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十七岁 为自己身体
鄂柄钢是十点多接到的陈暨的电话。
他已经睡着了有一会儿了, 手机响了,他才捞起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看都没看一眼。
“喂, 谁啊。”
“我,赶紧出来一下。”
“你谁啊?”
“你说呢?”
鄂柄钢在床上懵逼了,这才稍微清醒了一点,黏在床上的身子略微仰起来, 顶着乱糟糟的头,喊了声:“陈暨?”
“嗯。”很淡的一声。
鄂柄钢立马躺回去了:“靠, 你大半夜的, 打什么电话。”
陈暨在电话里说:“来机场接一下我。”
“什么?现在?”鄂柄钢反问。
“嗯,现在。”陈暨回的确定。
鄂柄钢眼睛都睁开了,再次确认了一下时间。
五月4号,傍晚十点。
然后发出不解的疑问。
“你找你那个畜生哥处理好你被网暴这件事了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先不处理了。”
“不?为什么啊?你不是说最近网络上对你和你周围的人风声太大, 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吗?为了保护沈小骥你也得……”
“先别管,快来吧, 我已经下飞机了, 现在半夜没车, 也没带钥匙, 我这定位太偏了, 你看看你那边能不能找到代驾, 来接一下。”
鄂柄钢有些不想动:“哎, 这大晚上了,你附近找个地方歇一晚吧,别折腾了。”
“不行,必须现在回去。”
“为什么非得现在,哪里睡不是睡?”
陈暨忽然沉默半晌, 坚定说:“我要在凌晨前见到她”
“什么?!”
“别什么了,很急!见完我还要走。”
“哎,你这啥行程啊,总理都没你这么忙……行吧行吧,你等着。”
一个小时后。
陈暨和鄂柄钢一同回到家。
灯一按,房间内顿时变得明亮。
房间里飘着一些灰尘的味道,几天没住,就落了土了。
陈暨什么也没带的走进来,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喝两口,然后就开始播电话。
拨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接。
陈暨瞥着眉问鄂柄钢:“沈小骥今天有和你联系过吗?”
鄂柄钢原本都打算回去接着睡了,闻言停下:“没联系我啊。”
“没联系你?她怎么不接电话呢。”
“不接电话那肯定是睡了吧,你干嘛?该不会是想告诉她那件事吧?千万别,小心吓到她。”
沈小骥不知道,陈暨因为突然遭遇网暴,网上到处传他的家庭情况和曾经重度抑郁这件事,还有各种莫名奇妙的黑料,大家认为有黑料的的人说自己抑郁现在居然人还好好的在互联网上圈粉丝钱,是网络上大忌啊,可谓劣迹斑斑。
现在互联网太发达了,网暴影响的不仅只在网络上了,会严重影响到现实生活。
网络上的有心之人知道陈暨有喜欢的人了,就人肉出了沈小骥。
不开玩笑,除了沈小骥的生辰八字,她和她家人的所有信息都应该被人/肉出来了。
陈暨为了瞒住了沈小骥,也为了保护她的隐私,最近必须要离她远一点。
甚至鄂柄钢都建议他不要回来了。
但他还是回来了。
陈暨不语,面色凝重地坐在沙发上继续拨着电话。
反复打反复不接。
最后还是不顾鄂柄钢的呐喊直接出门了。
“喂你回来!”
…
接近凌晨的小区里一片漆黑。
陈暨用手机打着光,摸索着才找到沈小骥的家里。
他来到单元门楼下,没有先上去,而是继续打着电话。
“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永远都是这句话。
她的电话他已经打了整整一个晚上了,从未接通过。
她到底……哎。
陈暨站在楼下看着她家的窗户,还有亮光,重重呼出一口气。
终于下定决心上楼去-
沈小骥昨晚痛经直接痛晕过去了,因为她明显感觉到这次的痛不是一般级别的痛。
是痛到像生孩子一样。
所以一大早她就在床上表情很痛苦的喊:“妈。”
喊了几声没应答,她又放大了声音叫:“妈。”
“哎,怎么了?”终于有人应了。
李秀帜推开房间门走进来,一脸担心地看着床上流着汗的女儿,过去将她扶起来:“怎么回事儿,昨晚叫你吃饭你就赖着床上不起,是不是生病了?”
沈小骥嘴巴非常干,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和李秀帜说:“我想去洗个澡,妈你扶我一下。”
睡了十几个钟头了,她出了很多汗,必须要洗一下了。
李秀帜看着她这幅虚弱的样子,说:“你这样咋洗澡呢,能撑住吗?”
沈小骥点点头,说:“能,扶我去吧。”
李秀帜拗不过她,还是扶她起来了。
沈小骥艰难的洗完了澡,最终还是忍不住和李秀帜哭诉:“妈,要不带我去医院看一下吧,我实在太痛了…”
沈小骥这次痛出眼泪了。
昨晚是第一天,很痛,今天是第二天,更痛。
是最痛的两天了。
李秀帜也很着急,问她:“吃过药了吗?”
“我吃了,还是痛”她说。
沈小骥脸色一直特别苍白。
李秀帜觉得没办法,只好带她去医院了。
她这女儿从小身体就不怎么样,特别娇弱。
原本痛经都是老问题了,只能自己注意着,不足以要到去医院的地步。
可她非说要去,只能去了。
李秀帜扶着痛的迷迷糊糊的女儿出门时,忽然看见门口摆了一捧花,她没仔细看,只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会有花在这里。
心中有些怀疑,却也没多留意,先急着扶女儿下楼了-
到达医院后沈小骥躺在病床上接受医生的检查。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浓,味道不算难闻,可闻到她的鼻子里,却有股苦味,不知是不是痛的神经系统出现问题了。
这感觉比发高烧还难受,昏沉的要命。
医生是个女医生,看着她这幅难受的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嘴:“看你痛的级别已经是最高的了,是老痛经还是偶尔痛经啊?”
沈小骥如实回答:“一直都痛。”
医生又问:“平时身体素质咋样,有没有什么家族病史?”
沈小骥白着脸说:“身体素质比较差吧,家族病史…应该没有吧。”
沈小骥看向李秀帜。
李秀帜闻言和医生说:“我们家没有什么病史。”
医生一看这母女俩犹豫的样子,也不检查了,眼睛放在自己的电脑上不看她们了,和她们说:“去做个体检吧先,昂,怎么对自己家孩子的身体状况都不了解,做完了再来吧。”
“……”
“哎好。”
李秀帜答应下来,将沈小骥扶出去体检。
体检流程有些慢,用了整整一上午,检查的特别全面,连各种器官功能都查了,沈小骥这一上午吃了好多苦。
她们拿到结果后,再次回到刚才那个医生那里。
医生看了起来。
看了半天,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略显无奈地说:“还说没有病呢,这哮喘不算病吗?”
哮喘?
听到这两个字的母女二人,都被吓傻了。
沈小骥脸色苍白,完全一副懵然的样子。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哮喘。
再看李秀帜呢,她更是疑惑了。
她问医生:“哮喘?我女儿怎么会有哮喘,以前没查出来过啊?”
医生直接把检查单给她看:“刚刚检查肺功能了吗?这不是写的清楚吗,你女儿有哮喘,之前有过吗?是不是不严重所以你们也没管?”
沈小骥自然是完全不知晓的。
只有李秀帜在努力回想,然后回想到:“哎,好像是有一次,是她十二三岁左右的时候吧,那次她发烧了,有些咳嗽,咳嗽咳了小半年一直不见好,去了一个小医院检查了一下,那医生就开了个支气管炎的药也没说有哮喘啊。”
医生明白了,给她解释了:“慢型支气管炎,如果长期都不见好,或者你们家族有哮喘病史的,是有可能引发哮喘的,知道吗?”
沈小骥听到这才恍然大悟。
她脸色已然变得惨白。
怪不得呢,怪不得她之前总是想咳嗽,尤其是天冷的时候,还有半夜睡不着的时候,老觉得肺部痒痒的,明明也没生病。
李秀帜还是有点不信,和医生说:“不会吧怎么会。”
沈小骥则立刻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医生了。
医生听完就很确信地告诉她:“是,你这就是因为哮喘发作才可能会有的表现,你咳嗽的时候不觉得难受吗?不早点去做个检查?”
“我…我不知道是哮喘。”
沈小骥和李秀帜一同沉默了。
没想到过来看个痛经,检查出来一个意外收获。
医生和她们说:“你们也不用紧张,这个病只要不严重就不会怎么样,平时多注意点,不要剧烈运动啊,不要情绪太激动啊,注意不要在比较阴冷的环境里、人多的环境里,空气不好的环境里常待啊等等,注意这些地方,赶紧去备点药,出问题及时去医院,也就没什么问题,知道吗?”
“哎!哎!知道了。”
“好的医生…”-
沈小骥和李秀帜拿了药就回家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或许是痛劲儿过了,也或许是注意力被转移了,沈小骥也没那么疼了。
母女回到家已经下午了。
沈小骥回来才看到家门口摆了一捧花。
她一愣,赶紧拿起来看。
这才看到,花上面有小卡片,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话……
沈小骥震惊地捂住嘴。
…
…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分,再过十分钟,就是你的生日了。
不过还没到点,我先随便写点吧。
嗯,我想说,你现在脾气好差啊,总是喜欢冷暴力我,电话打爆了都打不通,原来那么温柔的女孩子怎么不见了啊,好伤心。
哎,骗你的,没伤心,你的好脾气坏脾气我都喜欢,只要是你,我都好喜欢。
但我还是要给你说对不起,最近忙的把你的生理期和最重要的日子都给忘了,本来是件好事,现在成坏事了。
好事就是,女神你长大了一岁,我等你的时间又少了一年。坏事就是,该死我的行程和你生日冲突了,我最近要回家处理一些事情,顺便看看我妹妹,时间很紧张,所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不过我一想起你生日可就立马飞回来了,是你不理我,我在楼下实在等的没办法了,上来了又不敢敲门,太晚了很冒昧,只能先给你买竖花放在这里当作你的生日礼物了,有点简陋了,不过我后面一定会补给你一个更大的礼物,你不要生气好不好?生理期不能老生气。
哦对了,改天给你见见我妹,我感觉你俩长得很像,但我妹有点调皮,不像你那么乖,也算是带你见见我唯一的家属了。
哎,好了,我现在太急了,马上又要上飞机了,一时也写不出什么好的话,反正就一句话,不要担心,怕我丢了还是怎么样啊,我办完事就飞回你身边,好吗?
ok,到点了,该写祝福了。
咳,生日快乐,沈小骥,希望你能再快一点长大,这样就有人可以照顾我了,但也希望你能慢一点长大,因为我希望沈小骥永远是我第一次见到十六岁的那个沈小骥,永远都保持着最天真、最善良、最单纯、最美好,让我第一眼就心动的模样。
等会儿还没完,还有最后一句话,写在背面。】
她将纸面一翻,一行字再次落入眼帘。
【我想你,你家门口好冷,好想现在就冲进去抱抱你。】
…
…
沈小骥看着这个卡片好长一段时间没动,震惊地捂着嘴,眼睛里闪过无数的星星点点,数也数不清。
鼻间涩涩的。
李秀帜已经进了家门把药放到柜子里见她还不进来,问她:“干嘛呢,怎么还不进来?”
沈小骥回过神,马上说道:“来了。”
她将花儿抱了进去,李秀帜看到了没做什么反映。
只是…确定了那束花就是那个男生送的。
哎。
这些孩子,天天心思根本就不在学习上。
…
李秀帜还是给她做了一桌子好吃的,还问了她要不要买蛋糕。
沈小骥还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痴迷的反复看着那捧花,手里捏着那个卡片。
看到母亲来了,她就把卡片跟护金子一样护在胸口,和站在门口的李秀帜说:“不用了,我吃不下,等会儿又要去学校了,没空吃。”
李秀帜看到女儿的样子,表情有些异样,但也作了罢,走了。
…
今年的生日过的比较平凡,沈福祥这几天也在外地忙,没空回来。
家里就母女二人在吃饭。
李秀帜也和沈福祥打了通电话,和他说今天的事情。
沈福祥听到她有哮喘这件事后也很震惊:“怎么会有哮喘呢?怎么搞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小病啊?”
李秀帜也同样很烦恼:“谁知道啊,当初她生病我带她去了个小医院看的,那时候咱们这也就那么个条件,也没查出来说会有哮喘啊,那医生也没说,真是的。”
沈福祥听到这觉得有点不妥:“你看看你,你又怪起医院了,你当时没问仔细点?”
李秀帜当然一下就火了:“那能怪我啊?老沈,你自己看看你来的这是什么地方,大西北啊,你把我们一家子把我们母女俩安排在这里生活,教育水平差,医疗水平差,出了问题你就怪我?啊?老沈你怎么这么会推脱责任啊!”
沈福祥觉得理亏但又不太多:“你怎么又怪起我这个了,当初咱们结婚以后我也问过你愿不愿意来的!”
李秀帜手机一摔,一下子有了哭腔:“你还敢提!你说我愿意吗?我愿意吗?我嘴上愿意,但你知道我刚陪你来到这边看着这里到处都是沙子到处都是土,房子都破破烂烂的,你知道我晚上哭了多少回,伤心了多少回,你知道吗?!我我有时候真是后悔嫁给你!”
沈福祥:“你你看你又说这话!当着女儿的面……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拿出来说有什么意义了啊。”
李秀帜怒吼:“意义就是堵住你怪我没照顾好女儿的嘴!”
沈小骥就那样边吃饭边听着,嘴里嚼着菜,没尝出什么味道,脑袋还有些放空。
沈福祥和李秀帜争着吵了一会儿说是谁的责任,也没吵赢,最后还是落在她身上。
沈福祥问她:“医生说你要多注意,你现在自己一个人住校,能不能保证照顾好自己?”
沈小骥听他这么问,也并不想逞强说可以,直接说:“我不确定。”
“怎么不确定啊?是学校住着没那么舒服?”
“不舒服是肯定的,宿舍里空气不好,也没有那么暖,睡起来很冷,我这个冬天被冷的经常半夜起来咳嗽,我还以为是病了,结果……”
沈小骥没说了。
这可不是她为了埋怨而说的假话,都是真的。
只是今天知道自己有哮喘后,才开始为之前的不对劲而感到后怕。
沈福祥说的对,哮喘不是小病。
她可清晰的记得去年那次和赵优去那个饭馆吃饭,因为吸了点二手烟的味道,就突然喘不上气,咳的差点断气。
还有那次早上去的很早教室里没开暖气,她吸了一口冷空气后就咳喘的停不下来导致郑怀景都看不下去给她打热水去了。
那时候她根本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
现在想起来,很吓人,后背冒冷汗的那种。
沈福祥在那头沉默了好久才说:“那再看看吧,要不还是先不住校了,回来住吧。”
沈小骥身体立马挺起来了想说什么,结果李秀帜打断了。
“不行。”
沈小骥死而复生的心一下就又死了,只能低着头继续吃饭。
李秀帜不愿意。
“老沈你的意思是继续让你女儿走读?可能吗?咱们俩这么忙怎么盯着她?你看看你女儿现在是走读的料吗?她的自制力早就不如以前了。”
沈福祥还在和李秀帜掰扯:“那还能咋办呢,她这病,你放心她一个人在学校住着吗?”
李秀帜一想到她这个病,也不好说什么了,最终扔给他说:“我当然也不放心,可是那怎么搞啊?你自己看吧,她这幅样子,还马上高三了,你看咋解决吧。”
李秀帜字里行间都是对自己女儿的不信任。
她完全不信任女儿的自制力了。
自从她知道女儿开始跟男生接触后敢顶撞他们开始,女儿在她心里的形象就已经彻底变了。
沈小骥没吃多少就吃不下了,坐在餐桌跟前发着呆。
因为父母还没挂断电话。
沈福祥和李秀帜商量了很久,最后也没商量出什么来。
但是有一个办法。
沈福祥和沈小骥说:“要不你转学吧,就去新市那个私立学校,正好你二叔也在那边,我打个招呼你去住你二叔家里去,你二叔很闲,家里房子也大,够你住的,也能盯着你。”
听到要转学,沈小骥跟听到什么一样,立马很排斥的拒绝:“我不要转学!”
沈福祥问她:“为什么不想?这个学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情况,走读也不行,住校也不行,你咋办?”
沈小骥想说:“就走读不行吗”
沈福祥说:“不行!没的商量。”
沈小骥带了点哭腔,又要哭了:“可是我真的不想转学…爸…我求你了…”
她不想离开陈暨,离开他,她会疯的。
沈福祥也是被自己女儿弄的没办法了。
一说就哭,哭能解决问题吗。
气叹了又叹,沈福祥的话清晰的从手机里传到只有母女二人的餐厅里面。
“你别求我,我就问你,不想转的原因是什么?先别急着回答,你先静下心来思考一个问题。
“问题就是你马上高三了,你到底是要为自己身体和前途想,还是要为别的什么人想?
“为别人想也行,那你再掂量一下那个人能不能给你一个好身体和一个好前途?如果能就行,不能则看你自己,反正你自己承受。
“你今天就十七岁了啊,也长大了,马上就要成为大人了,我和你妈也不想在今天这个日子还逼你做什么,也可以把决定权交到你自己手里了。
“所以你考虑清楚再回答我,我这边还有事,先不说了。”
电话挂了。
沈小骥直接愣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眼下一片迷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半个月 “沈小骥,
“沈小骥, 你上来写一下这道题。”
老师点了她。
沈小骥正在回想今天早上碰到鄂柄钢和她说的话,他说陈暨可能今天或者明天就回来了,让她准备迎接一下他。
此时, 她被喊的身子一抖,赶紧回过神,看了眼老师,然后歪头, 眼睛掠过旁边空着的座位,直接问后面的郑怀景:“哪道题?”
沈小骥被老师抓住走神后红了脸, 顶着压力小声地问。
郑怀景立马将题目指给她看, 她看了眼,快速上了讲台,上去拿粉笔写。
老师看了看她缓慢如乌龟般的速度写着题目的过程,失望地叹了口气, 然后走下台去看别的同学怎么写。
沈小骥这才赶紧又回过头,用眼神求助郑怀景。
郑怀景看到了, 用嘴型给她讲, 她看不懂, 有些焦急的皱了下眉, 摇摇头和他表示:没看懂。
郑怀景没办法, 只好把草稿纸上写好的过程撕下来, 然后揉成团, 扔给她。
扔到沈小骥的脚边后,她蹲下去捡,刚捡起来,老师的声音就从后面传过来。
“郑怀景,沈小骥, 你们俩门口站着去。”
班门口,一男一女捧着书。
郑怀景歪头看了一眼她,低声问她:“你最近怎么这么郁闷的模样,出什么事了吗?”
沈小骥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可郑怀景明白,这不代表她没什么事,而是她不想说。
郑怀景又关心地问道:“是和陈暨有关吗?还是别的?”
沈小骥没吭气。
郑怀景又想到一个人:“难道…又和赵优闹了?”
沈小骥这次立马无奈地看向他:“我跟她怎么会闹啊,不就因为你闹过一次。”
郑怀景不语,默默地低下了头。
过了会儿,他又说:“那你有什么事呢,可以和我说的,咱们之间也不用客气了。”
教学楼内侧的过道沿着教室门排开,偶尔还能听见从教室飘出的翻书声,交织成独属于校园内侧过道的鲜活气息。
靠站在这一男一女却没一点鲜活的气息。
沈小骥安静地考虑着,最后只问他一个问题:“你觉得我和陈暨配吗。”
很突然的一个问题。
郑怀景听了先是眉头一皱,这样反问她:“为什么问这个?”
她很平静地说:“我想和他在一起。”
女生平静的一段话落下,直接震惊到让郑怀景狠狠一愣,骤然看向身旁的女孩子。
光是谈起这种不算特别露骨的话题,都在单纯的沈小骥身上都显得有些越轨。毕竟她在他心中甚至在大家的心中,应该都是之前那种什么都不懂的类型吧。
可现在情况早就已经变得非常不一样了。
郑怀景仔细想着她的问题,没急着回答。
沈小骥也就安静地等着。
这个问题,她甚至都没问过赵优。
为什么来问郑怀景呢。
因为她觉得郑怀景智商高,某些地方和她蛮像的,心思也很细腻,挺复杂的一个人,某些东西,应该能和她想到一块去。
郑怀景想了想,开口了:“说实话,我感觉最初你俩能接触上,可能是你身上有什么特别的点被他注意到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沈小骥问:“比如什么特别的点呢?”
郑怀景马上就看着她说:“比如你很纯啊,你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朵花,花有解花语,你就是解花语。”
沈小骥听着忍不住笑了:“你好抽象啊,我都听不懂你讲话。”
果然,想法复杂抽象的人,说的话也都不那么大白话。
郑怀景却没觉得她没听懂,继续说:“简单来说,这是你的闪光点,是那种第一眼看到你就可以注意到的闪光点,但是呢……”
沈小骥问:“但是什么?”
郑怀景在想怎么说。
片刻后。
“但是,你的闪光点也不算多么特别。”
“然后呢。”
“然后…”
郑怀景这才把他的内心想法告诉她:“我知道你们女孩子可能想法还要更复杂一点,我也能猜到你问这个问题是有什么原因…或许我没猜错吧,我只能把身为男人的想法告诉你。”
“你说。”
郑怀景这才真正开始回答她的问题。
“抱歉,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不要伤心,只是我的一家之言。”
“没事,你说。”
沈小骥比他想象中的更稳定。
郑怀景终于说了:“我感觉,可能是你太干净了,太敞开自己的心胸和美好的一面了,让人一下子就能完全看透你,你在被人了解深透以后,很容易被人吃抹干净,因为你比他善良太多了,也比他心细太多了。”
“”
“不过你也会觉得他心也细吧?其实陈暨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也就是心也没那么细吧,可能也就是因为喜欢你,时刻注意着你,才会让你觉得也挺细节的,他要是不喜欢谁,就很冷漠。”
可他就是喜欢我,只喜欢我。
“嗯。”她浅浅的回应了一下。
郑怀景说:“班里对陈暨的流言蜚语那么多,都觉得他这样性格和身世的人不太好拿捏,不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他身上发生过,但是阴晴不定这个可以确定,他就是很容易意气用事的那类人,而且他性格也挺古怪的,万一哪天搞不好就不喜欢你了呢?”
她又是浅浅回应,但没有明确表示肯定。
郑怀景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他现在或许是在享受你的好,咱们这年纪的感情哪有电影里那么轰烈,或许心里会留下影子,但是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大家都还没长大三观也没成型,你们关系好的时候说不准的,或许你们哪次吵个架呢,你看他什么反应,那时候就能分析出来结果了。”
沈小骥这回没说话。
郑怀景这次比较认真的和她说:“所以你不要问我这样的问题,你问我你和他配不配?我只能说配,长相上性格上各方面都还挺配的,但是你想问的真的只是这个问题吗?”
不是。
沈小骥心里回答。
郑怀景:“肯定不是对吧,你肯定是意识到哪里不对了才来问我这个问题,我没猜错的话,问题就在于,你开始想你们俩的未来了,可未来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
沈小骥听沉默寡言的郑怀景头一回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可想这段话他是多么认真的说出来的,她不是先和他继续讨论这个问题,而是夸赞他:“果然啊,能承受住赵优这样美女诱惑的人,果然是理性的不能再理性了。”
郑怀景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略显无奈地说:“理性算优点吗,很容易被当成没感情的人的…嗯,也没有了,我刚刚的话也是旁观者的角度,具体的还要你自己辨别,我只能说,咱们都还小,你也一样要保持理性,不能因为了别人,让自己的未来都变得模糊起来。”
沈小骥愣了愣,说好,又和他道了谢,便没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郑怀景看了看她,默默回过头叹了口气。
劝她,也让他想到了他自己-
晚上回到宿舍后,沈小骥洗漱完还没睡。
因为舍友们还在忙着做题,讨论题目讨论到停不下来。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决定下床到外面去静一静。
到了外面,沈小骥走到宿舍门口那里可以打电话的地方,一个人在那靠着,披散的发全散落到了腰部。
宿舍的玻璃大门已经紧闭,所有人都在宿舍里忙着洗漱,没人出来,门外面也没有一个人。
安静的环境下,沈小骥又回想起白天和郑怀景说的那些话。
说真的,这还是她深陷和陈暨的感情漩涡后,第一次把自己抽离出来去理性的想她和陈暨之间的感情。
突然理性起来会怎样。
不会怎样。
之前的心动明明都是真实存在的。
理性起来感性的东西不会说忘就忘的。
反正她不能。
今天白天郑怀景下课前忽然又问她:“他这次请假这么久,有和你保持联系吗?”
她摇了摇头说:“假期前几天有,但是也就手机上聊了几句,后面没有,最后一天我去了趟医院,又过了个生日,下午我就回学校了,也没办法和他联系了。”
“怪不得…”
郑怀景立马和她说:“生日快乐。”
她说谢谢。
这次五一假期要调休,所以假期结束后,他们要连上两周的课。
沈小骥也快两周没有回过家了。
当然也就快两周没有联系过陈暨了。
算起来也有半个月没有见到他了。
所以今晚她想和他打个电话。
电话卡插进去后,沈小骥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行云流水的按下一串号码,拨出去。
等了差不多半分钟,那边才接起电话。
“喂?”
陈暨不确定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是她第一次用学校发的电话卡给他打电话,之前都没用过,所以他不知道这个号码是谁。
听着好久没有听到的声音,沈小骥恍如隔世,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开口。
她酝酿着,怎么才能够试探出陈暨对她的感情。
可还没等到她开口,陈暨就跟预感到了一样:“沈小骥?是不是你?”
被他喊到名字,沈小骥心跳平稳,没有激动的感觉,语气非常缓慢地说:“是我,陈暨。”
这回换他不开口了。
两个人一起沉默了很久。
不过沈小骥比陈暨能熬。
所以是陈暨先开口质问她。
“沈小骥,你是不是都把我忘了。”
隔着电话,沈小骥都能看到陈暨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肯定是很臭的脸,因为他语气中的全是不满。
沈小骥笑了一下,缓缓回道:“明明是你把我忘了吧,你回到了你真正的家。”
陈暨没有和她争论谁忘不忘这茬,而是疑问道:“我真正的家?什么意思。”
沈小骥装傻:“什么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陈暨当然不傻了,直接戳破她:“你在讽刺我。”
她明明知道他没有家。
沈小骥却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的:“不管你有没有家,邱县都不是你的家呀,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他曾经和她说过这里不是他的家。这话是真实存在过的。
陈暨这回沉默的有点久。
良久后。
他说:“沈小骥,我那么喜欢你,对你那么好,每天都想着你,想你八百遍,你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我怎么了?”沈小骥硬着嘴。
“拿我有没有家这件事来说事有意思么。”陈暨语气冷淡。
沈小骥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咬住唇,右手紧紧攥住电话,眼泪从眼眶里迅速流了下来,顺着下颌滑落,立马道歉:“对不起。”
没出声的哭最让人揪心,她只是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睫毛不停颤动,泪珠无声地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她快速说:“我不是故意的陈暨,对不起。”
陈暨只是冷漠的听完:“我想挂你电话。”
沈小骥哭的抽了一下。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滚落,她咬着下唇想忍住,却还是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啜泣,眼眶肿瞬间得老高。
她张开咬的充血的唇,嘴里倒抽着说了个:“好”
啪。
下一秒。
电话被挂断了。
眼泪也跟着节奏滴在地上。
四周都保持寂静了好几秒,沈小骥才放下耳边的电话。
茫然着,无措着。
她刚刚说错话了,说了特别错的话,所以被他挂电话了。
半个月没联系,也半个月没见面,刚打上电话,三两句就结束了。
没头没尾的。
就跟她没个预告就要转学了一样。
那他们是不是真的要完了。
突然,滋的一声,传来一声电流的声响,熄灯了,整个宿舍的灯都灭了,包括外面的走廊,还有打电话这里,全部都变暗了。
一想到这里,沈小骥打了个冷颤,将手里电话丢掉,忽然蹲在地上,颤抖着往角落里面钻。
她蜷缩在角落,肩膀抖得像晚风里的枯叶,眼泪砸在睡衣袖口晕开深色痕迹,却连抬手抹一把的力气都没有,只咬着下唇压抑着细碎的呜咽,眼底全是无措的空洞,满脑子都是,他们完了…他们完了…
沈小骥蜷缩在玻璃门旁边的角落里,哭的气的都喘不上来。
门外的月光撒下来,所以她那里没有那么暗。
但她却像个受了惊又被抽了魂的木偶一样蹲在那里,边抖边双眼无神的哭泣着,嘴里还不自觉地喊着他的名字:“呜呜陈暨…陈暨…我真的不想离开你…真的不想…”
可没人能理会她。
她一个人蹲在这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整个楼早已空寂下来,绝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梦乡。
她似乎只能独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自己的世界里用力呐喊,暗自神伤。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沈小骥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
“沈小骥。”
她眼睛动了一下就将眼皮垂了下去,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因为现在怎么可能会听到陈暨的声音呢,是太想他了导致的幻觉吧。
一定是幻听了。
结果又听见像陈暨的声音叫了她一声,而且嗓音低哑还带着心疼的:“沈小骥,乖,别哭了,过来。”
等等。
这回感觉不是幻听。
是从玻璃门外传来的。
她原本蜷在地上,指尖还攥着自己的手心,听到熟悉的声音讲出那句话时,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惊雷劈中。
猛地撑着地面站起身,脚步还带着几分虚浮的踉跄。
眼睛立刻朝门外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他的吻 今夜星光闪
陈暨下午就回来了。
但是他没有直接去学校, 还是先回了翰林学府,洗了个澡换个衣服休息了一下。
最近他的状态不怎么好,事情巨多, 处理的很累。
然后就坐在家里发呆。
鄂柄钢晚一点才回来,放学时间比他回来的晚。
看到陈暨还是不顾一切的回来了,不禁问他:“回来了,怎么在家, 不去学校找沈小骥?你不是想死她了吗?这个点,她估计在班里上晚自习呢吧, 快去吧。”
陈暨却有些郁闷的样子, 瞥了他一眼,淡道:“半个月都没联系过我,我想,我想有用吗?”
“什么?”鄂柄钢一想也有点奇怪, 还是向他确认,“真的半个月都没联系过你啊?我在学校碰到她的时候人看起来也好好的, 我以为你俩联络的好好的呢?”
陈暨一听更郁闷了, 语气都加重了, 冷冷地看着他:“没联系过, 一次都没有。”
这下鄂柄钢是真没话说了。
想了半天都觉得不对劲。
就问:“怎么会这样呢?你们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陈暨想说, 他怎么知道, 鬼知道他这半个月每天晚上是怎么过来的。
就晚上闲着的有空想她, 想的要死了。
结果她倒好,从她生日前一天打了个电话以后,再也没个回信了。
她生日当天,自己大老远飞回去也没见到她,给她写了那么一大堆话她也没发个信息回应一下。
陈暨安静了一会儿。
突然将桌子上的东西给踹下去了。
鄂柄钢看到这番暴行立马跑过去稳住他:“哎哎哎别激动别激动, 药别停药别停!”
陈暨一怒,直接捞起一个抱枕扔过去:“我没病!”
鄂柄钢接住抱枕,看了看陈暨红着眼非常介意的样子,默默咽下到嘴边的话。
须臾。
就将枕头扔回去,也狠狠的。
“我就说你不能爱上谁吧,不就半个月没联系,你就炸了,你别情绪激动又干出个啥事啊,这回你再做傻事我也揍你,管你有没有病,先把你揍趴下再说。”
陈暨就想问一件事:“她每天都在学校里干嘛?”
鄂柄钢走过去替他将踹倒的东西收好,抱怨的说道:“就上课,学习啊,偶尔跟赵优一起玩,还能干嘛,我不是每天都有给你汇报吗,都替你视奸保护半个月了,还问。”
陈暨不说话了,只是皱着眉坐在沙发上,嘴唇紧抿。
想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哼,上课,学习,看来是一点也不想我,这都能学的进去。”
鄂柄钢睨了他一眼,有点无语,想开口,结果陈暨又来一句:“还半个月都没个电话!”
鄂柄钢:
实在忍不住想替人女生说句公道话了。
“陈暨你行了啊,不带你这样的,啊就因为喜欢你,啊就因为你半个月不在,人家就得生活都不能正常进行下去了,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想着你,自己的学习也不管了,天天以泪洗面,这样才行是不?”
陈暨:
“本来就是啊,她之前明明很在乎我,五一我走了没给她说,她都气的要命,还打电话给我犯委屈呢,说明她在乎我在乎的要死,怎么突然不在乎了呢。”
鄂柄钢有些崩溃了。
“对啊,怎么会不在乎了呢,实在想不通那就去找她啊,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在这生什么闷气呢,不如直接去找她问个清楚。”
陈暨觉得也对。
可他看了眼时间,又觉得现在去有点不妥。
沈小骥有多死板他是知道的。
现在是她写作业的时间,过去打扰她说这些事,她估计烦都烦死了。
还是不能现在去找她。
要不还是只能明天了。
反正回来了总能见到面,啥时候都行。
他说了句明天吧,就准备先睡了,飞机上劳累了一下午,实在是累的不行了。
就躺下睡了两个小时。
然后就接到了那通电话。
看到那串陌生的号码时,他其实不太想接,刚接起来,他不知道是谁,也就不太想说话。
可是他好像低估自己对沈小骥的感应程度了,他现在已经到了,光是听她的呼吸声都能分辨出来是她的地步了。
他喂了一声,对面没说话,但是呼吸声停了一下。
就确定了,是她,是沈小骥,百分百确定。
他激动地喊:“沈小骥,是不是你?”
对面终于回复他了,她说:“是我,陈暨。”
听到她软软的声音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像被打了一剂毒药一样,由前面睡下的不清醒转为清醒。
但陈暨很快就起了浓浓的怨气。
怨她这半个月的冷漠。
所以质问她:“你是不是都把我忘了。”
其实也没有质问的意思,他只是想要和她表达自己的情绪,他最近遇到这么多事,无法和她诉苦表达,她也不给他一个电话,觉得被自己冷落了,所以想要她一个解释,或者一个安慰。
就够了。
结果她不但没有解释安慰他,还反过来嘲讽他,还敢说那种玩笑话。
气得他差点把手机捏碎。
他问她这样有意思么。
表明这次他是真生气了,也真的想质问她,她到底什么意思。
是不是半个月不见,人变了,心也变了。
可是呢。
可是她哭了。
她又哭了。
而且立马和他道歉了。
她道歉的速度似乎比眼泪流的速度还快。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了,善良的她无法接受刚才自己的行为,所以哭的很厉害,哪怕她死死忍住不发出声音,他也知道,她哭的很厉害。
她哭起来真的特别惹人心疼。
至少特别让他心疼,他根本见不得她哭。
但她总是这样,妄想靠哭解决一切。
哭能解决问题吗?
哭只能解决他。
她哭了他可以把一切都给她。
所以他惩罚了她,也借此发了个火,说要挂她的电话。
可笑吗。
正常情况来讲,应该是他气的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潇洒的挂断电话。
可是他连挂电话之前都要和她讲一声才敢挂。
得到她的答应后,他连听都不敢多听一秒,直接就挂断了。
因为他怕再听下去,就能听出她明显的哭声了,那时侯肯定就忍不住心疼,又着急忙慌的去哄她了。
那当然不行,不给她点惩罚,沈小骥就真被他给养坏了。
但没过多久他就反应过来了。
这个惩罚到底是在惩罚谁啊?
是在惩罚她吗?
显然不是。
所以他被子一掀,随便穿了件衣服,立马就下楼去了。
反正他离学校近,现在翻进去找她,也就是五分钟的事儿。
她不会这么快就睡着,她的宿舍也在一楼,他过去敲窗户也要看她一眼。
他用最快的速度进了学校,到了她的宿舍楼。
他原本想着直接去找她宿舍窗户的位置。
结果在路过宿舍正门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非常微小的哭声,那个腔调,很熟悉,非常熟悉。
黑夜里突然出现的哭泣难免有些吓人,可是她的声音他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他立刻凑过去看了一眼。
就一眼,就看到蹲在角落里哭的稀里哗啦的还喊着他名字的女孩。
他立马到玻璃门缝那里,心疼地喊着她:“沈小骥。”
她有了点反应,但是又低下了头。
没办法,只能再喊一遍,又不敢太大声,只能压着嗓子喊。
而且在看清她脸上的泪后,他的心都跟着抽搐了起来。
心疼心疼,还是心疼。
所以这回连声音都哑的。
“沈小骥,别哭了,过来。”
这回,她终于意识到有人喊她了,终于踉跄的站起来了,震惊地回过头。
再次向他飞奔而来。
…
沈小骥看到了是谁在喊她。
是陈暨。
不是幻觉。
黑夜里,月光下,陈暨站在玻璃门外。
他身着一件很薄的外套,身姿挺拔,宛如一棵屹立于寒风中的青松。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黑亮垂直的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此时,他深邃的在黑夜里显得更加冷峻的面容上,也藏不住那份落在明面上心疼,漆黑的眼深深地凝视着她,再次对着她说:“不哭了,快点过来。”
沈小骥含着泪,快速地向他那里跑去,每一步都带着不可置信的调调。
走到玻璃门缝这里,她就仅与他隔了一个不算太厚的门。
她红着眼看着他,问他:“你怎么在这?”
陈暨盯着她哭的都没空擦过的脸,很想帮她擦一下,可他擦不到,所以连张口说话都有些艰难。
“来找你啊,运气真好,居然真找着你了。”
这是实话,他这一趟,就是带着自我安慰的心来的,因为想现在这个点见到她,其实几乎不可能。
但可能是缘分吧,他俩的缘分,真的到了老天也会保佑的程度。
所以还是让他们碰见了。
沈小骥没说话,她微微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他的眼。
还在为前面的话感到自责。
她可能是疯了,因为自己情绪不好,什么话都能讲出来,都不过脑。
“对不起,陈暨。”
她还要道歉。
陈暨叹气,他非常无奈地看着哭的眼睛都肿起来的女生,言语中充满了对她的心疼。
“你到底在对不起什么,这只是件小事,我其实不在乎,也不值得在乎,太小题大做了知道吗?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陈暨这样和沈小骥讲。
其实也在乎…但如果是自己心爱的女孩,无论她说了什么,自己都会原谅。
或许是陈暨说的让她明白了这件事问题其实没那么严重,不足以拿出来说事,也确实没有再道歉了,她夹杂着哭过以后的抽嗝,有些零碎的说了句:“那就好。”
他也松了口气。
只是沈小骥还是一副沉默的样儿,没什么活力。
沈小骥沉默着不开口,就在这和陈暨耗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耗什么,也许是脑袋乱了一整天了,也哭麻了,就什么都不想做出反应了,就愣愣地站在原地。
陈暨看着她,又往前了一步,快贴到玻璃门上,有一问题,他还是想问一问她,想听她亲口回答。
他急切地问:“你想我了吗?”
沈小骥安静的模样很乖,睫毛上泪一时之间都还干不了,嘴巴一张,说出非常简单的三个字:“我想你。”
我想你。
很平淡的口吻。
可是陈暨坚信这是她的心里话。
她就是想他,而且已经想到极致了,才这副样子。
他又问:“那为什么一直不联系我?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我最近都在学校,用不了手机,也不想打电话。”
他没问了。
但换了问题。
“现在宿舍里睡着还冷吗?”
“不冷了。”
“舍友还不会不会打扰到你?”
“……”
她不说了。
他接着问。
“最近有没有生病?”
“……”
“有没有感冒发烧咳嗽?”
“……”
“学习压力大不大?”
“陈暨,别问了。”
陈暨不问了。
“好,手拿给我。”
沈小骥略微抬头,没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陈暨用手将玻璃门用力拉开,将锁着的门缝拉开到最大的缝隙,足以伸出一只手出去,然后告诉她:“手伸出来。”
沈小骥看了缝隙两秒,将手伸了出去,静静的等待他的下一步。
心里似乎知晓他想做些什么。
也希望他能做点什么。
陈暨低头拉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了一会儿,将她手抓住看了起来。小小的手,纤细的白,在他的手掌里,显得那么可爱。
他看着笑了半天,然后低头。
终于落下了他的吻。
…
今夜星光闪闪。
我爱你的心满满。
今夜星光闪耀下,少年少女用自己的方式接吻,把彼此的心都填满。
冰冷的手和他温热的唇搭配在一起,他的唇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轻轻覆上来时,没有急切的侵略,只有小心翼翼的暖意。
冷与热的碰撞像电流窜过,让他们两个人的心不自觉蜷缩了一下,而他只是更轻地蹭了蹭,仿佛在把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进她冰凉的肌理里。
吻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沈小骥就看着陈暨吻了她十几秒,死死地咬紧牙根。眼睛又一点一点湿润起来,却不是那种想要哭的冲动了,而是生理上的想流泪。而且她忍住了,因为她不能再哭了,再哭就不像十七岁的人了。
陈暨吻完她就松手了,她也将手收了起来。
他用最最温柔的语气和她讲:“不想说话了就赶快回去睡吧,很晚了,回去想偷偷吻自己的手也行,记得找准我刚刚的位置。”
沈小骥吸了吸鼻子,一下子笑了出来。
陈暨也对她笑了起来。
还是用轻松地语气和她讲,也算是另一种安慰:“好了,想我了,这下也见到了,快回去闷着头睡了,明天见。”
陈暨准备要走了。
“陈暨。”她喊他。
陈暨问她:“怎么了?”
沈小骥问他:“你现在,可以一个人好好照顾好自己了吗。”
陈暨顿住,盯着她说:“可以了。”
沈小骥吸了下鼻子,点点头:“那就好。”
陈暨问:“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沈小骥就是低着头不肯看他,嗓音依旧有些哽咽,一副没什么事的样子:“没事,你能照顾好自己就行,我很开心,你能回去陪你的家人,照顾自己和你的妹妹,很棒,我不生你的气,一点都不生了。”
陈暨突然沉默了,静静地看着她。
沈小骥脚步退后着对他笑说:“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快回去吧,我走了。”
陈暨在门口看着她。
沈小骥的背影单薄。
作者有话说:
今夜星光闪闪,我爱你的心满满 出自网络流行语
第64章 不舍得 只好偷偷牵
沈小骥顶着肿着的眼来的班级。
郑怀景看到她这副样子, 被吓了一跳,连忙关心她:“沈小骥你怎么了?过敏了吗还是哭的?”
沈小骥知道自己现在眼睛肿肿的很丑,但也顾不得遮掩, 只能如实说:“哭的。”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郑怀景听到她说是哭的,眼睛又看向他前面还空着的座位,心里不由觉得
昨天他说的那一番话还真是说对了。
他其实说的有些过火了。
不知道沈小骥能不能感觉到,但是他确实是往偏于现实的方向去讲的。
为什么这样呢。
可能是出于对同学的保护吧。
他挺喜欢沈小骥的, 仅仅只是欣赏的那种喜欢。
她说她想和陈暨谈恋爱,想做那些事情。
可以啊。
但什么时候做, 现在吗?
那肯定不行。
虽然他一直相信沈小骥的自制力, 可是她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了,那应该是想做到极点了。
沈小骥是个单纯的女生,是个守规矩三观正的女生。
可是陈暨对她影响太大了。
虽然目前来看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他们保持着良好的同学关系相处着, 互相帮助,互相鼓励, 一起进步学习。
可看她现在这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子, 突然就哭的眼睛肿成这样来上课, 这种状态绝对不只是一时的。
他怀疑等到了他们哪天有什么感情裂缝的时候, 就出问题了。
陈暨是男生, 也有钱有家底, 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玩下去。
沈小骥呢?她就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 没有人给她兜底。
若是她真想和陈暨做那些事,还是现在的话。
那后果会比较严重。
出于好心,他也不希望那样的事发生。
想到这,郑怀景和沈小骥说:“要不你还是和老师申请换个位置吧,别坐在这里了。”
坐在这里, 整天想着一个若即若离老是不在这边的人。
太影响心态了。
沈小骥听到后没做什么反应,低着头不讲话。
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凭什么让她换位置?你是她的谁?”
这个声音……
郑怀景猛地回头。
陈暨单肩背着书包站在后面,面色冷淡。
沈小骥听到他来了后,连忙回过头,身子从座位上起来,给他让位置。
陈暨视线冷冷的从郑怀景的身上拿下,缓慢走到沈小骥的旁边,书包往里面一放,跨进去坐下。
很久没见一个人,连气氛都会变得更陌生,何况他们这两个本来就不熟没说过话的人。
郑怀景只好默默地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沈小骥一坐下就被陈暨按住,盯着她的眼睛看。
她有些闪躲,偏着脸不让他看,眼眶都还有些红。
陈暨霸道的一把抓住她的手,直接将她人往自己这里扯。
椅子滋啦一声,她连人带椅的被他拖过去了。
“昨晚回去又哭了?”他问她。
“没有哭,我…我现在丑不丑呀?”她黏糊糊的说。
“不丑,很漂亮,等会儿下课我给你买个冰袋敷一下,消消肿就好了。”他摸了摸她的脸。
她的脸在他的手心里,乖巧地点点头。
两个人挨的很近,又是目中无人的近。
不停有进班的同学,都会一眼看到他们两个人,包括后面才来的何瑶幺。
她一来就看见她座位前面两个人手拉着手说着什么悄悄话。
说的挺小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大概就是陈暨给沈小骥说一句,沈小骥就应一句。
看样子是陈暨在嘱咐什么。
不过没一会儿,沈小骥好像又委屈了,她瘪着嘴说:“陈暨…我……”
陈暨立马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
“嗯?怎么了啊?”
她好半天才说:“昨晚宿舍又很吵,没睡好,头痛。”
陈暨眉毛一皱,赶紧又凑在她前面,替她抹掉差点又掉出来的眼泪,细心地哄着她。
什么“要不要我去找你舍友说一下”“我替你去申请一个单人间吧,我找校长”“下次她们再这样我就去找她们”“算了,能不能出去住,我给你出钱”等等,各种各样。
沈小骥全都摇摇头。
陈暨给了解决方案,她也都不要不答应,也不知道说出来的目的是啥。
就是作吗?看起来是的,她压根不需要解决办法,只是一直撒娇诉苦,一直要陈暨的安慰,一直拉着他不放手。
显而易见,陈暨虽然有些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却也完全放任她的作,用尽一切办法去哄着她。
沈小骥被哄的越来越起劲,牵着他的手一直撅着嘴闹,闹到最后,连着说了几句无厘头的:“陈暨,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也不会离开你。”
陈暨也无厘头的回她:“好好好,不离开你了,再也不离开你了,下次我再回去不给你讲,我就去跪榴莲。”
“跪…跪一天!”
“行,你说多久就多久。”
还是那句经典的老话:被偏爱的才有恃无恐。
不知过了多久,陈暨又摸摸沈小骥的头,他们两个才松手,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沈小骥才拿出自己的练习册开始做题。
冷静了下来。
陈暨也坐在旁边看着身边一大早就情绪不对劲的人半天,也拿了套卷子写了起来。
两个人都很安静。
班里现在没人敢过去打扰他们,甚至连走过他们附近,大家都会主动自觉的放低说话的声音。
因为明眼的人都看的出来,陈暨最宠最在意的那位刚刚哭了,班里那个脾气最坏,家世最顶的那位,他的心上人心情不好了。
她一哭,一心情不好,那谁都不能惹的。
这时候就是路过她不小心带走她的一根发丝把她扯疼了叫一下,那都要遭殃。
班里的同学们心里早就有数了。
谁敢不敢过去招惹。
五六月逐渐入了热夏,原本光秃秃的柳树全部长满了翠绿的树叶。
天气也炎热起来了,在学校里的同学们,整天上课,也越来越容易打瞌睡了。
陈暨回来了,班里的流言蜚语都变少了。
原本一下课就比较吵闹的班级,吵了半个月,现在又不吵了。
因为一下课陈暨就会带着沈小骥趴在桌子上补觉。
沈小骥住校了以后睡眠不好,下课都会抓紧时间补觉,偶尔谁太大声了,趴在桌子上的陈暨绝对立马起身转头看过去。
用眼神杀人。
惹不了惹不了,一点也惹不了
说的就是沈小骥。
不是陈暨。
哎,大家现在看到沈小骥就跟看到王母娘娘一样,有时候她只是抱着书路过,大家都会触底反弹似的给她让出一条大道。
她面露不解,却也还是平静地走过。
有时候有同学撞到这俩在某个角落里抱在一起,也会大惊失色地逃跑装作没看见。
正如那次吴华中午没吃饭想直接进班学一会儿习,结果就看到沈小骥坐在陈暨的桌子上,陈暨低着头神情宠溺的看着她,沈小骥仰着头看他,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她自己的桌子上摆了一大堆奶茶小零食。
吴华顿时都不敢推门进去打扰了。
这天中午,正是午休时间。
天气已经热到要开最大一档的风扇了。
班里最边边第一排坐了两个人,他们两个人都趴在桌子上睡觉。
因为他们两个坐在窗边,所以中午的大太阳会直直的照在他们那里。
所以大家一进来就会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午后阳光斜斜淌进教室,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有两个人面对面侧趴着。
陈暨侧脸埋在左手的臂弯里,另一个右手轻轻搭在沈小骥的后背,指尖虚虚拢着她的肩膀,像护住了一捧易碎的光斑。
而被他自己枕着的那只手,除了用来自己枕,手里还抓了一个课本挡在沈小骥的桌子前面,替她挡住了大片的阳光。
姿态温柔,像怕惊扰了她的甜梦。
教室静得只剩风扇呼呼吹的轻响,沈小骥蜷在桌前睡得安稳,额发被吹的蹭着桌面,气息浅浅的,与陈暨的呼吸交织成无声的旋律。
有的人看到这一幕只想着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发出声音。
有的人呢,则偷偷的私底下和小姐妹谈论着,说这两个人虽然霸道了点不让人惹,但是好浪漫,好甜。
久而久之,就连隔壁别的班,甚至别的年级的人都会来他们班来看这两个人。
甚至有偷偷带手机的人还偷拍了他们,将他们两个中午睡午觉,或者在哪里走在一起的画面给拍了下来,偷偷传到社交平台上。
他们两个都不知道,似乎都在沉浸下来安心的学习,准备考试。
因为再过一周就要考试了,高二的生涯也仅仅只剩最后一周就要结束了,大家的学习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所以最后这一周陈暨主动陪着沈小骥在班里上晚自习,上完他再回家。
班里看晚自习的任课老师老师看到他还在这里没回去,也不问,就放任他在班里学着。
陈暨在,沈小骥都不用上去问老师题了,直接问他就可以了。
晚自习第一堂课,陈暨正和沈小骥一起解一道数学压轴题的最后一问,主要是陈暨在卷子上写写划划,沈小骥就捏着笔凑在他旁边看看着他写。
两个人课间也低声谈论着。
“陈暨,你是不是又省略过程了,这里我没看懂。”
“哪里?”
“这里。”
“等会儿,还在试呢,看到底咋做。”
“哦。”
过了一会儿。
“你做出来没。”
“等会儿别急。”
“哦。”
又过了一会儿。
“你到底会不会呀。”
“”
“不会我不问你了。”
“啧,说了在做,别急等会儿啊。”
沈小骥将身体抽回去,撅了下嘴。
又凶凶。
臭陈暨。
本着随意的回个头,看一眼郑怀景在写哪门。
结果发现,他也正好在做这道题。
沈小骥眼睛一亮,将身子转过去,看他写的如何。
郑怀景笔下带风,写的很快,字迹工整。
看到她转过来,他抽空瞥了她一眼,问她:“怎么了。”
沈小骥立马指着他写的那道题:“这道题你做出来了?”
郑怀景淡淡道:“嗯,做出来了。”
“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啊。”
“可以,把你卷子拿过来。”
“好。”
沈小骥转过身就把压在陈暨手底下的卷子抽走了。
郑怀景就给沈小骥讲题了,前面还在解题的人回头瞥了一眼,烦躁的“啧”了一声,将笔一扔,不写了。
沈小骥听到郑怀景给她的讲解后和他说了声谢谢,才回过头和陈暨讲:“别那么大脾气,慢慢想,你肯定做的出来。”
陈暨不高兴,往那一坐就要人哄。
沈小骥没办法,只好偷偷牵住他的手。
陈暨被她牵着,还是不高兴。
但是脸没有那么臭了。
没一会儿就反客为主的主动握住她的手。
沈小骥耐心安慰他:“你今天怎么了呀?”
陈暨捏着她的手,拽的一副二五八万的模样:“来大姨夫了。”
沈小骥闭眼,无语地说:“你又来。”
“本来就是啊,男生一个月也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啊。”陈暨说的强词夺理的。
“那怎么办呀,就臭着脸给我看?”沈小骥轻声细语的,跟哄小孩一样。
陈暨十分蛮横无理,散漫道:“不然呢,你受着呗,你来的时候不也这样。”
沈小骥无话可说。
也特别特别宠着他,看他的眼神都中透露着满满的温柔:“那要不要我给你打点热水呀,来大姨夫的?”
“不要,要冰的。”
“大姨夫期间不许喝冰的。”
“你懂什么啊,男生来大姨夫就得喝冰的!”
“这样啊。”
“嗯哼。”
“好~那我下节课就去给你去买。”沈小骥嗓音甜甜腻腻的,摇着他的手。
“不要带汽的啊,只喝苏打。”陈暨这会儿很嚣张。
“好~我给你买。”沈小骥还是依着他。
陈暨瞥了她一眼,臭臭的脸上终于挂起一抹满意又舒心的微笑。
郑怀景在后面看着,看到了好多东西。
他从沈小骥看向陈暨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痴迷着他、包容着他、关心着他,呵护着他。
最近沈小骥也总是主动对陈暨撒娇示好,好像真的有种想要献身于他的感觉。
感觉她最近有点太黏陈暨了,黏的异常,黏的不对劲,之前沈小骥一直都是很矜持的。
所以他也莫名在沈小骥的脸上看到有种,已经不管不顾的情绪在。
好像她已经彻底不管别的了,先放肆了再说。
郑怀景也真的管不了她什么了,他那天在门口给她说的话都那么难听了,她还是要这样…没办法。
陈暨说的对,他也不是她的谁,也没必要管。
到底还是他们两个自己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下次见 我爱初恋,
陈暨就这么陪着沈小骥度过了一周的晚自习。
这天晚上沈小骥回宿舍洗了头才来上晚自习, 头发微湿,不过天气很热,也不会着凉。教室里沈小骥披着头发已经坐在班里学习了, 四周都飘散着她刚洗过头的香气。
陈暨一来就被她香到了,凑到她耳边说了句:“女神,你好香,好美。”
然后他用手捞起她背后柔顺蓬松的头发, 捏在手里打着圈玩着。
沈小骥也没有阻止他,随他怎么玩, 就安分低头写作业, 等实在被他玩的受不了才转过头和他说:“快进来啦,复习,明天就考试了。”
“嗤,我需要复习吗?不都是陪你来的。”陈暨闲散地说了一声, 长腿一跨,直接从她后背上跨进去了。
沈小骥被他腿压的身子都贴在桌子上, 气的脸红起来说他:“陈暨你腿很长是吧!”
陈暨吊儿郎当的:“不仅腿长, 别的也很长哦。”
沈小骥:
郑怀景:
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总共考两天, 已经考完一天了, 还有一天, 还是要上一天晚自习。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考完就完放假了,放的是高中生涯里的最后一个暑假。
当天是卢艳红看晚自习。
她看到了沈小骥和陈暨这两同桌,坐在讲台上似乎是随口问了一嘴:“陈暨,你怎么还不回家?”
陈暨坐在座位上,比较随意的回答道:“还不想回, 想留班里复习一下,比较有氛围。”
说是复习,实则桌子底下偷偷牵着某个人的手,一秒书也没看。
沈小骥低着头,默默握紧他的手。
陈暨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力度,也相继使出自己的力量将她手握紧。
如胶似漆就是形容他们现在。
卢艳红也没说什么。
只是晚自习第一节 下课后叫了一下沈小骥。
“沈小骥,你跟我出来一下,我和你谈谈话。”
沈小骥被叫到后,坐在座位上愣了半晌。
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莫名看了半天陈暨后,她才丢下笔出门。
陈暨被她看着,也没什么波动,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卢艳红和沈小骥站在班门前谈着话。
班里下课了也没什么人出去,大多都坐在教室里安静的休息或者接着写作业。
大概谈了五分钟左右,沈小骥将低着的眼抬起来,心不在焉地听着卢艳红讲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眼睛往教室里的某个方向看。
心不自觉往下沉了沉。
反正说的什么她也知道,就那个事啊,早就定下来的。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再多看他两眼。
教室里的陈暨也心不在焉的,手里正把玩一个粉色发圈。
是她给他的。
他带在了自己的手上,玩的不亦乐乎。
天真的完全不知道将来要发生什么。
这让沈小骥越发的心酸。
这么多天的黏腻与不舍,终究是没让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吧。
卢艳红的谈话反复在耳边回响,她看着教室里,愣神的一句也没听。
就把那句“希望你到了新的学校也能保持现在的成绩,甚至更好,老师祝你前程似锦”听到了耳朵里。
沈小骥眼皮轻轻颤着,默默压住眼下的泪光。
谈到最后,她压抑着泪,对着卢艳红说:“谢谢卢老师对我的关爱和培养,谢谢您对我的包容,也…谢谢您对我和陈暨的包容。”
卢艳红闻言也看了看班里正好朝他们这里看来的男生,感慨道:“没事的孩子,没事的,老师都是为了你们好,希望…你们都好。”
沈小骥笑了笑,再次说道:“谢谢。”
…
谈完话以后沈小骥就回去了。
陈暨看了她一眼。
她头低下去继续写作业,什么也没说。
陈暨也接着玩他手上的发圈,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晚自习结束陈暨照旧送她回宿舍,然后他再回家,这一周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一直坚持要陪她从白天到黑夜,除了闭上眼的时间,他都要陪她。
回宿舍的路大概有个五六百米,也要走一小段,他们两个人安静的走在一起。
路上三两的行人从他们身边快速穿过,一个两个都急着回宿舍休息。
唯独他们两个不急。
月色把不远处的宿舍楼的轮廓描得柔和,到了夏季,墙根下的青苔浸着夜露,散发出潮湿的青草味。
沈小骥和陈暨不挨着人群走,舒缓的呼吸隔绝了远处的喧嚣,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道路里轻轻回响。
她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和陈暨说这件事。
到底怎么说,她才能笑着说出来,也让他能笑着接受呢。
好像太难了。
路灯把石板路浸成暖黄,树影在地面织成细碎的网,视线里,风卷着槐香的气息擦过她的发梢,陈暨似乎感觉到了她在走神,问了她一嘴:“你怎么了?”
沈小骥身子一抖,然后低下头:“我有些话想和你讲。”
“什么话?”
“”
“嗯?你讲啊?”
“你等等,我还没想好。”
陈暨见她没想好怎么说,也不问了,只是默默护送着她。
反倒是他有话要说。
“我暑假要回去一趟。”陈暨就先说。
沈小骥顿了一下:“回去做什么?”
“八月我就成年了,我得回去处理一下我妈的遗产,别被人抢了。”陈暨简单明了说道。
听到是这种事,沈小骥一时也有点担心他,犹豫道:“你…你行吗?”
陈暨笑了一下,偏头看着她:“我有什么不行的?我很强的好吗?”
沈小骥见陈暨说这话的表情里有不屑与无所谓的狂妄。
可他到底心情如何,她也不得而知。
这些事,她也不太好问。
只能不多嘴说了。
到了宿舍楼下,陈暨就没继续往里走了。
这里到处都女生,不好再进去了。
沈小骥和他站在离门口远一点的地方,面对着彼此。
陈暨看了会儿她,问她:“明天放假了,需要我帮你搬宿舍里的东西吗?”
沈小骥说:“不用,我父母会来帮我搬。”
“你父母?”陈暨有些怔愣,一般住校生放寒暑假,回家除了带点衣服也带不了别的,那点东西,需要父母过来吗,所以他又问,“是要搬很多东西吗?”
沈小骥只是垂着眼眸,背着书包文静的站在他面前,轻声说:“反正不用麻烦你了,你明天考完出了考场就回家吧,你…不用来找我了。”
陈暨有些迟疑,没急着吭声,过了会儿才盯着她的眼睛问:“为什么?”
沈小骥抿着嘴,不敢看他的眼,突然说:“陈暨,有些话,是不是我不用说你也会懂。”
陈暨缓慢问她:“什么话?”
等了等,沈小骥这下抬起眼眸了:“我说,你明天不用来找我了,而且,我爸妈会来帮我收拾东西,带回家。”
陈暨看着她明亮闪烁的笑眼,明明是在笑,却不知哪里有不一样。
只觉得她今天怪怪的。
她的话也很怪。
无名的。
仅仅只是说不用帮她搬东西这件事吗。
陈暨仔细想了想,漆黑的眼眸看着她,忽然认真地问道:“今天卢老师下课找你说了什么吗。”
沈小骥一愣,低着头,指尖微微发僵。
陈暨其实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但他会想,以他对她的敏感程度,很多东西一个眼神就能感觉出来。
今天她本来一直好好的,看起来心情也不差,从卢艳红叫她出去她红着眼睛回来以后,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他就问她:“是不是老师又说我们两个什么了?又怀疑我们早恋?”
她说:“没有,不是。”
“嗯,那是什么。”陈暨挺平静地说,一点也不急。
沈小骥在思考,她微微出神,看着他身上的某个部位,整个人都呆愣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事没想通。
可她看着陈暨平静的脸,想了想,就想通了。
只是一场小分手、小离别,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生死离别,有什么的。
陈暨一定会理解,他没那么无理,他特别懂理。
沈小骥抬头看向陈暨,终于正式地告诉了他这件事。
她正声说道:“陈暨,我要转学了。”
陈暨微微愣住,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沈小骥依旧笑的那么灿烂。
没有一丝忧伤和遗憾。
陈暨也不见有什么大反应。
他说:“转学么。”
她回道:“嗯。”
他问:“为什么。”
她说:“权衡之后。”
他们又在无声中保持着沉默的姿态。
也在无声中保持着平静的感应。
沈小骥觉得陈暨漆黑的眼睛会说话,也觉得陈暨的眼睛能读懂她眼睛里的话。
她的话一定好难懂。
但是陈暨不问,只是默默的、用力的去读懂,哪怕没懂,也不说什么。
不知为何,他笑了一下,只说了一句话:“考虑很久了吗?”
沈小骥:“嗯,考虑很久了。”
陈暨反应过来了,点点头:“那就是考虑清楚了。”
沈小骥确定地告诉他:“是,很清楚。”
他们两个都低下头,默默想着。
陈暨是聪明人,这是他身上永远撕不掉的标签。
哪怕他曾幼稚过,不成熟过。
理性的大脑永远是人们所追求的、崇尚的。
人一辈子都在学着如何变得理性。
而拥有理性思维的人,也在学着如何保持理性。
是这样的。
她和陈暨就是这样的,她终于学会理性,陈暨也一直在为了她保持着理性。
是这样的,不是吗。
宿舍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亮着冷白的光,映得玻璃门上凝着的薄露格外清晰。
看到贩卖机亮了,就知道这条不太长的路已经走完了,因为宿舍门要关了。
陈暨要和她分别了,和她抱了一下。
就浅浅的一个拥抱。
沈小骥忍着泪水和他挥了挥手,最后和他说了声:“快回去吧。”
陈暨自从听完她说的话后,就从头沉默到尾,无声的沉默是他对沈小骥诉求无声的抗议。
直到这一刻,陈暨才终于回应下来,深吸一口气,说:“好。”
也好,这样她就不会被他拖累受到伤害了。
沈小骥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暨就站在原地,眼里藏掖着男孩们少年时期都不敢轻易展现出来的眼泪,和她挥了挥手。
沈小骥看着他温暖的笑,便懂了,也放下去放心的走了。
回过头时眼泪却已经落下来。
但她是笑着哭的。
因为。
有些人,不用多么复杂的方式去相处,一杯热水的温度,就够熨帖彼此的沉默。
有些人,不用多么大声的声音去表达,眼底藏着的星光,就能胜过千言万语的承诺。
有些人,不会在乎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缘由,只会把你的笨拙接住,再轻轻抚平褶皱。
有些人,不用多么惊奇的相遇,或许只是与开学第一天路过讲台的他惊鸿一瞥,便定格了漫长岁月。
也自然不用多么热烈的告别,一句包含着“下次见”的辞别,就藏着余生都能相见的默契。
“陈暨!”
站在原地眼神失焦的少年抬起头。
少女站在走廊尽头处,昏暗的夜模糊了她湿润的脸庞。
她带着激动颤抖的嗓音大喊:“下次见!”
少年惊愣在原地,远远的,也对她扬起微笑,最最温柔的,看着她。
嗯,下次…见-
考完试后一天的一大早沈小骥就要收拾行李离开邱县了。
沈福祥早就和她交代好了,说她以后就住二叔家里,自己和李秀帜每隔一个月来看她一次,身体不适要及时给二叔讲,要在学校里用功读书,最后这一年,无论如何都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不可以再放纵自己了。
沈小骥全部答应了下来。
去往机场的路上,她再次坐上小轿车的后坐,开着窗,吹着来自西北方向的风,想着同一个方向的人。
眼睛早已经流干了,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也不用再流泪了,因为她要学着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