巴骨是柯申拍断的?”
“对啊。”康弄点头,“他说这事儿挺丢人的,让我别往外说,哦,我确实没往外说,全让丁勉说了。”
徐之鹤缓缓转头看向柯申。
柯申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正盯着他看,一眨不眨的。
“男朋友。”徐之鹤当即道,“这事儿,不是我往外说的,你也听见了,是丁勉。”
柯申不吭声,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一番徐之鹤,扭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诶!”徐之鹤在身后喊了一声,随后一脸肉疼的看着康弄,“你……多吃点垃圾塞塞嘴吧你,我好不容易把人哄得把这件事忘了,你看你又提,你晚上自己挑个麻袋吧。”
“干嘛?”
“套着打你一顿。”
撂下这么一句话,徐之鹤也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积雪嘎吱嘎吱追人去了。
康弄在后面小声嘀咕,“吓死了,我以为我肋巴骨也要断呢。”
徐之鹤追上去的时候,柯申已经走出了半条巷子,他裹得圆滚滚的背影在雪地里挪动,看起来莫名滑稽,还有点儿可爱。
“柯申!”徐之鹤在后边儿喊了一声,三步并两步,小心翼翼地追到身后,伸手去捞他胳膊,“你走慢点儿,地上滑。”
柯申胳膊一甩,没甩开,徐之鹤的手黏在上面儿,跟用了502胶水似的,紧紧扒住,怎么甩也甩不开。
柯申脾气一上来,手上更用力地甩,只是力气太大,脚下没站稳,紧接着两人又摔了第二轮。
柯申仰躺在雪地里,心死地闭上眼。
徐之鹤趁机双手双脚并用,牢牢地扒着柯申,喘着气,“我累了,躺会儿吧,爬不起来了。”
冬天穿得又多,行动还不方便,柯申自己也没什么力气爬起来,干脆就这么躺着。
康弄插着兜路过他俩,“大老远就看见俩黑点儿在这儿躺着,我还以为谁家小屁孩拉屎拉这么大坨。”
柯申:“…………”
徐之鹤艰难地斜了一眼康弄,“你没完了是吧,跟踪狂?”
康弄“哦”了声,“那倒没有,就是去买点儿东西,注意点儿影响,祝你俩躺得愉快。我爹还等着我买烟回去呢,不跟你俩唠了,走了。”
上回还拉一把,这会儿却不拉了,任由这俩黑点儿搁着躺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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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柯申回到家, 屁股有些疼,嘴也有些疼。
屁股当然是摔的咯,嘴嘛, 是徐之鹤那个欠抽的玩意儿啃的, 突然发疯把他拉起来躲到另一条没什么人来的巷子里, 把他按在墙上亲,甚至把他围巾解下来裹着两人脑袋, 很愚蠢的形象。
蒋念巧见哥哥回来, 看着裹成小偷的人目瞪口呆, 小声问,“哥…你这几天, 是不是去偷东西了?”
柯申:“…………没。”
怎么觉得蒋念巧和柯枝银出去待一段时间, 感觉变了个人似的, 说话也跟徐之鹤一个德性,那医生是不是跟徐之鹤是亲兄弟, 说去养病,实则去当徐之鹤妹妹了吧?
“那你这打扮是…”蒋念巧顿了顿, 看着柯申逐渐铁青的脸色, 立马改口找补,“好sexy啊。”
柯申:“…………”
这妹妹谁的性格都沾点儿了吧, 怎么感觉崔倾言也在里头。
他没忍住道:“你跟妈妈,偷摸去见, 徐之鹤和崔倾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