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段思南洗完澡, 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拿着毛巾,从隔壁浴室出来, 正准备推门。

    姜止这边浴室的水声哗哗地响着,隔着那扇磨砂玻璃门, 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姜止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手臂抬起来, 像是在洗头发。水汽从门缝里渗出来, 白蒙蒙的, 带着一股沐浴露的甜味, 椰子味的,和海滩的味道有点儿像。

    姜止还没洗完, 段思南转身走到床边,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盯着那扇玻璃门。

    他本来在看手机。姜止进去洗澡之后,他把手机拿起来, 划了两下, 上面是林深调查相关进程, 但是屏幕上的字, 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又把手机放下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水声, 哗啦哗啦的。那道影子在玻璃上晃动, 肩膀的弧度, 腰线的位置,手臂抬起时牵动的肌肉线条都若隐若现的。水蒸气把玻璃蒙了一层, 影子变得更加模糊了,但越模糊就越让人忍不住去想。

    段思南盯着门口的位置,一直看,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过去看窗外,窗外是海,阳光洒在海水上,泛着金光,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浴室里的水声又重新把他的心思勾过去。

    玻璃上那道影子换了一个姿势。姜止好像在弯腰,影子矮下去一截,然后又慢慢直起来。他深吸了口气,那股火从腹部升上来,烧得又快又猛,怎么也按不下去。他舔了一下嘴唇,喉结滚动。

    他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道影子又动了,手臂举到了头顶,水流顺着影子的轮廓往下淌从肩膀一路向下,直到腰间,姜止还没出来,段思南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侧过身,背对着浴室,把被子扯过来,盖住自己。被子的面料很软,蹭在皮肤上,凉丝丝的,但身体的温度太高了,那点凉意一下子就消散了。他把手伸进被子里,脸颊泛上绯色,从耳根直到脖颈全部染上了一层红。

    手指触上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颤了一下,他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动作很轻。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凉凉的,蹭在滚烫的脸颊上,那一小片凉意很快就没了。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玻璃上那道影子。

    水声停了。

    然后浴室门开了,卷携着一股子水汽。

    突然的一股子冷气上来,凉飕飕的,被子被掀开了,他整个人暴露在外面。

    姜止站在床边,头发还在滴水,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着粉红。

    他低头看着段思南,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往上窜,一直红到了耳尖。

    姜止转身就跑。他刚迈出去一步,脚还没落地,手腕就被攥住了。段思南的手卡在他的腕骨上,力气很大。他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被拽了回去,后背撞上墙壁,砰的一声。段思南一只手撑在他脑袋旁边,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腰,整个人压上来,把他钉在墙上。

    他的后脑勺磕在墙上,疼得他皱了眉,但还没来得及控诉段思南的行为,他就已经压上来了。

    段思南的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脸上挂着未褪的红潮,眼角还带着一点湿意,头发乱糟糟的。他低头看着姜止,眼睛眯了起来,那是姜止从来没见过的掠食者的样子。

    “看到了还想跑?”段思南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多,哑哑的,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气音,姜止的耳朵烫的厉害,红红的。

    姜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的脸已经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是红的,浴袍下的锁骨也染了一层粉。

    他偏过头,不敢看段思南的眼睛,目光落在已经掉到地上的浴袍腰带上。浴袍的领口滑下来一点,露出一截肩胛骨,皮肤上还有刚才蹭出来的红痕。

    “我没看到,再说你不是说要去洗澡吗?怎么还在这里?”姜止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来得及去。”

    段思南捏住他的下巴,把那张脸掰回来,手指扣在他的下颌骨上,指腹的茧子蹭着皮肤。姜止的眼神躲了几下,没躲开。

    “撒谎。”段思南说。

    他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姜止的鼻尖。呼吸喷洒在姜止的耳边,热热的,带着一点潮湿。然后他偏了偏头,咬住了姜止的唇边,轻轻衔着下唇边缘,拉出一道银线,然后又松开,轻轻吮吸,姜止整个人都颤抖着。

    段思南松开那一小块皮肤,眯着眼睛看他。姜止的下唇被咬的红红的,肿了一点儿,还带着段思南的齿痕。

    “怕了?”他问。

    姜止没说话。他伸手想推开段思南,手掌抵在那人胸口上,用力推了一下他推不动。段思南抓住了他那只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把他按在墙上。两只手被举过头顶,固定着,姜止的浴袍领口彻底开了,整个人都暴露在段思南的面前。汗水黏在一起,一时间分不清是谁的。

    段思南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低沉沉的。然后他的手从姜止腰侧滑下去,摸到了浴袍的边缘,手指勾住系带,轻轻一拉,系带松开了,浴袍从肩膀上滑落,堆在脚边。

    段思南把他抱起来,双手托着他的臀,把他整个人抱离了地面。姜止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腿缠上他的腰。段思南抱着他走了两步,放到床上。

    “怕不怕?”段思南又问了一遍。他的声音在姜止耳边,低沉,温柔,带着耐心。

    姜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段思南低下头,吻住了他。

    姜止的呼吸乱了。他的手从段思南的脖子上滑下来,抓住他的肩膀,指甲掐进他的皮肤。段思南没有躲,只是闷哼了一声,然后继续往下吻。

    “段思南……”姜止叫他,声音带着颤。

    “嗯?”段思南应了一声,抬起头看着他。

    过了很久,段思南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他旁边。他把姜止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还好吗?”段思南问。

    姜止没说话,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听见段思南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很多,。

    “你刚才那声音我在浴室都听见了。”姜止闷闷地说。

    段思南的手停了一下。“什么声音?”

    “你自己知道。”

    “你偷看我。”

    “你弄那么响谁听不见。”姜止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为什么偷看?”段思南问。

    “我没偷看,我正大光明看的。”

    段思南笑了一声,说道:“那你看完之后什么感觉?”

    姜止没回答。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说嘛。”段思南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你烦不烦。”姜止说。

    段思南的下巴抵在他头顶,蹭了蹭。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刚才那眼神,像要把我吃了。”

    姜止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闭嘴。”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姜止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困意已经爬上来了,“你居然不累。”

    “身体好。”段思南说,“力气大。当然没问题。”

    “你少吹牛。”

    “真的。”段思南的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揉着,帮他把那股酸胀感揉散,“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刚才。”

    姜止不说话。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那下次还来吗?”段思南问。

    “看你表现。”

    “我刚才表现不好?”

    “一般。”

    段思南笑了一声,在他头顶亲了一下。“那下次争取让你说‘好’。”

    姜止没接话。他把脸埋进段思南的胸口,鼻尖蹭着他的锁骨。段思南的浴袍早就散开了,胸口敞着,皮肤上沾染着沐浴露的味道,和姜止身上的一模一样,椰子的甜味混着汗水的咸,说不出的好闻。

    段思南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姜止头顶上……

    “段思南。”姜止叫他,声音困困的。

    “嗯。”

    “晚上还吃海鲜吗?”

    “吃。方岚烤。”

    “我起不来。”

    段思南想了想。“

    那我给你端到床上来。”

    姜止笑了一声,很轻,从鼻腔里出来的。

    “那沈灼和方岚会笑死。”

    “让他们笑。”段思南说,“我喂我老婆,关他们什么事。”

    “谁是你老婆。”

    “你。”段思南说,理直气壮的,“刚才你被我按在墙上的时候,那就是默认了。”

    姜止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

    “你闭嘴。”

    第62章

    姜止醒来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了。

    落地窗外的天空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蓝色,边缘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暗红。篝火的光在玻璃上跳动,橙黄色的, 一明一暗。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几秒,意识才慢慢浮上来。

    他试着动了一下。

    腰间的酸胀感立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闷闷的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他皱了皱眉,手撑着床垫想坐起来, 刚起到一半, 腰部一软, 又跌了回去。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枕头边上有动静, 三三跑上来了,蜷在他的枕头边, 缩成一团。他被姜止弄醒了, 太这图, 歪着脑袋看了姜止一眼,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段思南侧身进来, 手里端着一个不小的托盘, 上面摆着几个盘子, 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粥。烧烤的香味立刻钻进鼻腔, 混着炭火和孜然的味道, 还有一点儿蒜蓉的辛辣。他看了姜止一眼,脚步顿住了, 然后快步走过来, 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醒了?”他问。

    姜止没回答。他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 撑着床垫,试图第二次坐起来。这一次他慢了一点儿, 手臂绷紧,核心收紧,一点一点往上抬。三三被挤到了,不满意的喵了一声,从枕头上跳下来,蹲在床边歪着脑袋看他。

    段思南的手在这时候伸过来了,扣住他的肩膀,帮他靠到了床头。枕头被扯过来垫在他腰后,动作很快。

    “腰还疼?”段思南问。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就势落在姜止的腰侧,隔着薄薄一层睡衣,掌心的温度透过来。

    姜止靠在床头,闭了一下眼睛,等那股酸劲儿过去。

    “不疼。”他说,声音有点哑,“酸。”

    “我睡了多久?”

    “大概也就三四个小时,”段思南的拇指在他的腰侧揉捏,“天黑了。”

    “这么久……”

    “你太累了。”

    姜止瞪了他一眼,“那也是因为你。”

    “我说的是冲浪累的,你想什么呢?”

    姜止伸手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说:“你少来。”

    段思南的手没有拿开。他的指尖在姜止腰侧停了一会儿,然后动了。拇指按着腰眼的位置,顺时针方向慢慢揉,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压进肌肉的深面。

    姜止手揪住被子,又慢慢松开。段思南的拇指在他腰上画着圈。

    “后来你晕过去了。”段思南说,“我帮你清理过了。”

    他的指尖在揉按的过程中偶尔会探进睡衣的下摆,指腹直接触到皮肤,带着薄茧的粗糙感。姜止的腰在那瞬间绷紧,但段思南没有收手,他的拇指继续在那个位置画着圈,把那块僵硬的肌肉一点点揉开。

    “喝点粥?”段思南问。

    他的手终于收了回去,指尖从睡衣下摆抽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小片布料,露出姜止腰侧一小片皮肤,他把被子拉上去盖住了。

    “方岚烤了不少东西,烧烤技术还行。但你吃粥比较好,不宜油腻。”

    他的目光从姜止脸上移到粥碗上,端起来,用瓷勺搅了两下,白气从碗口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他舀了一勺,低头吹了吹,嘴唇碰了一下勺沿试温度,然后把勺子递到姜止嘴边。

    姜止张嘴喝了。粥熬得很烂,米粒已经几乎看不出形状了,绵软的、温热的,从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三三凑过来闻了闻粥碗,鼻子一抽一抽的,伸爪子想去够。段思南把碗举高了一点,三三够不着,不满地喵了一声,用尾巴扫了一下段思南的手背,跑到床头柜旁边蹲着,仰着头看,眼睛圆溜溜的,等着。

    “你不能喝,这是人吃的。”段思南说。

    三三不理他,又喵了一声,声音更大了。

    “它说它也要。”

    “它没说。”姜止说,“它只是馋。”

    “它说你喝粥它喝汤,它不挑。”

    姜止没忍住笑了一声。段思南看着他的笑,嘴角也翘起来,从托盘里拿了一个小碟子,倒了一点温水,放在地上。三三凑过去闻了闻,舔了两下,不满意,抬头看着段思南,又喵了一声。

    “没了,再闹把你扔出去。”段思南说。

    三三甩了甩尾巴,低头把碟子里的水舔完了,然后跳回床上,在姜止腿边蜷成一团,开始舔爪子。

    段思南又舀了一勺粥,递到姜止嘴边。

    “好吃吗?”他问。

    “很好吃。”姜止说。

    段思南低着头,又舀了一勺,吹了吹。

    “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天天给你做着吃。”

    “你什么时候学的?”姜止问。

    “网上看的教程。”

    “看了多久?”

    “你睡着的时候,看了很多次。”

    落地窗在这时候响了。

    “铛铛铛!”

    是金属敲玻璃的声音。段思南的手顿住了,勺子悬在半空。他转头看向落地窗,看见了外面站着的人,沈灼,他裹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篝火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在窗户外比划着什么。

    段思南把勺子放回碗里,站起来,走过去。三三跟着他跑到窗边,蹲在他的脚边,仰头看着窗户,尾巴一翘一翘的。

    他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冷风立刻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烧木头的烟火气和夜晚的凉意,掀起了窗帘的一角。沈灼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不大,但很清晰。

    “段思南你也太不悠着了。”沈灼说。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调侃,“姜止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方岚在后面踢了他一脚:“你少说两句。”

    段思南没回答。他甚至没有多看沈灼一眼,手搭在窗框上,直接把窗户关上了。咔嚓一声,锁扣咬合。他拉了遮光窗帘,厚重的布料哗啦一声滑过来,把整面落地窗挡得严严实实。

    三三被窗帘吓了一跳,往后跳了半步,然后凑过去闻了闻窗帘的边角。

    屋里暗下来。

    只剩床头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圈刚好罩住床的范围。段思南走回来,坐回床边,床垫微微陷了下去,三三跟在他的后面跑回来,跳上床,在他们中间找了个位子,蜷成一团,把下巴搁在姜止的腿上。

    “沈灼刚才说了什么?”

    “没听见。”段思南说,把勺子往他嘴边送了送,“喝粥。”

    “他说我站不起来。”

    “你确实站不起来。刚才试了两次。”

    姜止瞪了他一眼,说道:“那也是因为你。”

    “嗯。”段思南点头,“我的错。”

    然后又舀了一勺粥递过来。

    “喝粥。”

    姜止张嘴喝了,粥的温度刚好。三三从姜止腿上抬起头,看了看粥碗,又看了看段思南,伸出爪子想去够。段思南把碗举高了一点,她的爪子在半空中划了两下,没够着,缩回去了。

    “她今天怎么这么馋?”段思南说。

    “她闻到肉味了。”姜止说,“你吃的什么?”

    “还没。”

    “那你不吃?”

    “等你吃完再说。”段思南又舀了一勺,递过来,“你吃你的,别管我。”

    三三在旁边喵了一声,段思南从碗里舀了一勺,放在骨碟里,三三凑过去闻了闻,舔了一下,然后吐了吐舌头,甩了甩头,跑了。

    “它不爱吃。”段思南说。

    “它只吃肉。”

    “方岚烤了鱼,你要不要?”

    姜止想了想。

    “明天吃吧,今天不想动。”

    “段思南。”

    “嗯?”段思南低着头舀粥,白气从碗口升起来。

    “你几点醒的?”

    “没睡。”

    “你一直没睡?”姜止问。

    “睡不着。”段思南说“怕你醒了找不到人。”

    “我又不是三三。”

    “三三比你省心。”段思南说,“它醒了会自己找吃的。”

    “你过来。”

    段思南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往他那边挪了挪。姜止伸出手,捏住段思南的脸颊,往外扯了一下,又松开。

    “你就是故意的!”

    姜止笑出声:“你先欺负我的,我只是还回去而已。”

    落地窗外又传来声音。是沈灼和方岚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隔着玻璃和窗帘听不太清,但能听出沈灼的语气带着笑意,方岚的声音低一些,听不太真切。烤肉的香味又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混着炭火的烟。

    “他们还在吃?”姜止问。

    “嗯。”段思南说,“沈灼说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他喝多了?”

    “没。方岚不让他喝。”段思南说,“他偷喝了两杯,被方岚发现了,训了一顿。”

    “他们感情挺好。”姜止说。

    “嗯。”段思南说,“我安排的。”

    “你连这个都要安排?”

    “方岚是法务部的,沈灼是特助,他们在一起,工作效率高。”段思南说,语气一本正经的,“我是为了公司。”

    姜止看着他,没忍住笑了。

    “你就是为了当红娘。”

    “顺便。”段思南说,嘴角翘着。

    落地窗外,沈灼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大了一些,像是在喊什么。段思南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他干嘛?”姜止问。

    “他问我们要不要出去吃烤肉。”段思南说,“方岚烤了鱼,还有虾。”

    “你去吧。”姜止说。

    段思南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去我去干嘛?”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段思南想了想。

    “早上吃了煎蛋。”

    “那是昨天早上。”

    姜止看着他,叹了口气,说道:“你去吃点东西。我没事,睡一会儿就好。”

    第63章

    海岛的天气变幻莫测, 前一天还是艳阳高照,第二天就变了。

    姜止翻了个身,腰间的酸胀感还在, 只是没有昨天那么明显了。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风已经起来了, 刮得窗户嗡嗡响, 玻璃上时不时甩上来一串儿雨, 发出噼里啪啦地声响。花园里的棕榈树被吹得东倒西歪, 连带着叶子都泛了白。

    三三蹲在窗台上,瞥了一眼窗外, 打了个呵欠, 然后从窗台上跳下来, 扬着尾巴跳上床头柜,蹲在台灯旁边开始舔爪子。

    段思南从床上坐起来, 头发乱成一团, 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又倒回去了。

    “台风要来了。”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今天最好别出门。”

    “你查过了?”姜止问。

    段思南从枕头里抬起脸, 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两下,摸到手机, 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又扔回去了。

    “沈灼说的。”他说, “昨晚发的消息,说有个台风在附近生成, 预计今天下午最接近。”

    “嗯。”

    雨水开始密起来了,不再是刚才那种零星几滴,变成了一绺一绺的斜线,刷刷地打在玻璃上,顺着往下淌,把窗外的风景糊成一片灰蒙蒙的。远处椰子树上的叶子已经被吹得七零八落,有几片已经掉了,在地上滚了几圈,不知道被风刮到哪儿去了。

    段思南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他身后,也看了一眼窗外,皱了皱眉。

    “这天气,说变就变的。”他说,“昨天还好好的。”

    外面的雨更大了些,姜止关上窗户,重新回到床上,拿着抱枕愣神。三三从床头柜跳下来,挤到他的腿边,蜷成一团,把下巴搁在他的手臂上,眯着眼睛,尾巴一翘一翘的。

    “你也不怕闷。”姜止低头看着它。

    三三喵了一声,把脸埋在他的臂弯里。

    “你看,它这是被惯得,就会撒娇。”

    然后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段思南转身开门。

    沈灼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罩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的头发有点湿,染上了雨水。

    “外面下大雨了。”他说,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姜止身上,又收回来,“没法出去玩了。要不要来点室内游戏?”

    段思南靠在门框上,单手插兜,微微挑了挑眉。

    “当然没问题。”他说,“想玩什么都行。”

    “姜止的腰可是受了罪。”他说,“不知道还撑不撑得住?”

    姜止本来坐在床上,正看着窗外的雨,听到这话,转过身来。他看了沈灼一眼,然后活动了一下肩膀,又弯了弯腰。

    “本来就没事,只是运动过量而已,现在好多了。”

    姜止的脸上明显的浮上一层红,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变了样。

    “那就好。”沈灼说,笑了一下,“走吧,管家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楼下”

    棋牌室在一楼,很大,落地窗正对着花园,但此刻窗外风雨交加,花园里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雨水打在玻璃上,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屋里倒是布置得很舒服,暖黄色的灯光,深色的木质家具,桌上铺着墨绿色的桌布,四把椅子围成一圈,旁边一个酒柜,里面摆满了各种酒。墙角还有个壁炉。

    沈灼拉开椅子,把咖啡放在桌上。

    “传统的真心话大冒险没什么意思。”他说,“玩就玩大的。”

    段思南在沈灼对面坐下,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那可不能反悔。”他说。

    沈灼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当然。”他说,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管家,“管家,把酒拿来。”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推着一个小车回来,车上摆了几瓶酒,红的白的洋的都有,还有一排玻璃杯。沈灼亲手把酒一瓶一瓶摆在桌上,回头看着还在门口的姜止。

    “赶紧开始吧。”他说。

    段思南转过头,看了姜止一眼。姜止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然后站直,走了进来,在段思南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坐下去的时候他的腰僵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

    段思南的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在他腰侧轻轻按了按,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靠垫。”

    姜止摇了摇头。

    段思南没理他,把旁边的靠垫抽出来,塞到姜止腰后面。

    方岚匆匆忙忙地过来了。他穿着件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坐。”

    沈灼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椅子。

    方岚看了他一眼,在沈灼旁边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沈灼顺手拿过文件夹扔到旁边的空椅子上。

    “出来玩的,还带着你的文件。”

    方岚揉了揉眉心,说:“那也是被临时拉过来的,法务部的事情,可没有你们营销部那么少。”

    三三从门口溜达进来了。小爪子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走到桌边,仰着头看了看四个人,然后轻轻一纵,跳上了桌子。它踩着桌布走到牌堆旁边,一屁股坐下来,尾巴在桌布上扫来扫去,把牌弄乱了几张。

    “三三,下去。”姜止说。

    三三不理他,低头闻了闻酒杯,打了个喷嚏,甩了甩头,酒洒了几滴在桌布上。

    段思南伸手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三三挣扎了一下,发现挣扎不开,就缩在他腿上,把下巴搁在桌沿上,眯着眼睛看大家。

    沈灼把牌整理好,洗了几遍。他把牌扇形铺在桌上。

    “抽牌比大小。”他说,“点数最小的接受惩罚。惩罚有两种:喝酒,或者回答一个问题。问题必须说实话,喝酒的话,酒自己挑。”

    方岚在旁边补了一句:“别玩太大。”

    “放心,有分寸。”沈灼说。

    段思南先抽了一张,看了一眼,扣在桌上。姜止跟着抽了一张,翻开一看,红桃3。

    沈灼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姜止,你今天运气不太好啊。”

    方岚抽了一张,方块K。他把牌放在桌上,没说话。沈灼最后一个抽翻开一看,黑桃Q。他笑了一下,把牌翻过去扣在桌上。

    “最小的说话。”沈灼说,目光落在姜止脸上。

    姜止看着自己那张红桃3,沉默了一秒。

    “喝酒。”

    段思南伸手拿过酒瓶,倒了小半杯红酒,推到姜止面前。姜止端起来喝了一口,酒有点涩,他皱了眉。三三从段思南腿上探出头来,闻了闻酒杯,又被酒气呛得打了个喷嚏。

    “姜止,下一轮可不准喝酒了,毕竟,真心话大冒险,总是得说出来点儿什么才好玩。”

    “喝酒伤身体,尽量少喝,就是大冒险,我也陪着你。”

    沈灼这下坐不住了,看着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样子,手下的牌,好像也没那么好玩了。

    “不是,你们两个怎么也得注意点儿影响吧,这里还有两个人呢!”

    段思南丝毫不理会沈灼的抗议,更是变本加厉,捏着姜止的脸颊,落下一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姜止的脸侧,有点儿痒,他往后缩了缩。

    段思南低着声,说道:“怎么,害羞了,昨天,也……”

    还没等着段思南说完,姜止就捏着他的耳朵,“段思南,不准再说了,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你们两个这是上瘾了?不对,你们就是故意撒狗粮的。”沈灼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儿,“好像我给你们提供了秀恩爱的方式。”

    段思南看着沈灼,一脸洋洋得意,“这里是我的海岛,别墅是我亲自监工建造的,我带着我喜欢的人,过来度假,想怎么撒狗粮,就怎么撒狗粮,要是没吃饱还能继续呢。”

    方岚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你们还玩不玩?”

    “你们两个人可得了,快,游戏继续继续,只不过这规则还是得改改,不够刺激。”

    第64章

    牌局重新开局的时候, 沈灼把桌上的牌拢到一起,洗牌的动作干净利落。方岚歪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香槟, 气泡沿着杯壁往上爬,发出细碎的声响。段思南坐在姜止旁边, 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桌沿。

    外面的台风还在继续,雨水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 酒香混合着雨味儿, 让人昏昏欲睡。

    三三从沙发上跳下来, 踩着猫步走到桌边, 仰着头看了看四个人,然后轻轻一纵, 跳上了桌子。它在牌堆旁边蹲下来, 尾巴在桌布上扫来扫去, 眼睛圆溜溜的,盯着沈灼手里的牌。

    沈灼把牌洗好, 没有马上发, 而是抬头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刚才那轮太没意思了。”他说, “换个玩法。”

    方岚挑了挑眉:“你又想折腾什么?”

    沈灼没理他, 把牌推成一条线, 从中间抽出一张,翻过来看了看, 又插回去。

    “这副牌里有鬼牌。”沈灼说, “抽中鬼牌的人, 必须完成对桌的一个要求。”

    姜止抬眼看了看对面,是沈灼。很明显的, 沈灼是对刚才那轮被问恋爱细节的结果不满意,想扳回一局。

    “果然没安好心。”姜止说。

    方岚在旁边笑出了声,端着香槟杯晃了晃,气泡在杯壁上炸开。

    “就知道你会整出来不一样的东西。”

    段思南在桌下捏了捏姜止的手,然后凑到姜止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说道:“不准跟沈灼眉来眼去的。”

    姜止笑了。他转过头看着段思南,段思南的耳朵尖尖红红的,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你就是个醋精。”姜止说,声音也不大,刚好两个人能听见。

    段思南没说话,手也没松开。他的拇指在姜止的虎口上蹭了蹭。

    沈灼在对面清了清嗓子,声音故意拔高了一点儿。

    “你们俩能不能等会儿再腻歪?”他说,手指在牌桌上敲了两下,“要不要玩了?”

    “玩。”姜止说,把手抽出来,放在牌桌上。

    段思南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

    沈灼开始发牌。一人一张,顺时针,牌面朝下,落在桌面上。每个人面前都多了一张牌,背面花纹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区别。三三蹲在牌桌中间,歪着头看着牌,尾巴卷起来。

    方岚第一个翻牌。他把牌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姜止第二个,他用拇指把牌挑起来,看了一眼牌角,嘴角动了,但没说什么。段思南第三个,他把牌拿起来,翻过来放在桌面上,是一张红桃K。

    沈灼最后一个。他把牌捏在手里,没有马上翻。牌面朝下,他看了两秒,翻过来。

    鬼牌。

    小丑的脸歪歪扭扭的,笑得诡异,嘴角咧到耳根,眼睛里有两个星星。

    “这一轮第一个,是我。”沈灼说,把鬼牌放在桌上,推到中间。

    沈灼靠在椅背上,笑了。

    “问吧。”他说。

    沈灼把鬼牌翻了个面,小丑的背面对着天花板,他看着沈灼。

    “姜止。”段思南在旁边叫了他一声。

    他的目光越过沈灼,落在方岚身上。

    方岚正端着香槟杯,杯口贴着下唇,但没有喝。

    “你什么时候跟方岚在一起的?”姜止问。

    沈灼愣了一下。

    “还有,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姜止补了一句。

    方岚把香槟杯放下了。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沈灼看了方岚一眼,两个人的目光恰好对碰在一起,又同时移开。

    “这个问题,嗯。”沈灼开口了,“其实不难解答。”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牌桌上敲了一下。

    “我俩从进公司的时候就互相有好感了。”他说,“然后慢慢相处。”

    “然后呢?”姜止问。

    “然后就在一起了。”沈灼说,“没有然后。”

    方岚在旁边补了一句:“就有然后,你还跟我求婚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不是,方岚,那次是我喝多了,就……那不算!”沈灼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耳朵完全红了。

    方岚靠在沙发上,把香槟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他咽下去之后,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他喝多了。在KTV,抱着麦克风,单膝跪地,对着我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沈灼捂住了脸。

    “你别说细节。”

    “唱到一半还哭了。”方岚补充道,“哭得麦克风都是湿的。”

    姜止笑出了声。段思南的嘴角也翘起来,在桌下捏着姜止的手指。

    “所以求婚是……”姜止追问。

    “不算。”沈灼说。

    “算。”方岚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的话完全相反。三三从桌上跳下来,跑到沈灼脚边,仰着头看他。沈灼低头看了一眼三三,伸手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三三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段思南突然开口了。

    “沈灼,”他说,“你是不是忘了公司不准谈恋爱的准则?”

    沈灼盯着段思南看了一会儿。

    “果然就是个挖陷阱题。”他说,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脑后,“怪不得这么简单。”

    方岚在旁边哼了一声,把香槟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根据现行法律,没有这一条。辞退的话,要有赔偿金的。根据劳动法第三十九条,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必须符合法定情形,办公室恋情不在其中。”

    “你们公司法务是谁?”方岚问,“哦,对,是我,可以换人了。”

    沈灼在旁边笑出了声。

    姜止笑着,看着方岚,又转头看着沈灼。

    “两个人简直就是夫唱妇随。”他说。

    “你们俩果然是一家的。”沈灼说,“都这么八卦。”

    “继续。”他说,“我发牌。”

    方岚坐直了身子,把空了的香槟杯推到一边。

    “这次我来发牌。”方岚说。

    沈灼愣了一下。

    “你会发牌?”

    “不会。”方岚说,“但可以学。”

    他从沈灼手里把牌拿过来,动作不太熟练,牌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三三又跳上桌子,蹲在牌堆旁边,歪着脑袋看方岚发牌。

    方岚一张一张地发。发到沈灼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把牌放在他面前的时候小指轻轻碰了一下沈灼的指尖。

    沈灼的耳朵又红了。

    段思南在桌下捏了捏姜止的手。姜止转过头看他,段思南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好酸。”

    姜止没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段思南的脸颊。

    “你才酸。”他说。

    沈灼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你们两个……”

    “怎么了?”段思南理直气壮地反问。

    “没什么。”沈灼把牌拿起来,“方岚,你发牌发完了吗?发完了我们就开始。”

    方岚把最后一张牌发给自己,把剩下的牌放在桌中间。

    “好了。”

    “那从我开始。”沈灼说,把手里的牌掀开一角,看了一眼。

    三三从桌上跳下来,钻到桌子底下,在四个人的腿之间绕来绕去。它的尾巴扫过段思南的脚踝,他缩了一下,三三又跑过去了。

    沈灼翻开他的牌,嘴角弯了起来。

    “看来运气回来了。”他说,把牌亮在桌面上。

    方岚看了一眼他的牌。

    姜止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这牌局输赢已经不重要了。

    段思南的手指在他手心里画了个圈,痒痒的。

    “专心。”

    “你拉着我我怎么专心?”姜止也用气声回他。

    “那就不专心。”段思南说,“反正赢了也没奖。”

    三三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跳上段思南的膝盖,蜷成一团,把下巴搁在桌沿上,眯着眼睛看大家。

    沈灼清了清嗓子。“

    这一轮的规则是……”

    “等一下。”段思南打断了他,转头看着沈灼,“你刚才说抽中鬼牌的人要完成对桌的一个要求。如果我抽中了,我对桌是你,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做?”

    沈灼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都说了,我当然做。”他说。

    段思南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把手里的牌翻开了。

    段思南翻开的那张牌面朝上,是一张小丑。鬼牌。小丑咧着嘴笑,眼睛里的星星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对桌是沈灼。

    沈灼靠在椅背上,笑了。“说吧,什么要求?”

    段思南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壁炉的火光在他的眼镜片上跳动,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的要求是……”段思南说,顿了顿。

    沈灼等着。

    “你的目光少在姜止的身上停留。”段思南说。

    “好。”他说。

    “不是,我说段思南,他不就看了我一眼而已,能怎么样?”姜止眯着眼睛。

    “那不行,我不准。”

    “你就是爱吃醋。”

    姜止转过头看着段思南。壁炉的火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难道你不会吃醋?”段思南的嘴角翘起来。

    他凑过来,在姜止嘴角亲了一下。

    沈灼在对面“啧”了一声。

    “你们两个……”

    “怎么了?”段思南理直气壮地反问,“这是我家。”

    第65章

    “思南这是吃醋, 太明显了。”沈灼说道。

    “可不是吗,出名的醋包。”方岚迎合着。

    “你们到底还玩不玩啊,我跟姜止还有别的事情呢!”段思南摩挲着扑克牌的边缘。

    沈灼起身舒展了下胳膊, 点了点头:“玩,最后一轮, 玩完各忙各的。”

    三三从地毯上爬起来,神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 屁股撅的老高, 然后轻盈的跳上桌子, 蹲在牌堆前, 歪着脑袋看沈灼发牌。

    姜止拿牌,看了一眼, 红桃J, 他松了口气。方岚翻牌, 方块10,紧接着是沈灼, 梅花Q, 他们的目光瞬间聚集在段思南身上, 沈灼饶有兴致地笑着。

    鬼牌, 小丑歪着嘴巴笑。

    “哎呀, 这是风水轮流转,转到段总手里了。”方岚看着牌面, 他靠在沙发上, 一只手支着下巴, 眯着眼睛笑了笑。

    姜止看清楚牌面,上面的小丑团朝着他笑, 惹得姜止一阵寒意从脊椎骨升腾上来,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你们两个啊。”方岚慢悠悠地开口,尾音拖得很长,“在一起这么久了,公司里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是不是该有个正式结果了?”

    姜止刚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听到这句话,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方岚一眼,又垂下去,装作没听懂,低头喝了口水。

    “这一轮应该是沈灼出题,怎么……”段思南两指夹着鬼牌,嘴角勾起一抹笑。

    沈灼耸了耸肩,把剩下的牌推到一起,“谁出题不是一样的吗?就当是方岚替我了,而且最后一轮了,玩点儿大的很正常。”

    段思南坐在方岚的对面,手里的牌还没放下。沈灼突然直起身,拍了拍沙发扶手,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点儿。

    姜止把水杯放回茶几上,杯底碰到木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咚”。

    “思南,你平时处理公务挺积极,怎么到了这时候磨磨唧唧的。”沈灼挑着眉看向两人,“你昨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是几点来着?”

    段思南的指尖在牌上停了一下。

    “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沈灼重复了一遍,语气夸张,“我睡得正香,你打电话说要搞求婚,让我一大早就去敲门。你知道我多担心吗?万一你们俩没起床呢?”

    他看了姜止一眼,嘴角带着坏笑,“我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都不敢多看一眼。”

    姜止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往上蹿,一直红到耳尖。他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

    “沈灼。”姜止叫他,声音有点紧。

    “嗯?”

    “你闭嘴。”

    沈灼笑了,笑得很得意。方岚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沈灼的笑声立刻收了一半,但嘴角还翘着。

    “你昨晚临时决定的?”姜止转过头问他。

    段思南点了点头。“原本场地在外面。沙滩上,花都准备好了。”他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姜止一眼,又移开,“谁知道这一晚上狂风暴雨的。没办法,才临时想了这个办法。沈灼还不怎么配合。”

    “我配合了。”沈灼说,“我一早就去敲门了,冒着被你们骂的风险。”

    “你敲门的时候说了什么?”方岚问。

    沈灼想了想。

    “我说外面下大雨了,要不要来点室内游戏。够委婉了吧?”

    方岚看了他一眼。

    “你那是委婉?”

    “那怎么说?直接说段思南要求婚了你们快起来?”

    姜止的耳朵更红了。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又抬起来。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手指在口袋边缘探了探。

    “沈灼。”段思南说,“你和方岚先去楼上?”

    “不用。”沈灼站起来,伸手搂住方岚的肩膀,“我们自己走。你们慢慢来。”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段思南和姜止,“思南,戒指别弄丢了。昨晚你翻箱倒柜找了半小时,我陪你找了半小时。”

    段思南的耳朵又红了一层。

    “你闭嘴。”

    沈灼笑了一声,揽着方岚往楼梯走。方岚顺从地站起来,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姜止一眼,冲他眨了眨眼睛。两个人上楼的时候,方岚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你昨晚陪他找了半小时?”

    “不止。他翻来翻去,问我会不会丢在家里了,我说你前几天不是放在行李箱夹层了吗,他又去翻行李箱……”

    声音越来越远。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窗外的风雨声忽然变得很清晰,风裹着雨丝打在落地窗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水晶吊灯的光落两人的脸上。

    姜止这才反应过来。

    “你安排的。”他说。

    “嗯。”他说。

    “什么时候想的?”

    “很早之前。想过很多种方案。沙滩上的,花园里的,在船上的。”段思南说,“谁知道来台风了。昨晚我被雨声吵醒,看着窗户,忽然觉得,等不了。”

    “等不了什么?”

    “等不到台风过去。”段思南说,“就想现在。”

    他说话的时候,拇指一直在摩挲那个深蓝色盒子的边缘,来来回回地蹭。

    姜止没说话。他靠在沙发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姿势看起来很放松,但实际上心脏砰砰砰的乱跳,简直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段思南深吸了一口气。他直起身,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姜止面前。

    “现在可以了。”他说。

    他的指尖在盒盖上停了一瞬,然后打开了。

    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银白色的金属表面被灯光镀上了一层暖橙色,简简单单的圆环,没有任何装饰,干干净净的。

    姜止盯着那枚戒指,喉结滚动。

    “订制的戒指一时半会儿拿不到。”段思南说,声音有点哑,“但我等不了了……”

    他的手从茶几上伸过来,拿起那枚戒指。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拉起姜止的左手,把戒指对准无名指的指尖,往里推了一下,没推进去,手抖了一下,又推了一下。

    戒指滑进去了。不大不小,刚刚好。

    段思南盯着那枚戒指,然后抬起头,看着姜止。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别想跑走。”

    姜止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本来就一直是。”他说。

    “不够。”段思南说,“要盖章确认。”

    “已经套住了。”姜止说,“即使没有戒指也是。”

    他伸出手,捏住段思南的下巴,把那张脸拉过来,吻住了他。

    段思南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手抬起来,扣在姜止的后脑勺上。窗外的台风还刮着,雨还下着,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三三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跳到沙发上,歪着脑袋看他们,尾巴一翘一翘的。他看了一会儿,发现没人理他,就跳下沙发,踩着猫步上楼了。

    过了很久,两个人分开。段思南靠在姜止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刚才说,即使没有戒指也是。”

    “嗯。”

    “那戒指给你了,你更不能跑了。”

    “不跑。”姜止说,“台风天,跑去哪?”

    段思南笑了一声,手臂从姜止腰侧穿过去,搂紧了他。

    楼梯上传来沈灼的声音。

    “方岚,你猜他们好了没有?”

    “别问。”方岚的声音。

    “我下去看看?”

    “你敢。”

    紧接着楼上传来一阵关门声。

    “你昨晚翻箱倒柜找了半小时?沈灼陪你找的?”

    “……嗯。”

    “放在行李箱夹层里,你自己放的忘了?”

    “……嗯。”

    姜止笑了。段思南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别笑了。”

    “你紧张什么?”姜止问,“我还能不答应?”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段思南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答应了?”他问。

    “嗯。”姜止说,“答应了,再说,你睡了我,你就得负责,这是好男人的基本准则,除非你承认自己是渣男。”

    段思南委屈巴巴的看着姜止,说:“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洗澡真的好慢,而且,本来就……”

    “本来就有想法,正好瞌睡给了个枕头,不上白不上是吧。”

    段思南点了点头,闷着声音:“差不多就是这样,就……”

    “所以求婚就提前了?”

    “嗯……其实还想等等,但是……得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分。”段思南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拉着姜止的手,低头看着套在他手上的素圈。

    “好看。”段思南说。

    “戒指好看还是手好看?”

    “都好看。”

    姜止没忍住笑了。

    “油嘴滑舌。”

    “真心话。”段思南说,把头靠回姜止肩膀上。

    三三从楼梯上跑下来,跳上沙发,在他们中间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团,把尾巴搭在段思南的手腕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个戒指什么时候能拿到?”

    “订制的那个?还要等两周。”

    “那这个呢?”

    “这个你先戴着。”段思南说,“等我拿到那个,你再换。”

    “不换。”姜止说,“两个都戴。”

    段思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手上全是戒指。”

    “我愿意。”

    三三在两个人中间打了个呼噜,声音细细的。

    第66章

    傍晚的时候, 台风彻底过去了。天放晴了,海面上还翻着白浪,但风已经温柔了很多, 带着咸味和凉意。段思南带姜止走了小半圈岛。沙滩上的碎珊瑚被雨水冲得很干净,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五颜六色的, 从橙色渐变到粉色,又过渡到浅紫,像有人打翻了一盒颜料。海面上还浮着一层金色的碎光, 随着波浪一明一暗。

    晚餐摆在露台上, 管家让人支了一张长桌, 铺了米白色的桌布, 银质的烛台放在中间,火光被海风吹得摇摇晃晃。桌上的菜色清淡, 大多是海鲜, 配了几样蔬菜。段思南坐在姜止对面, 正用小刀拆一只螃蟹,拆得很仔细, 蟹肉完整地码在壳盖上, 推到了姜止面前。

    姜止低头看了一眼, 没动。

    他从坐下开始就心不在焉。下午在岛上走了小半圈, 段思南带他看了那片未开发的沙滩, 说以后可以在这里建一栋小一点的房子,不用太大, 两个人住刚好。

    姜止当时没接话, 段思南也没再提。但有种不安的感觉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

    “好吃吗?”段思南问,看着姜止面前那碟蟹肉。

    “我还没吃呢, 怎么知道。”姜止说,用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肉很嫩,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蟹本身的甜。

    “好吃。”他说。

    段思南笑了笑,又开始拆第二只。拆到一半的时候,蟹壳的尖角扎进了他的拇指。

    “嘶……”他把手缩回去,拇指上渗出小血珠。

    姜止拉过他的手,看了一眼。

    “笨。”他抽了张纸巾,按在段思南拇指上。

    “你心疼我了。”段思南说。

    “心疼螃蟹。”姜止把纸巾拿开,血已经不流了,“它白死了,你还不珍惜。”

    段思南笑了一声,把手收回去,继续拆。这回拆得更小心了,蟹肉完整地码在壳盖上,比上一碟还整齐。他把碟子推到姜止面前。

    “这只的肉更多。”

    姜止看了他一眼,把碟子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