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袁琴今天晚上有课, 下午下了班就赶紧回家,给袁自朗做了晚饭,并喂他吃了饭, 又做了些家务,这才匆忙赶回少年宫。
把自行车放好, 袁琴背着包就往少年宫走,刚踏进少年宫大门,就有人叫她:袁老师。
袁琴四下张望, 看见魏辰阳走近了, 朝她挥挥手问:“袁老师,你这是又回家了?”
袁琴微微一滞, 没想着这个时候魏辰阳会来,她看着魏辰阳问:“你怎么来了, 是来办事的?”
“哦不,我顺路,正好到少年宫,就想着晚上叫上你一起吃饭呢, 一打听, 你已经下班回家了。”魏辰阳说。
袁琴看看手表, 已经六点半了, 她不好意思对魏辰阳说:“抱歉, 我不知道你来找我。”
“没事。我就是顺路嘛。”魏辰阳抓了抓自己的卷发,咧着嘴笑了。
“那你还有什么事吗,差不多快要上课了。”袁琴有些着急道。
“你赶紧上课, 我啥事没有。”魏辰阳说。
“那我就先进去了?”袁琴说,“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上课,我还要换衣服。”
“哦, 对,你忙。”魏辰阳说。
“好。”袁琴朝魏辰阳抱歉一笑,便要离开。
魏辰阳摸到口袋里的钥匙扣,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连忙叫了袁琴:“袁老师,等等。”
魏辰阳赶紧走过去,走到袁琴面前,便伸直了手臂。
袁琴下意识也伸出手,她惊讶看着魏辰阳问:“什么?”
魏辰阳没说话,可袁琴立刻就感受到有个小东西掉落在自己手心里。
她立刻收回手,看了一眼,是个钥匙扣,上面还有个红色的小心心。
“给我的?”袁琴诧异问。
“对。”魏辰阳说,“我去开会,人家发的纪念品。我觉得挺好看的……”
袁琴看着魏辰阳的眼睛,他说话的时候目光闪躲,不太敢看袁琴,但是袁琴能感受的到,他此刻的心情。
袁琴紧紧握了一下手掌,把钥匙扣合拢在掌心中:“谢谢,我很喜欢。”
“那行,你赶紧去忙吧。”魏辰阳道。
可袁琴这次没有着急离开,她用力攥了一下手掌,犹豫一瞬后开了口:“你晚上有事吗?”
“啊?”魏辰阳看向袁琴,有些慌张,道:“没、没事。”
“那你要不要留下看看我的学生跳舞?”袁琴鼓足了勇气问。
“跳舞?”魏辰阳有些紧张,对于袁琴的邀请好像没听见一般,在脑海中过了好几遍,才明白其中的意思,而后连忙道:“好啊好啊。”
袁琴笑了,她说:“那跟我来吧,教室外面有座椅,很多家长都在外面等着。你坐在那儿就好。对了,我们今天只有一节课。四十分钟。你等我一会儿,就下课了。”
“好好。”魏辰阳开心极了,跟在袁琴身后,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
魏辰阳送完袁琴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骑着摩托车从胡同里穿过,刚下车拿出钥匙准备开锁,就看见林听从隔壁探出头来,问:“你出差才回来?”
“没有,下午就回来了。”魏辰阳把家里大门打开,对林听道:“你等等我啊,我先把车停进去。”
魏辰阳把摩托车停好,一转头,就看见林听已经进来了,他看着林听手里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崔记者让我带给你的。那个学生的妈妈做的,也给方老师带了一份。”林听说,“昨天你不是出差不在吗?崔记者直接送我所里了。”
“哦。”魏辰阳接过来打开看一眼,说:“真的是想什么来什么,我快饿死了,赶紧让我热一下。”
魏辰阳说完就拿着包子往厨房去,打开火先热包子,然后胡乱看了几眼,想搜罗一下还有什么吃的。
“你做什么?”林听突然问。
“还不知道呢。”魏辰阳说,“要不然吃方便面?”
“给我煮一包。”林听在一旁道。
“你没吃饭?”魏辰阳问。
“没。”
“我姨呢?”魏辰阳说着,又架上锅,准备煮方便面。
“去看电影了。”林听道:“再卧两个鸡蛋啊。”
“好家伙,你可够能吃的。”魏辰阳说着拿出四包方便面,又找出几个鸡蛋,还有火腿肠,最后在林听面前晃了晃,问:“这些够咱俩吃的吧。”
“差不多。”林听看了一眼说。
魏辰阳一边煮面,一边唠叨:“我说我怎么一回来,你就来给我送东西了。敢情你是坐在门口等我回来啊。”
林听没否定,因为魏辰阳说的很对。
魏辰阳抬眼看向林听,说:“我今天回来的晚,你都能挺到这时候。”
“我也刚回来没多久。”林听说,“正想去老蔡那里对付一顿呢,就听见你摩托车响了。”
“看样子,我也得搞个自行车骑。没动静,省的你听的那么真儿。”魏辰阳说完,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把筷子递给林听:“你看着锅,让我去洗一下。”
林听接过来,问:“你不是早回来了,怎么才回家?”
“我啊。”魏辰阳笑嘻嘻看着林听,一挑眉,走了,“不告诉你。”
魏辰阳感觉自己走路都是飘的,飘进卫生间冲了个澡,然后又笑眯眯地飘了出来。
林听已经把面端出来了,坐在院子里的小桌前。
魏辰阳一边走,一边哼着歌,把毛巾往晾衣绳上一甩,上面原本晾着的衣服,哗啦啦掉了一地。他也不急,笑眯眯地又捡了起来,再甩上去,照旧哼着歌。
然后往桌上扫了一眼,自言自语:“没拿包子啊,我去拿。”
他说完,就往厨房去,再出来,便听见林听问:“你是不是约会去了?”
魏辰阳脚下一顿,赶紧快走几步,一屁股坐在林听身边,一张脸便凑了过去,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听拿手往魏辰阳脸上一比,道:“你脸上都写着呢。”
魏辰阳笑着指着自己的五官道:“是不是写着,今天我约会了。”
“没有,”林听说,“写着:我很开心,我要疯了。”
魏辰阳挑眉:“你懂什么。”
林听拿着筷子已经开始吃面,他身边的魏辰阳哪里有吃面的意思,幸福饱了,看着面碗一直傻笑。
可是,保密不过几秒,魏辰阳就憋不住了,在一旁道:“你不知道,袁老师换好衣服一出来,我的妈呀,真的是仙女下凡。然后我又看了一会儿她跳舞,我当时都快呼吸不畅了。”
“少年宫的袁老师?”林听问。
“对。”
“挺好啊,你爸不是一直想让你找个老师吗。”林听说。
“好什么啊。”魏辰阳喃喃道:“我爸是想让我找个在编老师。对了,我没给你说,他前几天还让我去见一个女老师,说是什么副校长的闺女。我爸那人你不知道,他眼界可高了,什么人都看不上。”
魏辰阳摇摇头道:“算了,不说他了。反正我和袁老师也没确定关系,今天只是去看她上了课,然后送她回家。不过,你知道吗,袁老师家离崔记者家挺近的,回她家的话,正好路过崔记者家,袁琴还指给我看了。”
“是吗。”林听停下筷子,看着魏辰阳:“她家住哪儿?”
“就西环。”魏辰阳说,“西环那一块不是有一排房子吗?她家就住那里。”
林听知道具体是哪里了,上次他和王兵帮忙入户调查的就是那一块。对了,还有被戚美华骗婚的那家,也是在那里。
一想到这儿,林听就想起了戚美华。上次他和高清见面,本来是想问问戚美华的情况,但是后来一并桌吃饭,便没有问。
这么多天过去了,高清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也不知道他离开清城了没有。当时他说的,干完月底就要回老家的。但是从那天就再也没了消息。
林听便想着,明儿个日常巡逻,看看能不能遇见高清,或者问问电子厂的人,他是不是离开了。
可是到了第二天,日常巡逻就被叫停了,林听一到所里,就被叫进会议室。
王兵已经在里面坐着了,看见林听来了,连忙介绍:“黄队,这就是我们这里的民警,林听。当时盗窃案就是我们俩联手侦办的。黄队,你有什么需要问的,就开始吧。”
黄伟才立刻站了起来,和林听握了手,“你好,林警官,我是黄伟才,我来找你们是想了解点情况。”
……
送走了黄伟才,林听回到办公室,依旧十分震惊。
王兵先去倒了杯水,端着茶杯就过来了,问林听:“怎么样,没想到吧。”
“是。”林听点头,“完全没想到的事。怎么那李彪还掺和到诈骗案里了?”
“这案子很大,听说要组织专案组了。”王兵说,“没想到当初咱们清城一个小盗窃案,竟然和诈骗案挂上了钩,对了,你什么时候去电子厂?”
“马上就去。”林听说。
“走吧,我和你一起。”王兵道:“咱们俩一块儿,能问的更快。”
“行。”
两人说话间,便走出了办公室,骑上车往电子厂出发。
第112章
崔余一大早去照相馆取照片, 这里是报社定点冲洗照片的地方。清城太小,没有专门的冲印店,照相馆就揽了冲印照片的生意。
老板揉着眼睛打开门, 看见是崔余,连忙说:“崔记者这么早?”
“早早。”崔余问, “照片洗好没有啊,今天我们要定稿,总编还要看照片呢。”
“洗好了。”老板笑嘻嘻地打开抽屉, 抽屉里一叠小纸包, 每个里面放着照片。外面写着名字,老板从里面找了一圈, 找到“报社”二字,然后从里面抽了出来。
“崔记者, 给,你看看。”
崔余接过照片,从纸包里拿了出来。
这次的照片也不少,崔余统一送来的, 除了她自己拍的, 还有一些广告照和会议照。
崔余一张张看了, 怎么说呢, 不能说不好, 只能说平平。
毕竟这种照相馆冲洗照片,只是为了做这个生意。冲洗时用的显影液、定影液等等药水都是重复使用的,这就会造成照片冲洗质量的下降。
崔余笑了笑:“可以。”
老板便问:“那几张公路施工的照片是谁拍的啊, 你们报社新来了摄影师?”
崔余摆摆手:“没有。”
“是吗,这照片拍的可真好,构图的光线啊都很优秀。”老板不相信报社没有找摄影师, 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招摄影师?那几张照片不是一般人能拍出来的。”
崔余笑了,“老板你觉得真的拍的好?”
“必须啊。”老板说,“我就是干这一行的,连好不好还分不出来?我和你说,这人啊,有天赋,而且怎么也得是拍了很多年的老师傅了。”
“老师傅?”崔余乐了,把照片收好了,和老板说了再见:“我走了啊,师傅再见。”
崔余一路骑到报社,先把照片给各部门送过去,然后拿着她和杨兴安的照片回到了办公室。
“杨老师,你的照片。”崔余抽出几张递给杨兴安,“前两天总编去省城开会的那些。”
杨兴安接过照片,对崔余道:“谢谢。”
“不客气。”崔余说。
张苗苗朝崔余勾勾手,让她过来,崔余连忙快走进步,问:“怎么了,张大美女。”
张苗苗问:“又是你去拿的?”
“是。”崔余说。
“别的部门的也拿来了?”
“拿来了。”
“让他们自己拿去呗。”张苗苗看不过去了,“每次都是你,送也是你送,拿也是你拿。”
“我顺路。”崔余说,“照相馆就在我家来上班的路上,顺路就拿来了。”
“清城就这么巴掌大,谁去那里啊,都顺路。”张苗苗拿手点了点崔余的手背,道:“你啊,就是好说话。”
崔余对张苗苗眨眨眼,问:“怎么,你现在需不需要我这个好说话的人?”
“你不忙?”张苗苗连忙问。
“今天交稿了,不忙啊。等着总编最后的意见呢。”崔余说。
“那你帮我看看这些。”张苗苗从桌上拿起一叠投稿,“看看我这工作量,现在咱们报社接的投稿是越来越多了。”
“谁说不是。”崔余道:“我听我朋友说,她们少年宫的老师也想投稿,现在啊,大家都想发表自己的‘豆腐块’,已经形成风潮了。”
“是。”张苗苗也道:“订报看报的人越来越多,受众这么大,如果在上面发了文章,那是在单位或者家里都能称道的事。所以,我这工作量就越来越大,总编还说呢,想搞个特刊出来,专门组织一次征文比赛什么的。让大家有更多的机会。”
“真的?”崔余想了想,“咱们报社是应该做一些改变了。其他地方周末报啊都市报都上了,咱们清城报还没有动静。”
“别着急。咱们这小地方,不管做什么都得一点一点的来。”张苗苗说完,把一叠稿子交给了崔余,“还是老规矩,挑出来好的给我。”
崔余:“石头一枚的还是挑出来?”
张苗苗唰一下脸就红了,小声道:“已经在我这里了。”
崔余应了一声,拿着稿件往自己工位上去。
张苗苗提醒崔余不着急,慢慢看就成。不过张苗苗手里的稿子比崔余的多,两个人得一上午忙活。
张苗苗没急着看稿子,她先拿出压在最下面的那封来信,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潇洒隽永的字体。
“石头一枚”的字很漂亮,他每次寄稿件来,都是用蓝色的墨水写的。和其他人常用的黑色不同,每次看到清新的蓝色,张苗苗都会感觉一阵舒心。
自从张苗苗在报社做编辑,这名“石头一枚”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的寄来稿件。大多时候,他寄来的都是一首现代诗,篇幅不长,字数寥寥,但是总给张苗苗一种淡泊忧郁的感觉。
这么几年,每个月收到“石头一枚”的来稿,已经成了张苗苗工作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哪怕是不能刊登,“石头一枚”依旧会在下个月再寄来一篇投稿,而且每一篇来稿,他都会在最上方写上几个字:尊敬的编辑老师,展信悦。
而每次张苗苗看到这几个字,也都会由衷地喜悦。
好似最熟悉的陌生人,张苗苗虽然没有见过这个“石头一枚”,但是在她的心里,她却像是见过他千万遍了一般。他写诗句每个月都会摆在张苗苗的桌上,张苗苗读着那些文字,好像在读他的忧伤,在读他的欣喜。每次拿着他的来稿,张苗苗都觉得“石头一枚”就好像坐在她的面前,和她面对着面,眼睛看着眼睛,然后一字一字念给她听。
有时候张苗苗觉得自己疯了。
但是这种疯狂,张苗苗觉得,还能来得更猛烈一些。
她已经不能满足每个月只收到“石头一枚”的一篇来稿。她还想知道很多,知道更多。
比如,他的年龄,比如他的身高,比如他的职业,还有他声音,
*
晚班的工人还没下班,早班的工人开始准备接班了。一个接一个的往车间走,满飞雪则是抬着头往外看,生怕错过了什么。
直到高清从座位上站起来,先是用力伸了伸懒腰,然后揉了几下眼睛,高清站在那里,又打了几个哈欠,此刻他的黑眼圈又重了许多。
高清对班的工友已经到了,他正站在高清身旁,系着工作服上的扣子。
看见高清打哈欠,工友笑道:“怎么样,困吧。”
“还行,现在好多了,凌晨四点左右的时候才最难熬。”高清道。
“就是。”工友说完,往座位上一坐,等着组长来分配今天的工作。
高清便往外走,昨晚不是他师傅的班,也不知道现在来没来上班,高清便踮起脚尖往满飞雪座位上看,这么一看,就看见满飞雪也正往外瞧着自己。
高清冲满飞雪挥挥手,小跑几步,站在办公室门口问:“师傅,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见?”
“来了一会儿了。”满飞雪问:“困不困?”
“还行。”高清说,“都习惯了。”
“夜班最难熬了。”满飞雪指指后面的换衣间,道:“先去换衣服,换完衣服再来找我。”
“有事?”高清问。
“有事!”
高清立刻就走了,不一会儿换下了工作服,跑到满飞雪面前问:“师傅,说吧,是不是有什么活要干?”
“有什么活啊。”满飞雪嗔怪,然后拿起桌上的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饭盒来,递给了高清:“给,赶紧吃。”
“什么啊?”高清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装着满满的汤,汤上面还撒了葱花。
“去那儿坐着喝了。”满飞雪说,“我炖了大半夜的鸡汤,给你留了半只鸡,这里还有馒头,你赶紧吃吧。”
“给我的?”高清眉毛都挑高了,“这么多,我可吃不完。”
“怎么会,年轻力壮正是能吃的时候。”满飞雪说着,就撵高清去对面桌子上坐着去,“快去吃吧,一会儿厂长就来了。”
高清端着饭盒便走,再打开饭盒,那股香浓的味道直接扑到鼻尖。
刚刚还不觉得饿,这一会儿被这鸡汤给激的,还真的饿了。
高清先喝几口汤,然后拿起筷子从里面夹起鸡肉。
这么一边啃肉一边喝汤的,吃的特别香。
满飞雪在忙着手头的工作,不时抬头看高清一眼,只见他一直不停地吃,就想到刚刚还大言不惭地说吃不完呢,听声音,这一会儿就吃了不老少了。
满飞雪忍不住就笑了。
“咳咳。”
一声轻咳,把满飞雪从沉浸中拉了出来。
对面坐着的高清已经率先站起来了,他看着门口的人,道:“刘厂长。”
刘厂长没有看高清,只是做了一个让高清继续的手势,一双眼睛却是盯着满飞雪。
满飞雪的耳朵瞬间就红了,她咬了咬下唇,然后走向刘厂长,道:“厂长。”
“嗯。”刘厂长失望又无奈地看着满飞雪,想说什么,可是碍着高清在,不便发作,只能对满飞雪说:“你忙完来一趟我办公室。”
“好。”满飞雪说。
第113章
虽然刘厂长一早就示意让高清继续吃饭了, 可是高清并没有吃。在人情世故这一块,他早就被师傅训导好了,刘厂长还在门口站着呢, 他怎么会坐下继续吃饭,就那么站着, 等厂长走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抬眼看见满飞雪好似有些紧张不安,高清便问:“师傅, 怎么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满飞雪摇头,坐下后重新整理票据, 道:“没事。”
“哦,”高清木讷坐下, 可刚刚刘厂长的表情,高清还是看在了眼里。
不知道为什么,高清隐约感觉这件事好像和自己有关,但是他在工作上也没有犯错误, 不应该的。高清就觉得大约是自己想错了。
坐下继续吃饭, 可是高清依旧不放心, 只能又问一遍:“师傅,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还是……”
“说了没你的事。”满飞雪没了耐心,说话也挺冲,说完就后悔了, 抬头看向高清,放柔了语气,道:“没事, 你赶紧吃完回去睡吧。”
一饭盒的鸡汤被高清吃了底儿朝天,他和满飞雪说了一声,拿着饭盒出去洗刷了。等着他再回来,满飞雪已经不在了。
高清往车间里看了一遍,也没见满飞雪的身影,便知道满飞雪是去刘厂长办公室了。
满飞雪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前,门是开着的,刘厂长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什么。
满飞雪往门口一站,也没有进去,只是在那里站着。
刘厂长早就听见她的脚步声了,余光瞧见有人站在门口,故意没理,继续看手里的文件,足足过了十分钟,刘厂长才发出声来:“进来吧。”
满飞雪一步跨进办公室,往前两步后就不再继续走了,她立在那里,看向刘厂长,问:“厂长,你找我什么事?”
刘厂长手里的文件翻的哗啦啦响,压根不想理满飞雪,便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翻文件上。听到满飞雪这句话后,气更大了,立刻呵斥道:“你说我找你什么事?”
“我不知道。”满飞雪倔强道。
刘厂长抬头看向满飞雪,厉声说:“关门!”
满飞雪转身把门关上,再转回来看着刘厂长,依旧站在原地。
“我和你说话呢,你离我这么远干什么?你怕我把你吃了?”刘厂长喊。
“您有事说事吧。”满飞雪倔强道。
刘厂长看了满飞雪半天,又急又恼的,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喃喃道:“你这孩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满飞雪对外说是刘厂长的一个远房亲戚,其实两人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满飞雪是刘厂长一个战友的女儿。刘厂长和满飞雪的爸爸是过命的交情,两人一起当兵,后来结成了异性兄弟。退伍后,刘厂长开始做生意,满飞雪的爸爸则回到老家一个单位工作。两人结婚成家,就在满飞雪将要出生的时候,满飞雪的爸爸因故去世了。
刘厂长从那天起,就一直关注着满飞雪的情况,并把满飞雪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经常寄钱过去。后来满飞雪结婚了,婚后不到一年又离了,后来刘厂长知道了,便把满飞雪叫来了清城。说自己要开厂子,正好让她离开那个伤心地,在清城重新开始。
自远大电子厂筹备到建厂成功,再到现在已初成规模,满飞雪一直跟着这个刘叔叔左右,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刘厂长知道满飞雪离过婚的事,这么多年,也经常替她物色一些好一点的男人,张罗着满飞雪再嫁。
一开始满飞雪还出去见面,可后来,她突然就不去了。
不管刘厂长怎么苦口婆心,怎么说的天花乱坠,满飞雪再也不去相亲了。
直到后来,刘厂长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他才开始注意满飞雪和她身边的高清。
“小雪,现在呢,我就是你刘叔叔,是你爸爸的生死兄弟。”刘厂长站了起来,走到满飞雪面前,道:“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是。”满飞雪点头。
“你出生的时候,我和你婶儿就去看你了,后来每年都会去看你。你再长大一些,寒暑假我和你婶儿都会接你来我家住,说实话,在我心里,你和我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满飞雪沉默不语,这件事她没办法否定,因为刘叔叔说的都是真的。
满飞雪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她出生的时候,爸爸就不在人世了。她生命中的爸爸的角色,几乎都是刘叔叔填满的。
所以她离婚后才会毅然决然跟着他来到清城开厂。
“这件事我之前就和你谈过。”刘厂长道:“你这个年龄,应该再组织一次家庭。咱们是离婚了,但不能代表什么。你婶儿也到处给你张罗,可是这么久了,你一次也不去见。”
“叔,我……”
满飞雪刚开口就被刘厂长制止了,他大手一摆,阻止满飞雪继续说下去。
“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肯定又说,你现在只想工作,只想把电子厂搞好。但是,小雪,你瞒不了我,我知道,你心里有人。”
“叔!”满飞雪脸都红了,气结道:“你别胡说。”
“我胡说?”刘厂长皱着眉,“你看看全厂上下有人不议论你和高清吗?大家只是碍着我的身份,才不敢当着你的面嚼舌根。还有,我又不是瞎子,你看高清的眼神,我还不明白?小雪,他不适合你,真的。你可以找个更好的,更有前途的。犯不着在一个愣头青身上栽了跟头。”
“叔,”满飞雪反问:“什么叫好的,有前途的?就是你给我介绍的那些?死了老婆的,或者是比我大十几岁的有钱人?”
“你懂什么?有钱不好吗?当官的不好吗?小雪,你都离过一次婚了,就应该知道,婚姻中什么最重要!钱!”刘厂长说,“有钱就有一切,有钱你就能过的幸福。你要知道,男人都是不靠谱的,不管有钱没钱,本质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找个条件好的,让自己过的舒坦一点?”
满飞雪听着,她明白刘叔叔是为她好,他所做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着想。她也明白,现实里的婚姻,情爱终究会淹没在柴米油盐里。她也知道贫贱夫妻百事哀的道理。这些满飞雪都知道,但是她就是抱着一丝幻想,她想过她自己的人生,她想按着自己的意愿生活,她要嫁也要嫁自己喜欢的男人。哪怕自己又赌错了,也无怨无悔。
“叔。”满飞雪开了口,“我可以一辈子不嫁人。但是,如果我要嫁,我就要自己选。”
“你!”刘厂长被气的发抖,一下就坐在了座椅上。
“就算我选错了,也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满飞雪看着刘厂长,道:“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出去了。还有很多事需要我处理。”
满飞雪说完,不等刘厂长发话,便转身离开了厂长办公室。
她一边往车间走,一边在发抖。这次谈话,算是挑明了。她自己的一生,她总要自己选一次。
上一次的婚姻,是妈妈帮她选的。也是句句为了她好,直到满飞雪嫁了过去,生活了一段时间,才明白那家人只是把她当成了不要钱的保姆,打心眼里就看不上没有爸爸撑腰的自己。
满飞雪便十分坚决地离婚了。
她发誓,这一生,要么一直单身,如果结婚的话,她一定要自己选。
……
“师傅!”
高清看见满飞雪回来了,远远就迎了上来。
“你怎么还在?”满飞雪转头看向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高清问。
“我想等你回来了再走。”高清在后面追着问:“师傅,厂长找你没事吧。”
“没事。”满飞雪说,“就工作上的事情。”
“那就好。”高清紧张搓了搓手,“我还以为我又出什么错,连累你挨骂了呢。”
“你出差错也是你自己挨骂,怎么会连累我。”满飞雪说,“你都出师多久了,我这个师傅也只是之前帮你挡事,现在,你和他们一样,做错了,你们组长自然会骂你。”
“也是。”高清笑了,“只要没事就行。”
说完,高清拿起自己的工作服,“那我就先回去了。”
“回吧。”满飞雪朝高清挥挥手。
高清拿着衣服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道:“师傅,你的鸡汤炖的太好吃了。”
满飞雪闻言,看向放在桌上的饭盒,饭盒已经洗干净了,摆在桌上晾干。
这人是完全吃光了。这一顿饭吃完,应该能撑很久,哪怕睡到太阳落山,也不会饿了。
满飞雪便放心了,她嗯了一声,对高清说:“赶紧走吧。”
高清吃饱了,就开始犯困了。一夜没睡,又等了一会儿满飞雪,吃进去的鸡汤开始消化了,人开始懒懒的,四肢有点发软,眼睛要睁不开了。
租住的地方离工厂不远,高清没骑车,走着往宿舍去。
走到电子厂大门,就看见门卫拦住了来访的人。深绿色的制服,熟悉的很。
高清加快了脚步,赶紧跑过去,“林警官,王警官,你们怎么来了?”
第114章
王兵先去车间等着, 留下林听和高清两人。
“不是说就做到上个月的月底?”林听问高清,“我以为你已经回老家了呢。”
“没有。”高清讪讪道,“我没有辞职, 仔细想了想,还是继续做下去。”
“挺好。”林听说, “你们电子厂发展挺好的,而且你在这里也做了这么久了,为了回老家辞职, 真的有点可惜。”
林听说到高清的老家, 便想到了戚美华,他顺口问了一句:“你妈妈她已经到家了吧, 怎么样,回老家还适应吗?”
高清微微一滞, 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这么多天了,他没有收到任何关于他妈的消息。
高清也打过很多次电话,老家的亲戚说,家里的大门一直锁着, 就没有人动过。
戚美华没有回老家, 也没有和高清联系, 目前的状态:消失了。
“一直没有和你联系?”林听没想到戚美华明明上了大巴车, 还能消失。这人是铁了心不想回去, 肯定是在某个地方直接下车落脚了。
“没有。老家没有她的消息,她也没有联系过我。”
“她知道你们电子厂的电话吗?”林听问。
“知道。”
“别担心,应该没什么安全问题, 最多也是不想回家,躲了起来。这样,我也多留心一些, 看看有没有协查通报什么的,如果有消息的话,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又要麻烦你了。”高清道。
“不说这个。”林听往远处看去,就见王兵站在车间门口正等着自己,林听匆忙交代:“你就先安心工作,如果你妈想联系你,她一定会打电话来电子厂的。我那边有什么消息,也会通知你。我还有工作,先不说了。”
“好,林警官,你忙。”
“对了,你知道郭天跃吗?”林听突然想起什么,问了高清一句。
“郭天跃?”高清皱了皱眉,这个名字很陌生。
“对,你们电子厂的。应该和李彪李燕走的挺近的。”
“哦,你说的是郭跃!”高清立刻反应过来,“他原来叫郭天跃啊,我们都叫他郭跃。”
“郭跃?”林听继续问:“你们熟吗?”
“不熟。”高清说,“他在这里干了也没多久,对了,你这么一说,当时他和李燕还要处对象,两人也不知道处没处,郭跃就离职了。”
“行,我知道了。”林听道:“有消息我就联系你。”
“好,谢谢林警官。”
林听说完,骑上车就去和王兵汇合。
王兵正好抽完一根烟,两人便一起去电子厂了解情况。
接待他们的依旧是满飞雪,满飞雪听到来询问郭天跃的,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有这么一个人。
“对,大家都叫他郭跃。他在电子厂待的时间很短。”满飞雪说,“还没李燕待的时间长呢。我去找找看之前的排班表,我印象着他是和李燕前后排坐的,他俩应该是一个班。”
满飞雪说完就去办公室翻找,过了一会儿就回来了,拿着一个厚厚的本子,说:“找到了。”
林听和王兵赶紧凑过去看,果然,李燕和郭天跃是一个班的,李燕在电子厂总共待了不到半个月,而郭天跃待的时间更短,也就一周的时间。两人也就是在这个期间认识的。
“有这个郭天跃的资料吗?”林听问,“身份证复印件啊什么的,有照片更好。”
“我去找找。”满飞雪问:“他怎么了?”
“没事。”林听笑了笑,“我们也是例行调查。”
满飞雪知道林听这是不方便透露,也就不再问了,叫了一个同事和她一起去翻资料,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满飞雪十分可惜对林听和王兵说:“真不好意思两位警官,我们翻了翻人事资料,才发现郭天跃什么都没留下。这个资料里也就写了个名字,地址我看了一下,应该是胡乱填的。”
“让我看看。”王兵接过来,看了一眼。
郭天跃的档案上字写的歪扭七八的,只有一个名字,性别等,地址也是胡乱填的,只写了一个清城。
“我这个同事,李姐,是郭天跃和李燕那个组的组长,这样,我让她和你说说?”满飞雪问。
“行,麻烦你了。”林听连忙道。
据李姐回忆,郭天跃是自己来电子厂求职的,当时电子厂也正缺人,看他身体条件不错,人也老实巴交的,就说先试用一下,但是前一周没有工资,但包吃住。郭天跃当时立刻就答应了,压根就没问后面工资能给多少。李姐还说,郭天跃很老实,寡言少语的,和谁都不怎么说话,后来李燕也来了电子厂,他和李燕前后座,李燕有不明白的就会问他,后来见他和李燕走的挺近,班上还有传言说郭天跃喜欢李燕呢。
而郭天跃这个名字是省局刑侦队长黄伟才提供的,据黄伟才说,在一次提审李彪的时候,李彪无意中提到自己一个朋友,郭天跃,他说郭天跃曾要他和自己一起干票大的,但是后来郭天跃不知道为什么,没找李彪,郭天跃也自己消失了。
在李彪的口供中,郭天跃十分敬佩一个王先生,他总是把王先生挂在嘴边,每每提到王先生,郭天跃就会露出崇拜的表情,而且一次酒后,郭天跃曾向李彪提过,下次他们的目标是一个亿。
当然这些话,李彪都没相信过,他一直认为那是郭天跃在胡说八道,酒后吹牛罢了。
可是这却引起了黄伟才的注意,因为李彪说的这些事情,让他想起了那个鼎鼎大名的“王先生”还有代号月王的打手。
在知道李彪是在电子厂认识的郭天跃后,黄伟才便来了清城,找到了当时逮捕李彪的林听和王兵。
林听和王兵面面相觑,没想到来一趟,什么都没摸出来。关于郭天跃的详细信息是一个字都没有,更别提黄队要的照片了。
这下林听和王兵都傻眼了。
“照片呢?”王兵又问一遍:“你们没有一张郭天跃的照片?”
满飞雪在一旁听了,连忙说:“王警官,郭天跃在我们厂只做了一周,而且是试用期。我们是试用期满才会正式签订合同,然后留下身份证复印件这些。我们厂的工作比较累,又是重复枯燥的,很多年轻人其实都干不了多久,有的来一天就走了,如果每个人来了都要走一遍流程,我们……”
满飞雪为难看向林听和王兵,接着说:“平时大家工作很累,白班晚班轮流干,好多人都是不讲话的,有的不一个班组的,上了很久的班了,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这样的事,在我们这种厂子是很常见的。所以,郭天跃的情况,我们只能提供这些了,真的抱歉。”
林听和王兵其实都明白,只是可惜,线索到了这里就断了。
王兵道:“没事没事,我知道你们厂子也难。要不这样吧,麻烦你和大家说一声,一旦有人有郭天跃的消息,就立刻通知我们,好不好?”
“好的好的。”满飞雪连忙说,“一会儿中午吃饭前我召集大家伙开个会,把这件事布置下去。两位警官放心,一旦有情况,我立刻就联系你们。”
“真的麻烦你们了。”王兵继续客气道。
两人一无所获,从电子厂走出来,原想着能找到一些线索,可没想到,郭天跃只在这里待了一周就离开了。
王兵出门就点了烟,对林听道:“他就来了一周,听那个李姐说,压根就没有问过工资,而且走的时候也没给任何人说,第二天直接没上班,整个人就消失了。”
“可能是故意躲到电子厂的。”林听推测道:“黄队说月王这个人在隔壁省犯了事,受害者现在还在医院里没有清醒。如果郭天跃真的就是月王,那他应该是逃到清城来了。不敢去旅馆住宿,只能跑厂子里来,毕竟这里管吃管住,工人又多,没有人会注意他。”
“是。”王兵点头,“满飞雪还说呢,在这里上班的,有很多彼此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所以,这里真是藏匿的好地方。”林听道,“只是可惜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一切又回到原点了。”
“别着急。”王兵安慰林听:“雁过留痕,只要是个人,就会留下踪迹。只不过我们现在还没发现罢了。回去等等吧,说不准电子厂有谁还知道什么消息呢。”
“嗯。”暂时没有别的办法,林听也只能同意,然后和王兵一起骑上车离开了电子厂。
满飞雪送走两人后,转头对李姐道:“咱们电子厂今年怎么这么不顺啊,这一段时间光招警察了。先是被盗,这又出来这一档子事。”
“谁说不是。”李姐准备上工了,念叨着:“前段时间还好好的,就从咱们厂开始做广告,报纸上都是咱们厂的广告,这人来找工作的就越来越多,人一多,就杂了。之前咱们厂的人大多都是咱们清城人,而且是大家互相介绍来的,自从做了广告,外地人越来越多了。”
第115章
林听和王兵回到所里就给黄伟才打去了电话, 告诉他调查的进展情况。
黄伟才在电话那头听着,知道清城这边没有什么具体的进展,只能对林听说:“我们这边很忙, 省里准备成立专案组,现在我们这边主要调查‘王先生’, 郭天跃这个人的消息还得麻烦你们帮忙。”
黄伟才知道,林听所在的派出所也十分忙,他们自己的工作都干不完, 整天都是各种琐事缠身, 一门心思去调查郭天跃也是不可能的,但是郭天跃这个人十分重要, 因为在这个诈骗团伙中,王先生只是一个代号, 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她们调查很久了,关于王先生,也就是只知道这么一个代号罢了。而这个团伙在上次诈骗结束后就销声匿迹了, 任凭大家怎么调查, 这些人好像消失了一般, 再也没有了音讯。
就在调查线索中断, 毫无头绪的时候, 被林听逮捕的李彪,在一次提审时,无意中提到了郭天跃的名字。
当时黄伟才就震惊了, 好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用力扯了出来。
在那一伙诈骗团队中,有个充当打手的人, 大家都叫他“月王”,在一次调查中,黄伟才发现他曾经用过郭天跃这个名字。
当然这个名字也是假的,只在一次诈骗中使用过,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黄伟才让李彪描述郭天跃这个人,李彪想了半天,怎么都描述不出来。
是的,这人没有什么特征,扔在人群中,他就是最最普通的那一个。
黄伟才实在抽不出身在清城慢慢调查,这才找到林听和王兵,一是李彪就是两人逮捕的,二来两人是清城本地人,在本地展开调查,更容易取得大家的信任。
可是没想到,依然毫无所获。
黄伟才安慰林听不要着急,办案子就是这样,要一点一点来。
挂了电话,黄伟才叫了同事过来。
“上次你说你认识林听?”
“清城的林听?”同事立刻道:“认得。我们一个学校的。”
“他怎么样?”
“门门第一。成绩可好了。”同事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去所里了。我记得他当初是为了当刑警的。”
“是吗?”黄伟才微微眯起眼,看向窗外,半天才道:“行,我知道了,谢了。”
*
余晚从清城回来没两天,刘白的催魂夺命电话打过来了。
余晚和刘白自分开后几乎没有什么联系,尤其是在余晚再婚之后,两人就彻底断了。因为两人生活在不同国家,能偶尔听到对方的消息都是困难的。重新联系上的契机就是崔余大学毕业那年,余晚问她要不要出国。
刘白在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时,人是接近疯狂的。他在所有的社交场所都会告诉别人,他有个女儿。他也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刘白有个女儿。
后来拿到崔余的照片,刘白更是随身携带,见了人就要炫耀,看这是我女儿,还有,她马上就要来和我一起生活了。
准备了小一年的时间,刘白一直在等,没想到临门一脚,他接到了电话,说崔余不来了。
刘白整个人都崩溃了,他给了余晚两天的时间去一趟清城,两天时间一到,他就迫不及待打来电话,也顾不上两边的时差。
电话是李文翰接的,人刚刚入睡,就被电话铃吵醒了。
李文翰接起电话,就听到对面十分不耐烦的声音,说让余晚接电话。
李文翰被吵醒了,又听到这么没礼貌的声音,一下就火起来了,问对方是谁。
“刘白。”刘白说,“崔余的爸爸。”
李文翰拿着电话,像是握着烫手的山芋,他第一次听到刘白的声音,那个一直在他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的男人,此刻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
“谁啊?”余晚也醒了,看向李文翰。
李文翰还在一旁呆愣着,听到余晚问他,才反应过来,把电话递了过去,“找你的。”
余晚接过来,小声问李文翰:“谁啊?”
李文翰没说话。
“我,刘白。”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明显是听到余晚小声询问的声音了,自己便在那头给回复了。
余晚皱了皱眉,从床上起来,然后对着电话说:“你两分钟后再打来。”
说完,余晚把电话挂了,披上睡袍,对李文翰道:“抱歉打扰你睡觉了,我出去接。”
“哦。”李文翰没多问,看了余晚一眼,便重新躺了回去。
余晚系着睡袍的带子就往客厅去。
她刚刚坐下,电话又响起来了。
余晚接起电话,没好气道:“你打电话从来不看时间吗?”
“我看了。”刘白说。
“你知道国内现在几点吗?”余晚问。
“我只能知道现在我这里几点。”刘白是有来有回,你对我不客气,我嘴上就不会软下来。
余晚知道,自己从来都是这个人的手下败将。
面对一个没有责任心,一切以自己为主,自私又自由无比的人,你和他说什么,都是白费。余晚决定不浪费自己的口舌,也不想和这人置气,开门见山道:“我去了清城,见了崔余。她很明确她要做什么,也很明确她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她已经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选择。”
“这是崔余的原话?”刘白十分惊讶。
“对。是她的原话,确切地说,是她要我这么和你说的。”
刘白原本暴躁的心情此刻平复了一些,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不愧是我刘白的女儿,有想法,很好。”
余晚听了这一句,一脑门的讨厌。
一堆的脏话就在嘴边,咬碎了后槽牙才没飚出来。
“和我说直接说结果。”刘白在那头道。
“结果就是,崔余要在清城生活。她不想出国,也不想来省城。就这样。”余晚道。
刘白已经预想到了结果,但是他听到崔余让余晚转述的那些话后,对自己这个女儿更加喜欢了。
“她不想来,她说这是她的选择?”刘白问。
“对。”余晚说,“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刘白笑道:“她很有主见,很有想法。”
余晚沉默不语。
刘白这么一句话,把尘封已久的往事都勾了回来。
当时和刘白在一起,是余晚自己的选择。
但是在父亲余庆东知道后,强烈反对和干预下,余晚和刘白分开了。
刘白走之前,问了余晚,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余晚流着眼泪,一言不发。
刘白就知道,她是无法和她的家庭抗衡的。或者说,她是无法和金钱以及余庆东能带给她的生活抗衡的。
当然,刘白也无法抗衡。
他拿着余庆东给他的钱,出国了。
“行。”刘白在电话那头说,“她既然这么说了,就按她说的办。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余晚问。
“我要给她打电话,我要能联系到她。”刘白平静道:“你知道的,她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了。”
余晚默默点了头,虽然刘白看不到,她说:“好。”
“你先征求她的意见。”刘白在电话那头说,“问一问她的想法。如果她不愿意和我联系,那我再慢慢等。如果她愿意,我再和她联系。”
刘白说完,还没等余晚回应,他又加了一句:“我不是那种封建大家长。也不会做强迫别人的事。即使她是我的女儿,也不行。”
这话,好像是说给余晚,和当时的余庆东的。
余晚拿着听筒,沉思道:“好。”
说到这里,两人便没话了。该讨论的问题已经有了结果,刘白那边率先挂断了电话。
余晚听到嘟嘟嘟的声音后,才反应过来,她随即也扣下电话,但并未起身,只是在沙发上坐着。
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余晚从沙发上站起来,返回卧室的时候,李文翰半坐在床上。
“你怎么没睡?”余晚问,“不早了,赶紧睡吧。”
“嗯。”李文翰看着余晚,“没事吧。”
“没事。”余晚把睡袍脱了,躺到床上,“还是崔余的事。他催的急。”
“人之常情。”李文翰在一旁开解余晚,“这么多年了,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孩子。肯定很想见面。”
“是。”余晚点点头,看了一眼李文翰,道:“赶紧睡吧,一会儿就天亮了。”
“你也是。”李文翰说完,便躺下了。
余晚侧躺在床上,彻底没有了睡意。
大脑里像在放电影一般,一帧一帧地接着,好多画面无限放大,又无限缩小。
刘白长长的头发飘着,右手拿着画笔,左手拿着从崔见阳那里要来的窝窝头,时不时抬头看向远方,然后低下头,一通画。
他咬一口窝头,画上几笔,而崔见阳,则蹲在不远处,看着刘白画画。
虽然看不懂刘白在画什么,但是他看得十分专心。
而这时,崔晓心出来了,一把挽住余晚的手臂,气道:“这个长毛贼,好吃懒做,又吃我哥的窝头了!余晚,咱们别理他,走,我带你去后院掐指甲花去,我哥搞了点白矾,咱们染指甲啊。”
……
余晚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全是那些望不到的回忆。
余晚坐起来,拿起手机,给崔余发了条短信——
刘白,也就是你爸,想和你联系,他让我征求你的意见。你如果愿意,就联系下面的号码。不愿意,就不要管了。你自己好好考虑。
余晚还在想,崔余看到这条短信后会有什么想法。她应该不会直接回复,她怎么也得考虑个一天。
余晚准备多给崔余一点时间考虑,没想到的是,她刚发出去,那边崔余就回复了——
好的。
十分爽快。
第116章
崔余一边回短信, 一边从卧室走到院子里。
刚刚进了秋天,秋老虎还在盘旋,但是一早一晚已经很凉爽了。崔余照例穿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短袖, 走出房间的那一瞬间迎面就是一股小风,崔余微微抖了一下, 竟然还有点凉。
“穿的太少了。”崔见阳从厨房里端了早饭出来,叮嘱道:“早晨还是要加一件外套的。”
“嗯。”崔余应了一声。
崔见阳看见崔余手里拿着手机,心情还好像挺好的, 便问:“怎么了, 有什么事吗?”
“哦,我妈发的短信。”崔余走去洗漱, “没什么,只是说远在大洋彼岸的刘先生想和我联系。”
崔见阳闻言, 看着崔余问:“你爸?”
崔余回头看过来,“你才是我爸。”
“他也是。”崔见阳犹豫了一下,道:“你爸是不知道你的存在,如果知道的话, 他不会不管你的。”
“可能吧。”崔余问, “那你说, 我给他回电话不回?”
“我觉得你应该回。”崔见阳说。
“那如果他让我走呢?”崔余继续问。
“你是成年人了。”崔见阳看着崔余说, “现在对你来说, 有三个家。你可以自由选择在哪里。爸爸把你养大,不是为了把你拴在身边的。”
“我知道。”崔余拿起牙刷开始刷牙,“那我就给他回一个电话, 告诉他,我想留在清城。”
“可以。”崔见阳想起刘白的模样,仔细算了算, 他们已经有二十二年没有见过面了。
崔余洗漱好,和崔见阳两人一起吃早饭。
今天的早饭是崔余点名要吃的,一颗煮鸡蛋,一个大肉包,还有一杯牛奶。
崔见阳喝不惯牛奶,眼看着崔余要给他倒牛奶,连忙就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