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猎人兄弟1
“……我们把它吃了吧,我实在太饿了,少一点点,没有人会注意到的。”
瑞贝卡还没完全睁开眼,就听见了这句话。
稚嫩的童音,并不清脆,沙哑得像下一秒就要咳痰。她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因为她上次去过一个99%的范围都处于沙漠之中的任务世界,好不容易脱离世界的时候,她的嗓子也跟这孩子一样,因为缺水和暴晒而嘶哑,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她睁开眼,看清面前的小孩,吓了一跳。
短而乱糟糟的红发鸡窝一样堆在脑袋上,毫无光泽,比枯草还不如;皮肤是棕褐色的,却不是那种油亮而健美的棕褐色,而是沾满了污渍、充斥着晒斑,因饱受痛苦已呈现早衰征兆的棕褐色;紧紧抿着的嘴唇干裂得像要渗血,布满了发白的死皮。
整个人更是又干又瘦,两颊都深深下陷,只有那双眼睛还看得过去:大而明亮,连太阳都要自愧弗如;眼睫密密实实地围着眼睛绕了一圈——这是由于上睫毛和下睫毛都过于浓密的缘故;眼窝深邃,其中的忧郁和苦痛便极为明显;虹膜是浅浅的金色,在厨房昏暗的光线下如蜜糖般流淌,眨一眨,那汪金水仿佛会晃动似的。
瑞贝卡盯着这张脸,只觉得后背的鸡皮疙瘩全蹿出来了,凉气一阵阵地从心底往外冒。
——因为这分明是她的脸。
或者说,她小时候的脸。
不过NO.1很快便将信息载入她的大脑:这是她的孪生哥哥,凯莱布。他们的出生相隔不过几秒钟,因此两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但现在,瑞贝卡觉得那个“几乎”完全可以去掉。
因为两人虽然实际上是龙凤胎,也就是异卵双胞胎,根本不可能相似成这样。但她被这个世界判定成男性,因此凯莱布的脸就是一比一按着她长的。
《猎人兄弟》这个故事的开始,的确要从金鸟开始说起——虽然正主已经被扒光了毛串在铁扦上,还滋滋地冒着引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从前有兄弟二人,一富一穷。穷的那个某天偶然见到了一只金鸟,用石头打落了它的一根羽毛,拿着这根金羽毛和富哥哥换了一大笔钱;第二天他弄到了金鸟下的金蛋,又和哥哥换来一大笔钱;最后他终于打下了金鸟本鸟,同样和哥哥换来一大笔钱。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真正有价值的是金鸟本身:它拥有神奇的魔力,谁要是吃了它的心和肝,每天早上就能在自己枕头下找到一枚金币。
所以穷弟弟献金鸟的行为,颇有点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意味了。
“愣着干嘛?你不饿吗?快吃吧,别被伯母发现了。”
凯莱布咀嚼着金鸟的心脏,口齿不清地催促弟弟——或者说,妹妹。
乍然看见自己的脸长在别人的身上,瑞贝卡脑子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弯来。她机械性地抬手,把掌心里那块小小的烤肝塞进嘴里,咀嚼。
油脂的香味一下子爆开在嘴里,味蕾被巨大的幸福冲击得麻木了半天才开始欢欣雀跃地接收信息往大脑传输,软嫩细腻的口感充斥着整个口腔。
喉咙动了动,咽下去。但舌头还在自发地蠕动,企图从犄角旮旯里再搜索出一点残渣来,好让它再回味一下刚才品尝到的美味。
「这故事还挺贴心的,特意把你投放到这里。」NO.1突然开口了。
「怎么说?」
「保证剧情一定能往后走呀!要是你没吃掉金鸟的心肝,那可就糟了:你的金匠伯伯不会跟你父亲说你和你哥哥的坏话,你那贫穷的父亲就不会把你们遗弃在山林中,你们兄妹俩就不会被猎人捡到并收养,之后的那一连串故事,也就无从展开了。」
「有道理。」
话音未落,身后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金匠的妻子站在那道光里,沾了水的双手不断地在围裙上抹着。
她瞧见厨房里的两个孩子嘴上都沾了一层油光,便问:“你们在吃什么呢?”
她的丈夫是金匠,虽然远不至于富可敌国,但至少也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然而,这样的人却有一个不太体面的、以扎扫帚为生的穷弟弟,这穷弟弟又偏偏生了一对双胞胎。
要养两个孩子,本不富裕的家里更是雪上加霜。
对于小孩子,最难捱的大概便是吃不饱饭,就连脸面也可以为辘辘饥肠暂且让步。好在他们的父亲有个有钱的哥哥,而两个常年忍饥挨饿的孩子最不缺的就是脸面,因此他们经常来伯伯家里吃剩饭,以填饱他们可怜的小肚子。
瑞贝卡还没开口,凯莱布便已害怕挨骂似的,率先答道:“鸟身上掉下来的两小块东西。”
「谁说小孩没心眼儿?瞧这谨慎得不能再谨慎的措辞。」NO.1悠悠道。
「真可惜,小朋友。你不知道,这鸟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两小块东西”。也许你单独把心和肝留下,把整只鸟都给吃了,你的好伯伯反而要夸你聪明体贴呢。」
金匠的妻子一听,就知道这两个孩子把心和肝吃掉了,怕得要命。然而,这两个可怜无助的孩子手拉手站在那儿,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肤裹着一把细伶伶的骨头,一条条肋骨的形状清晰可见,眼球都因为脸颊的干瘪像要鼓出来似的。她见他们这副样子,哪里还忍心责怪他们,而且木已成舟,说再多责怪的话也没用了。
她马上杀了一只小公鸡,掏心掏肝,塞进金鸟肚子里,然后匆忙把两个小家伙赶回家去。一无所知的金匠狼吞虎咽,把妻子端上来的整只烤鸟吃了个一干二净,第二天早上往枕头底下一摸,却空空如也,半块金币的影儿也没找到。
与此同时,刚刚醒来的瑞贝卡和凯莱布把两枚金币交给了父亲——这是他们起床之后,从枕头底下掉到地上的。
有的人之所以穷,当然有他穷的原因。这种天降横财的好事,换作聪明些的人,都悄悄捂死在肚子里,绝对不会让别人听到半点风声。然而,他们的好父亲却为了这件事专程去了一趟他哥哥那里,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原来金鸟的心肝是被这两个可恶的小偷吃了!
妒火中烧的金匠当场就编造了一套谎言,声称两个侄儿正在与恶魔来往,那些凭空出现的金币就是最好的证明。为了不被恶魔的恐怖力量所危害,弟弟最好把他的两个孩子赶走。
一开始,凯莱布还很兴奋,因为父亲对他们说,今天带他们来森林里采浆果、打野兔,然后一家人在草地上美美地野餐一顿。而瑞贝卡则很平静,因为她并不像哥哥那样蒙在鼓里,她早就知道了今天就是父亲要遗弃他们的日子。
「傻蛋。」
瑞贝卡瞥了一眼还在一边呲着大牙傻乐、一边手忙脚乱扑蝴蝶的凯莱布,轻嗤一声,唇角微勾。
相处这么多天,她终于渐渐习惯每天不照镜子就能看见自己的脸,而且这张脸还长在一个男孩的身上。
瑞贝卡以前没有频繁照镜子的习惯,因此看见和她共用一张脸的凯莱布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眉目间有些英气,下颌线也利落,所以长在男孩脸上也并不显得违和。
「告诉你个好消息。」NO.1喜滋滋地说,「《金鸟》副本的结算奖励发下来了哦!」
「你的意思是《歌鸫胡王子》没有奖励?」瑞贝卡凉凉道。
「呃,这个……」NO.1视线到处乱飘,它没想到瑞贝卡这么快就发现了华点。
但想起补偿,它觉得自己为她争取来的并不比常规奖励差,于是又理直气壮地双手一叉腰,挺起了胸膛。
「没办法,当时我们全程都跟主系统断开连接了嘛!但是我去主系统那边大闹了一通,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这熟悉的邀功语气,瑞贝卡不用听都知道它在求夸。
「主系统说,作为补偿,等你回到时管局之后,可以跟主系统提一个要求!」NO.1得意洋洋道。
「好吧,听上去还算不错。」
瑞贝卡当然知道主系统的权限很广,因此还算满意地收下了这张空白支票,「那《金鸟》的奖励是什么?」
NO.1就等着她这句话,小手一扬,像哆啦A梦一样拿出了一块饼,「当当当当!」
「死面饼子?」
瑞贝卡有时候真想往自己头上别一个水滴emoji发夹,以表达自己无语的心情,「我是不是还得找个水坑站在里头吃完?」
「切,不识货!」
NO.1翻了个白眼,小心翼翼把那块饼收好,「这可是好东西,叫【天上当然会掉下馅饼!】,它的作用是能让你跳过任意一个任务节点——注意,是任意一个哦!」
「什么意思?你讲详细点。」瑞贝卡追问。
她果然立刻意识到了这的确是好东西。
「字面意思呗!举个例子,在《歌鸫胡王子》里,你不是对自己扮成轻骑兵去砸公主的场子感到过意不去吗?如果那时你用了【天上当然会掉下馅饼!】,那你就不需要再走这个节点,直接快进到下一个节点“把落荒而逃的厨娘拉回宴会厅”,这样小公主就不会对你怀恨在心啦!」
这话说的,难道“把落荒而逃的厨娘拉回宴会厅”,小公主就不会对她怀恨在心了吗?这也同样不是什么好剧情啊。
「可以,我收下了。」
这么有用的东西,她瑞贝卡当然要笑纳了。
虽然塞缪尔看起来完全不像对她怀恨在心的样子……但她懒得纠正NO.1。
天色已晚,到处都昏昏沉沉的,只有几点星光缀在漆黑的夜空之上。被风吹动的树木枝叶看上去就像游荡在荒原之上的幢幢鬼影,间或夹杂着不知是什么野兽的啸叫,凄厉尖锐,听得人心肝都打颤。
吓得凯莱布抱紧了瑞贝卡,非要黏在她身上才肯挪动步子继续往前走。他嘴唇抿得死紧,鼻子抽动着,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你可以松开我吗?”瑞贝卡忍无可忍道。
有NO.1在,她自然很清楚即将成为他们养父的猎人的坐标。但窝囊的哥哥勒得她寸步难行,使她不得不停下来,要求他不要再当狗皮膏药。
“不不不不不要!”
小孩子视力好,凯莱布余光瞥见斜前方的树丛沙沙耸动着,一道又高又壮的黑影钻出来,还越来越大,显然是在向他们靠近,吓得更不敢松开瑞贝卡了。
他伸手指着那道黑影,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简直快哭出来了,“那一定是熊!我们快跑!快回到爸爸身边!”
“什么爸爸?”
一道粗犷浑厚的陌生嗓音响起,洪亮得跟撞钟似的。凯莱布立刻尖叫一声,跟个窜天猴一样跳到瑞贝卡身上,双腿死死缠住她的腰,扒着她不肯松手。
他把脸死死地埋在瑞贝卡肩上,浑身筛子一样抖,抖了半天,才慢慢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说话的……好像是个人?
瑞贝卡无语得想翻白眼。她伸手拍了拍凯莱布的背作为安抚,不卑不亢答:“我们是穷苦扫帚工家的孩子,因为每天早上都能从枕头下找到一枚金币,我们的父亲认为我们和恶魔有染,将我们抛弃在森林之中,不愿意让我们回家了。”
听见她答话,凯莱布一扭头,才见他们面前果然立着一个人,只不过身材魁梧得和熊也没什么两样。刚才远远看着已经很壮,现在站在两个小豆丁跟前,更高大得像一座望不到顶的山。
他讪讪地从瑞贝卡身上下来,局促地站在她身边,手指不安地绞着打了补丁的衣摆。
猎人仔细看了看这两个孩子:头发脏乱,面有菜色,明显不合身的衣服洗得薄薄,还打满了补丁,甲缝里塞着泥垢的脚趾头不安地在鞋子里蠕动着——因为鞋头破了一个洞,所以他看得一清二楚。
和恶魔有染?有哪个和恶魔有染的恶棍会穷困潦倒到这种境地?更何况这只是两个小孩而已。
猎人觉得十分荒谬,同时又很可怜他们。他说:“既然如此,只要你们能够保持诚实善良的本性,不会因此而游手好闲,那就不算是什么太糟糕的事。”
他果然将他们带回了家,和气地说:“就由我来当你们的父亲,把你们抚养长大。”
就这样,兄妹俩在猎人家里住了下来。因为养父会打猎,两个小豆丁终于不用再饿肚子了——虽然瑞贝卡有积分商城,能弄到不少吃的,可要是凯莱布问起来,她也不好回答;而且大部分食物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要是被金匠抓到把柄污蔑,她还真怕坐实“与恶魔勾结”这个罪名,毕竟这个时代的女巫真的会被投进火里。
所以在原来那个家里,她一般选择和凯莱布一起挨饿,或者和他一起去金匠家吃残羹冷肴。
好在她在原来的父亲家里没呆几天就和哥哥一起被抛弃了,实际上没挨几天饿,真是祸福相依。
不过养父的厨艺和她差不多:能吃,吃不死。至于味道如何……瑞贝卡不想回忆。
因此她也就更加思念塞缪尔……做的红酒炖牛肉。上次在黄金城堡,她就该弄两碗大米饭来,把红酒炖牛肉的汤汁都刮得干干净净,浇在米饭上拌着吃,不知道味道有多好!
想到这里,正蹲在河边的瑞贝卡不由舔了舔嘴唇。
早知道一朝分别,竟然还要忍上十几年才能再次见到他,她当时就让他多做几道菜了,现在也好睹物——不是,品味思人。
当时只道是寻常啊。
不过现在她还真是吃饱了才会想这些,马斯洛需求层次诚不欺她,人只有在满足了最底层的温饱需求之后才会去想更上层的东西。如果不是积分商城能用了,又认了猎人作养父,她今天蹲在这里想的就会是一会儿要啃树皮还是草根,而不是塞缪尔做的菜真好吃。
“喂,贝基!”
后颈突然压来一道极重的力量,瑞贝卡正神游天外,一时不察,差点被压得一个不稳,向前跌进水里。
回过神后,她立刻下盘一沉,脚踝发力,把自己牢牢钉在原地,而后双手抓住压在她肩颈上的那条手臂,腹部收紧,向前一甩——
噗通!
河面上顿时溅起了一米多高的水花,涟漪层层扩散出去。凯莱布咕噜噜灌了几口水,双臂终于找到节奏划起来。
他把头探出水面,抬手抹了一把脸,不满道:“喂,贝基,你也太小心眼了吧!不就是你看上的那只兔子被我先射中了吗?至于这么生气吗?”
切,这家伙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的枪法比她好吧?她可是考了持枪证的!
瑞贝卡朝他翻了个只能看见眼白的超大白眼,没好气道:“我没生气!”
“咦——”
凯莱布拉长了嘴里的调子,揶揄道:“你就是生气了!没生气的话,你才不会翻这么夸张的白眼!”
猫嫌狗厌的小屁孩。瑞贝卡懒得理他,站起身就往回走。
“喂,等等!”凯莱布赶紧狗刨几下爬上岸,追在她背后。
“那你是不是因为我跟莉拉说话了,所以生我的气,是不是?”
瑞贝卡顿足,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哈?”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凯莱布坚定地与她对视:“你喜欢莉拉,对吧?”
莉拉是邻居家的小女儿,和兄妹二人年岁相仿,凯莱布很喜欢跟她一块儿玩。要是家里有什么多出的好吃的、好玩的,他也会送给莉拉一份,趁这个机会见见她。
每次莉拉出现在凯莱布面前,瑞贝卡都幻视一只疯狂摇尾巴的大狗,生怕他下一秒口水就流出来了。
但明明频频向莉拉示好的人是他,对方却与瑞贝卡更亲近,和瑞贝卡一起玩的时间远超过和他一起玩的时间,这令凯莱布感到非常苦恼。
“虽然莉拉更喜欢你,但我们可以公平竞争。”凯莱布不肯认输。
瑞贝卡简直快被他逗笑了。莉拉更亲近她,是因为女孩和女孩天然就有说不完的话,虽然那小姑娘并不知道她是女孩,只是出于女性敏锐的直觉——这大傻瓜想到哪儿去了?
她半是好笑、半是不屑道:“我以后是要娶公主的人,你们这些小屁孩家家的玩去吧!”
凯莱布被她的话震住,须臾才惊讶地瞪大眼睛,哈哈大笑:“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要是能把公主娶到手,那我也可以当国王了!”
嘿,这家伙还真没说错——几年之后,他的确是会当上几天的国王,在她被女巫变成石像的那段时间里。只不过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而已。
但他先她几秒钻出母亲的肚子、占了哥哥的头衔也就算了,怎么连口嗨也要占她便宜?
瑞贝卡非常不爽,冷哼一声,说:“那你就等着看吧!”
到时候可不是她吃天鹅肉,是天鹅凑上来自愿让她吃!
她说完就再没看他,继续往回走。凯莱布以为她真的生气了,忙紧走几步与她并肩,双手半举着,做出投降的动作,“好好好,贝基,我承认自己的玩笑开得过头了。你的梦中情人长什么样子?也许以后我们离开这里,会见到她呢?到时候我会替你留心的。”
每个人都有梦想,不管是大是小都不该被嘲笑——万一实现了呢?
虽然凯莱布还是不觉得这个总是故作老成的弟弟能攀上公主的高枝……他上下打量了瑞贝卡一眼。
但弟弟至少有一张看起来能娶到公主的脸嘛!他不能否认弟弟是个很俊的小伙子,因为那就等于否认他自己相貌俊朗。
凯莱布还没有傻到这种地步。
瑞贝卡下意识张口就道:“他很漂亮,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头发像乌木一样黑,眼睛却是迷人的绿——”
凯莱布越听越觉得不对,开口打断她:“你说的这是个具体的人吧?不然怎么连头发眼睛的颜色都那么清晰?我倒是知道一位美名远扬的公主长得像你说的这样,可她只存在于爸爸给我们讲的睡前故事里,眼睛也不是绿色的……”
瑞贝卡的脸腾地烧起来,肉眼可见地烧到了耳根。偏偏这时,NO.1还毫无所察地惊喜道:「老大,你的脸盲不药而愈啦?!」
一里一外两个大喇叭,把瑞贝卡的脑袋吵得嗡嗡的。她脸还烫得要命,索性谁也不理,低着头,踢着石子往前走,把凯莱布甩在身后。
不远处的树丛开始窸窸窣窣颤动起来。
“好好好,我不问了。”
再看不出弟弟不好意思了,那他就真是瞎了。凯莱布追上来,喋喋不休道:“不过,以后你可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偷跑出来了,爸爸虽然很理解你心情不好需要独处,但也担心你会发生意外,毕竟最近总是有人在我们家附近看见毒蛇呢。枪打得不好可以再练,但不能半途而废,否则将来遇到你想保护的人,那时再后悔今天没有好好练习,已经来不及了……”
这家伙怎么比唐僧还烦人!
瑞贝卡的脸色由红转青——而且是铁青铁青。她捂住耳朵,迈开双腿大步跑起来,将凯莱布和他的喋喋不休一齐远远甩在身后。
“等等我!”凯莱布连忙道。
他们走后,颤荡不止的树丛很快恢复了平静。
……
时光荏苒,一眨眼,兄妹俩都长大了,也通过了养父的试炼,成为了出色的猎手。瑞贝卡和凯莱布告别了养父,带上猎枪、金币和一柄魔法匕首,准备出门闯荡世界。
「我发现了一个BUG。」NO.1翻着书说。
「什么BUG?」瑞贝卡正把猎枪挎到肩上。
「书里说,“养父送给双胞胎一人一柄上好的猎枪,还有一条猎狗”——但是后面这两条狗却再也没出现过。」
然而刚才猎人并没有送她和凯莱布两只猎犬,所以看来这个世界真的会自动修复BUG——那要她和塞缪尔,以及其他调查员进来干嘛?
越想越觉得是个骗局。
瑞贝卡沉默片刻,唇角很勉强地扬了一下,说:「不送也好,要是送的是两只比格,我还得求着他收回礼物呢。」
兄妹俩走进书中所说的那座广袤森林时,果然收到了兔子、狐狸、狼、熊和狮子的馈赠。两个人加上十只动物,这果然是支十分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
只是缺点也显而易见:很快,他们就找不到可供十二个生物一同休整的地方,不得不分开了。
临别前,瑞贝卡抱着两只小兔子不肯松手,在它们的头上各吻了一下,可惜道:“我还想把它们带去给塞缪尔看的,但果然还是坚持不到那个时候吗?”
听见这话,NO.1不由打了个哆嗦:「得了吧!你以为上一个副本里,他为什么要提前杀掉狐狸?还不是因为讨厌毛茸茸!」
这话要是让塞缪尔听见,他肯定要叫冤了。可不明真相的瑞贝卡信以为真,吓得抱紧了两只小兔子:「真的?!」
“你怎么了?这么舍不得兔老大和兔老二吗?”凯莱布见状,笑着问。
“凯莱布,要不……你把这些动物都带走吧。”瑞贝卡环视一圈她心爱的动物们,忍痛道。
兔子、狐狸、狼、熊和狮子,这些动物无一不带毛。如果塞缪尔真的很讨厌毛茸茸的话,她以后就只能养无毛猫了。
“胡闹,我自己怎么养这么多动物?”凯莱布很是不赞同,“这又不是玩具,你想养就养、想不养就不养的。你要是不想负责,我们当初一拿到手就宰了吃掉算了,现在已经养出感情了你再来说这种话,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瑞贝卡嘟囔道:“不能杀它们!我又没养过宠物,还以为跟养NO.1一样呢,不用管它吃喝拉撒的。有吃的就给它两口,没有吃的就让它饿着,反正饿不死。”
NO.1瞬间泪奔:「老大,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我们之间没有爱了!」
见弟弟嘴上说着不想养,两条手臂却紧紧地将兔子抱在胸前,凯莱布语气缓和了些,又问:“你到底咋了?不是很喜欢兔子狐狸这些小动物吗?为什么又不想养了?难道是你那位公主不喜欢这些小动物吗?”
嘿,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给他猜对了。瑞贝卡低着头没吭声,用嘴唇轻轻蹭着两只兔子柔软的头顶。
一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瑞贝卡就会装聋作哑,那他十有八九就是说中了——经过十几年的相处,凯莱布对他的双胞胎弟弟了如指掌。
他顿时在心里给这个还未谋面的弟媳妇狠狠画了一个叉。
哼,不喜欢毛茸茸的,能是什么好人!
然而,尽管兄妹俩之间有再多不舍,离别的那一天还是无情地到来了。
两人将那柄魔法匕首插在分别处的一棵大树上,以便将来能通过它探知对方的生死,随后就带着各自的动物,分道扬镳了。
顺着命运——哦不,顺着NO.1的指引,瑞贝卡果不其然来到了一座华丽的城市,然而那些高耸的建筑上却挂满了黑纱。
虽然她心里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还是走进一间客栈,付了钱,让客栈老板安置她的动物,然后向其询问这满城的黑纱是怎么回事。
“那是因为,到了明天,我们国王的独生女儿就要死了。”客栈主人沉痛地回答。
第42章 猎人兄弟2
“……那条穷凶极恶的巨龙作恶多端,已经吃掉了我们国家所有的处女,公主是最后一个。然而那头巨龙还是不肯罢休,明天公主就要葬送在它嘴里了。”
客栈主人面容哀戚,瑞贝卡的耳根却诡异地发烫起来。
同样发烫的还有记忆中,那晚在黄金城堡,嘴唇和大腿上的热度。
要是那条龙抓到公主,发现“她”掏出来比它还大,不知道会不会气到昏厥。
那样也算为民除害了……虽然除害的方式有点诡异就是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瑞贝卡继续向客栈主人打听:“那位公主是不是黑头发、绿眼睛,皮肤很白,个子高得不得了?”
“对,你怎么知道?我远远见过她一面,长得特别漂亮,真是可惜了。”客栈主人答道。
连迎来送往、识人无数的客栈老板都用“特别漂亮”来形容这位公主,那“她”的容貌毋庸置疑非常出众。
于是瑞贝卡便确定了这个世界的公主依旧是塞缪尔,心里自然很高兴。
十几年没见了……刚认清自己的心意,就和对方分别这么久,一定没有人比她更悲催了。
更何况,这个世界对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虽然以前也曾为了工作穿进不同的世界中、虽然也有NO.1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可那毕竟还是和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陪伴在身边不一样。
偌大的时空乱流中,每个人都像一叶颠沛流离的小船……即使是她,有时候也会渴望拥有自己的锚。
仔细想想,她和他认识其实并不算久,彼此之间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多美好的回忆,缘分还真是神奇呢。
「最神奇的是,你竟然没有忘记他的脸!别忘了,我们可是在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满打满算过了十五年哎!」
NO.1感叹道:「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瑞贝卡完全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每天晚上都能梦见塞缪尔。
这使她进一步意识到,自己想念的,其实不光只有塞缪尔那一手厨艺,还有他的——
「那你的脸盲,大约的确已经康复了?!」NO.1激动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哪有这么容易好。」瑞贝卡不想让它发现自己的异样,含糊其辞,「这得见到他人才能知道。」
她回到房间,打算早睡早起,为第二天与巨龙的恶战养精蓄锐。
然而刚闭上眼几秒——
「你说我要不要去城里找个理发师做个发型?」
NO.1都快睡着了,猛一听见这话,忍不住冷笑:「在这旮沓理发?哼,那你只能找到擅长剪杀马特造型的村口王师傅。杀马特杀马特,洗剪吹洗剪吹吹吹……」
「好吧。」瑞贝卡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NO.1也准备进入待机模式休息一下。谁知,它刚关闭显示屏,就听见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睁眼一瞧,就见瑞贝卡已经坐起来,正翻身下床。
「你上哪儿去?」NO.1连忙道。
「出去采购。」瑞贝卡一边换衣服一杯回答,「青瓜、玫瑰花、新衣服……」
「停停停,新衣服我能理解,青瓜和玫瑰花是什么鬼?!」NO.1感到不可思议。
「咳,我这成天在林子里风吹日晒的,感觉脸都有点糙了……」
瑞贝卡摸摸脸颊,不好意思道:「这个时代又没有面膜,只能买根青瓜顶顶用了。」
NO.1无语道:「那玫瑰花呢?」
「我觉得,既然要表白,那就认真一点。」她已经穿好外出的衣服,严肃地说。
「哦,你要表白啊……」
NO.1先是打了个哈欠,随即蓦地瞪大眼——
「什么?!你要表白?!」
「……嗯。」
瑞贝卡被它的过激反应刺得声音小了些。
她并不习惯坦诚自己在感情方面的想法——即使是面对向来与她寸步不离的NO.1。
「跟谁?!」
NO.1根本抑制不住自己高亢的声音,都有些破音了。
还能跟谁!
它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瑞贝卡用次空间里的意识体生气地瞪了它一眼。
青瓜当然是买不到的,但红玫瑰和新衣服都顺利地买到了。瑞贝卡把玫瑰花束郑重其事地放进次空间保鲜,又把新衣服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头柜上,终于肯闭上眼睛入睡。
这祖宗总算消停了。NO.1长舒了一口气。
它刚启动待机程序,正准备呼呼大睡,就听瑞贝卡又幽幽道:「你说我要不要——」
「不要!」受尽百般折磨的NO.1崩溃大吼。
只是打算表白、还没表白的阶段,就这么折磨统,那确立恋爱关系、真正在一起之后,它还有安生的一天吗?
而且瑞贝卡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祸水,完全把它抛在脑后!她还记得它今天压根没吃晚饭吗?
虽然机器人三天不吃也饿不死,但这不是她可以理所当然地忽略它的理由!
于是悲愤的NO.1决定略加阻挠。
怎么阻挠呢?
它决定极力描绘明天即将要面对的那场恶战。
「听说那条龙特别凶恶狠毒!不仅长了七个脑袋,各个脑袋都会喷火,而且还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每年的明天必须吃一个处女不说,平时还抢平民百姓的牛羊吃!以前那些打算为民除害、去挑战它的勇士也全被它吞到肚子里,吃得一根头发都不剩!面对这样强大的敌人,你怎么还有心情谈情说爱?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好好养精蓄锐、思考对敌策略!」
「……有道理。」
一语惊醒梦中人。瑞贝卡当即马上平躺,双臂紧贴裤缝放于身体两侧,双眼紧闭准备入睡,好迎接明天的一场恶战。
一夜过去,清晨已至,薄雾弥漫,燕雀啁啾。
倒计时结束,NO.1被定时程序缓缓唤醒,从破烂躺椅上坐起来,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早上好啊,老大。」
「……一点儿也不好!」
瑞贝卡顶着两个黑眼圈悲愤大吼。
她根本没睡着觉!
她没好意思坦白自己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塞缪尔就开始兴奋,这才导致了一夜没睡。
但再怎么疲劳,正事还是要做。瑞贝卡爬起来,换好衣服出门,提前去山上蹲守巨龙。
“巨龙巨龙你擦亮眼,永永远远地擦亮眼……”
刚迈出旅馆大门的时候,她还萎靡不振、哈欠连天,这会儿不知为何,越走越亢奋,走到半路甚至高兴地哼起歌来,身体的疲惫已经一扫而空。
“你擦亮眼!你擦亮眼!”
NO.1无语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再次感叹爱情的力量竟然恐怖如斯!
山顶上果然像原著中说的那样,矗立着一座小教堂,里面的祭坛上摆放着金、银、铜三只杯子,杯中满盛着紫红色的液体。祭坛上还刻着一行字:“谁喝光这杯中魔药,谁就能成为这世间最强的人,门槛下埋藏的宝剑,亦能挥动自如。”
瑞贝卡已经知道了教堂门槛下的确埋着一把足有一人高的巨大宝剑,因此并不像原主那样,谨慎地去核实一下再折返回来饮下魔药。
她用拳头一击掌心,说:「哦,我懂了!这就是大力水手的菠菜!NO.1你说,这山顶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小教堂,以前来挑战恶龙的勇者怎么不知道进来看看呢?」
「因为这是主角专属的金手指!他们要是喝了,你喝什么?他们要是打败了巨龙、迎娶了公主,那还有你什么事?」
NO.1催促道:「好了快喝吧,喝了之后先热热身,不然一会儿屠龙的时候抽筋可就忒耽误事儿了。」
「我猜必须得按顺序喝才能起效。」
瑞贝卡嘟囔了一句,端起铜杯,盯着里面散发出刺鼻气味的紫红色液体,皱起眉:「怎么闻着一股油漆味?长得也像高锰酸钾溶液……NO.1,你确定这东西真的能喝?」
「能不能喝的,你也别无选择不是?」
NO.1坐在控制台前,盯着光屏上那两枚正从不同方向向教堂移动的红点,翻了个白眼,「好了快喝吧,公主和巨龙都在往这边来呢。感情深,一口闷!加油,瑞小卡!」
瑞贝卡咬咬牙,一仰脖,咕嘟咕嘟,依次把三个杯子里的魔药喝得一干二净。她把门槛下埋着的大宝剑挖出来,尝试着挥动,果然十分轻松,比吃饭喝水都要容易。
为了充分热身,她走到一棵大树下,放下宝剑,纵身一跃,双手抓住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枝,腰腹发力让自己整个人荡起来。她越荡越高、越荡越快,最终绕轴一周,完成了一个圆满的大回环!
「你悠着点儿,昨晚刚通过宵,现在又做剧烈运动,你想死是不是?」
NO.1见她一圈一圈转得越来越快,弄得整棵树都在簌簌掉叶子,不由心惊胆战地劝说。
「没事儿,我感觉自己现在精神百倍!」
瑞贝卡神采奕奕回答,整个人已经转成了一道旋风!
护送公主到来的国王、大元帅和文武百官远远见到这一幕,还以为是巨龙的尾巴缠在树上拍打,这才使得整棵树摇摇欲坠。
他们顿时面色大变,胆小的甚至吓得两股战战,险些摔到在地。
只有亭亭玉立的公主,盯着那棵树看了半晌,“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NO.2纳闷地问。
「没什么。」塞缪尔马上一本正经答。
然而在大臣们眼里,公主都死到临头了,还不哭反笑,一定是害怕得患上精神失常了。他们看公主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同情,国王更是一口气上不来,两眼一黑,直接晕倒在地。
国王晕倒,山顶上一时乱了套,大臣们立刻谁也顾不上公主了,纷纷手忙脚乱去扶他。只有始终背对着国王的公主无动于衷,径直向那棵还在剧烈颤抖的大树走去。
此时瑞贝卡还沉浸于一个个完美的黄金大回环中无法自拔。然而,当她的头再一次笔直地指向大地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倒悬的脸,雪白雪白。
而在这片雪白之上,清透到醉人的绿眸和极富冲击力的红唇先撞进眼底。
再加上那头随风飘扬的黑发,给她造成的视觉冲击力无疑惊人到了极点。
瑞贝卡正倒挂金钩、大脑充血,见来人乌发红唇、皮肤煞白,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把对方看成了一只艳鬼,吓得她腿一下子没勾住,又听咔嚓一声树枝断裂,整个人身体一轻就往下坠去!
——糟了!
呼呼风声中,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闭上眼,等待着头顶砸到地面的剧痛来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一个满溢着玫瑰香味的怀抱先接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大家,我决定改成日更三千了,虽然还没入V但勤快点应该总不是坏事?更新时间为每天早上九点,这样大家一天中不管哪个时段看都可以哦!V后还是日六,请多多支持![摸头]
第43章 猎人兄弟3
风声消失了。
下坠的趋势也停住了。
瑞贝卡心跳未停,惊恐抬头,就见刚才在视野中倒悬的脸已经正过来,正是她所熟悉的塞缪尔的脸。
“……嗨、嗨?”
留意到那双正一瞬不眨盯着自己的美丽眼睛眸底转深,瑞贝卡被盯得心底发毛,忍不住率先破冰。
干嘛这么看着她?
她脸上有东西吗?
瑞贝卡心里很懊恼,早知道出门之前就再洗一遍脸了。
塞缪尔的确正盯着她,一眼不错,专注而深沉。
——准确来说,是盯着她脸上的潮红。
是打了腮红么?他这样想。
他低下头,睫毛也低低垂着,白玉般洁白微凉的鼻尖凑近她的脸颊,想闻闻她脸上有没有化妆品特有的香味。
最后当然是没闻到,他只嗅到了清晨微潮的水汽味道,和少女身上特有的柔软馨香。
然而他的脸却还在向她靠近。
显然,他已经得到了答案,却不想停下。
“十几年没见,一见面就送礼么?”
瑞贝卡眼睁睁地注视着那双唇离自己越来越近,靡丽的颜色和姣好的形状令她大脑一片空白,一时竟忘记了挣扎,也忘记了即将到来的巨龙。
“你送我这么大一份礼物,我该怎么回呢?”
那双含笑的唇继续吐出温热气息,弄得瑞贝卡痒痒的。
那种似有若无的痒意一路向下,一直痒进心底。
她喉咙滚动一下,情不自禁闭上眼。
短短的几厘米也像几万光年那么漫长。
对于真正的长生种而言,分别的十几年对他来说的确只是弹指一挥间。他和她的距离有时候很远,远得非跨越几百年的时间与空间不可,远得只能远远注视着她蹲在河边而不敢上前;这距离有时候又很近,近得他一转头就能看见睡在他枕上的她的红发,近得他一低头就能吻住她颊边晃眼的红晕。
“吼——!”
就在两张嘴唇即将相触的瞬间,一声巨大的龙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席卷了这片天地——刹那间,乌云压顶、狂风大作,头顶的树冠被吹得完全向一边歪倒,像执拗着不肯被人拔掉假发的秃头,就连原本笔直的树干都弯出了一道弧度。
再看一众大臣,刚七手八脚地扶起国王,在这声龙吼造成的地动山摇下,又东倒西歪,纷纷吓得脸白腿软,烂在地上起不来的样子,简直比服装店仓库里缺手缺脚的塑料模特还要扶不上墙。
瑞贝卡忙跳下来,推着塞缪尔就往教堂里走,再顾不上和他叙旧,急道:“你快躲起来!”
她要像原著里一样,把他关进教堂,保护起来么?
虽然因为被龙吼打扰了,所以十分不快,但她维护他的举动又令他心头一暖。他站得笔直,脚下不肯挪地儿,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她怎么用力也没移动一毫米。
“我不走。”
“你不走?那你要干嘛?留下来当龙饲料?”
瑞贝卡急得满头大汗,绕到他身前仰脸看他。
“我要和你并肩作战。”
塞缪尔同样看着她的眼睛,理直气壮。
“吼!”
身后又传来一声龙吼。比起上一次使风云变色的威力,这次短促有力,聋子都能听出其中不满催促的意味。
“你们俩谁是公主?”
巨龙开口说话了,浑厚低沉,震得人耳膜嗡嗡,连空气都出现了短暂的波动。
瑞贝卡浑身一僵,错开塞缪尔抬头一瞧,只见一条足有十二层楼高的巨兽立在眼前。它浑身通红,仿佛刚从炼狱的炙烤中爬出,七条长而粗壮的脖子在空中不停蠕动着,七个脑袋每个都有一辆小轿车那么硕大,七张嘴巴中吐出滚烫的气息,七双金色的眼睛中放射出饥饿贪婪的绿光。
小东西,长得还真别致!
瑞贝卡忍不住吐槽的同时,又止不住地心惊肉跳。
她站在这条龙面前,就像芝麻和西瓜相比——如此悬殊的差距,她真的能打败它吗?
「别怂啊。」NO.1试图鼓励她,「你上次不是说想要一个能让你战斗爽的副本吗?喏,这不就来了?」
……这鼓励怎么听上去这么像挑衅。
虽然腿有点软,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现在是勇者,肩负着屠龙的重任。瑞贝卡当仁不让向前一步,用重剑将塞缪尔挡在身后,扬声对巨龙道:“我要跟你决一死战!”
巨龙本来还分不清究竟是谁散发着那种馋得它直流口水的馨香,瑞贝卡一上前,它就立刻分辨出来了,顿时眉开眼笑,口水流得更欢。
“你?要挑战我?你不是公主吗?长得这么娇小,一定手无缚鸡之力,连拔剑出鞘都做不到吧!你要是识相点,就自己乖乖走进我的嘴里来,看在你长得这么漂亮的份上,我不会用这口锋利的牙齿,把你咀嚼成烂泥的!我会直接把你整个儿吞吃入腹,让你在我的胃液腐蚀中,一点一点绝望地死去!”
塞缪尔眼神瞬间凌厉如刀,握住瑞贝卡的手将她护到身后,从那双唇中吐出的字眼冷得掉冰。
“要跟你决一死战的是我,在腐蚀中一点一点绝望死去的,是你。”
瑞贝卡本来还有些犯怵,一听这一人一龙斗嘴,一时竟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她无语道:“喂,利维坦,你不能因为我的外貌就轻视我,放马过来吧!”
“‘利维坦’?”
塞缪尔皱起眉。
“‘轻视你’?”
巨龙颇不赞同。
“……呃,为什么都这么看我?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瑞贝卡左看看右看看,挠挠头。
“我怎么可能轻视你呢?你看,我们长着同样的红皮肤、黄眼睛,简直就像一家龙嘛!比起旁边这个人类,我倒觉得我们更像同族。”
巨龙把她的红发当成了皮肤,摇头晃脑地吟起诗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你为什么会称呼它为‘利维坦’?”塞缪尔注视着她,眸底晦暗不明。
“我以前读过一部小说,里面描述了一种被放逐到宇宙深处的、携带蛇类基因的人造生物,就被命名为‘利维坦’,它也长着七个头,用来称呼这条恶龙再合适不过了。”
瑞贝卡还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变了脸色。解释完后,她威胁地挥了一下手中的重剑,朝巨龙不高兴道:“还有,谁跟你是亲戚?别往自己脸上贴金。现在就算攀亲带故求饶也没用,你吃那些无辜女孩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废话少说!”
她纵身跃起,挥剑砍向巨龙专程低下来与他们说话的脑袋。岂料它虽然身躯庞大,却很灵活,迅速一缩脖子躲过她的剑刃,同时从口中喷出红到发黑的滚烫火焰,极致的高温将空气都炙烤得扭曲波动,连瑞贝卡掩护在甲胄下的皮肤都感受到了这惊人的热度,心脏猛地一缩——!
巨龙持续不断喷出火焰的血盆大口,此时在她眼里,和那座吞没了她众多的同事的海岛火山,渐渐重叠起来。
“我不会被你打倒的。”瑞贝卡咬咬牙,“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因为她还有想要保护的人!
她身体一扭,立刻向下落去,险险避开焰尖。她趁着这当口瞥了一眼塞缪尔,见他还好端端站在一旁,这才放下心来。
也正是由于这一瞥匆匆,她只瞧见了他完好无损站在那儿,没瞧见他掌心已经浮现出一道红得刺眼的魔法阵。
眼看就要脑袋着地,她连忙空翻几周,稳稳落地,而后再次举着重剑腾空跃起,继续与巨龙缠斗,整个人轻灵矫捷得像一只在雨幕中穿行的燕。
「啧啧啧,这体能、这身法……我现在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快就能成为首席了。」NO.2一边观战一边赞叹。
它注意到了自家宿主手中的魔法阵,上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诡异古文字看得它眼花缭乱,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心:「这是什么?」
「一点小料罢了。」
塞缪尔挥手一扬,魔法阵便径直朝巨龙的一条长脖子飞去。接触到巨龙皮肤的一刹那,它身形猛地一僵,即将脱口的火焰硬生生咽了回去,咽喉处的凸起直直朝下滑。
「你管这叫小料?!」NO.2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竟然能让巨龙喷不出火,这哪配当小料,分明是核武器好吧!
趁此机会,瑞贝卡的小动物们急忙奔来,手忙脚乱扑灭了周围的大火。气得巨龙长啸一声,伸爪就向地面上重重拍来。
龙头不再喷火,正好给了瑞贝卡接近的机会。她的剑刃狠狠挥下,剑风呼呼,切瓜砍菜似的齐根剁下了巨龙的三颗头,绿油油的黏腻龙血顿时如喷泉般从颈腔中喷涌而出,浇了她满头满脸。
“呼……这血可真够腥的。”
瑞贝卡再次落地,用戴着皮手套的手猛地抹了一把脸,龙血残留在皮肤上的感觉火辣辣的。
“吼——!”
三颗头被斩断的痛苦难以忍受,巨龙高声痛呼,看瑞贝卡的眼神已经不再把她当作可以轻视的蝼蚁,而是熊熊燃烧着仇恨的火光。那火光的光芒极盛,支撑着它振翅一蹿,飞上高空,四颗头同时鼓起腮,嘴一开,猛地向她喷出足以融化一切的毒焰!
第44章 猎人兄弟4
说时迟那时快,温度最高的焰尖在即将触碰到瑞贝卡、将她的盔甲化为沸腾的铁水时,塞缪尔一手猛地将她拉到身后,一手撑起光罩抵挡喷射而来的火柱。
纤薄晶亮的保护罩在接触到外焰的那一刻被烫得有些扭曲变形,但立刻恢复了原样,形状诡异的血红咒文在表面疯狂流转,宛如颜料落入了清水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散开来,眨眼间便疯狂地爬满了整个保护罩。
“怕不怕?”塞缪尔扬声问她。
双方对峙,滚烫的焰柱和薄韧的光罩相撞,接触点甚至像电焊那样迸溅出了数不尽的刺眼火花。两股巨大的能量将气流扰乱,令他的黑发在空中狂乱地飞舞,扑了她满头满脸。
冰凉柔软的触感将她的脸缠住,眉毛、睫毛、鼻尖和嘴唇都挂满了发丝,宛如某种水生生物的滑腻触手包裹住她。浓烈到刺鼻的玫瑰香味涌入鼻腔,仿佛要令她中毒般迅速侵入她的四肢百骸。
瑞贝卡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陶醉而疯狂地嗅着他的发香,鼻翼狂热地翕动着,整个人向身前这具躯体紧紧贴去,鼻尖一个劲儿地往他发丝更深处钻,活脱脱一个捧着心上人的东西疯狂汲取气味的痴汉。
……她贴他贴得这么紧,怪不得他会觉得她害怕。
“不怕,当然不怕。”
瑞贝卡瞬间涨得通红,使劲摇头,非常不好意思地悄悄挪远了点儿。
挪到一半,她蓦地僵住,脑子回过味儿来了——
靠,她怎么这么笨!要是她说自己害怕,他肯定会让她继续贴着。
这死腿也真是的,该挪的时候不挪,不该挪的时候挪得倒快,忒不识相。
瑞贝卡心中懊悔,正犹豫着要不要挪回去,右手忽然被猛地一拽,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拽得猛然向前一扑,扑在塞缪尔背上,又倒回了那股浓郁的发香中,脸颊紧紧贴在凉滑的发丝上。
“别乱跑。”塞缪尔头也没回,依旧在全力抵抗四张龙嘴中吐出的毒辣烈焰,“防御罩就这么大,要是被烫着了,有的是你哭的。”
“哦……”瑞贝卡悻悻道,小心翼翼藏好了内心的窃喜。
然而听到那句“防御罩就这么大”,她心里一惊,赶忙四处张望寻找她的动物,“我的孩子们呢?”
别啊!她可不想看见烤兔烤狐烤狼烤熊烤狮子啊!
虽然听上去很香……不行不行,这里是萌宠频道!
塞缪尔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眼前试图把他们变成烤人的巨龙身上,余光瞥见她的头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他不着痕迹地蹙起眉,强行压下心头的不悦:“……它们没那么蠢,都躲到教堂里去了。”
啧,又因为别的东西被分走了注意力,而且还又是这些带毛的畜生。
她什么时候才能把整颗心都放在他身上?他已经不耐烦再等待了。
于是他开口:“这条龙受了重伤,又没吃东西,很快就会体力不支,再也喷不出火。届时你就趁机砍下它剩余的四颗头,大胆去,别害怕,一切有我。”
切,“一切有我”,说得倒好听——他哪只眼睛看见她害怕了!
还躲在他身后的瑞贝卡不屑地撇撇嘴。
不过……“你怎么知道它没吃东西?”她好奇地问。
“海某捞在校大学生六九折优惠时间在工作日的下午两点到下午五点,这段时间之前你会做什么?”塞缪尔不答反问。
“睡到下午一点。”瑞贝卡秒答。
答完她先是一头雾水,不理解他问这个做什么,随即才恍然大悟——
吃大餐之前,当然要留着肚子!
而处女对巨龙而言,是一年只能吃一次的珍馐佳肴,肯定得空着肚子来了。
“高。”瑞贝卡不得不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要不了五分钟,塞缪尔的预言果然变成了现实:巨龙喷出的火柱从一开始的树干那么粗,渐渐变细、缩小,最后竟然只有她小臂那么粗了。
又过了一会儿,任凭它怎么拼命咳嗽、吐口水,都再也喷不出一星火苗来了。
——就是现在!
膝盖半蹲、脚踝蓄力,瑞贝卡像蹬鹰的兔子那样猛地蹿了出去,一跃就跃上了十几米的高空。她挥动重剑砍来的身影在巨龙金黄色的瞳仁中不断放大、放大……犹如索命的死神!
嚓嚓嚓嚓!
白光闪过,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她已迅速重复了四次挥剑砍下的动作,快若奔雷,干净利落得仿佛在自家厨房里切胡萝卜——虽然她家厨房里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玩意儿,但这不妨碍她痛恨它,连带着斩下龙头的动作也像在砍胡萝卜。
她每挥剑一下,就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惨叫声,随后便是一颗硕大的龙头沉沉砸在地上,嘭地激起一地土灰。
塞缪尔依旧优雅地单手撑着光罩,只不过由刚才的防御性质变为了防护性质,完美地挡开了所有的灰尘和血滴,避免它们落到他身上,弄脏他的裙摆。
当最后一颗龙头也被砍下,瑞贝卡施施然落地,得意地抬起下巴,拇指一擦鼻尖——
衣角微脏罢了!
“过来。”
塞缪尔朝她招了招手。
瑞贝卡屁颠屁颠跑过去,站在他跟前,仰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呼哧呼哧的喘息还有些急促。
她正要问他叫她过来干嘛,一张湿湿凉凉的帕子就落在了脸上,蒙住了视线中那张漂亮的脸。
塞缪尔的手隔着帕子,在她脸上快速摩擦起来,仔细地搓掉她脸上的血污和尘土。
“唔唔唔!”瑞贝卡被搓得直抗议,偏偏又张不开嘴。
虽然他的力道把握得恰到好处,搓得一点儿也不痛;她也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黏腻被擦掉,皮肤一点一点变得清爽起来——但这不妨碍她觉得他的手法根本就是在搓狗!
塞缪尔耐心地给她擦脸,哄道:“听话,这条龙的体|液里有麻痹神经的成分,不擦干净你会——”
“呼……”
话还没说完,瑞贝卡头一歪,倒头就睡,呼吸平稳,浓睫盖在眼睑下,颤都不带颤的。
塞缪尔:“……”
他扶着她的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时哭笑不得。
犹豫片刻后,他将她打横抱起放在树下,解下自己脖上戴着的珊瑚项链,打了个响指,这条项链便被拆成了五份:兔子和狐狸都分到了鹿角似的珊瑚枝,狼分到了几颗珍珠,熊分到了珊瑚根雕成的大朵玫瑰,狮子分到了项链上挂着的小金锁,猎人分到了一个吻。
然后他又起身去割龙舌,一边割一边用马克笔做记号,把七根舌头整整齐齐码在绣着“Samael”的手帕上,包好。
做完这一切后,塞缪尔回身一看,就见瑞贝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正在她那群小动物的颈间翻找,然后肩膀一卸,松了口气。
“找什么呢?”
含笑的声音冷不丁传来,吓得做贼心虚的瑞贝卡双肩猛地一抖,缓缓扭过头去和他对视。
“尿床、纵火、虐待动物,是连环杀人犯的三大典型特征。”
她莫名觉得他的笑容有些瘆人,强撑着道。
塞缪尔微笑着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们这应该不是法制频道吧?
瑞贝卡进一步暗示:“现在你已经占两项了。”
“……扑哧。”
塞缪尔终于意识到她是什么意思,双肩止不住颤抖,最终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唰地打开贝母折扇,用流光溢彩的扇骨挡住自己笑得有些发红的脸,用尽可能认真严肃的语气澄清:“我肾很好。”
肾很好,那方面没问题,所以也不会尿床。
怎么越聊越不正经了……瑞贝卡眼神飘忽,声线已经开始发虚,“……所以你承认自己纵火和虐待动物了?”
这又哪儿跟哪儿了?
眼见话题已经如脱缰野马一去不复返,塞缪尔觉得自己有必要控制一下局面。
他坦诚道:“我纵不纵火你心里清楚,但我什么时候虐待过动物了?我要是虐待动物,这些动物还能乖乖让我给它们戴上项链么?”
说到最后,他甚至有些哽咽,挪开扇子,用泛红的湿润眼睛注视着她,“我——”
一个字刚出口,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金鸟》里,自己不想让她和那只狐狸碰面这件事,应该是败露了。
只不过她的理解好像有误……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虐待动物?那只是帮它破除诅咒的必要方式罢了。你看过原文的,不是么?”他试图套出她内心的真正想法。
然后再配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楚楚可怜和泫然欲泣,就这样望着她,眼尾泛着一抹妖异的薄红——“难道我在你心里是这么坏的一个人么?”
虐待动物?那是只会无能狂怒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儿。他要是愤怒了,一般不会这么窝囊。
他会把整片大地都化为齑粉的。
美色攻击加上她本来就心虚,瑞贝卡低着头,已经不敢看他的眼睛了。她弱弱解释:“你不是因为讨厌毛茸茸才会一见面就把它杀——不是,为它破除诅咒的吗……”
“我讨厌毛茸茸?谁跟你说的?”
塞缪尔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他一把抓起兔老大的后颈,放到小臂上,低头猛吸了一口。
“我讨厌在哪里?”
兔老大感受到他身上危险阴寒的气息,吓得动也不敢动,只能向主人投去求助的眼神,示意瑞贝卡赶紧开口解救自己。
但它的主人现在也自顾不暇了。瑞贝卡毫不留情出卖了NO.1:“是NO.1说,你肯定讨厌带毛的生物,所以才——”
她的话还来不及说完,整个人已经被向前一拽,扑进他怀里。塞缪尔把兔老大一抛,手掌按住她后腰,埋首在她头顶重重吸了一口气。
“带毛的生物?也包括你?”
作者有话说:
宝们给我点点收藏好吗,更了四十多章还没入V,有时候真感觉坚持不住了[爆哭]
第45章 猎人兄弟5
兔老大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啪叽一声落在狮老五身上,吓得两条长耳朵紧紧贴在身上,整个兔脑袋埋在狮毛里不肯出来。
瑞贝卡被他这样猛吸一大口,整个人脸色已经爆红成番茄了。她连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了好了,我有错,我不该冤枉你的!我再也不听NO.1胡说八道了!我、我好困啊!一定是龙血被我吸进肺里了吧!”
说完她还当真打了一个哈欠,眼前景物都能晃出重影来。她正疑心自己散光是不是加重了,就听头顶上传来一道悠悠的声音:“进入人体内的龙血要经过十分钟才会麻痹全身,现在正好九分钟了。”
瑞贝卡一听,连忙点头如捣蒜,刚要开口说“那还等什么,我们快睡吧”,就听塞缪尔又悠悠飘来一句:“你还记得原著里,猎人一闭上眼就被砍脑袋了吗?”
“所以,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瑞贝卡:???
他一定是在故意吓唬她!
事关重大,NO.1不得不开口提醒它不讲义气的主人:「老大,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那个大元帅现在还在隔壁山头守株待兔呢。」
看它,以德报怨,多么高尚!
瑞贝卡缓缓转动快要关机的大脑,想起来的确有这么一回事,顿时感觉脖子一阵幻痛。
她缩了缩脖颈,赶忙用双手撑大眼皮,努力不让自己睡着:“那怎么办?!虽然兔老大会帮我复活,但我总不能真的就任由那个挨千刀的大元帅来砍我啊!我跟他又不是兄弟!”
塞缪尔:“……这是是不是兄弟的问题么?”
成功通过玩梗缓和了氛围的瑞贝卡清了清嗓,偷偷抬眼,见他唇角上扬了几个像素,这才放下心来,“是不是都不能让他真的砍我,万一这中间出了岔子呢?那我不是彻底GG了吗?”
“积分商城不是能用了么?”塞缪尔挑眉,“看看有什么道具能派上用场。”
经他这么一提醒,瑞贝卡立刻原地入定,进次空间和NO.1扒拉积分商城去了。塞缪尔趁机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发顶,抬头的时候,眼角余光冷冷瞥向另一座山头——
大元帅果然站在那儿探头探脑。
塞缪尔冷嗤一声,心中默念咒语。须臾,一团不可名状的黑雾便倏地浮现在面前的虚空中,不耐烦道:“别叙旧,有屁快放。”
“你会杀掉你的信徒么?”
塞缪尔的手臂微微收紧,不着痕迹地将瑞贝卡往怀里带了带。
“为什么不会?”黑雾依旧不耐烦。
塞缪尔又问:“那什么情况下会?”
“什么情况下都会——你问这个到底是要干嘛?这么打听来打听去可不像你。你是入职了人口普查局吗?还是打算做慈善普度众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找到了!”
一直没动静的瑞贝卡突然惊呼一声。
“这是你的妻子?”
这脆生生的惊呼自然吸引来了黑雾的注意。
祂仔细端详着她的背影,甚至想绕到她身前看清正脸。塞缪尔立即握住瑞贝卡的后脑勺往自己怀里一按,冷声道:“利维坦,你越界了。”
“切,不给看就不给看,真小气。”那黑雾一愣,随即不屑道。
“还有什么事?”
“你可以走了。”塞缪尔彬彬有礼地送客。
言外之意,没用了就快滚。
“几百年没见,某人连妻子都有了,真是令人嫉妒。”
黑雾在风中逐渐散去,连声音都变得渺远。
但在即将彻底消逝的最后一秒,祂抛下一句诅咒不像诅咒、警告不像警告的话:“你最好看好你的小妻子,否则被某个肮脏的垃圾盯上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谢了。”
直到最后一颗黑色粒子也消弭于无形,塞缪尔才低下头,看向怀里的瑞贝卡。
她被他按在胸前,鼻腔里充斥着他身上好闻的气味,憋得脸都通红了,“……你在跟谁说话?”
“没谁,自言自语而已。”
她听不见利维坦的声音,塞缪尔觉得自己无需解释,“找到什么有用的道具了?”
“当当当当!”
瑞贝卡猛地举起手里的稻草人——“就是这个!【假死逼死你死】!”
在看清她掏出来的道具的那一秒,塞缪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用尽全力压住唇角不要翘起,许久才艰难道:“……你确定,这就是全部了?”
“啥意思?我倒是觉得这名字怪里怪气的。”瑞贝卡翻来覆去地端详这个只有巴掌大的稻草人,总感觉这玩意儿看上去有点邪门,“假死我懂,‘逼死你死’是什么意思?”
“Just Business.(只是生意。)”
塞缪尔吐出一串流利的音节,然后向她解释:“我以为还要配几根银针,这样不高兴了可以扎几下。”
瑞贝卡终于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无语道:“你以为我们在演宫斗戏吗?还用巫蛊之术?”
塞缪尔耸耸肩,“那你说它是怎么用的?”
“我看看使用说明。”
瑞贝卡又掏出一张纸,逐字逐句念道:“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然后将这张纸固定在稻草人头上,呃……”
——还真是扎小人啊?!
“这、这不会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她纠结道。
“我们是洋人,应该不怕这个。”塞缪尔淡定道,“大蒜和银制十字架才比较可怕。”
“这话说的,我们又不是吸血鬼。”瑞贝卡用力拔开笔,把笔帽叼在嘴里,唰唰在红纸上写下日月年。
“不怕你为什么要用红纸?”塞缪尔凑过来围观。
呃……又被看穿了。瑞贝卡恼羞成怒地把红纸条拍在稻草人脑门上,“我怕,我怕行了吧!”
妖魔鬼怪快离开!
纸条接触到稻草人的一刹那,它立刻变成了瑞贝卡的模样,分毫不差,连衣服发型都一模一样,只有重量还是轻飘飘的。瑞贝卡把它抱在手里,啧啧道:“我去,真的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妈来了都分不清。”
她伸手盖在假人眼皮上,往下一捋,那双黄金般的眼眸便闭上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瑞贝卡往地上一躺,对狮子说:“老五,你负责守卫,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们睡觉。”
但狮子也十分疲累了。于是它叫来熊,说:“老四,我累得动不了了,必须得睡一会儿。”
然而熊也困得睁不开眼睛,只好把狼叫来:“老三,你替我守着,有什么事再叫醒我。”
这嘱咐果然就这么一个个地传了下去。等到兔子也忍不住睡着后,瑞贝卡小心翼翼爬起来,把假人摆到自己原先躺着的位置上,然后迅速溜到塞缪尔藏身的那棵树后,朝他扬扬下巴,“该你了。”
塞缪尔不情不愿走过去,还专门往地上扔了个清洁魔法才躺下闭眼。
确定一切准备就绪后,瑞贝卡向NO.1索要了【咖啡因满满的一杯奶茶】,用以对抗龙血残余的催眠效果。
NO.1问:「那你怎么不直接喝咖啡?你就是嘴馋吧。」
「这可比咖啡更给力,一杯下去我凌晨都能比猫头鹰精神。」
她一边喝,一边紧紧盯着巨龙尸体旁的动静,「只不过可能会有猝死的风险。」
NO.1被她这话吓得天线一闪一闪,刚想阻止她继续喝奶茶,就听瑞贝卡“嘘”了一声:「有人来了。」
来人身披大红披风,身量高大,虎背熊腰,胸前的六芒星勋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比起NO.1的天线也毫不逊色。他的军靴踩在土地上,步伐铿锵有力,仿佛每一脚都能踩出迸裂的蛛丝来。
「光看脸还以为是个正人君子呢,剑眉星目的,一点儿也不贼眉鼠眼。」NO.1吐槽。
「坏人不会在自己脸上写“我是坏人”的,以貌取人是不——呃!」
话音未落,大元帅已经抽出佩剑,一剑砍掉了假人的脑袋,鲜血霎时从颈腔中迸溅而出!
眼见那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头颅滚落在地,吓得瑞贝卡惊呼一声,还没说完的话立即卡了壳。她后脖子凉飕飕的,黄金的瞳仁中倒映出那颗头咕噜噜滚出去好远、鲜血沿途洒了一地的恐怖景象。
她立即捂住嘴,死死缩在树后,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自然也就没发现,塞缪尔交叠着放在小腹上的手背爆出青筋,已经将裙子布料狠狠攥出了褶皱。
如果此时躺在他身边、被砍下头颅的,不是假人,而是瑞贝卡本人,他甚至想象不出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也许是把这个世界再毁灭一次。
作者有话说:
瑞贝卡:是兄弟就来砍我,一刀999爆率超高!
大元帅:ΣO囗O@!!不敢砍不敢砍,你也妹说这是谁的爆率啊!
塞缪尔(磨刀微笑):没错,是你的爆率哦^^
第46章 猎人兄弟6
瑞贝卡躲在树后,看着塞缪尔被大元帅带走、兔子因为失职被其它动物群起而攻之也强忍住没现身,愣是等到几十个小时后兔子叼着复活草的根茎回来,才悄悄替换掉了假人,装作刚刚被复活而转醒。
见小动物们围着自己嚎啕大哭,她手忙脚乱地一个个安慰过去,左拥右抱,亲了这个又亲那个,直到亲了满嘴的毛才不得不停下来,稍作休整后便带着小动物们下山了。
「你真该庆幸被砍脑袋的不是你本人。」
次空间里,NO.1抱着变回稻草人的【假死逼死你死】,心里一阵肉疼。
这玩意儿可要花不少积分呢!整整一万积分!多少初出茅庐的调查员拼死拼活做任务才能堪堪赚够一万积分?更何况一开始可能还得倒贴,毕竟去那些凶险的地方不买点保命的道具怎么能行?偏偏这些道具又贵得要死,时管局那点底薪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虽然现在瑞贝卡已经成为首屈一指的调查员,不用再为积分不够用而头疼,但这毕竟是她们的来时路,NO.1习惯了在资源的分配和使用上精打细算抠抠搜搜,猛然用掉个死贵死贵的一次性道具,还真觉得十分肉疼。
这么一想,它之前怎么就舍得拿出一千积分跟NO.2打赌呢?虽然每次都是它赢,赚了好几个一千,但要是输了呢?不就白白没了一千吗?
NO.1现在有点明白它家老大的良苦用心了。
「这话怎么说?」瑞贝卡正忙着带小动物们找新的旅馆入住。
原来那家的老板虽然好,可是短时间内不能再去了,因为要是她没死的风声走漏到大元帅耳朵里,这任务就功亏一篑了。
「狮老五这家伙,别看它体格庞大、身躯凛凛,缺的心眼全给补回来了。你刚才没看见吗?它把假人的脑袋装反啦!你也不想脑袋被狮子扯下来重新装回去吧?」
「活生生地扯下来?!这简直比五马分尸还要恐怖……」
瑞贝卡试着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不由打了个寒噤:「那样我真的会活不成的!」
童话故事里的都是超人:不是真有超能力(指魔法),就是身体素质根本不是凡人。她瑞贝卡就不一样了,她真是肉体凡胎、血肉之躯,就连打败巨龙也是连灌三杯魔药才做到的。药效一过,她差点被那把一人高的重剑砸死,更想象不到自己刚才是怎么扛着这死沉死沉的剑一蹦十几米高的。
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瑞贝卡顿时感到一阵庆幸和后怕。
然而她虽然有心找新的旅馆住下,但不知为何全城的旅馆都已经住满,只有原来那家因为房费贵些尚未住满,所以最后她不得不原路返回依旧住那家,这大抵就是命运的安排。
办理好入住后,小动物们都各自去觅食了。瑞贝卡吃过饭,梳洗完毕,换了一身舒适的纯白睡裙,整个人卸下全身的力气倒在床上,火红的长发垫在身下,像盛开了一床的玫瑰。
「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魔药的药效退去,疲惫如潮水般袭来。直到此刻躺在床上,精神一松,瑞贝卡才觉得自己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连头发被身体压住也懒得挽了。
「老大今天辛苦了!」NO.1尽职尽责地唱起了催眠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老大!」
「但我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瑞贝卡闭着眼说。
「忘记了什么?」NO.1顺势问。
“呼……”
回应它的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
瑞贝卡睁开眼,发现自己又蹲在河边,河面隐隐约约倒映出她的影子,个子有些小,似乎还是孩童模样。
她瞬间了然——哦,这是她逃了养父的狩猎课,跑出来悲春伤秋、思念塞缪尔的那一天吧。
也就是说,她这是在做梦?那她只要在河边再蹲一会儿,凯莱布就会来找她了。
一段时间没见,瑞贝卡还真有点想念她的便宜哥哥。
……哥哥。
瑞贝卡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摇摇头,不由失笑。
她什么时候愿意承认这个小鬼头是自己的哥哥了?
还真是在任务世界里待傻了。和NPC产生亲情什么的,想想就觉得很荒谬。
和打游戏的时候认游戏中的NPC当干妈一样荒谬。
心里虽然这么想,她却半分也没有挪动双腿,依旧老老实实蹲在河边,也不知道是要继续思念已经在现实中与她重逢的塞缪尔,还是在思考如何指导养父给臊得没边的山猪肉去膻——虽然她自己的厨艺也半斤八两。
山林间隐隐传来有人高声叫喊,瑞贝卡侧耳细听——原来那天凯莱布是先这样大喊大叫地找她,然后才扑到她背后、吓了她一跳的吗?
她那天可能真的太想见到塞缪尔了,所以才没听见……
——等等。
瑞贝卡望着水面,飘忽的视线突然定住了。
这不是她的影子。
虽然的确是个孩子的个头,但头发漆黑、眼睛翠绿,轮廓也稚嫩……
这分明是塞缪尔的影子!
她顿时惊得弹跳起来,手下意识向裆下摸去,随即又像被烫到一样,咻地收回来。
他果然不是大树挂辣椒啊……瑞贝卡的脸简直能把虾给烫红得不分上下,连忙把双手浸入水中搓洗。
恰在此时,她也终于听清了一直呼唤着自己的那道声音——“塞姆!”
这嗓音高亢清亮,一点也不难听,然而瑞贝卡却被定住一样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因为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瑞贝卡完全想不通。
童年的塞缪尔,和自己出现在同一个梦中,而且她对他的称呼还这么亲密、念着他的名字时又是那么着急……
还没等她作出反应,这具身体已经先她一步行动起来:首先是小腿动了,一蹦三尺高,很是雀跃;然后立即往声源处走了两步,显然是迫不及待了;接下来却没有迈出第三步,踌躇地在原地踱了两步,一副不知道该过去还是等着对方来找的样子。
最后,小塞缪尔艰难地挪动双腿,回到河边,蹲下,装作完全没有听到那道焦急的呼唤,静静望着河面出神。
然而瑞贝卡能感受到他的心已经乱了,因为他的呼吸急促,目光也完全无法像刚才那样聚焦在鹅卵石上,明明河水是那么洁净清澈,风景也依旧那么美好。
心乱的人是他。
他人虽然此时依旧蹲在河边,灵魂却已诚实地脱离了躯壳,欢欣雀跃朝着声源,也就是这个时空的瑞贝卡而去。
这么想去见她,为什么不去呢?
瑞贝卡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青春期的小孩在闹别扭?
还没等她思考出个所以然来,那道呼声已无比准确地,径直朝这边来了。
“塞缪尔!”
瑞贝卡甚至能想象出,自己站在他身后,叉着腰,一脸不忿的样子。
没有一个人能在听到别人用这种语气喊自己全名的时候,不吓得一抖——塞缪尔自然也不例外。
他尚还细瘦的双肩猛地一颤,缓缓转过头去,语气生硬道:“……你来做什么?”
而透过他的双眼注视着这一切的瑞贝卡,在看清对面的自己时,瞳孔骤然一缩——
她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因为那就是她。
和想象中与小塞缪尔年龄相仿的小瑞贝卡不同,站在对面的她,长着一副与现在的她一模一样的、23岁的瑞贝卡的样子。
瑞贝卡脑中一阵天旋地转,黄金眼眸死死盯着对面那张脸,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与自己不同的地方。
答案是没有。
甚至连发尾被岩浆烧焦的痕——被岩浆烧焦?!
霎时间,瑞贝卡感觉一切都豁然开朗。
她基本上可以确定,小塞缪尔所处的时空是任务世界,而对面的她自己,正是作为调查员,来执行修复世界BUG、维护秩序稳定这一任务的。
而且时间点就在海岛火山那场灾难之后。
但她根本想不起来这一幕。
梦境是惯会骗人的,所以这未必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她刚刚想明白这一点,两侧面颊忽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依次轻轻触碰了一下。
自己放大的脸就近在咫尺,她甚至连自己的睫毛都能数得清楚,就是数不清毛孔——因为根本看不见。
堪称诡异地,瑞贝卡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烫。
……可明明这张脸,每天都在镜子里见过的。
“亲亲没用。”小塞缪尔的视线倔强地转开了,投向她身后的森林,“你知道错了么?”
错开是错开了,视野里却依然保留着一截圆润洁白的耳垂。
“对不起,”瑞贝卡听见自己满含歉意的声音,“我不该说那句话的。我知道错了,玛丽婶婶已经告诉过我,那句话有多么伤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早上那章没满三千,所以下午再更一章,这本文一直在上PC大毒榜所以我想上个育苗自救一下[可怜]
第47章 猎人兄弟7
这道歉听上去很诚恳,小塞缪尔十分勉强地接受了——因为他的视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回来了,瑞贝卡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再次映入眼中。
她甚至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虹膜如此灿烂,四目相对的时候,比正午的阳光还要令人睁不开眼。因为此前她就算照镜子,大多数也是为了调整防毒面罩和脸部的贴合度,并不是为了端详自己的长相而照的。
“那你还要把我赶出去住么?”
小塞缪尔的语气软和了些,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却把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咬得很清楚。
显然这个问题对他十分重要。
赶出去住?瑞贝卡吃了一惊。
这……这是在返璞归真、向大自然中的飞禽走兽学习?把刚长大的孩子赶出家门,让他们独立生活?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意林》看多了。
然而,刚才还毫不吝啬地给了小塞缪尔两个吻的瑞贝卡叹了口气:“……可是,高塔我已经打扫好了。你总要迈出这一步的。”
“不!”小塞缪尔立刻激动起来。
他已经快要和瑞贝卡的手一般大的手掌垂在身侧,霎时便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用已经发红发烫的眼睛,不甘而倔强地瞪着她,“你就是要抛弃我。”
稚嫩的嗓音强忍着哭腔,细细地发着抖。
要是成年体的塞缪尔说这种话,瑞贝卡只会觉得兴奋。可对面的她明显一脸疲惫,想来幼师并不是那么好当的,“你长大了,不能再黏着我了。”
“为什么不能!汉娜即使长大了,依旧和玛丽婶婶很亲密!”
“我们和她们怎么能一样……”
那个瑞贝卡无奈地摇摇头。
……
后面的话,瑞贝卡没能再听清,因为她被NO.1理直气壮地叫醒了:
「我饿了!」
从山上下来、找旅馆的时候,它就盯上了街边新鲜出炉的烤苹果派,那股酸酸甜甜的香气让它的气味感知系统频频发出警报,这会儿已经是撑到极限了。
「它一定是加了什么不合法的料,才会这么勾人!我要狠狠调查这个苹果派!」NO.1咬牙切齿地说。
如果不是它的小黑屏幕上已经像抓娃娃机内部那样挤满了一堆正在流口水的黄豆emoji,光听这义正辞严的语气,瑞贝卡还真的会以为它想当正义的伙伴。
她叹了口气,艰难地从被褥里爬出来,一边换上外出的衣服,一边想起上回在黄金城堡,塞缪尔其实还想给她烤一大盘苹果派,可是后来又改口说不能让她一下子吃太多——哦不,她又在想塞缪尔了。
可是没有塞缪尔,那她……抱歉又提到塞缪尔了……
瑞贝卡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做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否则她害怕自己连打CS都会对着一个碗喊出那个名字,从而完全忽视身后的敌人,被一枪爆头。
橘红色的天空极美,像调酒师刚端出的一杯色彩动人的鸡尾酒,玻璃杯壁还蒙着一层冷雾;落日便如一枚新鲜的切片血橙,卡在杯沿上,为这杯酒液的颜色和味道都增色不少。
这座城市是一国之都,入夜了之后仍然很繁华,更何况现在日头还没完全落下。道路两侧的商贩们不知疲倦地叫卖揽客,脸上洋溢着始终不变的热情笑容。
一个成熟的烤苹果派有着金黄酥脆的外皮,和酸甜湿软的内馅。瑞贝卡和NO.1一人捧着差不多有脸那么大的一块,热气腾腾地边走边啃,从街头走到街尾,被烫得舌头都要掉了也不肯松嘴。
“你说苹果派的最外层为什么要编织成网格状?”
瑞贝卡腮帮子塞得鼓鼓,努力咀嚼着,眼珠朝上看去。
“不知道,吃就是了,管不了那么多。”
用了隐匿道具的NO.1坐在她头顶,两条细腿就垂在她额角旁,高兴地乱晃。
因为不怕烫,它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大块苹果派狼吞虎咽得一干二净,比猪八戒吃人参果还快,此时又盯着晶莹剔透的蜂蜜酒在流口水,“我还想喝那个!”
“喝喝喝,喝不死你。”
瑞贝卡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过去买了两杯酒,她和NO.1一人一杯,“怎么样?查出苹果派里加什么料了吗?”
NO.1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半杯,爽快地“哈”了一声,“吃太快了,没查出来,申请再查一次!”
“查查查,你以为我听不出这是借口?你不许再吃了。”
瑞贝卡毫不留情地讥笑它:“是谁上次吃线面吃到走不动道?菜鸡就老老实实能吃多少买多少,别打肿脸充胖子。”
“那可是线面!我一边吃它一边繁殖,能一样吗?!”NO.1愤愤抗议道。
本着和谐友爱、冤冤相报的相处之道,NO.1眼珠一转,立即反唇相讥:“能吃怎么啦?能吃是福!满脑子想着吃,总比满脑子想着一个最快也要一年之后才能再见面的人好。食物我想吃就能吃到,不用忍受相思之苦!”
瑞贝卡的脚步瞬间停住。
“什么意思?”她瞬间忽略了NO.1阴阳怪气的语气,“什么叫‘最快也要一年之后才能再见面’?”
她当然还没傻到听不出NO.1说的是谁,脑中迅速回想原书剧情。
“字面意思呗!”
NO.1报复成功,一脸小人得志,幸灾乐祸道:“猎人以为公主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偷偷溜走了。他心灰意冷地带着小动物满世界游荡,直到一年之后才恰巧回到了与公主相遇的城市,却发现她要结婚了,新郎不是他——哎呀呀,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一年不能见他?”
瑞贝卡不觉喃喃出声。
她本可以忍受没有他的生命,如果她不曾遇见他……更何况他们在上一个副本中几乎天天待在一块儿,每天都开开心心高高兴兴,甚至还接了吻,彼此都想把对方更深地拥入怀中。
巨大的落差令瑞贝卡感到心中一阵空茫。
她魂不守舍地把杯子里剩下的蜂蜜酒喝完,脚步虚浮地走回去还杯子,满脑子想的都是刚刚重逢时,在树荫底下那个将落未落的吻。
她从树上掉下来,落在他怀里,过于近的距离令她得以将这张俊美得不似真人的脸完完整整纳入眼底:
他嘴唇的形状是那么完美、色泽又是那么鲜艳,她想象着那双唇落在自己唇上的触感,像春风吹拂着花瓣、使之落在睫毛上那样柔软。
她睁不开眼,连颤动睫毛也不舍得,生怕惊落了这片纤薄的花瓣,惊走了这只脆弱的蝴蝶……
越想越觉得不能见到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难以忍受。
“我不能再等上一年了。”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极为坚定。
“我必须马上见到他。”
“你就别热脸贴冷屁股了。”NO.1颇为不屑,“当心‘襄王有心,神女无梦’!”
“学会句诗瞧给你牛的。你怎么知道他屁股是冷是热?”
瑞贝卡顺应内心做好决定,整个人又变得兴致高昂,连脚步也轻快起来。
她甚至有心情调侃NO.1:“你贴过?”
NO.1当即气得哇哇大叫:“我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干嘛故意曲解我!你太恶俗了!”
瑞贝卡“扑哧”一笑,开始回忆《歌鸫胡王子》中黏人到恨不得长在她身上、跟她做一对连体婴的小公主,和《金鸟》里在浴池中主动吻她、抱她上床睡觉、和她做好吃的、带她逃离黄金城堡的小公主,然后通过共享脑电波强行让NO.1也观看了这几段记忆。
“哦,所以你管这叫‘热脸贴冷屁股’?”她最后问,“你确定你嘴里的‘热脸’和‘冷屁股’没说反?”
以NO.1的单线程暂时无法理解她的话,挠着头道:“那……冷脸贴热屁股?”
“这是脸和屁股哪个在前哪个在后的问题吗?”
瑞贝卡双臂抱胸,收了玩闹的心思,严肃道:“NO.1,你最近很反常,总是在说他的坏话。老实交代,你到底在想什么?”
呃……又被看穿了。
NO.1见瞒不住她,整个统顿时像卸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道:“你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都不管我了!我从小就离开了父母来到你身边,你还忽视我!没天理了!哇呀呀呀!”
虽然小机器人是哭不出眼泪的,但在它正面的屏幕上,蓝色的液体晃晃悠悠、越积越多,眼看就要填满整个黑框框,被它这一闹惊诧了老半天的瑞贝卡才“噗嗤”一声笑出来,了然道:“原来你在吃醋啊?”
随即她亲热地说:“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他怎么可能比你更重要?你想想,我是什么时候遇见你的?又是什么时候遇见他的?他陪伴我的时光甚至远远不及你陪伴我的一半长,你为什么要妄自菲薄、觉得他在我心里一定比你更重要呢?”
平时要听瑞贝卡说两句好话,那可比登天还难。NO.1被这一番天花乱坠的甜言蜜语砸得晕头转向,整个统都轻飘飘地飞起来了,仿佛漫步在云端。
嘴角明明已经快压不住了,它还要别别扭扭地说:“好吧,那我不和他一般计较了。我知道你喜欢他,我会帮你的。”
计划通!
瑞贝卡一边抱着NO.1轻柔地哄,一边在它看不见的视角盲区,忍不住露出了个夜神月同款阴险脸。
一人一统觅食完毕,腆着圆溜溜的肚子慢悠悠踱回旅馆。谁知刚到旅馆门口,就见一群人围在不远处,人群中时不时发出鼓掌叫好的声音,呼声热烈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怎么回事?」NO.1已经回到了次空间里。
「不知道。走,去看看。」
她才刚接近人群,就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定睛一瞧,就见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高吼一声,随即助跑、起跳,庞大的身躯轻轻松松便跃过了火圈,脖子上戴着的金锁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瑞贝卡:???
没看错的话,这是她的狮子吧?!
她怎么不知道狮老五还有这本事呢?!
第48章 猎人兄弟8
然而这还没完。狮子表演结束后,狼叼来了一枚细细的铁丝滚环,小心翼翼将它立在地上,兔子三下五除二便利索地蹿上去,前足悬空、后足立起,稳稳地站在铁丝滚环最顶端,两条后腿倒腾着,带动它向前跑了一段距离!
“好!”
不知从哪儿爆出一声叫好,旁观路人顿时掏出钱来打赏,各色钱币顿时哗啦啦如雨一样下。
熊捧着一个大盆不断绕场巡回着,悉数接住了这些打赏。要是有人想浑水摸鱼从盆里抓一把就跑,手才刚伸出呢,立刻就被厚实的熊掌扇了个眼冒金星、口角渗血,只好屁滚尿流地夹着尾巴跑了。
“等等……”瑞贝卡连忙走上前去。
虽然她没有让自己的动物们表演的打算,但架不住动物非要表演啊!
“主人!你来得正好!”
狐老二嘴里叼着颗亮闪闪的红宝石,一蹦一跳跑过来,将它放在她手心,邀赏道:“你看,这是来看表演的人送我的胸针,和你的红发很般配呢!”
一头雾水的瑞贝卡接过,顺带着挠了挠它的下巴,挠得小狐狸舒服地眯起眼来,嘴里嘤嘤叫个不停。
她一边挠,一边问:“你们怎么跑出来表演了?我不缺钱,养得起你们。”
就算她只在猎人家生活了十年,那她的兜里也有三千多枚金币,完全足够日常开支了。
“嘤……这个其实只是巧合啦。”
狐老二不满她的速度慢下来,把下巴往她手心里压了压,催促她再给它挠挠。
“我们几个结伴出来觅食,兔老大看见有人在摆套圈的小摊,一枚铜币可以套十个圈,就非要给我们露两手。但我们又没有钱,所以兔老大就问摊主能不能用表演来抵,摊主没见过会表演的兔子,觉得稀奇就答应了。结果兔老大刚爬上圈走了两步,就有人给我们打赏,狮老五见状不甘示弱,也想露两手……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好家伙,真是财神爷非要给这几个二货送钱。
瑞贝卡哭笑不得。
不过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不得不说,这几个小家伙还真是深得她心。
瑞贝卡弯腰抱起狐老二,走到人群之中,扬声道:“各位,我想打听一件事——有谁知道公主住在城堡的哪个房间?”
兔老大和狮老五一见她来,都停下了表演,等她打听完。熊也走上前来,用浑厚如撞钟的声音宣布:“这是我们的主人,如果有人能回答上她的问题,我们会再表演几个拿手好戏,比如狐狸胸口碎大石——”
狐老二登时面如死灰。
“再比如灰狼喷火吞刀子——”
狼老三瞠目结舌地望着它。
“还比如狮子爬刀山趟油海——”
狮老五恨不得马上就给它一个大耳刮子。
然而,一众看客虽然很想欣赏这些匪夷所思的表演,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答不上来公主究竟住在哪儿。
最后,有一个人出声了:“你想要打听消息,可以去赌场,那儿鱼龙混杂,出卖什么的都有。”
——赌场?!
瑞贝卡一听这两个字就发怵,心底下意识抵触起来,心道自己耳提面命NO.1不许再跟人打赌,结果自己转头就开赌,打脸打得简直不能更响亮。
最终她决定问问NO.1的意见:「NO.1……」
「在,怎么了?」
NO.1虽然秒答,但显然心思并不在这上面,否则肯定会先逮住机会嘲笑她一番的。
「如果我——」
「你快看,那儿有人在卖新鲜的红玫瑰!」
瑞贝卡还在斟酌措辞,NO.1却突然惊呼,指向人群外的一个角落。
确实是很新鲜,花瓣舒展,比最昂贵的丝绒还要柔软,缀着晶莹的露水;枝叶翠绿,切口整齐,被摆放在一只足有半人高的大琉璃瓶里,瓶里用于保鲜的水看起来也很干净。
「你不是打算去找他吗?正好可以送给他哟。」
NO.1自觉立了功,喜滋滋道。
若是放在现代社会的街头,倒也没什么稀奇的。可这里是经济水平远远落后于现代社会的童话世界,且不说鲜切花的价格有多么昂贵,光是这么大的琉璃瓶,就只可能在王宫中才有。
虽然以NO.1的观察力能发现这些细节,但它的常识却不足以支撑它进行过多的联想。然而现在的瑞贝卡脑子乱糟糟,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发散思维了。
娇艳鲜妍的花瓣令她想起了那晚在黄金城堡的浴池边,塞缪尔沾着水珠的红润嘴唇。
她低声道:「NO.1,听我说。我……」
踌躇半天,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话就说,支支吾吾的干嘛?便秘吗?」NO.1毫不客气道。
「说就说!」
瑞贝卡快给它气笑了,到了嘴边的话也顺畅地排了出来,「如果我为了得到塞缪尔的消息走进赌场,你会看不起我、觉得我说一套做一套吗?」
然后她赶紧打了个补丁:「我绝不赌钱!只要不输的话……」
竟然能从她嘴里听见这两个字,而且还是她主动提的——天上下红雨了?
NO.1愣了半天,才努力地从这一大串话里提取出关键词“塞缪尔”,顿时明白了一切,便慈爱道:「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好孩子。更何况,不涉及金钱交易,那算什么赌博?去吧,我会帮你。」
它这么容易就松口了?瑞贝卡甚至做好了为自己强行挽尊的准备,结果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竟然都没用上。惊喜之余,她再三确认:「你真的不会看不起我?真的会帮我?」
「骗人是小狗!」NO.1双手一叉腰,气咻咻道。
它好不容易大发善心一次呢,她就这么怀疑它!
有了NO.1的支持,瑞贝卡鼓起勇气走进一家赌场。
这里即使在白天也灯火通明,吆喝声、叫骂声以及浓烈的香氛和发酵酒气顿时扑面而来。
她紧紧皱起眉,嫌恶地绕开这些双眼浑浊、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赌徒,立即找到赌场的负责人,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要找知道公主寝宫位置的人。”
“好的,他正好想跟人玩两把呢。请问您的赌注是什么?”
侍者将她领到一张铺着酒红绒布的赌桌前,那里已经坐着一个衣着得体、笑眼弯弯的男人,皮肤像年糕似的白得很沉重,两条眼睛眯得细长,狐眼般精明地透过眼皮间的细缝打量着瑞贝卡。
“这一袋金币。”
瑞贝卡将装着她手头所有的金币的袋子往桌上一砸——砰!巨大而清脆的声响顿时吸引来了不少贪婪的视线,那些浑浊发红的眼睛盯得她快要融化。
侍者点点头,认可了她的赌资,而后俯下身对着男人耳语几句。
男人笑得很是儒雅,戴着白手套的修长十指摊开,“看来这条消息对你很重要。请吧,我的小客人,这儿有——”
“猜大小。”瑞贝卡甚至都不耐烦听他逐一介绍完,直接打断他的话。
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抑制着拔腿就走的冲动。
只要这双脚还占据着这儿哪怕一平方厘米的土地,她就感觉浑身不自在,像身上有虱子在爬。
“猜大小?可以。”
话音落下,荷官立即当着二人的面,将三枚洁白的骰子放入骰盅内,“请下注。”
“大。”瑞贝卡立即道。
恢复了和主系统之间的连接,NO.1能量充足,不用再开省电模式,以应对因能量不足导致的关机风险,这会儿已经启动了运算模式,通过模拟气流、荷官力气与手法、骰子重量及摆放角度等因素对点数结果造成的综合影响,最终计算出三枚骰子的总点数在11-17的概率为98.6%。
“那我只能选小了。”男人叹息似的说。
但瑞贝卡总感觉有哪儿不对劲。
……究竟是哪儿不对劲呢?
她紧紧地咬住后槽牙,注视着荷官捧着骰盅的双手,心跳怦怦、怦怦……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买定离手!”
话音一落,荷官便开始手动摇骰,盅中骰子相互碰撞,发出令人心烦的骨碌碌声响。
啪!骰盅终于被盖在桌面上。
咕嘟——瑞贝卡清晰地听见自己吞了一口唾沫。
“现在来揭晓结果。”荷官说。
他缓缓揭开盅盖——
“六。”
他念出了第一枚骰子的数字。
对面的男人含笑不语,仿佛这并不是一个对他不利的数字。
「为什么你计算出的概率是98.6%?」瑞贝卡突然问。
她还以为,以NO.1堪称精密的观察能力和算力水平,算出的概率能无限趋近于100%呢。
「因为还有一种可能性。」
NO.1同样紧紧盯着荷官的手,大气也不敢出。
它得提防着对方做手脚。
“六。”
荷官念出了第二枚骰子的数字。
当三颗骰子的总点数为4-10时,赌“小”的玩家获胜。而此时,两颗骰子的总点数已为12,败局已定。
男人叹了口气:“愿上帝保佑你。”
然而瑞贝卡觉得他看起来并不失望。
胜局已定,她本该放松下来,但不知为何却做不到——尤其是在听了那男人的话之后。
「什么可能性?」
问出这句话的下一秒,她的大脑突然像被冷水淌过一样,瞬间清醒起来。
为什么结果为“大”的划定范围是,三枚骰子的总点数为11-17,而不是11-18呢?
如果三枚骰子都掷出了6,代表着什么呢?
「——庄家通吃。」
瑞贝卡的心跳先是停了一拍,然后才听出,这不是荷官的嗓音,而是NO.1的嗓音。
夹杂着些许电流声,在这一紧张无比的时刻,听上去有些失真。
NO.1进一步解释道:「如果是三个6,那么就是庄家通吃,猜大和猜小的玩家都会输,这就是那1.4%。」
……可是荷官已经掷出了两个6,即将把盅盖的最后一点也揭开,露出第三枚骰子的点数。
瑞贝卡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一刻也不敢眨眼。
她该不会真有那么倒霉,正好是那1.4%吧?
第49章 猎人兄弟9
平时抽金死活不出也就算了,可千万别把积攒的运气用到这里啊!
“——五!恭喜这位赌大的小姐!”
荷官一鼓作气将盅盖掀开,盅底完完全全露出了三枚骰子,正是6、6、5!
围观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鼓掌与喝彩声,瑞贝卡终于能狠狠松一口气,把那一大袋金币收好。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恭喜您,我愿赌服输。”
那把沉重的木椅子向后拖行了一小段距离,始终笑眯眯的狐狸眼男人站起来。他走到她身侧,像刚才荷官在他耳边低语一样,也俯下身来,贴着她的耳朵,把尚还温热的消息径直吹入了她的耳眼。
“公主的寝宫就在城堡最高处。抬起头,您会看见一个很漂亮的阳台,它就连接着公主的卧室。”
最高处,又是最高处。之前在《金鸟》里,塞缪尔也是住在整座黄金城堡最高的地方,光爬上爬下一通都抵得上她休假期间一周的运动量了。
——他该不会这辈子都和最高处过不去了吧?!
瑞贝卡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这辈子”?
她没去核实消息真伪,因为她也没有核实的手段,所以只能再赌一把,赌对方并非随口一说、没有骗她。道过谢后,瑞贝卡正迫不及待要离开这座赌场,却突然被身后的狐眼男人叫住了:“等等。”
他还有什么事?
瑞贝卡承认自己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
但男人已经走过来,和她礼貌地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微笑着用两根手指从她腰间的口袋中夹出了一样红红的东西,认认真真别在她胸前。
“很漂亮呢,和您的这头红发也很搭。”他赞叹道。
这声赞美虽然听上去发自内心、十分诚恳,但瑞贝卡敏锐地感受到自己的边界被触犯了,不悦地蹙起眉。
大概是因为对方虽然站得很守礼,手却做出了堪称逾矩的动作吧。
她低头一看,发现那样红红的东西正是刚才狐老二给她的红宝石胸针,据说是观看表演的人送它的打赏。
宝石很漂亮,颜色浓郁鲜艳且均匀,在赌场的灯光下像一滴新鲜的血液。
就是形状有些不规整,似乎是……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瑞贝卡脖子都快扭断了也没看出来这究竟是个什么造型。
——但关键在于,这人怎么知道她口袋里放着一枚红宝石胸针?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口袋里放了一枚红宝石胸针?”
那双黄金眼瞳警惕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她现在看这人怎么看怎么邪乎。
“您误会我了,实在是布料薄,胸针的形状太过明显。”
男人双手摊开耸了耸肩,嘴唇也微微撅起,一副“这你可就冤枉我了”的表情,“您领口上有一撮橙色的毛,不信您看。”
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再次伸来,轻轻一捉,果然从她领口的位置取下了一撮橙色的毛发,尖端还带了点淡淡的黑。
那是狐老二的毛,而且是耳朵背面的毛。
瑞贝卡这才想起,她刚才的确抱了它一会儿。
“我在来赌场的路上,遇见了一群动物在表演,看得高兴,就把这枚胸针送给了其中的一只狐狸。”男人进一步解释,“想必您就是它的主人了。”
……
好不容易离开赌场、摆脱掉那个奇怪的男人,当城堡最高处的钟敲响了十下时,一道黑影咻地飞过最外围的城墙,像壁虎一样牢牢地扒在了粗糙的城堡墙面上。
月亮虽然隐在了云层后,但天上的星星比草莓上的籽还要多,一闪一闪,晶亮晶亮。流转的星斗看上去就像一只巨大的蓝眼睛,纯净无邪,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为它拭去眼角的泪滴。
现代社会污染严重,她已经很久没看过这么美丽的夜空了。
「你给我挑的什么道具?竟然这么好用!」
夜空虽美,但此刻的瑞贝卡无心欣赏,一边噌噌往上爬,一边跟NO.1唠嗑。
谁敢相信她现在一点防护都没做,只是穿了一双外表平平无奇的攀岩鞋,但在城墙上爬行,却像走在平地上一样轻松?
有了这道具,她觉得自己甚至能去挑战徒手攀岩的吉尼斯世界记录了。
当然她依旧不敢往下看。只要不往下看,假装自己不是在高空,只是在健身房里爬垂直攀爬机,那她就战无不胜!
高空中没有多少障碍物,气流的涌动也就越发急促。瑞贝卡给自己加油打气,假装没有感受到清凉的夜风拂过她微微打颤的腿。
「好吧,说了你可别笑得掉下去,这道具叫【别看我只是一只羊】。」NO.1一本正经答。
「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
瑞贝卡已经爬了几十米,还是觉得很轻松,比吃饱饭后在家门口遛遛弯也难不到哪儿去。她顺嘴接上NO.1的话,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突然唱起歌来了?我不是要跟你K歌!真是的,你也不会看场合做事——所以这道具到底叫什么名字?」
「都说了这道具就叫【别看我只是一只羊】!怎么连你也感染韦一敏症状了!」NO.1抓狂道。
它让瑞贝卡先停一停,然后与她共享视野。瑞贝卡定睛一看,只见包装袋上写着一行字:
【别看我只是一只(岩)羊】。
「我服了,那你倒是说这是岩羊啊!」
「我又不知道括号里的内容也要说!」NO.1辩解道。
瑞贝卡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继续手脚并用,麻利地向上蹿。
最高处的那扇窗口就在不远处了!
那是一方雕着大量涡卷与莨苕叶的阳台,石材雪白,明显比其它阳台雕工更精细、用料更奢华。她甚至已经能看见落地窗两侧悬挂着庞大而沉重的酒红色丝绒窗帘,金线织成的窗帘绑带缀着长长的流苏,被里面温暖的灯光反射出璀璨的光芒,细碎的光点洒落在地上,浓郁的香料气息从房间里溢出,温暖而甜蜜。
夜风将那股香气吹乱,有几缕调皮地钻入了瑞贝卡鼻腔中,沁人心脾。她登时受到鼓舞,精神一振,一鼓作气攀上阳台。
一条腿刚要跨进去,就听哗啦一声——紧闭的落地窗突然被打开了。
瑞贝卡正低着头,恰巧瞥见一片棕褐色的裙角扫过窗帘,瞳孔一缩,心底拔凉拔凉。
这布料如此粗糙、颜色如此暗沉,一看就是侍女穿的。
——她怎么这么衰!
白天在赌场里,那1.4%饶过了她,晚上就连本带利讨回来了。果然运气都是守恒的,连抽卡都次次大保底,她就不该指望自己的运气能好到哪儿去。
她立刻扑过去,左手紧紧捂住侍女的嘴,右手死死掐住对方脖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威胁:
“不许叫!否则我直接掐死你!”
然而她刚握住这人脖颈就觉得不对:细长光滑,手感很完美,正面却有一颗怪异的凸起,硌着她的虎口,随着对方因惊惧而下意识吞咽的动作而滚动。
……这好像是喉结啊。
瑞贝卡后知后觉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在漫天星光下,闪闪发亮的绿眼睛。
作者有话说:
这章没到三千字所以晚上还有一更,不要走开,精彩马上回来[好的]
第50章 猎人兄弟10
“你要掐死我么?”塞缪尔的表情看上去很受伤,“我做错了什么呢?”
亏他也正打算去找她呢,翅膀刚要放出来,甚至羽毛尖尖已经从骨骼和皮肤里钻出来了,又不得不硬生生憋回去,骨头都摩擦得生疼。
“……”
瑞贝卡呆若木鸡地和他面面相觑。
1.4%……上天终于难得眷顾她一回!
幸福来得太突然,她的大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该做什么表情好,就那么呆呆地望着他,望着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脑海里的烟花“咻——砰!”“咻——砰!”一个接一个地放。
“啊呀,被我吓了一跳么?”
他静静地任由她看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抿着唇笑起来,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贝基本来已经够呆了,要是被吓得更呆,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瑞贝卡瞬间回神,涨红了脸瞪着他,“我哪有!”
她决不允许自己135的智商被人说呆!就算是他也不行!
她马上调整表情:左眉上挑,右唇角勾起,左手叉腰,右手五指打开,对着他挥了挥——“嗨!”
啪!
啪!
两个辅助系统在各自的次空间里同时拍额头。
「呆得没救了。」
NO.2把头摇得像牛顿摆,「撩汉撩得比机器人还要僵硬,你干不了这行,趁早回家洗洗睡吧。」
「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了,好尴尬……」
NO.1放在额头上的手渐渐下滑,试图挡住眼睛,「要么我出去给你打个地缝钻进去吧,咱丢不起这个人。」
瑞贝卡还在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油腻,一听NO.1这话,举在空中的手顿时开始颤抖。她又见塞缪尔别过脸去,虽然看上去没什么表情,但双肩剧烈颤抖的幅度已经显眼到她无法再说谎欺骗自己的程度,登时悲愤道:“我不呆!”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显苍白无力。见她都快哭了,忍笑忍得辛苦的塞缪尔终于轻咳一声。
“是,你不呆。”
——别以为她听不出来他在敷衍她!
已然力竭的瑞贝卡还想再负隅顽抗两句——笃、笃。
“公主殿下,您已经睡下了吗?”娇柔的女声自门外传来。
房门突然被敲响,两人同时一惊,齐齐看向那扇以金漆画着繁复花纹的双开实木大门。塞缪尔反应迅速,立刻拎起瑞贝卡的后颈衣领把她提进室内,飞速脱了她的鞋往床下一踢,然后把她整个人塞进被窝里,严严实实盖好。
玫瑰花的香味立刻包围了瑞贝卡,捂红了她的双颊。她突然想起,下午从赌场出来后,自己本来想去买之前在街边看到的新鲜红玫瑰,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难道在街边卖花生意不好吗,否则为什么那么快就下班?太阳还没落山呢。
“别出声。”
塞缪尔竖起手指放在唇上,对她“嘘”了一声,才起身去开门。
虽然对塞缪尔的臂力吃了一惊,但瑞贝卡很赞许他没忘记先给她脱鞋再把她扔上床,因为穿鞋上床在她这儿是大忌。
但随即,她又开始疑惑他为什么下意识把她塞进被子里——这房间没地方藏人了吗?
她还穿着外出的衣服呢,爬墙又爬出一身汗,他就这么把她扔床上,也不嫌埋汰。
不过被子里全是他的味道……
瑞贝卡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屈服了,放任自己把脸埋在床单上深深吸气,好闻的花香味顺着气管涌进身体,充盈了所有的肺泡。
这由蓬松柔软又香喷喷的被褥组成的一片黑漆漆的小天地,临时成了她最坚固的堡垒,但她仍然向往着堡垒外的一切——或者说某个人。
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传来,似乎一时半会儿聊不完。
瑞贝卡很好奇是谁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找他。
她小心翼翼掀起一条缝向外看,却发现几名侍女站在门外,仰面笑脸盈盈地在跟塞缪尔说话,一张张鲜妍的脸庞像红彤彤的苹果。
“您这么早就要睡下吗?”
“上次教您的织法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您怎么换了一身我们的衣服呢?”
……
叽叽喳喳,像一群聒噪的麻雀,甚至几位站得稍微靠后的侍女还悄悄探头,试图越过塞缪尔往房间里张望。
瑞贝卡赶紧拉下被子,闭合那条缝。
唯一的一丝光亮消失了,这片狭小天地又重新恢复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心跳跳得有些快。
同时又有些酸。
……什么嘛,这么晚来找他,还跟他聊这么私密的话题。
他就这么平易近人吗?
就算打扮成女性,也这么招蜂引蝶吗?
和她分别的这十几年,他难道每天晚上都要被问候一遍吗?
而且那些侍女的脸还这么红……可他现在是公主!公主!
作为同性别的侍女都这样千方百计找机会接近他,那就更别提这座城堡里的其它人了!
他每天在城堡中走动的时候,那些巡逻的士兵、来访的大臣,眼珠子肯定都死死黏在“她”身上了吧!
瑞贝卡越想越生气,恨不得把整座城堡的人眼珠子都抠出来。
真是一张祸水的脸。
真是一个不守男德的人。
坏家伙!大坏蛋!
她完全忘记自己还没跟他表白,已然将他视为了自己的所有物。
反正她今晚就是来跟他表白的!他敢不答应试试呢!
这边瑞贝卡还在咬牙切齿,那边塞缪尔终于应付完把人送走,转头一见她还没钻出来,只有被面上鼓起的一个圆润的包,不由失笑。
他走过去,收拢裙摆坐在床边,手掌抚摸着那个包,没用多久就隔着被子找到她头的位置,轻轻拍了两下,柔声说:“快出来,不会闷坏么?”
虽然这样真的好可爱……塞缪尔的双眼不觉弯成两只月牙。
那个圆鼓鼓的包蠕动了两下,瑞贝卡这才不情不愿地钻出来,果然被闷得满脸通红,坐在他面前,闷闷不乐地瞪着他。
“你和她们什么关系?”
……啊。
塞缪尔唇角的弧度轻轻抽动一下。
没听错的话,她这是在吃醋么?
而且是在为他?
巨大的狂喜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引导她认清自己心意的好机会。
“你……是以什么立场,问这句话的?”
塞缪尔紧紧盯住她的双眼,碧绿双眸一瞬不眨,不肯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很好,就是这样。
他在心中默默诱哄她。
把你最真实的心意,毫无保留地,全部都告诉我吧。
让你和我,从此都免受相思之苦,让我们的心脏亲密无间地紧紧贴在一起吧。
一想到能和她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离,他越想越亢奋,血液都要沸腾起来,心脏以常人达不到的速度急促跳动起来,疯狂地将滚烫的鲜血泵入全身的每一根血管。
他俯视着她的脸,长睫紧张地轻颤着,将她脸上的每一根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不知为何,瑞贝卡刚才因不高兴而向下撇的唇角,渐渐放平了。
弧度变化得过于明显,塞缪尔自然没有错过。
心里微妙地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说错话了么?
是啊,他说的没错,她是以什么立场问这句话的?
Just Partners(只是搭档)的关系?
瑞贝卡抿着唇,垂头丧气地往床上一趴,脸朝下,彻底不动了。
清冽甜润的玫瑰香气再次汹涌地钻进她的鼻子里。
她和他非亲非故的,的确没资格干涉他的人际关系。
——但被这样不留情面地点出来,也太伤人了吧!
所以,她这是还没开口表白,就被拒绝了吗?
那之前那么多的牵手拥抱接吻算什么?算她自作多情吗?
瑞贝卡鼻子酸酸的,眼眶也不争气地开始发烫,报复性地想把眼泪全部抹到身下的床单上,让他晚上只能躺在湿漉漉的床上睡觉。
谁让他还没等她开口就拒绝她。
太丢脸、太难堪了。
好不容易动一次心,结果却输得这么彻底!
她现在真恨不得马上进次空间里,抱着NO.1哇哇大哭。
难怪失恋的人都会借酒消愁,她现在还真想来上那么一壶,这样就算看见他的脸,心里也不会泛起该死的涟漪了。
“怎么了?”
塞缪尔被她突如其来的颓势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他想摸摸她的头,却又不敢动,生怕又触到她哪块雷区。
不想听不想听不想听!
他的声音一点也不好听!
瑞贝卡突然抽泣一声。
她完全不想理他了。
既然拒绝了为什么还要那么温柔地关心她!
他是不是也对那些侍女这么温柔,所以她们才会黏着他?
可恶的中央空调!
要是塞缪尔脾气不好该有多好,那她被拒绝了就是被拒绝了,也不至于这么难过!
出于恶劣的报复心理,她把眼泪鼻涕全抹在他床单上了,谁让他惹她这么伤心。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个心智和情感都正常的人,是不会让被自己拒绝过的追求者上自己的床的。
更何况还是他亲手把她丢上去的。
他还把她往被子里藏、允许她把脏兮兮的脸埋在床上,而不是立刻把她揪出来打一顿。
被偏爱的总是意识不到自己是特殊的。
塞缪尔单膝跪在床边,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哭起来了,大脑疯狂回想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
是他接见那些侍女,所以她不高兴?
可是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他全程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做,谈完正事马上回来了。
那是他那句“你是以什么立场问这句话的”说错了?
塞缪尔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他正要开口问她,瑞贝卡却先闷闷开口了,脸还埋在床单上:“没事,只是晚上风有点大,刚才爬墙的时候……把我的鼻涕冻出来了。”
说完她还故意用力,狠狠吸了一下鼻子,果然发出好大一声埋汰的鼻涕音。
来啊,来嫌弃我啊,反正你也不喜欢我,还不如让我趁早死了这条心,不要再自作多情地喜欢你了。
她快意地想。
然而等她抬起头,视线落在他脸上,透过朦胧泪意看清他的表情时,却猛地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为瑞瑞点播一曲《你这该死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