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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比起去找藏在加茂家不知道哪里的家伙,当然是优先处理那个会杀人的咒灵。

    这次五条悟和夏油杰带着宫山唯的人偶们一起出发,在京都的各处放置了人偶。

    “真的不来吗?”五条悟在放下最后一个人偶的时候还有些不死心。但一个小时前他试图用挂在宫山唯身上的方式都已经失败,这会儿更是没有成功的可能,只换来人偶的一个摸头。

    “我在附近的话,反而会让你和夏油分心。”宫山唯说,“而且‘我’一直都陪着悟的,不是吗?”

    她说的是五条悟一直随身带着的毛绒玩偶的事。

    “好吧……”

    不久之后,在这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巨大的帐缓缓地笼罩了一小片区域。

    这是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起划定的咒灵最可能出现的范围。而宫山唯吸取了上次让真人逃走的教训,这次的帐特地从内部进行了加固。

    帐里的天空比外面的夜色更加浓重。五条悟和夏油杰在小巷里迅速穿梭,六眼的视线里,那个一直分散躲藏的家伙终于露出了踪迹。

    似乎是意识到向外的道路已经被阻断,走廊里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尽头的阴影里,走出曾经见过的带着缝合线、留着灰色长发的人形咒灵。

    “晚上好,咒术师们。”真人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孩子般的天真和疑问,“真是夸张的结界呢,在找我吗?”

    五条悟懒得废话,直接抬手就是苍。吸力将咒灵迅速拉扯着靠近,拳头在下一秒裹挟着咒力对着真人的脑袋狠狠打上去。

    轰!

    地面被五条悟一圈砸出了蛛网裂痕。真人扭曲着躲过了致命的攻击,他的身体像橡皮筋一样拉长又缩回。

    “啊哈哈!真厉害啊,刚刚那个!”恢复人型的咒灵手臂骤然膨胀,变成巨大的刀刃状劈向冲过来的夏油杰,“但是,打不中就没有意义哦!”

    夏油杰冷笑一声,金属的路障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面前,直接撞碎了真人的手刀。

    “你的对手是我。”

    战斗在狭窄的巷道内爆发。五条悟没有再出手,他退到一旁的废弃铁桶上坐下,百无聊赖地看着夏油杰和真人交锋。

    这个咒灵虽然是特级,但也只是在术式方面有些特殊。要论实际的战斗力,夏油杰加上他已经吸收的那些咒灵完全可以压着打。他只要注意别让那个咒灵像之前一样突然跑掉就行。

    他甚至还有闲心举起带着的毛绒玩偶。

    “唯,在看吗?杰在和泥鳅玩哦。”

    “悟。”夏油杰在后撤躲开真人攻击的时候对着五条悟喊,“别玩了,把右边封死,直接解决。”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真人以为自己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后,只要有机会用手触摸到这两人就会有直接触碰他们灵魂的可能。一开始还想着怎么玩弄咒术师灵魂的他在进入缠斗后很快就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本想故技重施再次逃走,但巷道狭窄去路早已被堵住,想要逃走只能另寻他路。

    如果没记错,这两个咒术师在落下帐之前并没有把附近的人类全部驱散。

    咒灵的眼里冷漠又狠毒,转身就要对着墙面打出一击。

    只要抓住这附近的人类,他就有更多的材料可以用!

    “你以为这种事我们会想不到吗?”五条悟轻蔑一笑,“事后被夜蛾师骂可要严重得多了。”

    无下限精准地随着巷道里的空间向外扩散,硬生生把真人推向夏油杰的方向。

    一群已经待命的咒灵蜂拥而上将人型咒灵撕咬成碎片,夏油杰伸手抓住其中一个碎块,那些碎裂的咒灵身体迅速地向他的手心聚集,凝聚成黑色的咒灵玉。

    他将咒灵玉放入口中。味道很淡,像是白水一样,是今年他已经习惯的味道。

    “搞定。”看见夏油杰已经在吞下咒灵玉,五条悟轻轻戳了毛绒玩偶,“唯,帐可以收起来了。”

    这次的行动既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动静也没有造成什么建筑物的损伤,实属是夜蛾正道知道了都会感动到给两人一顿夸的程度。

    夏油杰还在路上把真人叫出来询问和他联系的那个人是谁。但真人对加茂家内部的构成也是两眼一抹黑,说出来的外表特征也完全没有参考性。在夏油杰术式控制的逼迫下,真人只好答应一旦感应的那个人就立刻坦白报告。

    五条悟和夏油杰回到酒店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宫山唯一个人。一问家入硝子的行踪,原来是知道他们俩顺利收尾后就下去喝酒了。

    “硝子也太没有紧张感了。”五条悟挤在宫山唯身边,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不过,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和唯一个房间了?”

    他们这次来京都依旧是惯例两个房间,男生一间女生一间。

    “悟,我觉得硝子不会同意的。”回答的是夏油杰。

    “为什么!我和唯明明已经是交往的关系了!”五条悟不服气地反驳道,“硝子既然去喝酒了,今晚肯定不会那么早回来。再说了,大不了我去前台重新开一间房给她,或者唯去我的房间,杰你留在这里和硝子挤一挤嘛!”

    “别把我说得像个变态一样。”

    虽然也不是不可以。抛开五条悟和宫山唯之间的那种关系不谈,以他们四人的关系,全部睡在同一间房里也完全没问题。但夏油杰还是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

    “无论如何都想换的话你自己和硝子说。”五条悟黏黏糊糊的模样没有了分担的人,夏油杰不想自己看,他转身走出酒店房间。

    “不管你们了,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点水。”

    “帮我带瓶可乐!”五条悟喊。

    夏油杰摆摆手,咔嚓一声合上房间的门。

    丢下房间里的小情侣,夏油杰独自走到附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从冷柜里拿了一瓶水和一罐可乐,又下意识地拿起两罐凉茶。不知不觉买齐了四人份饮品的夏油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默默地转身去结了账。

    现在就要回去吗?

    如果现在就回去,加上花在路上的时间最多也就只过去了十五分钟。以夏油杰对五条悟的了解,那个越来越肆无忌惮的家伙绝对不会顾虑他或者硝子会突然回去的。

    还是在外面坐会儿吧。

    随意地找了个路边的椅子,夏油杰开了自己那瓶矿泉水。带着微甘的冰水流入他的喉咙,让他想起今天吞咒灵玉的时候。

    虽然不知道悟他们究竟想了什么办法让咒灵玉变了味道,但是既然他们不说,夏油杰也就心照不宣地没有提。

    回想起自己之前以为自己味觉消失的时候,他不由得轻笑出声。

    “有时候觉得硝子说的很对,真的是笨蛋啊……”

    “你终于有清晰的自我认知了?”

    身上带着细微酒气的家入硝子坐在夏油杰身边,顺手从他拎着的塑料袋里摸出一罐自己的凉茶。

    她打开凉茶喝了一口,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示意夏油杰给她点上。

    摸出自己的打火机给家入硝子点烟,夏油杰神情无奈。

    “说自我认知是笨蛋也太过分了吧,硝子。”

    “我说错了?而且五条那个笨蛋,现在肯定在跟唯撒娇吧。”

    “毫无疑问。”他耸耸肩,“我是故意离开房间的,他应该也明白。”

    “你简直就像个过度保护的妈妈一样啊,夏油。”

    “至少说成是爸爸!”

    家入硝子瞥了他一眼,转而说起了另一个问题:“不过,把那两个人单独留在同一个房间里,还是酒店房间,是不是有点危险?”

    “有唯在,应该没问题。悟应该也不会越线的……大概。”

    有些事好像不能说,越说越不自信起来。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些不确信。

    沉默的氛围弥漫没多久,夏油杰开口了。

    “悟虽然看起来毫无顾忌,但肯定不会做让唯讨厌他的事。”

    “也是。”

    两秒后,两人默契地错开视线,同时站起身。

    “差不多该回去了。”

    “是呢,夜风也有些凉。”

    不是不相信五条悟,只是预防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意外而已!

    家入硝子的手里还有着房卡。当她刷开酒店房间的时候,出乎她和夏油杰意外的,五条悟和宫山唯居然已经睡了。

    盖着被子纯睡觉的那种睡,甚至五条悟已经睡着了!手里圈着被子和宫山唯,组成了一个大型自热等身抱枕。

    注意到开门动静的宫山唯控制着人偶出去和两人小声地打招呼。

    “硝子,夏油,你们回来啦。”

    夏油杰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人偶。

    “你和悟的饮料。”

    宫山唯接过饮料道了声谢,她抬头看见两人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些微妙的神情,笑着解释:“夏油出去没多久悟就说最近用脑太多困得不行,所以才没等硝子回来直接睡觉了,抱歉。”

    家入硝子无所谓地摆摆手。

    “没事,我去夏油的那个房间就行,反正没什么行李。”

    五条悟都睡了,她总不能现在把他拉起来让他换床。更何况……

    家入硝子瞄了一眼里面那一坨死死抱着宫山唯本体的白色大号物体。

    看这个架势,就算叫起来也肯定不会有什么结果,还不如让他好好一觉睡到天亮。

    第102章

    因为有上次去禅院家的前车之鉴,这次四人去加茂家的时候特意隐藏了气息和身形,避免被加茂家的人发现。

    一是不想再遇见类似禅院直哉那种人,二是真人要拿出来晃悠。总监部由原本对真人的处理就有分歧,这个时候要是被撞到了说不定会扯出什么烦人的麻烦。

    但是四个人加上一个咒灵把加茂本家大部分都逛遍了,真人都没有找到当初那个和他联系的人。

    被咒灵操术吸收的咒灵是没有办法反抗术式的。排除了真人说谎的可能性,四人又偷偷摸摸地溜出加茂家。

    突袭计划失败,夏油杰只能让真人时不时出去溜达一下,看看能不能勾引那个使用加茂家术式的家伙露面。

    遗憾的是,连着一个月都没有什么动静,四人只能暂且搁置这件事,顶多就是多看看加茂家有什么动静。这件事也不用他们亲自盯,而是被五条家代劳了,御三家相互之间也是盯得紧。

    当然,这一个月也不是什么收获也没有。二年级们在任务中见识到了那位干活不看背景只看钱的冥冥小姐。

    以及……

    “津美纪的妈妈和惠的爸爸结婚了吗?”

    在周末出来玩的四人遇到了去年圣诞节的时候的伏黑惠和津美纪。

    从孩子们的口中得知他们现在已经是一家人的时候,宫山唯脑子里闪过了一大批似曾相识的轻小说名字。

    “是的,现在我和惠是一样的姓氏了。”津美纪说,“伏黑先生虽然不怎么回家,但每次回来都会留下至少足够生活一个月的钱呢。”

    “这个爹该不会当小孩是什么月购商品了吧?”五条悟都在摇头,“听起来就很不靠谱。”

    “悟,在孩子们面前不要说这种话。”

    说了五条悟之后,夏油杰问:“惠君的爸爸是做什么的?”

    伏黑惠板着一张严肃的小脸摇摇头。

    “他没说过。”

    像是想到什么,伏黑惠又低下了脑袋。

    “和津美纪的妈妈结婚之前,他最多三天就回回一次家的……”

    “嚯,渣男啊。该不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职业吧?”五条悟操着一副吓唬小孩的语气,“比如说在外面变成了八尺大人之类的!”

    “八尺大人是灰原吧!”家入硝子吐槽,“五条你这吓唬得也太差劲了。”

    “那有什么关系,能吓唬到就没问题吧!”

    听五条悟这样一说,家入硝子低头,发现两个小孩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

    “八、八尺大人什么的……只不过是、是虚构的故事而已!”

    伏黑惠拦在津美纪面前的模样十分勇敢,就算在微微打着颤也很勇敢。

    “没、没事的!”津美纪伸手把伏黑惠拉回自己身后,同样勇敢地说,“就算八尺大人是真的,我也能带着惠好好藏起来!”

    两个小孩的模样把五条悟逗乐了,他一手一个揉乱了小孩们的头毛,说:“我们在这里还轮得到你们挡在前面?还是想想待会要不要吃糖吧,小鬼们!”

    被这么一吓唬一安抚,伏黑惠原本对亲爹的那点失落情绪就被打断了。

    “我才不是小鬼。”伏黑惠声音闷闷的,“我今年已经五岁了,明年就可以和津美纪一起去小学了。”

    这下所有人都笑了。

    伏黑惠不明所以,但他直觉这群大人是在笑他,正要抗议的时候,夏油杰开口了。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送你们回家吧。”

    “我们自己可以回去的。”津美纪有些紧张,她不是很想给认识的哥哥姐姐们添麻烦。

    “惠君不是说伏黑爸爸现在经常不回家,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工作吗?”宫山唯想到什么,提议道,“说不定让我们去家里看看,能找到伏黑爸爸在做什么工作的线索呢?”

    她笑着看向伏黑惠和津美纪:“这样,我们就不是只是送你们回家,而是要去实际调查的。”

    宫山唯的话说服了两个小孩,他们有些纠结地带着四人上了回家的电车。

    电车上还被夏油杰叮嘱:“以后不要随便带大人回家,很危险的。”

    津美纪认真点头,伏黑惠虽然努力想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但他的脸上还是出现了一串省略号。

    不是你们说要一起去的吗?!

    抛开过程中一些微妙的情绪,伏黑惠和津美纪还是将四人带到了家里。

    伏黑家住的位置比较偏僻,甚至不是自建的小楼,而是租的便宜公寓房,在二楼。

    进门一看,里面的家具也基本都是旧家具,大部分生活痕迹都是两个孩子留下的,除此之外只有一些少量的女性生活的痕迹。成年男性留下的痕迹基本为零。

    看来津美纪的妈妈也经常回家。

    对两个小孩的家庭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四人在窄窄的客厅里坐下,开始商量怎么去寻找伏黑爸爸。

    “这个家里什么都没有嘛。”五条悟的腿无处安放,只能和同样无处安放的夏油杰的腿一起挤在低矮的茶几下面。

    “是呢,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完。”夏油杰拒绝了津美纪想给他们倒茶的动作,转而问,“我们可以进去爸爸的房间吗?要调查的话,只凭着外面这些痕迹看不出太多情报呢。”

    伏黑惠的眼睛下意识地飘向里面的房间。

    五条悟一看,立马站起来。

    “那个房间对吧,打扰了——”

    四人加上两个小尾巴来到了那个房间门前。房门上了缩,但这对在场的几人都不是问题。用咒力打开锁后,出现在几人面前的是一个简答到可以称之为简陋的房间。

    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和一张破旧的书桌。没人气的程度让门口的四人都顿住了。

    五条悟率先走进房间。他径直走向那张书桌。

    桌面上非常干净,什么也没有。但桌角有着几道的刻痕,切口平滑得不像是普通刀具能造成的。再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只有几张纸片和一个金属小圆盒。

    那是几张过期的赛马券、一家名为「孔」的地下中介所的无名黑色名片,以及那个金属小圆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层半透明的膏体,散发着一股宫山唯有些熟悉的油的味道。

    她凑到五条悟身边仔细闻了闻。

    “这和我保养刻刀的护养油很像。”

    但这个房间里明显没有什么需要保养的刻刀。

    夏油杰低头问两个小孩:“家里的菜刀会用保养油吗?”

    津美纪摇摇头。她是家里在厨房待的时间最多的人,从没在厨房里用过什么油。

    “赌输的赛马券、可疑的名片、还有专用的刀具保养油。”家入硝子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地总结,“看来真不是什么普通的上班族呢,甚至说是普通的无职都很勉强。”

    “喂,杰。”五条悟两根手指捏起那张黑色的名片,“上面写着‘孔’哦。听过吗?”

    “没有。”夏油杰微微皱眉,“上面也没有其他标注和说明,看起来更像是地下的中介业者吧,这不是能在孩子们面前谈论的事情。”

    五条悟耸耸肩,摸出自己的手机,将名片上的号码存下来,然后把名片随手丢回抽屉里。

    房间的衣柜被宫山唯拉开,床铺则是夏油杰去简单翻了翻,都没有更多的信息。

    “拿到这个电话也算是大进展了,之后简单问问对面关于伏黑爸爸的事吧。”五条悟晃了晃手机。

    等他们出了房间时,一直在门口等着伏黑惠仰起脸。

    “怎么样?”小孩的声音强装着镇定,但明显能听出里面的紧张。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伸手揉乱了他的海胆头,把伏黑惠原本就炸开的头发揉得更像刺猬。

    “太遗憾了,惠君!”他语调浮夸,故作遗憾地说,“你的爸爸,看来只是个喜欢赌博的无业游民呢。什么可疑工作的证据、是八尺大人的可能性,都完——全没有哦!”

    伏黑惠用力拍开五条悟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明显不相信他的鬼话,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

    夏油杰走到津美纪面前,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能和津美纪平视。

    “津美纪,惠君。”他语气温和,安抚着还有些紧张的小女孩,“大人的事情,大人会解决的。你们只要好好吃饭,考虑去上学的事情就好了。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害怕的事情……”

    夏油杰环顾四周,借用了客厅里的便签纸,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津美纪。

    “到时候,就联系这个号码吧。”

    津美纪双手接过纸条,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谢谢您。”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四人也不打算就这样放着两个小孩自己在家里做饭,便打算带着他们出去吃。

    五条悟拉开公寓门的时候,门口一个手抬起来,拿着钥匙正要插入钥匙扣的人顿住了动作。

    公寓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门口那个男人身上。

    站在两个女生身边的津美纪张了张嘴,有点怯生生喊了一声:“伏黑先生。”

    第103章

    楼道里昏黄的感应灯闪烁了一下,照亮了站在门外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略显起皱的黑色紧身短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手臂将布料撑得紧绷,嘴角一道横贯的伤疤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扎眼。他的手还保持着拿钥匙的姿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带着粗糙的茧。

    “哦。怎么,还挺热闹的嘛。”

    伏黑甚尔的视线越过挡在最前面的五条悟,又扫视了一圈狭窄的玄关。他的声音低沉且透着股慵懒的沙哑,对自己家里突然多出来的一群高中生这件事似乎毫不意外,甚至连半点惊讶的停顿都没有。

    五条悟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隔着墨镜的苍蓝色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人身上没有咒力,一丝一毫的咒力都没有。而且……

    “诶……你就是惠君的爸爸?”他带着些探究地问:“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吗?”

    伏黑甚尔将钥匙随手塞进裤兜,眼皮耷拉着,目光在五条悟那头白发上短暂地停顿又移开。

    “啊?你们什么人。讨债公司派来的吗?”他漫不经心说,“我可没有记住男人的嗜好。”

    “伏黑先生。”津美纪在后面又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她抓着伏黑惠的手,试图将弟弟往前拉一点,但伏黑惠死死地盯着地面,像个锯嘴葫芦一样一声不吭。

    看出来父子之间的生疏,夏油杰上前一步,半是警戒半是缓和气氛地开口:

    “初次见面,伏黑先生。我们是惠君和津美纪认识的人。看孩子们单独留在家,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

    伏黑甚尔挠了乱糟糟的黑发,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咋舌声。

    “认识的人啊……连小鬼的闲事都要管,现在的高中生还真是闲啊。”

    他根本不在乎这群咒术高专的学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对于他来说,只要不挡着他拿钱,六眼也好,咒灵操使也罢,都不过是路边的石头。

    原本是这样的。

    伏黑甚尔看向伏黑惠,小孩倔强地不肯抬头看他。他突然想起自己手机里那个还没有拨出去过的属于禅院家某个人的号码。

    耳边是津美纪小声地问可不可以和哥哥姐姐们出去吃饭的声音,伏黑甚尔再次将视线落到五条悟的脸上。

    “可以啊。”他咧开嘴应津美纪的话,“反正五条家的大少爷有钱,随便吃都没问题。”

    这句话让空气骤然冷静下来。

    在紧绷的空气中,宫山唯想了想还是开口:“我们出去吃饭是我付钱的,除了吃饭之外,其他所有的开销都是我这边出。”

    伏黑甚尔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宫山唯,他完全没想到这个随手就能撂倒的小姑娘居然是这样的地位。

    “你一个人包养三个?”他饶有兴趣地挑眉,“看看我怎么样?大小姐。”

    五条悟瞪大了眼睛;夏油杰笑容僵住;家入硝子燃起了几分好奇;津美纪犹豫了一下,捂住了伏黑惠的耳朵。

    “我不是大小姐,只是个普通人。也没有包养他们,只是帮他们存钱而已。”

    宫山唯上下扫了伏黑甚尔一眼:“再说了,你有什么值得我雇佣的地方吗?”

    伏黑甚尔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斜靠在门框上,浑身散发着慵懒的成熟男人的气息。

    “杀人算吗?”

    “不算。”

    “那床上的活也可——”

    一个影子唰地拦在两人中间,五条悟警惕地把宫山唯搂在自己的怀里。

    “不可能!”他大声地说,“唯是不会看上你的!”

    伏黑甚尔挑眉,吹了个口哨。

    “五条家的大少爷这么小气?”

    “闭嘴!”

    刚才那点紧张的气氛已经不知道泄去了哪里,夏油杰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无力。

    “先去吃饭吧,别让孩子饿着了。”

    伏黑甚尔转身转得干脆,钥匙被他随手塞进自己的口袋,头也没回地对着门内的几人挥了挥手。

    “那边的大小姐说要请客了对吧,走吧。”

    “谁说要请你了!”五条悟对这人自来熟的无耻模样气得牙痒痒,宫山唯伸手安抚地给他顺了好一会儿毛才冷静下来。

    “厚颜无耻也该有个限度吧,那个大叔。”他拉着宫山唯的手抱怨,换来宫山唯又一次的顺毛。

    “就当看在惠君和津美纪的份上?”

    五条悟由宫山唯牵着,伏黑惠和津美纪则是分别被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牵着。走在最前面的伏黑甚尔带路带得非常自然,直接到路边打车报地址。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坐在了银座的一家以顶级和牛为招牌的高级铁板烧的包间里。

    这家店本来是需要预约的,在五条悟拿出一张卡后,他们就被迎到了这个包间。

    长条形的大理石桌面被打磨得反光,厨师穿着雪白的制服站在铁板后处理着砧板上的食材。

    座位被自然地分成了两边。伏黑甚尔毫无顾忌地坐在最靠里的位置,伏黑惠和津美纪挨着他坐下。

    两个小孩的脊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显得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高专的四人则坐在了对面。

    菜单被递上来的时候伏黑甚尔连看都没看,直接将菜单扔回桌面。

    “直接上一本。”他对着宫山唯微微扬起下巴,“我可不会客气啊,赞助商。”

    宫山唯不理解地回看过去:没说什么让你客气的话吧。

    倒是五条悟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充满挑衅的笑容。

    “好啊。就让你这种穷光蛋,尝尝真正的肉是什么味道。”

    他挥手示意一旁因为隐隐约约的火药味而不敢吱声的服务员:“上一本。”

    所谓一本就是简单粗暴的上一整本菜单的意思。

    伏黑甚尔吃得很快,且毫无讲究。那些经过厨师料理的高级肉类像是流水一样被送上来,被他像吃街边便当一样直接吞下,留下一个个空盘。他完全没有理会坐在边上的亲生儿子和养女的意思。

    伏黑惠握着筷子,面前盘子里的肉早就冷了。他低着头,只去夹自己面前的白米饭。津美纪担忧地看着他,又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出声,最终也只是低着头,小口地咬着配菜。

    “吃吧,惠君,津美纪。”夏油杰将两盘刚煎好的和牛推到两个孩子面前,“不用客气。”

    “小孩子不好好吃饭是长不大的。”看他们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家入硝子补上一击,“会变成矮子的哦。”

    伏黑惠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很小声地回了一句“我开动了”,这才开始吃肉。津美纪则是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才和伏黑惠一起夹肉。

    伏黑甚尔对这一幕充耳不闻,他吃肉的手就没有停下来过,直到两个小孩放下了筷子说吃饱了,他才慢悠悠地停下来。

    “你们俩,去玩去。”他拍拍两个孩子的背,把两个孩子的身子拍得一歪。

    伏黑惠和津美纪不解地仰头看着他,但伏黑甚尔一句解释都没有。

    家入硝子微微挑眉。她意识到接下来的时间里可能会发生一些麻烦事,干脆直接起身招呼两个小孩。

    “过来,我带你们去厕所。”

    等伏黑惠和津美纪跟着家入硝子出了包间,伏黑甚尔才看向五条悟。

    “喂,五条家的大少爷。”

    五条悟还在解决自己的那份冰淇淋,他不耐烦地“啊?”了一声。

    “你有钱,对吧?”伏黑甚尔手指轻轻敲敲桌面,“饭也吃完了。大少爷,来谈笔交易怎么样?”

    “交易?”五条悟嗤笑一声,“你想卖什么?如果是地下赌场或者什么赛马的情报,我可没兴趣。”

    “不是那种无聊的东西。”伏黑甚尔点了点先前伏黑惠坐过的位置,“是这小子。”

    夏油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宫山唯微微皱起眉。

    “哈?”五条悟放下手里的冰淇淋勺,看什么病患似的看向伏黑甚尔,“卖掉自己的小鬼?你是认真的吗,大叔。”

    伏黑甚尔摊开双手:“认真的。”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但那小子身上可是流着禅院家的血。”伏黑甚尔完全不在意五条悟怎么看他,语气里也透露出一股无所谓,像是在推销一件稍微有点价值的二手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觉醒禅院家的祖传术式。怎么样?五条家未来的家主,买个拥有禅院家术式的小鬼回去当手下,这买卖不亏吧。”

    虽然是散漫的态度,但伏黑甚尔的视线就没从五条悟身上离开过。

    “你的话,不缺钱吧?而且,这小鬼落到你手里,总比去禅院家受到的待遇要好点吧。”

    禅院家。

    宫山唯想起了之前遇到的禅院直哉,以及他背后那个古旧的家族。

    伏黑惠那副有点倔强的小大人模样出现在面前,如果他去了禅院家的话……

    “如果惠君去了禅院家会怎么样?”宫山唯问。

    “啊,如果觉醒了十种影法术,应该会被那群人当下代家主培养吧。”伏黑甚尔不在意地说。

    下代家主?之前的禅院直哉也说自己是什么下一任的家主,如果伏黑惠被养成那样的话,那津美纪……

    “多少钱?”她听见五条悟问。

    第104章

    夏油杰在听到伏黑甚尔说出的那个数字时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亿?”他看着伏黑甚尔那张优哉游哉的脸,又看向坐在身旁的五条悟。五条悟面色平静,似乎对十亿买一个孩子这件事没有什么太大的抵触的模样。夏油杰原本就紧皱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正要说话,就听见五条悟开口了。

    “如果真的是十种影法术,十亿这个价格也没什么。”五条悟说。

    “是吧。”伏黑甚尔勾起嘴角,既像是交易成功的笑,又像是嘲讽,“先说好,我只接受现金支付。”

    夏油杰不赞同地叫了五条悟的名字。

    五条悟抬手示意夏油杰交给他,话音一转:“可是,就算我愿意出这个钱,你要怎么保证那个小鬼愿意?”

    “哈?”

    伏黑甚尔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完全没想到五条悟会说出这种话。

    宫山唯略微思考之后也很快理解了五条悟的意思。

    “悟说的对,如果你要商量的是关于惠君的事,至少要经过他本人的意愿才行。”她说,“就像你自己一样,伏黑先生。如果你自己不愿意的话,我们还能强买你吗?就算强行交易了,你也肯定不会心甘情愿地留在我们这里。是同一个道理。”

    说着宫山唯拿起电话,给家入硝子发消息说可以带着小孩们回来。

    伏黑甚尔觉得有些荒谬到好笑了,他重新审视了眼前这位五条家的大少爷。

    “你和那些家伙确实不太一样。”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些许轻浮,但听起来和之前那种随意又无所谓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

    没等多久,家入硝子就带着两个小孩回来了。

    “结束了?”她问。

    “还没有。”宫山唯对着伏黑惠招手,“惠君,道这里来。”

    等伏黑惠有点紧张地过来了,宫山唯才放柔了声音说:“你爸爸想把你卖给悟,”她指指五条悟,然后继续问,“我们都认为这件事需要征求你自己的意见,你觉得呢?”

    没想到宫山唯就这样直白地问小孩,不仅伏黑惠怔住了,就连剩下的包括伏黑甚尔在内的几人脸上也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宫山唯可不管周围变成了什么样,她给伏黑惠分析着:

    “惠君虽然不太喜欢说话,但是实际上很在意爸爸吧,不然也不会对爸爸的行动规律记得那么清楚。”

    灵光突然在脑海里闪过,宫山唯说,“要不然,惠君就和爸爸说,如果他想卖你的话得连着他自己一起卖,这样你可以从我们这里知道爸爸的行踪,也不用天天和津美纪算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了。”

    包间里的厨师早在几人吃得差不多时候就已经离开,在这种非富即贵的人才进的包间里,不小心听到什么不能听可就不好了。因此在宫山唯说完后,包间里安静得只有两个小孩不稳的呼吸声。

    “喂喂,大小姐,当着我的面教唆我的小孩不太好吧?”伏黑甚尔开口了,“大小姐,我可是很费钱的。既赌博,又往女人那里跑。而且……我只是个咒力为零的吃软饭的。和拥有十种影法术的小鬼不同,我可没什么投资价值哦,”

    伏黑甚尔的话才说完就被宫山唯怼了:“想卖儿子的人请不要插嘴,之前是那一位问我要不要看上他的?有没有价值是买方决定的事。”

    看着伏黑甚尔被顶回去,五条悟幸灾乐祸地笑了。他凑到宫山唯身边也开始怂恿伏黑惠。

    “你要是愿意卖你爸爸,就算你想天天打电话确认他的行踪都行,如果他不接我就扣他的钱。”

    夏油杰微微叹了口气:“悟、唯,不要教坏小孩,你们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啊,夏油。”宫山唯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看起来像是开玩笑?”

    就是因为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他才问的啊。夏油杰忧愁地看向家入硝子,希望她能说点什么,却看见家入硝子低头在和津美纪说:“没事,如果五条把他们父子都买下来了,肯定不会丢下你的。”

    难道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觉得这件事从最开始就不对吗!夏油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可是如果顺着宫山唯的思路去的话……这个离谱的提议好像意外地很有效?

    宫山唯问伏黑惠:“惠君,你怎么想呢?”

    被询问的伏黑惠嘴唇紧紧抿着。五岁的孩子或许还无法完全理解“十亿”这个数字究竟是多大,但他能听懂“买卖”和“连着他一起”,以及“可以随时知道那个人的行踪”。

    他扭头,那双与伏黑甚尔极为相似的、眼眶周围已经有些泛红的绿眼睛直直地看过去。

    伏黑惠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糟糕透顶的人。他不回家,不管他和津美纪的死活,甚至想为了钱把他卖给不认识的大家族。但是……

    “……嗯。”孩子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我一起……你也一起被卖掉。”

    他死死地盯着甚尔,眼眶里的水汽越积越重,最终溢出眼眶,随着说出口的话一起,啪地落在地面上。

    “哪里都不许去。”

    伏黑惠并不经常哭,因为从不知道哪一天开始,他就发现哭是没有用的事,也没有人会在意他哭不哭,毕竟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没有其他人。后来他遇见了津美纪,津美纪温柔又善良,也很关心他。可是他也不能在津美纪的面前哭,因为他要是哭了,津美纪肯定也会哭的,只会多一个人伤心罢了,他不想看到津美纪哭。

    但是现在,如果是现在,在这个人的面前没控制让眼泪掉下来的话,也是没有什么关系吧?

    伏黑甚尔看着自己的儿子。他嘴角也微微耷拉着,眼睛低垂着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那颗像海胆一样的脑袋。

    “嚣张的小鬼。”低声说了一句,伏黑甚尔才抬头看向五条悟,“听到了吧,大少爷。这是小鬼的要求。我的价钱可是很高的。”

    “价格高?”五条悟挑眉,“刚刚是谁说的‘我可没什么投资价值’?大叔,你就是个小鬼赠品,别要求太多了。”

    这怼人的方式好像有些熟悉。伏黑甚尔看了宫山唯一眼,没反驳,只是说:“十亿是这小鬼的价格。至于我,算个附赠品也行。但我可不听什么少爷的差遣。要我干活,得另外加钱。”

    “成交。”

    五条悟语气轻松,而宫山唯盯着伏黑甚尔看了好一会儿,冷不丁地开口:“除了口头上的约定之外,还要具体的书面合同,以及,你要立下束缚。”

    她不顾伏黑甚尔周围变得有些冷然的空气,继续说,“束缚是相互的,具体的内容条件我们可以再讨论。最重要的是,你也不想惠君因为你的违约遭遇什么吧。”

    这话冷心冷情,但与其模模糊糊地遵守什么默认规则,还不如一开始就定好范围。要是人跑了也不至于得不偿失。

    如果要问宫山唯为什么觉得伏黑甚尔有跑路的可能……这家伙都赌马了,赌徒是最容易逃跑的那种人了。

    伏黑甚尔眼神微妙地看了宫山唯一眼。

    “明明是个小姑娘,在这方面倒是讲究得很。”

    “如果做这种事就能让你不叫我大小姐,那我应该早点做的。”宫山唯淡然的回答。

    “还真是大小姐脾气。”伏黑甚尔笑了一下。

    “不过束缚啊……”他把视线又落在五条悟身上,“想必五条家的大少爷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可是咒力为零的天与咒缚。一般术师的束缚能起多大作用,我可不保证。”

    “天与咒缚也是能立下束缚的吧。”五条悟单手托着下巴,已经开始琢磨束缚的内容,“就算没有束缚,我也会让你亲自尝到违约的后果的。”

    “真可怕啊,大少爷。”

    在孩子们的注视下,五条悟和伏黑甚尔立下了束缚。

    以十亿的价格为代价,伏黑惠和伏黑甚尔的社会归属从此归于五条悟个人;伏黑甚尔不得做对五条悟有害的事,五条悟也不能让伏黑甚尔做极其违背本心的事;如果五条悟对伏黑甚尔有委托需求,费用另算。

    其他还有其他一些零散的条约,但最主要的是上面几点。

    监护权转让的纸质合同是临时借用这家店的打印机打印的,伏黑甚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将笔随手丢到一旁。

    “契约成立了,账号之后告诉你。”

    “不是说现金比较好吗?”五条悟随手将那张纸交给宫山唯示意她帮忙收着。

    “我还没蠢到抱着十亿现金满街跑。”伏黑甚尔打了个哈欠,站起身,“结束了就回去了,惠,津美纪。”

    外面的天早黑了,孩子们昏昏欲睡,听到伏黑甚尔的声音一个激灵站起身。

    “谢谢你们。”

    乖巧道谢后,两个孩子才跟着伏黑甚尔走出门。

    等包间的门重新关上,夏油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真的会花十亿买下一个人啊……”

    “是两个人,夏油。”家入硝子说,“赠品虽然是赠品,但也姑且算是个生理人类。我看他身体肌肉密度比你都大。”

    听到家入硝子的话,宫山唯看了看夏油杰,又看了看五条悟。

    “悟,夏油,我有一个想法。”她露出了笑容,“反正都花钱了,不如马上就用起来吧。”

    夏油杰和五条悟莫名地感觉到一股冷意。

    第105章

    因为在谈判的时候自己有参与讨论,所以宫山唯认为那十亿不应该完全由五条悟出。她将这段时间从咒符那边得到的分红里,把属于她自己的那四分之一全部拿出来给了五条悟。

    五条悟觉得没必要,十亿对他来说又不是拿不出来。但宫山唯把卡给他的时候很认真,说如果他现在不收她就偷偷给。

    想着这件事就算两人一起也挺好,五条悟最终决定收下一半。

    然而只不过几天,他就开始后悔为什么只收了一半了。

    “所以,为什么赠品大叔会出现在这里。”

    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已经不再是一身破旧T恤和长裤,伏黑甚尔穿上了一套运动服,胸口甚至还带着一枚哨子。如果不看他脸上的疤痕和轻浮的笑容,现在的伏黑甚尔看起来就像是普通高中里的体育老师。

    此时面对五条悟的疑问,他更是吹了个口哨。

    “大少爷,现在你应该叫我‘老师’才对。来叫一声听听。”

    五条悟无视了伏黑甚尔的挑衅,直挺挺地拦在宫山唯的面前。宫山唯有点心虚地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五条悟。

    “唯,别看了。”用双手夹住宫山唯的脸颊,五条悟强行掰过她的脑袋让她面对自己,“现在坦白还来得及,为什么那个赠品大叔会在这里?”

    不能别开脸,宫山唯逃避地闭上了眼睛。

    坦白什么?坦白她记得去年刚入学的时候被五条悟和夏油杰拉着练体术练得死去活来,现在有机会报复回去所以给钱那天就直接和伏黑甚尔谈好了让他来高专当体术老师,让五条悟和夏油杰好好感受一下她当时的心情吗?

    不对不对,才不是报复。她只是想帮助原本就在努力变强的同期们变得更强而已!

    “因为硝子说,他的肌肉密度比夏油大……”宫山唯支支吾吾地解释,“我就想着,他的锻炼身体的方式或许能帮一帮你和夏油?”

    这个解释也不算说谎,毕竟她是真的有这样想过。

    “真的?”五条悟狐疑地看着宫山唯,“真的只有这些?”

    被看穿的宫山唯陷入了沉默。但很快,她就开始转移话题。

    “伏黑先生还在等呢!”宫山唯义正言辞地开口,“悟,先结束这次的体术课怎么样?”

    在一旁站得很随意明显等着看好戏的伏黑甚尔听到自己被点名,懒洋洋地换了个站姿。

    “哔——”他吹响哨子,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上课时间到了,少爷们。”

    夏油杰一直在观察伏黑甚尔的姿势,即便是那副看起来懒懒散散的模样,在他观察的时间里也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我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既然大小姐付了高价,就保证会帮你们好好‘练习’”在练习这个词上咬下重音,伏黑甚尔活动活动自己的身体,看向两个男生,“提前说好,既然是体术课,就不准用那些花里胡哨的术式。靠肉体扛不住的话,可是会死……倒是不会死,不过疼是肯定的。”

    他勾起笑容:“让我看看咒术界天才的实力吧。”

    被说到这种地步当然不可能无动于衷。五条悟松开了手,顺势在宫山唯的头顶揉了一把。

    “唯,去一边待着。”他对宫山唯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看着。我会把这个大叔揍得落花流水。”

    家入硝子早早在操场边占了一片树荫,对着宫山唯招手。

    训练的空间很快被腾出来,操场上只剩下周身空气逐渐紧张起来的三人。

    沉默中,伏黑甚尔站在原地,抬手对两人勾了勾手指。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两人瞬间化作两条黑影向伏黑甚尔冲去。

    他们默契地一前一后,一个掩护一个攻击,然而伏黑甚尔只是单手就接下了夏油杰这次的进攻。

    攻击打在伏黑甚尔的肌肉上,跟打在石头上似的。

    “太慢了。”

    攻击的下一秒,伏黑甚尔的声音在两人的耳边响起。他身体后仰躲开五条悟接着的踢击,一个偏腿冲着夏油杰的腹部踢去。

    夏油杰只觉得像是被一股巨力砸中肚子。一声闷哼之后,那股过强的力道让他的身体直接往后滑出几米,双腿在操场上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迹。

    “杰!”

    五条悟甚至没来得及收回踢空的右腿,伏黑甚尔的左手就已经扣住了他的脚踝。

    “大少爷,在战场上分心可不是好习惯。”

    伏黑甚尔咧嘴一笑,五条悟就从他的手里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向了刚刚稳住身形的夏油杰。

    “呿,混蛋大叔!”

    在半空强行扭转身体想调整落点的五条悟被夏油杰成功接住,两人狼狈地后退好几步才停下来。

    “喂喂,我可是听说了你们是什么最强组合,这个样子还真是让人大失所望啊。”

    伏黑甚尔依旧站在原地,他看起来有些无聊地吹了一下哨子,看着有些狼狈的两人问:“再来一次?”

    一时的狼狈反而激起两人的斗志,再次抬头的他们脸上满是刚刚沾到的尘土,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杰,一定要狠狠揍那个大叔一顿。你走左边。”

    “我知道。”

    远远地看着男生们再次不服输地冲上去,宫山唯已经让人偶从自动贩卖机那边买了一大袋子饮料回来,免得他们打着打着脱水了。

    “夜蛾师肯定很欣慰吧。”家入硝子从人偶拎着的塑料袋里拿出一罐咖啡,看着操场上尘土飞扬的情况感叹,“虽然灰尘是大了点,但是高专的修理费可降了不少。如果是他们俩平时打架的情况,这会儿操场上已经多出好几个深坑了。”

    “如果平时也现在一样不用术式的话,我想也不会有那么多坑的。”宫山唯说。

    从这天起,伏黑甚尔成了高专的体术特别教师,五条悟和夏油杰进医务室的频率也比以往更高了。

    当然,进医务室的原因不是那种断手断脚的重伤,而是那种看似严重但涂几天就好的淤青。

    要伏黑甚尔本人来说,一开始被宫山唯找上的时候他是很不想接这活的,但宫山唯给钱。

    “你以前是禅院家的人吧。我之前和禅院家的人接触过,多少也听说了一些他们家的风格。轻视女性,只看重术式和实力。”那时的宫山唯说,“没有咒力的你很强,但一个你只可能是个例。但如果能教出许多凭借着术式以外的优势就能打败禅院家那些人的术师,对你来说应该也出了一口恶气?

    “最重要的是,你会有个固定收入,等惠君的术式出现之后,你还能一边教他一边拿钱。”

    教自己的儿子还能额外拿钱,听起来好像很赚,伏黑甚尔答应了。至少他认为自己是这样答应的。

    既然在高专当了这个教师,那么教学范围就不仅仅是五条悟和夏油杰。伏黑甚尔在空闲且有闲心的时候,还会把一年级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逮住一顿训练。搞得七海建人每次看到伏黑甚尔的时候身上都有着幻痛。

    灰原雄倒是适应良好,还积极地拜托伏黑甚尔和使用术式变成八尺大人的他对打训练。

    “伏黑老师真的好厉害啊!”

    今天二年级四人都出任务了,会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不在,灰原雄只能乖乖坐着等七海建人给他的背上涂药。身上的疼痛不耽误他对伏黑甚尔眼睛发光。

    “这段时间我觉得我对八尺大人的能力掌握得更熟练了!”

    “是是是。”七海建人棉签沾着药水戳下去的时候还能听到灰原雄倒吸冷气的声音。

    “疼就先别说话。”

    “唉?但是伏黑老师真的嘶——”

    伏黑甚尔靠在坐在不远处喝啤酒,这罐啤酒是灰原雄给他买的。听着灰原雄的嚷嚷,他边喝边点评:“你倒是精神。”

    “因为伏黑老师在认真教我啊。”灰原雄扬起大大的笑脸。

    被那过于灿烂的笑容闪到,伏黑甚尔轻笑一声,一口喝干了自己手里的那罐,再顺手将手边还没喝的两罐啤酒丢给一年级,摆摆手离开了。

    差不多该去赌马场了。他想着接下来的行程。晚上还得买菜回去,不然津美纪又会开始唠叨。那小姑娘胆子大了,以前看到他还会畏畏缩缩的,现在看他忘记买菜回来都敢唠叨了。惠也是,不仅不帮他这个亲爹,还和津美纪站在一起说不能这样。

    那天那个哭着说要一起的小鬼呢!

    或许,大概是或许吧,即便心底有什么地方依旧是空的,但现在这样的日子也能过下去。

    宫山唯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五条悟和夏油杰被狠狠训练体术模样,就是事后擦药的时候有些心疼。

    五条悟皮肤很白,稍微有点淤青在他身上看起来都因为对比太强烈了显得有些吓人。

    但宫山唯置身事外的日子也没能持续多久。

    “等等,为什么我要跟着一起训练。”宫山唯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伏黑先生,你一眼就能看出来我的体术怎么样吧?我要训练?我吗?用人偶操术的我吗?”

    “就是因为太差了才要训练啊,大小姐。你现在的体术遇到稍微厉害的敌人逃跑都困难。”伏黑甚尔玩着随手捡的树枝,勾起大家都熟悉的笑容。

    “是大小姐自己说的,可以教出用术式以外方式打败禅院家的术师,我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等一下,伏黑先生!我要是被你打中绝对会死啊!”

    “不会死的。”

    家入硝子打通了夜蛾正道的电话,在这通电话结束之后,高专的医务室里又多了一张床位。

    第106章

    被伏黑甚尔压在操场上一段时间后,高专的学生们体术水平肉眼可见的拔高许多,充分验证伏黑甚尔本人说的“职业道德”是多么充沛。在不限制术式和咒灵的情况下,五条悟和夏油杰现在联手已经能让伏黑甚尔觉得麻烦了。甚至那两人连下一步计划都拟定好了,那就是单挑伏黑甚尔然后压着他打。

    伏黑甚尔听到这个宣言的时候一个没忍住,直接原地挑衅两人开始分别单挑,下手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然而,和当体术老师时的顺利相比,伏黑甚尔的存款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之前交易的十亿全被他用来买了咒具,而被雇过来当老师的钱有一半直接被打进伏黑惠的账户里,充当他和津美纪的生活费。伏黑甚尔自己能用的只有剩下那一半。

    最近的去看赛马的时候也不太顺利。明明下注的都是资质不错的选手,偏偏在紧要关头出现岔子,搞得他一连赔进去好几轮,最后这一半也没了。

    今天二年级一大早就有什么援助任务,一年级的也还没回来。伏黑甚尔打算换个心情。不看赛马了,去看竞艇赛。

    “叮铃铃——”

    就在他出家门的瞬间,突兀的铃声响起。伏黑甚尔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按下接听键。

    “喂,禅院,是我。”

    原本要去的竞艇赛变成了某栋大楼。伏黑甚尔站在巨大的落地窗面前,看着对面的大楼发生爆炸,烟尘滚滚的模样。

    “怎么样?星浆体的暗杀,你要掺一份吗?”

    孔时雨看着自己身边这位术师杀手。作为中介,在从盘星教接到抹杀星浆体任务时他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自己这位老熟人。这次咒术高专那边派出来的人实力强劲,一般的诅咒师或许不知道,但六眼和咒灵操术的实力早在他们这群中介之间传开了。那种实力,就算那些一般诅咒师就算真愿意出来估计也只是走个过场。因此他才直接联系了自己人脉里实力最高赌运最低,总是没钱的伏黑甚尔。

    这次的委托光是定金就有三千万,他不信伏黑甚尔不动心。

    “别叫我禅院,我早入赘了,叫我伏黑。”

    伏黑甚尔看着远处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些许遗憾的惆怅。

    “这次的委托我接不了。”

    “那就拜托……等等?”

    孔时雨的眼睛都瞪大了好几圈,他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