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爱你
傅天恒瞳孔骤缩, 浑身剧烈挣扎,捆住手腕的粗麻绳勒得皮肉生疼,喉间不受控制地蹦出一声破碎的惨叫, 全然忘了这是片场拍戏,不是戏里困死他的房间。
而在扬起刀的一瞬间里, 赵北执的心底翻涌着汹涌的暗念。
倘若这场戏没有沈南笙站在身侧, 倘若这柄匕首不必经由他的手递到自己手中, 他绝不会安分地握着一把无害的道具。
他心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冲破桎梏, 恨不得就此手起刀落, 斩断眼前人所有的喘息。
在这一刻,他无比确信, 徐医生的检查结果是对的, 他的染色体里就带着癫狂与偏执的因子,沈南笙就是唯一捆住他的绳索, 是横在正常与疯魔之间的分界线,只要他在身旁,那股毁天灭地的疯狂便只能死死压抑,困在皮囊之下,不敢肆意宣泄。
有沈南笙稳稳立在身侧那点温热的牵制, 此刻,赵北执胸中翻涌的疯意才硬生生被按捺下去,他高高举起的匕首才能循着剧本的轨迹,缓慢地垂落,堪堪擦过傅天恒小臂上的布料。
“CUT!”
齐导洪亮的喊声骤然划破片场紧绷的死寂, 按照拍摄要求, 拍摄过程中要规避过于血腥的画面,道具组工作人员立刻捧着袋装血浆、染好暗红颜料的布巾快步围上来, 迅速处理椅子周边,布置远景收尾镜头。
这场收尾只拍远景,定格在最后睁着惊恐双眼断气的傅天恒与满身血污的赵北执身上。
高压喷壶对准赵北执的肩头和衣襟狠狠一压,浓稠的仿真血浆顺着他的衣服布料浸透流淌,暗红色的液体溅满他的小臂、胸口,刺鼻的化学腥气萦绕在周身。
冰凉黏腻的血浆贴在皮肤上时,一阵隐秘、难以压制的亢奋猛地窜上赵北执心头,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
多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他握着水果刀捅向那人时,心底没有半分慌乱后怕,只有一种宣泄殆尽、近乎癫狂的畅快,和此刻血浆裹在身上的触感诡异般地重合。
他指节几不可查地收紧,眼底一闪而过异样的光亮,余光飞快瞟向身侧的沈南笙,生怕他捕捉到自己这份诡异的狂热。
他下意识垂落眼帘,刻意放缓呼吸,把心底躁动的兴奋死死压下去,面上强行维持着淡漠的模样,遮掩掉内心所有的暗流涌动。
好在最后的镜头里,拍的只是他的背影和一个微微的侧脸。
镜头里,孤冷的背影缓缓侧头,半张带着血污的脸隐在昏暗里,只留下一个轮廓,一滴血恰好从他的脸颊流过,划过唇角,滴落了下来,竟然透着几分诡异的性感。
机位迅速拉近,焦点牢牢锁在木椅上傅天恒的面部。
方才发自心底的极致惊惧尽数真实地呈现在他的脸上,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双眼惊恐地扭曲圆睁,看上去不像是死于酷刑,倒像是被吓死了。
两组镜头效果堪称绝佳,齐耳快步从监视器后面走了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地满意。
工作人员已经上前解开了捆住傅天恒手脚的粗绳,见齐耳走过来,他想起身,险些一时腿软地又坐了回去,他一把扶住了椅把手,勉强稳住了身体。
齐耳难得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天恒,这段情绪递进得很到位,进步很大。”
傅天恒勉强扯出个苍白的笑,连连应声道谢,心底却惊涛骇浪。
他哪里是演技爆发,方才那种深入骨髓、窒息般的恐惧,全是实打实被赵北执逼出来的,半分演不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偏过头,飞快地偷瞄了一眼不远处任由道具组替他擦拭血浆的赵北执。
赵北执正垂着眼,安静地配合着工作人员清理身上的污渍,神色平淡如常。
可方才那双眼底毫无表演痕迹的刺骨寒意和狠戾,回想起来依旧让傅天恒后背发凉。
傅天恒心底阵阵发怵,暗自惊疑不定。
赵北执的演技已经强悍到这种地步了吗?那压根不像是演的啊,真的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当天的最后一场戏,收工的第一时间,赵北执就被沈南笙拎回了自己的房间,将他直接丢进了浴室。
赵北执扒着浴室的门缝,红着脸问他:“不一起洗吗?”
沈南笙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说:“一身上的血浆味,自己洗。”
赵北执委屈地瘪了瘪嘴,轻轻 “哦”了一声,乖乖关上了浴室门。
关上门的一瞬间,他脸上温顺嬉笑的表情就收了,他知道,刚刚拍那场戏时,他展现出的那种不正常终究没有逃过沈南笙的眼睛。
他靠着门,缓缓坐到了地上,将脸埋进了双膝间,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沈南笙害怕了怎么办?
徐医生的检查结果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他没有答案,心里慌乱得毫无头绪。
等他洗完澡走出浴室,沈南笙正拿着吹风机坐在沙发上等他,抬眼朝他轻轻招手。
他乖乖走了过去,坐到了沙发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一时只有吹风机轻微的嗡嗡声。
沈南笙的动作很温柔,指腹缓缓插进他潮湿的发丝间,温热的触感抚平了赵北执紧绷的心绪。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眼睛酸涩异常,很想流泪。
在沈南笙收了吹风机,坐到他旁边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看着沈南笙,泛红的眼底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南哥,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沈南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
赵北执:“我去做了染色体核型检测。”
沈南笙眉头微蹙:“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以前。”
“自己一个人去的?”
赵北执老实交代道:“不是,是谢天乐帮忙找的一个资深遗传学专家,他陪我一起去的。”
沈南笙微微眯起双眼,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
赵北执觉得这并不是这件事的重点,继续说道:“检查结果显示,我的身体里有两套基因细胞。其中,十七组是完全正常的核型,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但剩余十三组是异常的,多了一条Y染色体。”
赵北执看沈南笙听到这个结果,脸上没什么反应,怕他意识不到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愈发仔细地解释道:“单纯的XYY核型,会先天导致大脑杏仁核情绪调控机制缺损,冲动抑制能力薄弱,攻击性、偏执感和毁灭欲会远高于常人。而我是嵌合体质,一半正常、一半易感,所以我大多数时候可以维持正常人的理智、克制、冷静,甚至比普通人更隐忍自持。”
赵北执稍稍停顿,目光紧紧锁住沈南笙:“但一旦受到刺激、情绪失控,或是失去外在约束,体内异常的染色体特质就会彻底占据上风。再加上我家三代直系亲属都有精神失常的遗传史,相当于先天缺陷叠加家族易感,我的癫狂和暴力冲动,是刻在基因里、与生俱来的。”
“南哥,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什么?”沈南笙伸手握住了赵北执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心都是汗,有些心疼地捏了捏他的手指头,拉着人坐到自己腿上,仰头看着他,语气平稳无波,“你想让我明白什么?”
“我不是正常人,我有病的,暴力的,疯狂的那些因子,是基因里带的,改都改不了。”
“嗯,”沈南笙表情有点严肃,说,“所以呢?你打算为了我好,离开我?”
赵北执拼命摇头,有些害怕地反手握住了沈南笙的手,眼眶瞬间通红:“不要!我不要离开你,可是我不能瞒着你,不能骗你,你有知情权,也有选择权。”
“这会子倒是诚实了?”沈南笙有些不爽地捏住了赵北执的下巴,“我有知情权?那怎么找医生的时候不知道找我?去检查的时候不知道让我陪着?我这是什么知情权?事后知情权?我还有选择权?什么选择权?丢掉你的选择权吗?赵北执,有点过分了吧。”
“南哥,对不起,我”
“你什么?”沈南笙脸上表情不是很好,咬着牙道,“我看我对你说过的话,你是一点没记住,嗯?”
“我说过,你有我,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我说过,我不在乎你有没有病,只要你还记得我,认得我是谁,我就什么都不在意。”
“赵北执!”沈南笙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我还要告诉你两句话,不要再忘记了!”
“你是我的!永远只能属于我!”
“以后不管想做什么,都要告诉我,杀人放火也好,发疯发狂也罢,告诉我,我都不会生气,但是我要知道!你明白吗?”
沈南笙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进,像是怕他记不住,不放在心上,所以很严肃很认真:“赵北执,记住了吗?今后不论你想做什么,都要告诉我,不许一个人不顾后果横冲直撞!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达成所愿,但前提是必须保证你的安全,相信我,我接得住你,别怕,我兜着你!”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赵北执的声音不正常地颤抖,被这般毫无保留地包容、珍视,他的情绪突然有些失控,“沈南笙,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对你好?”沈南笙是真的不高兴了,他手上的力度加重,赵北执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被他捏碎了,“赵北执,你觉得我是为什么要对你好呢?你不知道答案吗?”
“我爱你啊,赵北执,我爱你!”
赵北执一窒,有些茫然地看着沈南笙,好像没有明白这三个字的意味
沈南笙静静看着他,半晌,说:“你不相信啊?”
“不是,不是,”赵北执像是才从那三个字里回神,眼眶逐渐红透,胡乱地摇着头:“沈南笙,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赵北执却只是哭,没有回答。
沈南笙叹了口气,伸手将哭得浑身颤抖的人紧紧拥入怀中:“傻瓜,连被我爱着都觉得抱歉吗?”
“我不好,不健康,还不正常,是个疯子,”赵北执埋在他肩头泣不成声,“我还坏,明明知道自己是这样的,还缠着你不放,心底发了疯一样地盼着你爱我,可是等你说爱我的时候,我还要假惺惺地说对不起,其实我开心死了,沈南笙我呜呜呜我开心死了”
“沈南笙,我爱你,呜呜呜我最爱你了!比你以为的,比你想象的,都要爱你!”赵北执拉着沈南笙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过分的激动让他语无伦次,“这里面都是你,只有你,可我的基因天生不正常,我控制不住那些阴暗的念头,呜呜但是,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爱你,我爱你”
“我知道的,你有多爱我,” 沈南笙抬手一点点擦去他不断滚落的泪水,柔声道,“所以,不要怕,只要有我在,你就还疯不掉,我说了,我兜得住你!好的,坏的,在我这里,都是你,是你,我就全部接受!而且我告诉你个秘密。”
赵北执睁着哭得通红的双眼,傻兮兮地看着沈南笙。
沈南笙唇角勾起一抹略带邪气的笑,托着赵北执的屁股,把人一把抱着站了起来,说:“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几个正常人的,只不过有些能检查出来,有些检查不出来而已。比方说我,我其实也不正常,偶尔还会发疯。”
赵北执很傻,依旧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被沈南笙抱进房间的时候,还在认真反驳:“南哥,你不要因为安慰我,就这样说自己,这样真的不好,这样我听着难受。我不喜欢听你说自己有病,你哪里不正常了!你怎么可能会发疯!你是最好的!”
直到沈南笙抚摸着他的眉眼,将他压在了床上。
他才知道沈南笙说的不正常是什么意思!!!才知道他说的发疯是怎么发疯的!!!
一遍一遍,一次一次,哪里都被咬遍了,各种非正常的姿势,赵北执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死在沈南笙怀里了
第72章 情难自禁的床戏
转眼就要入秋了, 剧组的拍摄进程也步入了尾声。
沈南笙后续有两场海外品牌代言的活动,剧组便特意调整了拍摄计划,优先完成他的戏份。
他最后杀青的两场戏, 是两场床戏。
沈南笙到片场的时候,齐耳特意找他谈话, 让他悠着点。
沈南笙情绪不是很高, 白了他一眼:“你担心什么?”
“你说我担心什么?”齐耳压低声音说, “这是在片场, 你给我注意点分寸, 别拍着拍着给我拍成成人片了。”
沈南笙有些好笑地摇头:“我说老齐,我要真愿意奉献这么大尺度, 那是你赚到了啊, 这电影宣传的噱头就有了。”
“滚,我没跟你开玩笑, ”齐耳整天操着老妈子的心,还是忍不住叨叨,“我这不是担心你情难自抑嘛,毕竟是全luo出境,你也知道, 这镜头下可什么都藏不住。”
沈南笙有些不耐烦,拍了拍齐耳的肩膀:“放心吧,我昨晚吃饱了。”
说完他径直转身走向化妆间,只留齐耳愣在原地。
吃饱了?
什么意思?
待反应过来,齐耳的老脸都扛不住唰地烧得通红, 这孙子, 还真是一点不委屈自己啊。
第一场床戏,是在陆峥年杀了曹鹏后。
这半年来, 因着陆峥年的伤,还有沈衍安怕引起他不好的回忆,所以,两个人虽然躺在一张床上,却连亲吻都没有发生过。
沈衍安抓了曹鹏,把曹鹏送到了陆峥年的跟前,让他报了仇。
报了仇以后的陆峥年,只冷冷对沈衍安说了一句话:“趁我还没动手杀了你,放我走。”
沈衍安哪里会同意,在经历了差点失去陆峥年的恐惧后,他怎么可能还能放手。
陆峥年在多次要求他放了自己无果后,便不再和他说话,之前他们两个人虽然也不说话,但陆峥年因为行动不便,便任由沈衍安陪着他吃饭,看书,睡觉,可现在,他不允许他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直到某一天晚上,沈衍安因为应酬,喝了点酒,他心底压抑的思念再也克制不住,深夜径直推开陆峥年的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他刚摸索到床边,一截尖锐细长的铁钩便骤然抵上了他的咽喉。
那铁钩是挂床帐的钩子,钩子的顶部被磨得锋利。
但那拿着钩子的手却隐隐发着抖,是陆峥年!
“为什么?老师为什么?为什么要做汉奸?”
脖颈抵着利刃,沈衍安却浑然不在意,借着窗外漏进的淡淡月光,他只想看清陆峥年的脸。
陆峥年自从醒了以后,一直对他不怒不喜,仿若对一切都没有了感觉,此时,陆峥年拿着利器抵着他,质问他,他才终于觉得他的年年活过来了,让他忍不住想伸手摸摸这张他日思夜想的脸。
“你不要动!” 陆峥年手上微微用力,锋利的钩尖划破沈衍安颈侧肌肤,温热的鲜血顺着脖颈缓缓滑落。
沈衍安根本不在意,将最脆弱的咽喉完全暴露在他面前,执意伸手摸上了陆峥年的脸:“年年,是我没能护好你,我本就罪该万死。若能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死而无憾。只是如今倭寇未除,我尚有未尽之事,这条命暂且留着,让它死得更有价值些吧。”
陆峥年脑子里有片刻的停顿,他意识到沈衍安似乎在表达着某个意思,他刚想问清楚,沈衍安摸他脸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脖颈,几乎是半强迫地贴上了他的嘴唇。
不管刚刚脑海中有多少念头转过,唇舌相触的瞬间,陆峥年所有的想法都消失了,大脑乃至灵魂都一片空白。
他自己也不想,可是他对沈衍安毫无抵抗力!
就像赵北执对沈南笙也毫无抵抗力一样!
只是这个吻是属于沈衍安和陆峥年的,一点也不甜蜜,又酸又涩,混着两个人的眼泪。
这场戏拍完的时候,齐耳拿着剧本过来讲最后一场戏。
“这两场戏虽然都是亲热戏,但是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刚刚那一场,是沈衍安和陆峥年分开三年,重逢后的第一个吻,而且那时候陆峥年对沈衍安的误会还没有完全解开,所以,这个吻里的意味非常复杂,你们两个刚刚演得很好。下面这场戏就更复杂了,缠绵,不舍,激烈,疯狂,还有陆峥年复杂到极致的心境,是全剧的一个高潮剧情,而且,这场戏是整部戏尺度最大的一场,这也是二位之间的最后一场戏了,我会清场的,两位就放开了拍吧。”
这是沈南笙的杀青戏,是陆峥年和沈衍安分别前的一场床戏,从剧本上说,这是他们两人之间三年后的第一次也是他们二人此生的最后一次。
沈衍安窃取了日本人在第五作战区的作战图,让过目不忘的陆峥年一点一滴记下来,准备偷偷将他送走,让他把消息传递出去。
为什么让陆峥年送作战图,毕竟陆峥年现在的身手已经大不如从前,但沈衍安最后还是决定由陆峥年来完成这项任务。
首先,是因为信任!这份作战图太重要了,关系到整个第五战区的战局,关乎上万将士的性命,沈衍安信不过别人,他只相信陆峥年。
其次,还是因为信任!因为沈衍安十分清楚陆峥年的能力,他虽然现在身手行动不如从前,可是他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孩子,灵活机变,遇到任何突发情况都会有对策。
最后,也是最紧要的一点,是因为陆峥年在他身边并不安全,他的身边这半年多了无数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盯上陆峥年,陆峥年已经收到了上级让他撤离去延安的命令,他的同志会在第五战区与他会合,送完情报以后,会同他一起去延安,这样,他也就放心了。
虽然两个人都不知道,这一别,是他们的永别。
但是,二人都心知肚明,乱世烽火里,一次寻常的分别,便大概率是永诀。
所以整场戏的内核,是三年积压的思念和求而不得的渴望,更是近在眼前、难以割舍的离别,所有厚重的情绪,都要借着浓烈的肢体亲密呈现出来。
这对沈南笙和赵北执而言,并没有什么难度。
沈南笙今晚就要坐飞机离开,前往欧洲参加明天的代言活动,分别在即,虽不是生离死别,却也让人恋恋不舍。
毕竟拍戏的这三个月,他们日日夜夜都在一起,乍然分别,赵北执觉得自己有点调节不过来。
看着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的沈南笙,比入戏更快汹涌而来的是他自己的不舍。
这场床戏发生在下午,因为沈衍安准备连夜送走陆峥年,他一边替陆峥年整理行装一边啰里啰嗦叮嘱着他注意这个注意那个。
陆峥年靠坐在床边,看着他像老爹送出嫁的女儿般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些压根没用的叮嘱,突然站了起来,从身后抱住了沈衍安。
他说:“老师,最后再抱我一次吧!”
这几日二人虽常有亲吻温存,但是沈衍安顾虑着他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始终没有与他发生那样的关系,怕引起他不好的回忆,更怕自己会想起他遭受过什么,那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但是,此时,他们即将分别,还不知再见是哪一日,陆峥年从身后抱住他的瞬间,他脑中所有的理智便尽数崩塌了,当陆峥年主动吻了上来的时候,他长久克制的隐忍,彻底分崩离析。
但是这场戏有点难拍。
因为陆峥年曾经的遭遇,所以,他一面渴望着沈衍安,一面又极度憎恶着自己对这种事的渴望。
沈衍安待他越是温柔呵护,他心底的煎熬与痛苦便越是汹涌。
他攥紧沈衍安的衣摆,哽咽哀求:“老师,不要这么温柔,凶一点,让我痛,让我往后只能想起你!”
沈衍安是一名军人,他这三年为了卧底,每日每夜都活在高压中,杀人已然成了家常便饭,不仅仅是杀日本人,偶尔迫不得已,还要伤及无辜,甚至亲手处置自己人。
长久的压抑与煎熬,早已扭曲了他的心性。
可他所有的暴戾、冷硬与狠绝,从来不曾展露在陆峥年面前。
面对他,他永远收敛锋芒,只剩极致的温柔。
而此刻,温柔的外壳彻底碎裂,露出内里千疮百孔、压抑多年的真实自我。
他单手粗暴地撕裂了陆峥年身上的衬衣,俯身狠狠擒住他的唇,带着碾碎一切的压抑与疯狂的侵略。
陆峥年被吻得几乎无法呼吸,溢出细碎的闷哼,反倒催得沈衍安愈发失控痴狂。
汹涌到灭顶的思念与渴求冲破桎梏,胸腔里心跳如擂鼓,他们一同陷入了意乱情迷的混沌之中。
这段戏并不好演,但是对沈南笙和赵北执而言却毫无难度。
甚至不需要过度入戏,只要稍微代入一点点,只要想到这是最后一次,他们再也见不到彼此了,他们就都疯了。
发了疯一样地吻着赵北执的时候,只有沈南笙自己知道,那对他而言是怎样一种销魂蚀骨的滋味,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完了,完全陷入了名叫“赵北执”的感情漩涡。
可是他一点也不想逃出来,他只想沉沦,沉沦
当他们两个人只穿着内裤紧紧贴在一起的时候,虽然薄被盖住了他们腰部以下的位置,遮住了镜头,但是他们两个隔着两层单薄的布料,紧贴在一起时,所有隐藏在内心的对彼此的渴望都无从遮掩,对他们而言,也不需要遮掩。
只是最后的镜头里,齐耳要他们呈现出濒临崩溃的疯狂。
赵北执以在上的姿势坐在沈南笙身上,镜头拉近,要给他的脸一个特写。
要痛苦,要破碎,要不舍,也要沉迷
赵北执微仰着头,眼角红透了,咬着嘴唇,近乎自残般地以一种模拟zuo/ai的姿态粗暴地动作着。
沈南笙从未见过这样魅惑如妖的赵北执,他被蛊惑了。
在这一刻,控制不住地,想要jin/ru他。
他忘记了剧本,甚至顾不得是在片场,一个翻身,将赵北执压在了身下,一把拉过了被子,将两个人笼了进去。
被清过场的片场一片死寂,齐耳也呆住了,但他反应很快,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异样,只能假装这是一种他们事前商量过的处理。
在大床开始晃动的时候,还镇定地调度机位,精准地捕捉到镜头里赵北执探出被褥的那只手——
纤细冷白的指尖死死抓着素色的床单,满是难以克制的战栗。
直到大床停止晃动,齐耳才果断喊了“CUT”,指挥所有人退出了拍摄的房间。
第73章 想亲我啊?
赵北执闷在被子里, 连掀开的勇气都没有。
他实在没搞明白,他们两个怎么拍着拍着竟然就这样干柴烈火般地烧在了一起。
好在耳导是个体贴人,不仅把人都赶了出去, 还贴心地让孟飞给他们送了湿巾纸和衣服进来。
赵北执接过湿巾纸的时候,耳根都已经烧红了。
沈南笙向来沉稳, 此刻也难得的有些不自在, 他也没想到, 自己一个三十来岁的人了, 冲动起来竟然像个没经历过情爱的愣头小伙子。
但沈老师嘛, 毕竟是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把孟飞赶出去以后, 亲自替赵北执收拾干净,很快也收拾好了自己。
好在这场戏是清了场的, 方才只留了三四个人在房间里,除了耳导,其余几个还半懵半懂的,也不太确定被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敢随意揣测外传。
一同出去难免尴尬, 沈南笙便先一步推门离开。
等到赵北执平复好心情走出房间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片场外围满了剧组的工作人员,心头猛地一慌。
视线落去,才瞧见沈南笙怀里捧着一束花,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今天是沈南笙的杀青戏, 大家是要上前送花、合照留念的。
他下意识便想悄悄溜到个不起眼的地方去,没等他挪步, 沈南笙已经抱着花,眉眼含笑,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他还僵在原地怔愣,一束玛格丽特已经塞进了他怀中。
沈南笙微微俯身,温热气息擦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个能听到的声音温柔缱绻地说:“宝贝,生日快乐。”
接着,便有工作人员推着奶油蛋糕走了过来,其他的工作人员也都围了过来,一边拍手一边给他唱生日快乐歌。
赵北执心口骤然一空,酸涩翻涌而上,他从来没有过过生日,他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他的出生并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可是,沈南笙亲手给他送了花,还把蛋糕帽戴到他的头上,亲手替他点燃了生日蜡烛,跟他说:“许个愿吧。”
周遭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全都催着他闭眼许愿。
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双手合十,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要许什么愿望,他从来不信这个,愿望又不是许了就能实现的。
周遭人声喧闹,沈南笙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再度俯身贴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郑重许诺:“许吧,不论你许什么愿望,我都会替你实现的,我保证。”
赵北执抬眼望他,眼底、心底,满满当当只装得下眼前的这个人。
等到恍恍惚惚吹灭了蜡烛,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心里默念的是什么愿望。
这是他第一次过生日,第一次许生日愿望,他这一生可以只有这一个愿望,只求这唯一的愿望可以实现。
蜡烛吹熄,众人起哄着提议聚餐庆祝。
今晚是沈南笙杀青,加上赵北执生日,沈南笙包了一个很大的自助餐厅。
年轻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在大厅,导演和主创在包间,沈南笙和赵北执是今晚的主角,被众人众星拱月地坐在主位。
沈南笙瞧出赵北执今晚心情不错,便没有拘着他,任由旁人轮番上前敬酒,只是目光一刻不离,每每他举杯间隙,都会不动声色地给他碗里夹满菜,让他多吃两口垫着胃。
赵北执端起酒杯,打算去大厅给大家敬酒还礼,沈南笙便要起身一起,被齐耳拉住了,说:“你坐着歇会吧。”
沈南笙眉头微蹙:“怎么了?”
“你这一晚上,跟个老妈子一样,差不多得了啊,”齐耳喝了酒,指尖夹着烟,微醺着吐着烟圈挤兑他,“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他爸呢。”
烟雾呛得沈南笙微微偏头,没好气地说:“你少抽点吧,小心肺都被你抽黑了。”
齐耳无所谓地笑了笑,拿了酒杯朝他举了举:“咱们再喝一个呗。”
沈南笙伸手拿了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齐耳将酒一饮而尽,眼底多了几分真诚:“南笙,谢谢你,愿意来拍这部电影。”
“是我要谢谢你,”沈南笙难得感性地说道,“让我和小北有机会一起以情侣的身份出现在大荧幕上,让我们在大荧幕上,在所有人面前,拥抱,亲吻,对彼此说出‘我爱你’,这有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公开’了,也算是圆了我们的遗憾吧。”
齐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既然在一起了,你们就要好好的,小北是个好孩子,你不要辜负了人家。”
沈南笙看着他,很认真地问:“你觉得我会辜负他?”
齐耳隔着烟雾静静地看着他,似是想要把他看清,最终露出欣慰的笑,说:“你不会。”
赵北执敬完一圈酒回到包间,壁画前已经排起长队,大家都在排着队要跟沈南笙要签名,拍合影。
本来大家碍于沈南笙过于强悍的气场,都不太敢造次,但堇山为了犒劳大伙这段时间的辛苦拍摄,借着酒劲拉着沈南笙,怂恿众人随意合照,不必拘谨。
难得沈南笙今晚心情不错,没再摆出平日的严肃冷脸,配合着大家一个一个签名,合影。
齐耳靠在座椅上,不知想起什么,一直低声笑着,笑到眼尾泛起红。
瞥见赵北执回来,他抬手朝他招了招。
等到赵北执走过去坐下,齐耳拎着酒瓶,要他陪他喝酒,赵北执也不推辞,陪他喝了一杯又一杯。
“我今天是真的很高兴,”齐耳晃着酒杯,说,“小北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说完,没得到回应,转头才发现赵北执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这边。
赵北执已经喝得有点醉了,他手肘撑着桌面,掌心托着下巴,唇间叼着根未点燃的烟,眼尾微微上挑,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不远处正在合照的沈南笙。
那样子,那眼神,半痞半柔,又帅又美,简直魅惑入骨,哪里像个乖小孩。
齐耳摇了摇头,轻轻笑着“艹”了声,从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倾身过去替他点燃了烟。
火苗骤然亮起,赵北执被吓了一跳,连忙夹起烟摁灭在桌子上的烟灰缸里。
齐耳面露不满地说他:“这才刚点着了就掐灭,纯浪费。”
“南哥不喜欢烟味,我就是叼着玩,没准备抽。”
“靠,我说你够了啊,”齐耳有些受不了地摇头,“我血糖高,你给我悠着点秀。”
“悠不了一点啊,”赵北执酒意上头,压根藏不住心底浓烈的欢喜,视线依旧黏在沈南笙身上,喃喃自语,满是痴迷:“耳导,那可是沈南笙啊”他痴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眼底亮得惊人,“是我的!那是我的!可是没人知道,竟然没有人知道,沈南笙是我的。”
“你够了啊,”齐耳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子,沉声道,“别人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是你的不就行了。再说,我不是人嘛?”
“您当然是人了,您还是个大人物呢,”赵北执嘿嘿傻笑了两声,目光依旧追着沈南笙,笑意慢慢淡下去,添了几分惶惑,“可是,他会一直是我的吗?如果有一天”
他话没说完,齐耳抬手就给了他一下。
齐耳喝了酒,手劲不小,赵北执被他打得“哎哟”了一声,捂着脑袋委屈哼哼:“耳导,把我打笨了,南哥就不要我了。”
齐耳切了一声,又抬手敲了他一下,只是这次明显克制了力度:“你呀,成天脑子里瞎琢磨什么呢,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应该担心的是沈南笙。”
赵北执一脸不解:“南哥有什么好担心的?”
“老牛吃嫩草,可不得担心哪天嘴边的这株嫩草跑了。”
“我才不跑,”赵北执立马反驳,他的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悄悄朝齐耳那边凑近了几分,轻声强调,“只给他吃。”
齐耳看赵北执说这话时,还一脸陶醉地傻笑,觉得这孩子这恋爱脑真是没得救了。
他朝沈南笙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对赵北执说:“那你就没什么好担心了,他这个人,很难动心的,更不会轻易跟谁在一起,自制力惊人。而且吧,他这个人控制欲极强,只要你不怕,你不逃,你这辈子都会被他圈在他的领地里了。”
赵北执抬眼,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许问道:“一辈子吗?”
齐耳往后靠了靠,从口袋里掏出了烟,把打火机丢给了赵北执,示意他为自己点烟。
赵北执立刻乖巧地拿起火机,俯身替他点好烟。
“他这人,看上去极其冷淡,其实内里最重感情。”齐耳深吸了口烟,在吐出烟圈的时候,很认真地说,“放心吧,只要你不做对不起他的事,他就会一辈子好好守着你的。”
赵北执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抬眼,恰好看见沈南笙结束合影,正朝他这边走过来。
做对不起沈南笙的事?
骗他算吗?
他心头骤然涌上浓烈的心虚,慌忙错开视线,死死盯着面前的酒杯。
心底暗自盘算:如果他既能报仇,又能全身而退,然后,永远也不让沈南笙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就可以一辈子跟沈南笙在一起了?
他得小心一点,
再小心一点!
沈南笙走到桌边,很自然地弯腰揉了揉赵北执的发顶,说:“我要走了,送我去机场吧。”
赵北执没敢抬头去看沈南笙,只鹌鹑一样地点了点头。
沈南笙跟大家打了招呼,便带着赵北执坐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商务车早已停在电梯口等候,孙雯雯站在车边,看见沈南笙毫不避讳搂着赵北执下楼,下意识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被人撞见。
赵北执今晚的确喝得有点多,走路都有点飘,被沈南笙搂着的时候,整个人都恨不得贴他身上去。
孙雯雯赶紧拉开车门,让两位祖宗赶紧上车,她自己快速上了副驾驶。
商务车后座空间宽阔,沈南笙直接揽着人坐到最后一排,顺势将赵北执圈在怀里,让他稳稳坐在自己腿上。
不透光的深色防窥膜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唯有前排缝隙漏进一点微弱的昏光。
孙雯雯透过后视镜瞥见后座亲密的姿态,被自家老板的胆大妄为惊了一跳,连忙出声让司机升起前后排隔断挡板。
挡板落下,光线彻底隔绝。赵北执双腿分开坐在沈南笙怀中,微微抬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撒娇:“太黑了,我看不清你的脸。”
沈南笙抬手按开车内顶灯,细碎柔和的灯光照亮了两个人的脸,酒精浸染得赵北执脸颊泛着一层绯色,呼吸间萦绕着清甜醇厚的酒香。
赵北执不知道,他的诱惑总是这样无声无息的,就像此刻,他以这种痴缠的目光凝望着人的时候。
沈南笙指尖轻轻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低声诱问:“想亲我啊?”
赵北执在情爱一事上向来直白坦诚,立刻点头,软声应了个 “嗯”。
沈南笙低笑出声,轻轻按住他欲凑上来的后脑:“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第74章 我是你的礼物
“因为我的礼物还没有送。”
“礼物?”
“嗯, 我的宝贝过生日,怎么能没有礼物呢。”沈南笙单手揽住他的腰,带着他俯身, 从前面的座椅上提溜过一个袋子,递到他手上。“送你的, 宝贝, 二十三岁生日快乐。”
赵北执呆呆地接过那个还绑着蝴蝶结的礼品袋, 醉酒的脑子里思绪混沌一片。
他没有收到过这样郑重的礼物,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当即拆开礼物, 只能手足无措地抬眼望向沈南笙……
沈南笙抬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说:“打开看看。”
赵北执生怕弄坏了礼物袋上精致的蝴蝶结, 拆得时候格外小心翼翼。
礼品袋里静静躺着两只礼盒, 一个长方形的和一个方形的。
他先取出了那个长方形的盒子,打开以后, 里面是一支钢笔,款式跟之前的那只道具笔非常相似,但也仅仅只是外形相仿,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
“这种复古笔型很难寻,我便让人照着沈衍安送给陆峥年的那支笔的样式定制了一支, ”沈南笙很强势地说,“沈衍安给陆峥年的笔,陆峥年珍藏了一辈子,我给你的笔,你也要收好了, 不许弄丢了。”
赵北执将钢笔紧紧按在心口, 用力点头。
他怎么可能不好好珍藏,只要是沈南笙给他的东西, 都是他的稀世珍宝!
他疯狂地想,他要把这支笔和十二年前的那支笔放在一起,哪怕有一天,他死了,也要作为他的陪葬品一并带走。
沈南笙被他那宝贝得跟什么一样的模样取悦,从袋子里拿出另一个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条男士项链,设计简约利落,铂金链身下面垂着一枚金属铭牌。
沈南笙把铭牌递到赵北执眼前,赵北执微微偏头凑近,看清铭牌上工整镌刻着楷体的 “南” 字,侧边缀着一颗小巧的心形纹路。
沈南笙拨开项链卡扣,示意他低头:“我替你戴上。”
赵北执乖乖低头,长链绕过脖颈,沈南笙指尖轻扣,项链便挂在了赵北执的脖颈间。
沈南笙指尖勾住他胸前刻着 “南” 字的铭牌,又从自己衣领里扯出同款项链,将属于自己的那枚铭牌展示给赵北执看。
“你看,这里刻着个‘北’字。我把你的名字刻在这里,戴在我的脖子上,贴在离我心口最近的地方,从此以后,无论何时何地,我们彼此相依,永不分离。”
赵北执盯着那个“北”字,唇瓣微张,一时失语。
“赵北执,这个‘南’字归你,沈南笙的这颗心,也一并给你,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他将铭牌轻轻放进赵北执手心,缓缓开口,“赵北执,我是你的了。”
赵北执眸光剧烈震颤,低声重复道:“你是我的了?”
“我是你的,沈南笙是你的了!”
话音未落,赵北执呼吸骤然急促,以一种不顾一切的姿势将沈南笙扑倒。
他双手捧住沈南笙的脸颊,疯了一般热切地吻了上去,仿佛要反复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真切切属于了自己。
二十三岁这一天,他终于拥有了沈南笙。
沈南笙仰着脖子承受着他的吻,在床上,沈南笙一向都是强势的,可此时,他是那样温柔,扶着赵北执的腰,以一种全然承受的姿势,接受赵北执最热烈的爱意。
赵北执觉得自己要疯了,酒精翻涌,浑身燥热,口干舌燥,心底又酸又胀。
赵北执想要沈南笙,迫切地想要沈南笙。
沈南笙的手已经钻进了他的衣服里,轻柔地抚摸着他软得厉害的腰。
赵北执愈发情难自抑,呼吸灼热,凑在沈南笙耳边轻咬:“南哥,我不想让你走了。”
沈南笙环紧他,吻落在他脖颈与下颌,纵容地说道:“那就不走了。”
不等赵北执回过神,沈南笙直接拿起手机,给孙雯雯发去一条语音:“改签明天的飞机,送我们去酒店。”
车子调转方向,赵北执才猛地反应过来,慌忙开口道:“南哥,我我只是说说,你明天还有活动。”
“没事”沈南笙按着他的后颈,指尖轻柔地梳理着他的发丝,“今天是你生日,我最少应该陪你到十二点的。”
赵北执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南哥,你对我这么好,我应该要怎么办才好呢?”
沈南笙静静望了他许久,轻声道:“留在我身边,爱我就可以了。”
“我爱你!沈南笙!”赵北执激动起来,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出来给沈南笙看,让他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爱他,“我是那样热烈又虔诚地爱着你,我本来以为,昨天的我就已经足够爱你了,可是我今天才发现,今天的我更爱你,下一秒的我,又会比现在的我更爱你,我觉得我要被这份爱撑爆了。”
赵北执的眼睛红透了,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耍无赖一样地捶着沈南笙的胸口,带着一丝无措的执拗:“沈南笙,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让我这样爱你,你就永远也摆脱不掉我了。”
沈南笙紧紧盯着他,嘴唇微张,然后又闭上,仿佛哽咽了一下,说:“赵北执,那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吧!”
说完,沈南笙也明显激动起来,他抓着两人脖颈前晃动的两条项链,仰头再一次吻住了赵北执,那样炽热,那样缠绵。
他反复热烈地亲吻、抚摸,恨不得将赵北执按进自己的身体里,就在赵北执以为沈南笙会在车子上就要了他的时候,那些激烈的亲吻和热切的触碰才缓了下来,他抱紧了赵北执,说:“等你这边戏杀青了,我就带你去瑞士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瑞士?”
“嗯,在那里,没有人会认识我们,那里的冬天有点冷,出门都需要围上厚厚的围巾和口罩,我们可以一起牵着手,去苏黎世湖畔喂天鹅,去老城沿河漫步,还可以去无特利贝格山山顶俯瞰全城的湖和雪山。”
赵北执因为亲吻还有些呼吸急促,他环着沈南笙的脖颈,将脸埋进了他的脖颈,充满了向往地说:“好,我们一起去。”
沈南笙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久久后,说:“后面的戏有点难拍,你不要太过入戏,要学会调节好情绪。等我那边的活动结束,我就回来陪你。”
赵北执窝在沈南笙怀里,觉得温暖,醉酒的脑袋有点昏沉,并没有太听清沈南笙的话,只是很乖巧的“嗯”了一声。
那天,赵北执睡得很沉,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酒店,等他醒来的时候,沈南笙已经走了,床头柜上留下了那支钢笔,脖子上有沈南笙给的项链,可他还是忍不住难过,懊恼自己怎么睡过去了,怎么没有送沈南笙去机场。
他睁大了眼睛坐在床上,慢慢抱住了自己,眼眶一瞬间就蓄满了眼泪,他想沈南笙了,在这刚刚分开的几个小时里,他就这样矫情地思念疯长。
赵北执深呼吸了一口气,又深呼吸了一口气,胸口闷得厉害,他一时有些缓不过来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被惯坏了,以前半年也见不到一次,靠着那些电影和照片,也能过得好好的,可现在只是刚刚分开而已,他竟然就有些受不了了,恨不得丢下一切,立刻去找沈南笙。
他不愿意沉溺在这种陌生的情绪里,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拿着收拾好的行李就直奔楼下等候的大巴车,跟剧组转场去横店,完成最后的拍摄。
只是接下来半个月的戏,实在是太难拍了,每一场对于赵北执来说,都是煎熬。
接下来要拍的是陆峥年得知沈衍安即将成婚、黯然离开上海后的戏份。
陆峥年离开上海以后,并没有回军校,心灰意冷、痛苦绝望的他回了苏州老家昭文,一回家,才知道家里发生了变故。
彼时苛捐杂税层层叠叠,压得商户百姓喘不过气。陆父不忍邻里受难,牵头联合几家商户前往县政府请愿,却被新上任的县长扣上扰乱治安的罪名,打入了大牢。
祸事接踵而至。陆母忧思过度,一病缠绵榻上。大姐为赎出父亲,倾尽所有、变卖祖产,可因她容貌出众,偏偏被心术不正的县长盯上。对方觊觎她的美色,强行逼迫她做妾。大姐性情刚烈,宁死不从,最终被百般折磨,含恨而死。
县长一伙人忌惮陆父出狱后揭发罪行、闹翻天日,索性斩草除根,暗中将陆父害死在牢狱之中。
不过一年归期,物是人非,家破人亡。
陆峥年自幼熟读家国大义,立誓以身许国、报效山河。
他一身热血投身军校,又随着沈衍安奔赴前线,浴血杀敌、守卫故土,可到头来,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家国,却容不下他的家人分毫。
忠党爱国,四个字骤然变成最刺骨的讽刺。
极致的悲愤与绝望吞噬了他。一夜之间,陆峥年单枪匹马闯进县政府,于办公桌前斩杀县长,一路拼杀,打伤数十爪牙。
鲜血染红石阶,风声裹挟戾气。他顷刻沦为全县通缉的重犯。
官府抓了卧病的陆母,企图以此为饵,逼他现身。陆母深知儿子性情,不愿成为他的拖累,趁着无人看管,毅然咬舌自尽。
短短月余,爱人远去、亲人离世,功名、信仰、归宿,尽数清零。陆峥年孑然一身,只剩满目疮痍的余生和彻骨的寒凉。
他早已无所畏惧,只想与这群恶徒同归于尽,是吴培的突然出现,将他从濒死的绝境里捞了回来。
彼时的吴培,是苏区政治保卫局派驻苏州的特派员,正在当地执行秘密任务。
他偶然听闻陆峥年的遭遇,更是由衷敬佩他孤身闯衙、怒斩贪官的刚烈与勇气,不顾自身安危,出手救下了身陷绝境、被全城搜捕的陆峥年。
吴培出身苏杭名门吴家,是旁人眼中游手好闲、不问世事的豪门大少爷,终日玩乐散漫,毫无大志。
可无人知晓,他皮囊慵懒肆意,内里却藏着滚烫的家国情怀。
留学法国期间,他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归国后潜伏地方,成为苏区最年轻的特派员。
于陆峥年而言,吴培是照亮他灰暗人生的光,更是他革命路上的引路人与兄长。此后漫漫岁月里,吴培倾囊相授,悉心教导、严苛打磨,一点点将深陷黑暗、满心戾气的陆峥年,培养成了一名信仰坚定、意志纯粹的共产主义战士。
饰演吴培的演员叫陆宇昊,是一个比赵北执大三四岁的年轻演员,他虽然只比赵北执大三四岁,但出道很早,已经演过很多年的戏了。
陆宇昊为人很低调,不慕名利,在演艺圈算不上大红大紫。但他品性干净纯粹,性情温和谦逊,待人宽厚通透,在圈内口碑极好、人缘极好。
陆宇昊是有点内向的,但却很会照顾别人的情绪,与人相处的时候,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大约是受戏里角色关系的影响,他在片场也格外关照赵北执。
可赵北执是个不喜欢社交的人,也不喜欢跟任何人太过亲近,对于这种会察言观色到处充好人的人也没什么兴趣。面对陆宇昊温和周到的示好,他全无回应,只不动声色地悉数避开,假装浑然不觉。
在片场的时候,除了拍戏,他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
反正,剧里的陆峥年离开了沈衍安,又突遭家庭变故,整个人变得寡言而阴郁,他现在整天见不到沈南笙,还因为时差,连视频电话都很难打上,躁郁得很,谁也不想理。
在剧里,吴培对陆峥年一直有些若有若无的情愫,但历经沧桑、满心伤痛的陆峥年对此全然不知,他只是将吴培当做了自己的战友,自己的同志。
直到有一次,陆峥年被安排执行一项非常危险的任务,吴培在交代完任务之后,忍不住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低头想吻他,被惊慌失措的陆峥年狠狠地推开了。
拍这场戏之前,赵北执是有点排斥的,除了沈南笙,他讨厌与一切人的肢体接触,结果,他看到陆宇昊比他还不自在,脸都快拧成麻花了,甚至在开拍前,因为太过紧张,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他们拍了两次,都因为陆宇昊肢体动作太过僵硬而“CUT”了。
齐耳卷着剧本,耐着性子提点他:“你是主动方,虽然肯定是紧张的,但是更多的是要表现出悸动,不是这样排斥僵硬的。”
陆宇昊不好意思地朝齐耳连连道歉,抹了把额头上硬生生急出来的汗:“耳导,我有点不舒服,能休息十分钟吗?我调整一下状态再拍。”
齐耳点头,让大家都休息一会。
赵北执静静望着陆宇昊挺直却僵硬的背影,看着他独自快步走向卫生间,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沉吟片刻,终究起身,默默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为了不影响大家看文,我很少在作话留言,但今天看到入V键亮了,还是有点子激动,这篇文是我的签约文,前期因为没有经验不会走榜,数据惨淡,被搁置了很久没有更新,后来写完了《入戏后每天都想要亲亲》后,还是舍不得这篇文,沈南笙和赵北执对于我有非常特殊的意义,后来还是决定要好好写完,说实话,这本我连完结V都没有指望,竟然还可以倒V,真的是非常非常感谢大家!谢谢每一个喜欢这篇文的读者,谢谢你们的收藏你们的营养液你们的评论,这是我写文路上最大的收获与感动。
在这里,郑重地跟大家说声谢谢!!
这篇文将于明天正式入V,我将一如既往,尽我所能地认真地好好地写到完结,争取不让大家失望。
谢谢大家,爱你们哦!!
第75章 沈南笙回来了?
赵北执走进卫生间的时候, 下意识反手关上了门,放轻脚步跟了进去。
片场简陋的卫生间里只亮着一盏冷白色的顶灯,陆宇昊靠在洗漱台前, 胸口起伏不稳,指尖颤抖着往口袋摸索药瓶。
他试了两次都没能顺利掏出来, 猛地用力, 小小的药瓶直接脱手, “啪嗒” 一声摔在了地砖上, 药片滚出来两三粒。
陆宇昊弯腰想去捡, 手臂发软,动作迟了一拍。
赵北执先一步上前, 俯身拾起药瓶, 一眼便认出了瓶内的药片是劳拉西泮,圈内人习惯叫罗拉。
他倒出两片药片, 递到陆宇昊面前,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去给你拿水?”
陆宇昊微微摇头,哑着嗓子道了谢,直接伸手接过了药片,仰头干咽下去,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
药效不会立刻起效,但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总算是稍稍松缓。
他转身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水汽压下翻涌的眩晕。
半晌, 陆宇昊抬眼看向镜面里站在身后的赵北执, 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药一次要吃两粒?”
“我不光清楚剂量,我还认得开药的这位医生。”赵北执晃了晃手中的药瓶, “别的大夫一般习惯把药分装进普通维生素瓶子掩人耳目,只有她的助理,喜欢用各式各样造型古怪的卡通分装瓶,靠这个区分不同药剂,很好辨认。”
陆宇昊转过身,眼底满是错愕:“你”
“放心,我不会对外乱说的,” 赵北执淡淡打断,勾唇笑了笑,“毕竟我们也算是病友。”
陆宇昊完全没料到素来疏离冷淡的赵北执,会这样坦然地说出他也有病?一时怔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赵北执望着他发白的面色,主动开口询问:“罗拉一般用来抑制急性的应激反应,是刚刚那场戏刺激到你了?”
陆宇昊深吸一口气,斜靠到旁边的墙壁上,疲惫地闭了闭眼,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是一场简单的拥抱戏,既没有激烈的冲突,也没有虐心的台词,赵北执一时无从揣测其中的原因,却深谙每个人心底都有不可触碰的伤疤,也不多言窥探,只轻声问道:“还能继续拍吗?”
“恐怕还需要再缓一会,”陆宇昊依旧闭着眼,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坦诚开口,“我的应激反应是因为没办法和同性靠得太近。”
赵北执眉峰微蹙:“你恐同?”
陆宇昊缓缓摇头,坦诚得毫无保留:“我是同性恋。”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赵北执微微一怔:“同性恋?却没有办法和同性近距离接触?”
“以前接受过一些治疗,” 陆宇昊睁开眼看向赵北执,冲他笑了笑,那笑意里都是苦涩,“厌恶疗法,听说过吗?就是通过各种厌恶法让你恐同的治疗,所以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赵北执心口骤然一窒,不自觉挺直脊背,斟酌了片刻,提议道:“要不然我去找耳导沟通一下,看看这场戏能不能用替身。”
陆宇昊闻言勉强扯出笑容,摆了摆手:“别开玩笑了。仅仅一场拥抱戏就要动用替身,我不如直接退圈回家卖红薯得了,没事,我可以调整好状态。”
说完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静静翻看了片刻。
屏幕微光映在他脸上,等他再次抬起头时,慌乱紧绷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大半。
“开拍之后,我可能需要把你代入一下别的人,希望你不要介意。”
赵北执无所谓地抬了抬眼:“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你爱代入谁就代入谁,反正我想的也不是你。”
陆宇昊低低笑出声,眼底多了几分松弛:“我知道,你想的是沈老师。”
这下赵北执彻底愣住,猛地睁大双眼看向对方,周身瞬间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
“别紧张,”陆宇昊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是沈老师告诉我的。”
“他跟你说的??”
“嗯。上次我和他拍那场他牺牲的戏份的时候,他跟我说的。”陆宇昊解释道,“这次来横店之前,还特意打电话叮嘱我,让我在片场要好好照顾你。”
赵北执张着嘴,一时语塞。
原来这段日子陆宇昊源源不断的关照,竟然是因为沈南笙的托付。
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混杂着诧异,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甜蜜。
不过,既然沈南笙愿意把他们的关系告诉陆宇昊,就说明对陆宇昊是绝对信任的,他为自己之前的过分冷淡有些不好意思。
陆宇昊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脸颊,长长吐尽胸腔间的郁气,神色恢复清朗:“走吧,耳导和工作人员还在等着呢,我们尽量争取一条过吧。”
“好。”
两人回到拍摄场地,场务已经重新布置好了机位,齐耳拿着剧本靠在监视器旁等候,见到他们回来,用眼神示意:“调整好了?”
陆宇昊微微颔首:“耳导,可以开始了。”
各部门迅速就位,场记 “啪” 地打板。
镜头里,昏暗简陋的临时据点,烛火摇曳。任务凶险,前路生死未卜,吴培积压许久的情愫再也克制不住。
陆宇昊缓步走向赵北执饰演的陆峥年,脚步不再像前两次那样僵硬。他视线落在赵北执肩头,目光落点刻意错开对方的眼睛,像是透过这张脸,望向另一个藏在心底的人。
手臂缓缓抬起,轻轻环住陆峥年的后背。
触碰的刹那,陆宇昊的肩头几不可查地一颤,指尖本能地收紧,心底骤然涌上熟悉的恐慌与窒息。他死死拉住残存的理智,稳住紊乱的呼吸,一遍遍在心底描摹着记忆里那张日思夜念反复出现在梦里的脸,强行压下生理性的排斥与惊惧。
怀里的人脊背绷得笔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僵硬,是陆峥年此刻该有的错愕。
赵北执精准演绎着角色的反应,感官却格外清晰敏锐,能清晰感知到抱着他的陆宇昊细微的颤抖,那细碎的战栗藏在表演之下,是真切的、无法自控的慌乱。
陆宇昊微微垂首,缓缓俯身,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就在唇齿即将相触的瞬间,赵北执精准卡着剧情的节奏,眼底瞬间漾开惊愕与不解,猛地抬手发力,狠狠将身前之人推开。
陆宇昊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身形狼狈。
他眼底瞬间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失落、痛楚,还有那份深藏心底、多年来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暗恋,情绪饱满又极具张力。
那一刻,赵北执十分确定,陆宇昊看着的根本不是他!也不是陆峥年!
陆宇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嗓音低沉沙哑,仓促致歉:“对不起!”
随即转身仓促逃离。
“卡!”
齐耳的声音响起,“OK,这条过了。”
陆宇昊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侧过身避开众人的视线,悄悄深呼吸平复着心悸带来的不适。
赵北执不动声色往他身边靠了半步,但刻意保持了距离,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问:“还好吗?”
“嗯,没事,” 陆宇昊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抬手揉了揉眉心,说,“谢谢你,刚刚跟你说过后,我心里踏实了很多,也敢放开演了。”
“不用客气。”
自从这次片场交心之后,赵北执便对陆宇昊放下了戒心,两个人相处起来以后,发现意外地合拍,慢慢倒真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这段时间,戏拍得都很压抑,陆宇昊发现赵北执这个人特别容易入戏,为了让他收工以后不要一个人沉溺在戏里,经常约着他一起出去吃饭。
这两天,赵北执明显心情很好,眉眼间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陆宇昊一问,才知道是沈南笙要回国了,忍不住打趣调侃,还热心翻遍了横店一些私密性好的去处,给赵北执推荐可以约会的地方,毕竟横店这地方,到处都是狗仔,他们总不能整天窝在房间里。
结果,赵北执刚选好了接机那天晚上用餐的餐厅,就接到了沈南笙的电话。
原本打算定档春节档的《知更鸟》,提前到了国庆档,沈南笙一回国就要去跑路演了。
演员就是这样的,聚少离多是常态,赵北执自然不会为这个不高兴,可难免还是失落的,他太想沈南笙了。
陆宇昊瞧出他的失落,连着几天想带赵北执出去逛逛吃吃,都被拒绝了。
十一这天,一收工,陆宇昊立刻撺掇他一起去影院看《知更鸟》的首映,想让他借着影片解解相思。
赵北执一口拒绝了。这是他和沈南笙首次合作的电影,意义特殊,他只想等沈南笙忙完以后,两人一起去看。
陆宇昊被喂了一嘴狗粮,故意嚷嚷着心里不平衡,非要赵北执请客吃饭补偿自己。
赵北执无奈失笑,欣然应允,让他随意挑选餐厅。
陆宇昊选了一家别人给他推荐的新开不久的餐厅,说是味道挺好,私密性也不错。
赵北执一听私密性还不错,就动了心,打算等沈南笙忙完这段时间的路演,就可以一起来吃饭,然后去看电影。
餐厅位置偏僻隐匿,远离闹市,外部装修朴素低调,看着毫不起眼。可当两人穿过前厅,准备走入内厅时,却被服务员礼貌拦下。问他们有没有会员预约。
两个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么个名不经传的餐厅竟然还是会员预约制的,难怪说私密性好了。
服务员见两人面露迟疑、没有预约,语气客气又疏离:“不好意思,没有会员预约无法入内用餐,二位可以下次提前预约后再来。”
赵北执开口询问:“那请问你们这边的会员怎么办?”
“本店会员不对外开放办理,需要熟人引荐才可注册。”
赵北执倒真是没有想到,他以为办个会员顶多就是充钱呗,没想到竟然还需要熟人引荐。
这不就是个吃饭的地嘛,搞得这么神秘?
“算了,昊哥,我们换个地方。”赵北执转头对陆宇昊说道。
陆宇昊却没有应声,目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直直望向餐厅内靠窗的卡座,脸色骤然变得怪异。
赵北执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望去,竟然看到了沈南笙?!沈南笙不应该是在北京路演吗?!
他今天还刷到了他路演的视频,那他是才赶过来的吗?却没有跟自己说?
沈南笙慵懒随意地靠在座椅上,他旁边坐着一个十分年轻漂亮的男孩子,不知席间众人说了什么,那男孩立刻起身,姿态恭敬地端起酒杯,朝着沈南笙敬酒。
沈南笙坐姿未动,但也端起了酒杯,给面子的喝了杯中酒。
陆宇昊悄悄侧目看向身旁的赵北执,见他眼底盛满错愕,明显不知道沈南笙今天来横店了,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瞧沈南笙那一桌子都是男士,刚想松口气,又后知后觉的想,这作为同志,好像男女都要防啊!
可他一直都听圈内人说沈南笙是个极度洁身自好的人,不可能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但见坐在沈南笙旁边的那个男孩子,敬酒过后,又主动俯身盛汤,弯腰递碗时,身子恨不得贴沈南笙怀里去。
陆宇昊瞬间心头冒火,转头对赵北执说:“小北,咱们去打个招呼吧。”
话音还未落,赵北执已经转身,径直朝着餐厅外走去,没看到沈南笙皱着眉侧身避开了男孩的靠近,并将男孩盛的汤推开了,极冷淡地说:“我不喝汤。”
陆宇昊也没看到,他已经快步去追赵北执了。
两人走出餐厅,在路上走了好一会,赵北执忽然停下脚步,神色认真地看着陆宇昊:“昊哥,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嗯,”陆宇昊有点担心地瞧着他,“你说。”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南哥,我们就当没有在这里见过他,行吗?”
“可”
“算我拜托你了,行吗?”
“不是,小北,我觉得这事还是得问清楚呀,这稀里糊涂的,说有事吧,好像也没什么大事,毕竟咱们只是看到有人向他献殷情,你也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想跟他献殷情的人那可太多了,防都防不过来的,对吧?”陆宇昊条理清晰地给他分析道,“我觉得今天这事,最让人生气的是他来横店了,却没告诉你,这事我们得问清楚,不能生不明不白的气呀。”
“我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陆宇昊愣住,细细打量他的神色,看他那样子还真不像是生气的模样。
“南哥不是那样的人,他在这里肯定是有他要办的事,没有告诉我,肯定也有他的理由,他既然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当不知道,我并不纠结这个,只是不想让他担心,所以,你不要跟他说,我们碰到他了。”
“啊?”陆宇昊听得一脸懵,有些不太认可地对赵北执说,“小北,虽然我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你,但是,在感情里,不能这么委曲求全的,你们是平等的,你不要什么都顺着他沈南笙啊,你这样会吃亏的。”
“我真的没有,”赵北执冲他安抚地笑了笑,“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放心吧。”
感情本就是旁人无法置喙的私事,陆宇昊见他这样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陆宇昊不知道的是,赵北执的确没有生气,因为他在那桌子上看到了傅天恒,还有傅天恒旁边坐着的那个男人!!
就算是过了十几年,就算是化成了灰,赵北执也认得那个人是谁!
那是傅林烨!
沈南笙为什么会突然现身横店,跟他们在一起吃饭?!
只是一瞬间,他几乎就确定了,这事肯定是跟自己有关的。
难道是上次拍戏的时候,他对傅天恒的杀意引起了沈南笙的疑心?
他不知道沈南笙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沈南笙有什么打算。
但他无比确定一件事,那就是绝不能让沈南笙因为自己卷入这场陈年恩怨,沾上一点危险。
这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他绝不能允许沈南笙因为他,受一点点的牵连和伤害!
赵北执为了怕陆宇昊担心,跟他一起回了酒店,可没一会,他换了一身黑衣,戴着口罩和一个黑色的鸭舌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店。
横店这片土地,承载了他最狼狈的年少岁月,他比任何人都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街一巷。
从少管所出来以后,他常年扎根便在此处讨生活。跑龙套之前,他做过各式各样的底层零工,一边辛苦谋生,一边供养冯苗苗读书。这里的每一条马路、每一条幽深的小巷,乃至街巷里藏污纳垢的隐秘门面,他都烂熟于心。
他打车直奔横店东区,老城区巷子狭窄幽深,车辆无法通行,司机只能将他放在街口。赵北执下车步行,穿梭在昏暗的巷弄中,最终停在一栋老旧破败的居民楼前。
一楼临街开着一间门面,二楼连通住宅,窗边挂着一块褪色破旧的灯牌,写着“市场调研管理公司”,灯牌上“调”“司”二字早已失灵不亮,透着一股破败又隐秘的气息。
夜色已深,门面卷闸门半掩着,内里灯火通明,喝酒划拳、打牌说笑的喧闹声不断传出,透着市井混杂的气息。
赵北执走上前,抬手扣住卷闸门底部,猛地向上一抬。
“咔哒”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划破喧闹,屋内所有人瞬间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几个壮汉纷纷起身,为首一人凶神恶煞地问:“你找谁?”
“瑜哥在吗?”赵北执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你哪位?”对方上下打量着他,满是警惕。
“麻烦通报一声,就说小北找他。”
壮汉闻言神色微变,沉声道:“你等着。”
说完便转身踩着楼梯“咚咚”跑上二楼,片刻后折返,态度缓和了不少:“上去吧,瑜哥在最里面的卧室。”
赵北执微微颔首致谢,抬步踏上老旧的木质楼梯。
二楼是一条狭长昏暗的长廊,两侧皆是简易办公室,尽头一间便是独立卧室。房门敞开,内里景象一览无余。
赵北执径直走入房间。
关景瑜穿着睡袍,看样子是刚刚洗过澡,他斜靠在正对房门的沙发上,叼着烟,翘着二郎腿,见他进门,抬眼扫过他遮得严严实实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调侃:“哟,这不是大明星嘛?这眼睛鼻子捂的,老子都认不出来了。”
赵北执摘下鸭舌帽与口罩,没理他的调侃,径直走到侧边的沙发坐下。
关景瑜指尖一抖,弹出一支烟,抬手抛向他。
赵北执抬手接住,随手放在茶几上,淡淡开口:“我戒烟了。”
“连烟都戒了啊?好事,看来是真改邪归正了,”关景瑜挑眉,收敛了几分笑意,“那来找我干嘛?”
赵北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推到关景瑜面前,开门见山:“帮我查个人。”
关景瑜单手拈起名片,正反翻看了两眼,问道:“要查这名片上的人?”
“不是。”赵北执眸光微沉,语气凝重,“查他的父亲,傅长林,原名傅林烨。”
“艹,你怎么还在找他?”关景瑜声音不自觉拔高,放下了架着的腿,“你不会还想再捅他一刀吧?!”
赵北执沉默不语。
“艹,”关景瑜笑了,“你怎么还是当年那个德行!我跟你说,哥哥这可是正规公司,也就帮人查查出轨的丈夫,给人做做账什么的,可不敢干那杀人放火的事哈。”
赵北执白了他一眼:“我要只是想捅他,就不会来找你了。帮我查查他名下的公司、所有的账务流水,还有这些年他资助过的孤儿院、投资过的影视项目,每一笔进出账的明细,我都要。”
说罢,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茶几中央:“瑜哥,这是一点心意,麻烦兄弟们费心了。”
关景瑜两指夹起银行卡,嗤笑一声,语气复杂:“真是长进了啊,都知道把钱甩我脸上了。”
“瑜哥,我没别的意思,这只是给兄弟们的辛苦费。”赵北执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让兄弟们查的时候务必小心,注意安全。”
关景瑜拽住他的手,把卡塞回了他手里:“既然还认我这个兄弟,就别跟我来这套虚的。你的事,我不会不帮。有消息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赵北执握着卡,没有再坚持:“瑜哥,那我就先走了。”
关景瑜点头,见他戴好了口罩,说道:“下次别冒冒失失往我这边跑,我这边人多眼杂的,你有事给我发消息,咱们老地方见。”
赵北执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关景瑜突然喊了他一声。
赵北执回头,关景瑜脸色有点不自在地说:“你那电影我看了,拍得挺不错的。”
赵北执笑了笑,“嗯”了一声,却没转身,等着他的下文。
关景瑜轻轻咳嗽了一声,沉默片刻,才低声问道:“苗苗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赵北执语气柔和下来,“大学快毕业了,应该会继续读研的,你放心吧。”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关景瑜立刻嘴硬,故作无所谓地别过眼,“我就是随口问问。”
赵北执静静看了他两秒,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转身迈步离开。
赵北执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酒店楼下灯火通明,往日冷清的门口,此刻却蹲守着大批狗仔?
他心中微动,难道是沈南笙来了?
第76章 一整夜的热情
他连忙点开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沈南笙发来的任何消息,也没有一通来电。
心底悄悄漫开一层淡淡的失落, 明明是没有生气的,可落空的滋味依旧让人心里难受。
刚准备收了手机, 金文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
赵北执避开酒店正门, 一边接听, 一边顺着侧门走向地下车库, 打算从车库上楼。
听筒里传来金文难掩激动的声音:“小北, 我就说,你迟早会火的!”
火?
“你这两天不要到处乱跑, 我现在立刻从云南往回赶, 明早先给你派两个保镖过去。”
保镖?
难道刚刚在门口蹲守的狗仔都是冲着他来的?
为什么?
谁能想到《知更鸟》上映第一天,就彻底引爆了网络。
口碑节节攀升, 首日票房就突破了两个亿,大爆趋势势不可挡。
电影火了,主演火了,这本是常事,可谁都没有想到, 首映当夜,一个陌生的名字强势冲上热搜榜首,一口气霸占三条热搜词条,热度甚至压过了沈南笙。
赵北执微博粉丝一夜暴涨十万,数字还在以每秒上千的速度持续攀升。
#五年龙套赵北执 8 分钟封神 #
# 完美复刻喜剧之王 龙套亦有高光 #
# 赵北执跛足演技 观众误以为是残障素人 #
三条词条的浏览量悉数突破百万。
无数观众反复循环的高光片段, 正是那场惊心动魄的跳崖戏份。
热搜评论区里, 大量观众截取跳崖片段刷屏:
【这段我在影院直接看哭了!跛着腿拼命冲出去的样子,绝望又悲壮】
【不止肢体, 眼神里那种玉石俱焚的孤注一掷,太有感染力了】
有人放出幕后花絮截图,震惊全网。
拍摄期间,没有任何人透露赵北执只是一名跑了五年的龙套,不少影院观众看完后,还在影评区发问,剧组是从哪里找来有着肢体缺陷的素人演员。
【我反复拉进度条看了三遍,那瘸腿绝对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姿势,太自然了!】
【谁能想到,这个让人看完红眼眶的演员,此前连正经角色都捞不到。五年龙套,熬出头了。】
【沈南笙戏份很多,表演很稳,但赵北执这一段,直接杀疯了,看完久久缓不过来。】
【“龙套亦有高光” 这句话说得真好,不是主角才配拥有故事。】
【难怪导演舍不得喊卡,这已经不只是演戏了】
手机持续不断弹出消息提示,私信、评论、新关注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热搜榜单还在持续刷新,# 赵北执 #牢牢焊死在榜首,源源不断的路人涌入他空荡荡的微博主页。
主页简介简单直白,只有一行字:演员,赵北执。
没有宣传,没有履历,却在一夜之间,被无数人记住。
赵北执滑动屏幕,突如其来的滔天热度,让他一时有些茫然。
过了激动劲的金文也冷静下来,给他发了很多语音,叮嘱了他一大堆注意事项。
最后还是不放心,又给他打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