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替嫁三年后 > 5、桐花巷
    谢明尘回来了,裴棠的视线才从外面的谢明瑶身上转回。

    也不知裴鸢是出了什么事,让谢明瑶急得都来当说客了。

    进屋后的谢明尘坐到了她的对面,面色平静得看不出异常。

    这人素来守礼,当初他与裴鸢有婚约在身,便对自己处处避嫌。如今娶了自己,就不会对裴鸢太过界。

    这本是长处,如今却成了一桩麻烦。

    “你执黑棋。”大概是见裴棠半天没动静,谢明尘开口。

    裴棠沉默片刻后,依言执棋。谢家人既然还瞒着她,她也不必挑破,不然谢明尘想要脸面,估计会更守规矩。

    黑棋先行,裴棠捻了一颗棋子置于棋盘之上。

    谢明尘说但凡是她想做的,最后总能成功,倒也不尽然。就说这个棋,她就怎么也下不过谢明尘,所以往日每每跟他一对弈,总要蹙眉苦思一番。

    但她今天心思有些漂浮。

    窗外的雨还在继续,雨声落得人心烦,裴棠又拿了一块点心,吃完了,下意识把沾了碎屑的手指放到嘴边,刚含了一下,突然想起这是在谢明尘面前,立刻收回了手。

    她长大的地方没那么多规矩的,所以偶尔会不小心露出以前的习惯。

    裴棠抬头往对面看了一眼,就见谢明尘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不过视线一对上,他就立刻移开了,指节微紧,伸手抓住了一边的杯子,抿了一口后,仍紧紧抓着。

    对面的人已经用手帕将手指擦干净了。

    他的视线略过女人的唇,又回到了棋盘。

    裴棠新落下了一子。

    随着谢明尘连下错了几步棋,她才放了心,看来心思不在棋盘上的也不止自己一个人。像是为了验证猜想,裴棠又往对面看了一眼。

    男人原本是凝着棋局的,感受到她的目光,眼皮微抬。

    “棋艺进步了许多。”他评价。

    明明是他下错了棋,裴棠可不觉得谢明尘是在让自己,两人不知道对弈过多少次,他从未手下留情。

    想来是这会儿心思都不在棋上了。君子可真是不好当,裴棠不语,垂眸继续落棋。

    这盘棋终究还是没有下完。

    一半的时候,冯蓝从外面进来了,与谢明尘耳语了几句,男人皱了皱眉,将原本已拿在手中的棋子放回了棋笥后起身。

    “衙门里出了点事,我要去处理一下。”

    裴棠了然点头:“二爷慢走。”

    她没起身送,眉眼间隐隐还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谢明尘走两步又回头看过来:“棋盘就放这里,等我回来了再继续。”

    裴棠嗯了一声,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她心上蓦然轻快了许多,又拿起一块点心。

    素儿进来了,往她空了的杯里添茶。

    “夫人。”她心事重重。

    “怎么了?”

    “我刚刚……”她像是终于鼓起勇气说了下去,“我刚刚听到二爷和三小姐的谈话了。”

    “三小姐说裴家现在住的地方太过破旧,屋里不是漏风就是漏雨。说裴大小姐一晚上没睡好,还生了病。”

    素儿说起这些真是忿忿不平:“这是装可怜给谁看呢?都成这样了,三小姐给钱,他们还不收。不就是逼着三小姐来找二爷吗?二爷现在出去,总不会是去裴府了吧?三小姐也真是的,被那女人耍得……”

    “素儿,”裴棠打断了她,“他不会。”

    谢明尘说有事务,应该确实是有事务的。他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不过那也无妨,底线总是一步步退的,他只要出了这扇门,兴许裴鸢总有办法让他踏进裴府。

    ***

    谢明尘到的时候,桐花巷的气氛正紧绷着。

    这里是京城比较偏的地方,下着雨,路面都是泥泞。

    几队头戴斗笠、外罩雨衫的人正守在巷口,禁绝百姓出入,不远处还能听到挨家挨户的搜索、问询的声音。

    为首之人目光沉冷地盯着里面排查的动静,任由下人给他撑着伞,那人谢明尘认识。刑部员外郎——萧英,在他另一边的是兵马司指挥使刘迁,原本正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一看到谢明尘,就如同看到救星一般,撑着伞三两步快速上前。

    “下官见过谢尚书。”

    刘迁能坐上这个位置,是当初谢明尘从兵马司离开时举荐的,两人也算相熟。

    谢明尘径直问:“怎么回事?”

    “大人,”刘迁压低了声音,“萧员外郎带着人正封街搜人。”

    谢明尘看过去,萧英随意一拱手:“谢尚书,刑部查案,正捉拿要犯。”

    论官职,谢明尘自是比他高的,但男子的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恭敬之色。他是丞相之子,素来骄纵,也从来都是旁人给他面子。

    “捉拿逃犯?捉拿什么逃犯?有刑部缉票吗?如此大张旗鼓地封街搜寻,有御史札文,可曾张贴告示?”

    萧英被问得眼里满是不耐,举起还在渗血的手臂:“我负了伤,还不能拿人?文书回头再补就是了。”

    “刺杀朝廷命官,是重罪。”谢明尘眼中意味不明。

    听到这个,萧英的表情一僵,显然并不愿意那名“逃犯”被安上这样的重罪。

    谢明尘心知自己猜得没错了:“听闻贵府前不久逃走了一个姬妾?”

    “谢明尘!”萧英的脸彻底沉下来了,但随即又讽刺地笑了出来,“谢尚书何必假装清正,裴家作为瑞王旧部,获罪贬谪,尚能被你保全。你那旧相好还是瑞王侧妃呢,谢大人多厉害,让她平平安安和离。都有私心,如今来当什么正人君子。”

    见谢明尘神色不动,他笑意也淡了下去:“我就找个人而已,谢大人不若行个方便,何必为难。”

    “刘迁。”

    “下官在。”

    “命所有人,收兵。”

    “是!”

    “谢明尘!”萧英怒吼,但刚一说完,就突然听到那边传来女子的高声怒喝:“放开我!”

    那声音他明显熟悉,也顾不得与谢明尘对峙了,抬腿就往声音那边过去,进了一处宅院。

    谢明尘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跟过去。

    他在兵马司任职过,下边的人大多认识他,一路上纷纷避让颔首,不敢抬头去看。

    等谢明尘和刘迁行至院内,就见萧英正死死抓着一个女人的手腕,语气恨恨:“你可真是好样的,长本事了是吧?还敢跑!”

    女子不停挣扎:“萧英!你放开我!”

    萧英到底是按世家子弟的标准培养的,她那点挣扎的力度,不足以挣脱男人的禁锢。

    女子大概是气急,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啪得一声,四周都安静了。

    萧英明显也被扇懵了一下,再加上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在,下意识就抬起来手,眼看着就要扇下去,却又在看到女人的脸时硬生生停下来。

    最后只落下一句狠话——

    “回府再收拾你。”

    两人都顾不得撑伞,是在雨中争执,这会儿都狼狈得很,萧英脱下披风把她一把罩住,不管她的挣扎,一把将人扛了起来,越过谢明尘等人,塞进外面的马车里。

    留其他人面面相觑。

    刘迁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还能听到女人的一句句咒骂,他的脸上带着不可思议:“萧员外郎那样的脾气,居然忍得了被这么对待。”

    更何况萧英作为丞相家的公子,平日里虽然是嚣张跋扈了些,倒也做不出这种私调兵力的事情来,这次也是真的急昏了头。

    “美色真是误人。”他感叹了一句,但下一刻,就收到了谢明尘的一个眼神,赶紧慌忙又低下头。

    “无文书,你就敢让他调兵?”

    刘迁言辞吞吐:“这……他只说是追拿逃犯……”又有这层身份在,他才一时糊涂答应了。谁知道后边又封街搜人,刘迁怕事情闹大,只得赶紧去请谢明尘来。

    但这些说出来都只像是借口,他终究只说了一句:“是下官失职。”

    谢明尘不再看他:“你的失职,明日自有处置。即刻撤去封锁,安抚刚刚受惊的民众。”

    “是。”

    刚一说完,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二哥?”

    他一转头,就看到谢明瑶,还有旁边一道熟悉的白色的身影。

    “谢二哥。”

    ***

    裴棠今日睡得早。

    其实原也不打算这么早的,但正看着书,素儿进来跟她报:“夫人,二爷回来了。”

    还没忍住多了几嘴:“是跟三小姐一起回来的呢。”

    谁不知道谢明瑶出府是干什么去了?她明显是怀疑谢明尘也是从那边回来的。

    裴棠于是放下了书。

    为了避免昨夜那样对峙的尴尬,她提前让素儿铺好了外间的卧榻,打算继续睡在这里。

    于是谢明尘回来时,听到的回答就是夫人已经睡下了。

    “睡了?”

    “是的。”

    “今日睡得这般早。”

    “是的,夫人下午自己下完了那盘棋,看着兴致不高,便早早睡下了。”不就是卖惨吗?谁还不会卖了。

    谢明尘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片刻后还是走进了屋里。

    一进门就看见了,裴棠没有睡在床上,而是像昨晚一样,就宿在外间的卧榻上。

    男人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屋里烛火跳动,塌上的女人侧身而卧,背对着他,仿佛与他隔出一条无法逾越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