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这一幕的金愈发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他也不讨厌这个身份,只是这画面持续的时间是不是太久了一点?

    就跟电影里忽然出现的煽情慢镜头一样让人如坐针毡,金的表情微妙,旁边的鼹鼠还在感动地擦眼泪。

    不对吧,他似乎都看不清这画面吧?

    鼹鼠一边擦眼泪一边说:“真是温馨的故事啊。”

    金仍旧面无表情,他盯着酷拉皮卡看了两眼,没看他的脸,观察的是他的衣服。

    那服装……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等酷拉皮卡松开手,拓芙这才对着他介绍起金,“这是我在外面认识的猎人,非常厉害。”

    男孩的心事藏不住,金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还在把他当成潜在的坏人警惕吗?

    警惕心未免也太强了一点。

    听到拓芙这么说,酷拉皮卡对金的态度也有所转变,只是变好了一点点而已,他对着金点头,“酷拉皮卡,这是我的名字。”

    金说:“金·富力士。”他没有要和他过多交谈的意思,估计酷拉皮卡也是这么想的。

    拓芙站在金和酷拉皮卡之间,他们的眼神变化她一概不知,但也能从酷拉皮卡的语气还有收紧的手指这些小动作里看出他们不对付。

    再怎么说也是酷拉皮卡更加重要,拓芙自然是站在他这边的。

    “既然你已经安全抵达这里了,那就下次有机会再见吧。”金没有在这里久留,因为他感兴趣的空间跳跃点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而且他也懒得应付那个叫做酷拉皮卡的敌意。

    他幼稚难不成他也要跟着幼稚吗?

    在他转身再次迈入跳跃点前,他又想起了什么,手指在口袋里摸索,然后取出一样小物件,拇指一弹,那东西就飞到拓芙面前,她反应灵敏地一把抓住,触感凉凉的,是一枚刻着花纹的硬币。

    “这个就当是给你的礼物的,毕竟你的性格我很喜欢,拿着吧,以后会派上用场的。”语毕,他头也不回地踏入黑暗之中,身影瞬间消失。

    圆润的硬币被拓芙握在掌心,金消失后空气安静了一瞬,接着就是酷拉皮卡的连环问。

    果然,她就知道酷拉皮卡肯定会问很多问题的。

    但她不觉得厌烦,甚至还一头栽进他的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胸前的衣服。

    酷拉皮卡一低头就看见她乱糟糟的头发,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过了一会拓芙才闷闷地说:“我真的得背一背你的电话号码了。”

    “经过这件事你就只有这个感想吗?”酷拉皮卡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心却变得柔软。

    他们告别鼹鼠(顺便婉拒了鼹鼠送的蚯蚓干特产),沿着来时的通道回到地面上,拓芙第一时间就是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呼——熟悉的空气,熟悉的泥土,我又回来啦!”

    她说话的嗓门有点大,引得路过的居民纷纷侧目,但她不在乎,嘻嘻哈哈地和酷拉皮卡回到山里。

    伊泽纳比也猜到了他们下山这两天大概发生了什么,不过聪明的成年人懂得避而不谈,尤其是当酷拉皮卡的表情严肃时。

    他只是当他们的老师而已,又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要操心。

    当然,要是他们主动来找自己谈心那就另当别论了。

    当天晚上酷拉皮卡没有马上找伊泽纳比谈心,在此之前他得先催促拓芙去洗漱,她在野外还有地下待得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身上又变得脏兮兮的,她还不觉得有什么。

    “这叫亲近大自然!”被打包丢进浴室前她还在据理力争。

    “这叫脏得没眼看!”酷拉皮卡手上的动作没停下。

    被丢进浴室里的拓芙嚷嚷着,“反正我也看不见!”

    酷拉皮卡没反应,最后拓芙还是老老实实地洗漱。

    洗头洗澡,换上柔软的睡衣,她得承认,走出浴室以后确实很舒坦,她整个人都在散发热气。

    酷拉皮卡坐在长廊上,这座房子的布局和以往她住过的不同,房间的门是移门,拉开门正对出去就是长廊和庭院。

    她挨着酷拉皮卡坐下,后者动作熟练地给她擦头发,擦得细致,夏天的夜晚气温也不低,夜风一吹头发就干的很快。

    在等头发吹干的间隙里拓芙回答着酷拉皮卡的问题,什么金的来历,她还遇到了什么人,这些她都如实回答。

    到后面她都开始打哈切了,酷拉皮卡就没再问别的问题,只是让她去睡觉,自己则是仍旧坐在长廊上。

    过了一会,草丛里的虫鸣渐渐息了,他这才起身去找伊泽纳比。

    “你就没考虑过我有可能睡了吗?”伊泽纳比看着表情凝重的徒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找茬的呢。

    “没有这种可能,你习惯性在睡前喝一杯,现在你才刚刚喝上。”

    伊泽纳比时常觉得自己没有得到老师应该有的尊重,但一想到酷拉皮卡对谁的态度都是这样的,他就又释然了。

    在小孩子面前喝酒总归不太好,他撤了酒杯和酒壶,说:“说吧,有什么烦心事吗?”

    酷拉皮卡拿出那枚金送给拓芙的硬币,他们刚才已经讨论过了,结论就是他们太孤陋寡闻,完全没头绪,拓芙的意思是找伊泽纳比看看。

    “嗯……这个是,啊,我好像听说过。”伊泽纳比指了指上面的航海六分仪图案,“是一个神秘组织,名字我不太清楚,也许是引航星,总之,这个组织旨在探索世界尽头的奥秘,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有着共同目标的团体。”

    只不过这个团体里的每一个人都身手不凡。

    伊泽纳比又问:“这个你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这不是我的,而是一个男人给拓芙的。”

    噢,难怪他会那么警惕。

    “他的名字是金·富力士。”

    听到这个名字,伊泽纳比的表情瞬间就变了,眉毛皱在一起,过了一会又舒展开来,但神色依旧奇怪,他反问:“你们是怎么接触到他的?”

    “他是坏人么?”

    “不是,但也算不上大善人。”普世观念里的善恶标准无法用在他身上,他是游离于各类规则之外的人,于是他说了句废话,“不算好也不算坏。”

    酷拉皮卡又说起拓芙是怎么遇到他的,伊泽纳比听他说完后沉吟片刻,“那就是他觉得拓芙很有天赋吧。”

    “他离开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这就是他这么做的原因了。”伊泽纳比肯定道。

    酷拉皮卡垂下眼帘,良久,又开口,“我知道没有谁能陪伴着一直走到底的,但我总希望她能和我待在一起,这是不是太自私了。”

    “你有问过她是怎么想的吗?”

    “没有。”

    “那这就是你的主观臆断了。”

    “但这也是日后一定需要做出的选择。”

    伊泽纳比看着紧绷着一张脸的酷拉皮卡,明明年纪也没多大,却总是心事重重,他缓缓地笑了,“你这是舍不得她。”

    “你在调侃我?”

    “你想多了,我想说的是,你站在现在这个时间点看向未来必然存在局限性,最好的方法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酷拉皮卡怀疑对方是在敷衍自己,但这话又确实让他的心情平静下来。

    于是他对伊泽纳比说了声谢谢。

    真难得啊,他居然从酷拉皮卡那边感受到了些许对老师的尊敬,他闷笑一声,摆摆手,“行了,你赶紧去睡觉吧,我还得小酌一杯呢。”

    酷拉皮卡起身,走前又说:“你知道喝酒对大脑神经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吧?”

    这小鬼!

    当天晚上酷拉皮卡是在辗转反侧中睡着的,睡眠质量不太好,早上醒来头还在一抽一抽的痛。

    拓芙倒是很有精神,正在院子里拔萝卜,说是拔萝卜,但其实更像是控制泥土,让底下的泥土把萝卜给顶出来。

    认识金的最大收获就是她见识到了真正的高手对于力量怪物般的控制度。

    她也想要变得那么强大,于是给自己安排了这一训练。

    一根萝卜从土里蹦出来,没带出任何一点泥点子,整个萝卜都干干净净的,拓芙得意洋洋地和酷拉皮卡炫耀,“看,我拔出来的萝卜非常干净!”

    酷拉皮卡捧场地说:“确实很厉害。”

    早上吃萝卜是来不及了,他们三人中午吃的是萝卜炖汤,伊泽纳比说他还会做腌萝卜,于是下午拓芙又铆足劲拔出许多萝卜。

    多出来的就腌制成小菜。

    晚餐还用上了居民送的火腿和酱肉,这是为了表示感谢他们把失踪居民找回来的谢礼,接下来一阵子他们都不用下山买东西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

    山里的夏天凉快是凉快,但各种蛇鼠蚊虫又是个头疼的问题,驱虫的工作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复一遍。

    特殊的草药点燃后烟雾弥漫,整个屋子都是烟熏火燎的。

    拓芙被熏得咳嗽两声,一溜烟地跑到外头,坐在树枝上吹吹风。

    耳边时不时传来鸟雀的声响,以及非常轻微的脚步声。

    于是她展开“圆”,她的“圆”也极具个人特色,寻常念能力者的“圆”都是立体的圆球,但她的更像是以自我为中心沿着地面向外眼神,一旦感受到什么,再凝聚念力在那个作用点上。

    像是蛛网。

    此时此刻就有人误入她的“蛛网”。

    不是陌生人,是熟人。

    她笑着一跃而下,双脚没有完全落地,而是踩着从地面上突然冒出的土柱,动作轻盈地飞奔到来者面前。

    “奇犽,你来找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