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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电话那边的好友丝毫没有发觉她的声音有一点闷, 还在笑嘻嘻地说着什么。

    车里光线昏昧,他近距离地在凝视着她,眸色深邃。

    她刚才哭过, 眼睛还有点肿,可是微微泛红的眼圈像是天然的眼妆。

    乌睫轻轻颤, 沈其蓁闭上了眼,感受着唇上落下的吻。

    他的呼吸掠过她的鼻间, 顶开她的唇齿, 有力地含吮。她的喉间溢出了很细微的声音,像是小猫挠人的叫声。

    车里的挡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升起的,严丝合缝地隔绝了后座的空间, 司机非礼勿视。

    两天没见,小别胜新婚,很容易勾火。

    沈其蓁无处安放的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纤细的手指上漂亮的戒指闪着碎光,思绪完全被他占领高地, 俨然听不见电话那边还在说着什么。

    手机被丢在角落, 对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像是嘈杂的背景音,甚至在特定的夜晚里还显得有些吵。

    隐约只听见几个词“好多帅哥”“高一”“追求者”……

    好友说完,一直没等到她说话, 疑惑地追问:“哎?你人呢?公主?bb”

    沈其蓁堪堪回神,没空理会, 只顾得上伸出一只手挂掉电话。

    稍稍分离。

    林桉扫了眼她丢在一边的手机-

    方才她走后,徒留下了满室的沈家人。

    沈庭周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作。沈家的话事人没发话,其他人也不敢动。

    小辈们, 除了沈观复以外,不知个中内情,只被今天发生的事情所震撼。但是其他人可不是,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二婶悄悄觑了眼于锦,谁都没想到她会这样胆大。

    当年的绑架案自然是全家都知道,可是她独自前往之后发生了什么,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当初他们只知道她带回来了一个孩子,却不知道,这是由她亲自做出的选择,还以为是绑匪只给一个。

    二婶有些唏嘘。她怎么敢的啊……

    又不是都是她亲生的。就算再想救自己的孩子,好歹也……

    唉。难以置评。

    在一片安静中,沈昕媛去拉妈妈的手,有些无措。

    从小到大她一直在抱怨母亲更疼姐姐,她根本想不通,为什么每次起争执,于锦都是站在姐姐那边。更是从小和沈其蓁攀比到大,直到前几天都还在吵架。

    可她没想到——原来,于锦曾在那种时刻选择过自己。

    她没敢出声,只是轻轻蹭了蹭于锦的肩膀,想要给母亲一点安慰。

    可是效果微乎其微。

    于锦此刻完全顾不上理她,到现在都还陷入在沈其蓁刚才一声声的质问里。

    她这么多年难以疏通的心结,原来起源于沈其蓁更加无法疏通的另一个心结。

    当一切被一环一环地揭开,她怔然于原地,不知如何去面对。

    沈庭成握住她的胳膊,支撑住了她的摇摇欲坠。刚才在和蓁蓁对峙时,如果不是他扶住,她早就站不住。

    许久。

    他低声问道:“只是因为媛媛离你更近吗?”

    这件事连他都不知道。乍然知晓,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大哥一个交代。

    如果是他……

    他会选蓁蓁。

    不只是因为过到了自己的名下,是自己的女儿,更因为她是他的侄女。

    在亲女和侄女之间,他还是会这么选。

    于锦如梦初醒,被拉回现实。

    闻言,她狠狠剜了他一眼,咬紧牙道:“那还能是为什么!”

    “那种情况,你要我怎么选?”

    “我也以为筹齐赎金,将那些赎金交给他们,他们就会将两个孩子都还给我!可是到了那里,他们才突然说只许我带走一个。”

    想起那段噩梦的过往,她到现在身体都还在发抖。

    这么多年过去,她刻意地不去想起,原以为已经遗忘。可是没有,一旦翻开那段过往,清晰的记忆就如潮水般涌来,冲得她根本承受不住。

    那时两个孩子都醒着,一个四岁多,一个才刚两岁,都在遥遥望着她。

    两个孩子眼睁睁地看着她做出决定。

    她不是预言家,她无法预言,她不知道她选了以后,没被选择的那个孩子会如何。

    从绑架案发生开始,全家就都在心惊胆战。赎金是一回事,问题是,就算交了赎金,也多的是绑匪会反悔撕票的案例。

    他们不怕别的,只怕对方会撕票。

    绑匪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不可能任由她在那纠结犹豫,要她立即做出决定。

    从做下决定之后,于锦就没有再敢看过另一个孩子的眼睛。

    愧疚几乎将她吞没。

    如果能选的话,她宁愿是她们两个走,自己留下,她都不会像这样受尽折磨。

    她带着小女儿回来后,并没有人责怪她。后来,沈庭周只是准备再命人进山。

    不过,当天夜晚,一个在那座山里徒步冒险的男孩子就背着蓁蓁出来了。沈家的人当时驻扎满了山脚,很顺利地接应到了人。

    她当时还守在原地等候消息,蓁蓁被带回来时,没有人懂她那个瞬间的绝处逢生和失而复得。

    她惊喜地如同往常一般想去抱孩子,可是蓁蓁撇开头,不想要她抱,抗拒她的靠近。

    后面是刚从国外赶回来不久的沈庭周接过了人家送回来的孩子。

    回来以后,蓁蓁就发了一场高烧,反反复复地病了大半个月。

    这场意外,好似随着她这场病的结束而过去了。

    直到今日——

    时隔多年,才被重新提起。

    她重新面对这个当年并没有结束的课题。

    当年蓁蓁还小,无法询问,这个课题是被迫搁浅。

    现在她长大成人,羽翼已丰,终于亲口来要一个答案。

    她和那个男人的婚姻,就是她所有想对自己想说的话。

    眼看着他们夫妻俩又要吵起来,沈庭周终于出声:“够了。”

    他垂阖下眼,脑海中还是刚刚蓁蓁看他的那个眼神。

    令他几乎无法面对。

    闭目几秒,万般晦涩难于口。

    他回头瞥了眼沈观复:“将她那个丈夫的资料整理好给我。”

    他甚至都没问沈观复能不能做,就已经笃定肯定能交上来。

    就跟笃定沈观复肯定知情一样。

    沈观复微顿,应了一声好。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沉默得像隐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这件事他本来也没想能瞒得过。事情暴露之后,他肯定避免不了连带。

    说罢,沈庭周便抬步离开,没有再看其余人一眼。

    沈观复跟在父亲身后离开,他低头摁着手机,给沈其蓁发了条消息。

    不过那边没回。

    不知道是不是不想接收来自沈家的消息。

    沈其蓁收在包里的手机悄悄震动了两下。

    她将包留在了林桉的车上,自己先下车去赴聚会。

    林桉也被她留下了。

    他需要稍微冷静一下。

    沈小姐很无情。

    沈其蓁去换了条裙子,顺便重新化个妆,让人简单地打理一下造型。

    她还在整理,就已经能听见外面的聚会热闹翻了天。

    这座城市有两副面孔,一副是快节奏的职场都市,另一副是奢华靡丽的纸醉金迷。

    她的职业装一换,就从上一副面孔无缝切换进浮华的名利场中。

    沈其蓁的头发还没做完,Lili就已经进来催她:“宝贝,好了没有啊?快点快点,我们等你半天了!”

    她想拉人走,沈其蓁不让,“马上马上,你不要着急啦。”

    在港岛的熟悉环境,和从小长大的发小之间,她最大程度地放松了下来,随意地讲着粤语。如鱼得水,似鸟归林。

    在北城的时候,她和他的朋友们聚会时还是一板一眼、认认真真地讲着普通话。沈其蓁讲得不如粤语流利,伪装得有点吃力。

    幸好没骂架,不然一吵起来就露馅。

    要是遇到个不讨喜的,待会儿嘲笑她的普通话。

    Lili端着杯酒倚在旁边等她,脚尖悠哉地轻晃。

    只是看着看着,忽然“咦”了一声。

    沈其蓁心一提,瞥瞥她。

    Lili笑眯眯:“公主,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她很过分,甚至还上手捏捏沈其蓁的脸:“怎么感觉你好滋润的样子。”

    怕她脸皮薄,Lili没直说——是不是采阳补阴啦?

    沈其蓁:“?”

    她拍开对方的手,嗔道:“哪有。可能是有点水肿吧。”

    刚才一照镜子她才发现做过坏事后有多明显。才只是接了个吻,就已经明显到能让人一眼看出。

    她坐在这里半天,都是在遮掩坏事的痕迹。

    Lili突然咦了一声,她还以为是哪里有什么痕迹被发现了。

    还好,Lili这个小傻子,注意力轻而易举就被转走。好奇地问:“怎么会水肿?”

    “刚才和……我妈吵了一架,哭了一下。”

    再叫起这个称呼时,她难免有些别扭。

    “OMG!”Lili伸手摸了摸公主的眼睛,心疼道:“我就说眼睛怎么肿肿的呢。没事儿,没事儿昂,今晚好好放松一下,忘掉那些不开心。”

    想到了什么,Lili不怀好意地笑了下。不过刚才电话里都已经预告过了,她就没有再讲。

    外面有人在叫她,她朝外面看了眼,起身先出去,“你赶紧出来,我先去外面等你哦。”

    她一走,沈其蓁立马吩咐化妆师,再帮她的脖子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吻痕。

    沈其蓁本来想给林桉发个消息,问问他进来了没有,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没将手机带进来,索性作罢。

    外面的场子早就热好了,她拎起裙摆一出去,瞬间融入。

    不管来了多少人,只要沈其蓁一出现,毋庸置疑的就是中心点。

    这群人的聚会本来就会有阶层之分,沈家本来就在金字塔尖,和她一起玩的朋友们家世也都不凡。而她又是好友们的团宠,理所当然地就成为港岛聚会的焦点。

    沈其蓁很快就玩嗨了,将白天所有的不愉快暂时忘却脑后。

    她跳完一场舞,疯狂地出了一场汗,刚准备在旁边休息一下,身旁就来了个人。

    沈其蓁乍一看只觉得有点眼熟,但并没有在意。

    在港岛的所有公开场合,想搭讪她的人多了,可她并不是每一次搭讪都需要回应。

    刚移走目光,对方就含笑开口:“不记得我了吗?Ivy。”

    沈其蓁微顿,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几秒,缓慢地反应过来:“你是——”

    祁嘉慕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好久不见,Ivy。”

    沈其蓁拍拍脑袋,彻底想起来,“太久没见,你变得好多,我没认出来。”

    高中的时候他还是个小胖子,虽然只是微胖,没有胖到多离谱。现在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又高又帅,身上的赘肉早就减掉了。

    沈其蓁为什么记得他呢?

    因为从高一开始他就在追她,记忆最深的是他天天捧着一束玫瑰花在等着她。

    当时殷宁遥还调侃,说他不会追人,高一时的沈其蓁才不喜欢玫瑰呢。

    久别重逢,感觉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们叙旧了一会儿。

    沈其蓁忘掉了白天的不愉快,但是她忘得有点太多了——

    聚会上好像来了什么人,引起一阵骚动。

    尤其是女人们的阵营,躁动纷纷。

    “好帅的靓仔,天呐天呐,这位是谁?为什么我没见过?”

    “今晚是谁邀请的人?问问他,问问他!”

    “不是港岛的吧,确实好帅诶……”

    “像是好正的男明星!”

    沈其蓁一直没去留意,直到林桉走到她身旁,她才后知后觉。仰头看着来人,反应不及地眨了下眼。

    视线相接的一瞬,她想起来自己落下了什么。

    他们的对话被打断。

    祁嘉慕看向来人,彬彬有礼地询问:“Ivy,这位是?”

    这个男人太耀眼,一出现直接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沈其蓁没回头都能知道,现在所有人一定都在看着她这边。

    众目睽睽之下,压力莫名很顶。

    低调不了,今天说的每一个字,明天会直接传遍港岛。

    她讪讪扯唇,在想着怎么迂回一点:“那个,我们、我的……”

    祁嘉慕误会了她的迂回,也可能是故意曲解。他直视着那个男人,问道:“不熟吗?”

    殷宁遥远远望着这边,唇角轻勾。

    不愧是Ivy严选的男人。在场这么多精挑细选的年轻男人,在他出现之前,尚且百花齐放,在他出现之后,其他人瞬间逊色。

    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她玩味地看着热闹。

    ——啧,明晃晃的挑衅啊。

    林桉站在沈其蓁的身旁,他们之间的距离可以忽略不计。

    亲密感浑然天成。

    他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合法配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合法配偶。

    他的嗓音清晰落地, 径直进入周围所有人的耳中。

    沈其蓁闭了下眼。还真是直接到没有一点迂回啊。

    林桉垂眸与她对视,抬了抬眉,仿佛在问她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合法配偶?那——

    他用唇形无声地问:“合法炮友?”

    “!”

    配偶就配偶, 沈其蓁认下,拉过他的手, 扬起唇向众人介绍道:“还没和你们介绍。这是我老公,林桉。”

    速度快到生怕下一秒就被他抢先。

    林桉几不可见地弯了下唇。

    在场的人一片鸦雀无声。

    表情都仿佛在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们好像幻听了。

    什么时候结的婚?结的什么婚?跟谁结的婚?

    就算说结就结, 那也不带这么快的吧!

    刚才还准备去调查这个眼生的男人的资料的一群人, 还没出手就壮士扼腕。

    ——果然,太靓的男人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在他开口之前,祁嘉慕有猜测过这个男人的身份。

    可能是她男伴, 可能是她男朋友,可能是她未婚夫。

    但没想到,对方的身份会直接到位。

    祁嘉慕皱了下眉, 有些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他没有想过Ivy以后的对象,突然具象化, 只觉得惊奇。

    这个男人太过端方清贵, 而她依然明艳生辉。

    他们的气质像是两种人。

    祁嘉慕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是Ivy的高中同学,祁嘉慕。我们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了。我家的企业刚迁回港岛,我也刚刚回来——不知林生是哪里人?”

    据他所知, 沈家三太对于掌上明珠的择偶,唯一一个不能让步的条件就是必须在港岛。

    也是因此, 他才牵线促成了自家企业的回港。

    他们的目光一对上,对方的心思全部尽显。

    林桉淡笑道:“北城。”

    服务生过来上酒。他漫不经意地端过一杯。

    这个男人身上的矜贵之气于举手投足间流泻出。哪怕有人对北城那边的圈层关系不太了解,也能看得出他身份不凡。

    他们争他们的,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情况?Ivy来真的?她最近不是忙着那个项目吗?”

    “谁知道?简直见鬼。而且她还找了个外地佬……好吧, 看在这个男人的帅气上,可以忽略户籍问题。oh,还是不得不说一句,真的好帅。Ivy这个死女,真会挑~”排外归排外,但是也可以看情况有例外。

    “职场升职,情场得意,啧,公主不愧是公主。”

    有人已经飞快地掏出手机查到了林桉的信息。一边浏览百度百科,一边忍不住感慨:“我的天……”

    “怎么啦怎么啦?”其他人纷纷围上去一起看,然后,齐齐发出感慨——公主果然厉害!

    殷宁遥和Lili挨在一起,还在看着不远处的热闹。

    祁嘉慕了然地颔首,又不经意地问道:“沈伯父伯母应该对此很满意吧?”

    他仍不甘心,试图找出缺陷与弱点。

    林桉轻勾唇,淡淡地拨回道:“家事就不劳烦祁先生费心了。”

    家事。

    就算还没过岳父岳母的那一关又如何?那也是他们自己的家事。

    祁嘉慕咬紧了牙,倏然没了话说。

    他复又看向沈其蓁,温和道:“难得重新联系上。Ivy,保持联系。”

    林桉施施然地站在一旁,陪着妻子与她的高中同学寒暄。

    沈其蓁礼貌地答应下来。

    等和他寒暄完,她便带着林桉去介绍给自己的发小们。

    殷宁遥他们都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的热闹了,围观得叹为观止。

    难得有这么一场明晃晃的两男争一女的好戏啊。

    初次见面,他们收起看热闹的眼神,很友善地打着招呼。

    殷宁遥感叹道:“Ivy总算肯带你出来了。”

    林桉看了她一眼。很快就在脑海里将人和名字对上了号。

    他微微一笑:“殷小姐,久仰大名。”

    这四个字,殷宁遥本人可能都不能完全地理解其中深意。

    但是沈其蓁能。

    她的脸颊涨起一层浅浅的粉,用眼神警告他不许影射自己。

    林桉气定神闲地抬了抬眉。

    殷宁遥:“……”

    真是受不了你们小夫妻的眉来眼去了啦!

    其他人纷纷说着笑,或远或近的场面话。

    郑均和的神色显得有些淡。

    他招手叫来服务生,端了两杯酒,一杯给林桉:“林生,来一杯?”

    第一次见面,总该敬杯酒。

    林桉不动声色地看对方一眼,接过酒饮完。

    有人起了头,后面的便一个接一个,纷纷起哄劝酒。

    林桉也很给面子,真接了不少酒。

    他平时在京城的应酬虽多,但是一般很少有人来劝他酒。以他的地位,早就不需要靠拼酒去应酬,难得像今晚一样喝这么多。

    不过今晚是她庆功宴,明天也没什么事,多喝一点也无妨。

    轮番地热闹着,一直到后半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就不见了这对夫妻的身影。

    Lili也喝得有点醉了,左右望了望:“诶?他们人呢?”

    殷宁遥老神定定的模样:“小夫妻的事情你别管。”

    Lili忍不住笑起来,一笑就停不住:“林桉今天说的‘久仰大名’,是久仰你的H名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

    殷宁遥才不肯承认呢,“清汤大老爷!我比窦娥还冤!”

    她哪里黄啦?就她给沈其蓁发的那么点儿尺度,才哪到哪啊。

    前边的派对还在热闹着,即便已经到了凌晨,明亮的灯光同样点亮了漆黑的夜幕,鼓噪的音乐贯穿全场。

    另一边,沈其蓁找到了林桉,她拎起裙摆朝他走过去,低头看着路:“你怎么出来啦?”

    晚风从侧面吹过来,吹乱了她的长发。发丝从面上拂过,沈其蓁伸手别到耳后。

    莫名温柔的夜。

    这里的灯光没前边的亮,林桉静望着她走近,伸出手给她。

    沈其蓁握住他的手。

    下一秒,那只手便使了力,将她带进怀里。

    不远处隐隐约约还传来其他人的一些声音,这一处的隐秘性并不是绝对的,倒像是幽会。

    不过他们持证合法。

    沈其蓁抬眸,在夜色的勾勒下,他的五官更加深邃晦暗。昏昧的光影里,有些看不分明,就跟他身上给人难以接近的冷感一样。

    显得他们此刻真切的触碰都有些不大真实。

    靠在他怀里,她闻见了他身上混合在平日里清冷气息里的酒味。

    他今晚是真没少被灌酒。

    不过也是超级给她长面。

    她仰头问他:“他们都来敬,你干嘛不拒绝呀?”

    林桉不以为意:“庆功的酒,拒什么?”

    毫无疑问的,公主被哄得十分愉悦。

    这场庆功宴,算是开到位了。

    “你醉了吗?”

    “没。”

    出来这里一安静,沈其蓁忽然懒得再回到喧嚣之中,索性就在这儿安静待会儿。

    昏暗的光晕半笼着他,林桉低眸看她,闲聊地问:

    “认识很多年的朋友,是多少年?”

    沈其蓁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祁嘉慕。

    那么随意的一句话,她差点都忘了。

    她弯了下唇,随口道:“也没几年。”

    她回想了下,算了算时间,“就高中做了两年同学,后来他不知道转去哪里了,就只是偶尔聚会上碰过面。”

    林桉颔了下首。

    只两年,他倒是会描述的,转口就能变成很多年。

    “他怎么追你的?”

    “天天送一束玫瑰。”沈其蓁顿了顿,微蹙了下眉,“可我当时不喜欢玫瑰。”

    她高中的时候。

    林桉默默在心里推算了下年龄。大概已能想象到。

    他提了提唇,“那现在呢?”

    “现在喜欢。”

    因为她长大了,是成熟的女人了。不记得从哪个时候开始,就喜欢上了鲜花。

    林桉笑了下。

    玫瑰也需要生而逢时。

    人也一样。

    他垂眸看着她,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

    “沈其蓁。”

    “嗯?”

    “你幼时的那场绑架,是哪一年的事情?”

    今天说起这件事时他就存了疑虑。一边旁听她们对峙,一边想起了某件往事。只不过当时人多,场面太混乱,轮不上他问出疑惑。

    他有所猜测,但不确定是不是她。

    沈其蓁回答了个时间。

    精准到年月。

    哪怕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当年回到家后她就发了场高烧。她不想要妈妈,但于锦还是一直都在努力地往她身边凑,找机会搭把手,帮忙照顾着她。

    她原本还是很依赖妈妈的,仅次于对阿姨的依赖。但是生病的那么多天里,她一次都没有吵着要过妈妈。

    有一天于锦回去休息后,阿姨带她睡觉,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背着主家的人,偷偷教这个自己带大的孩子:“蓁宝,你这样不理妈妈,等时间一长,她不喜欢你了可怎么哟。”

    阿姨摸着她细软的头发,为她的未来操着心。这种豪门家庭里,父母的爱从来都不是无条件的,更不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她是自己带大的,阿姨没有办法不为她盘算着点。

    本以为她还小,理解不了大人世界的这些复杂事儿。

    可是她隐隐约约,好像听懂了。

    妈妈会不喜欢她,她也是会什么都没有的。

    她抓着阿姨的睡衣睡觉,眼角有泪花。

    第二天,她烧退以后,于锦照常过来陪她说话,哄她开心。

    再问起她绑架的事情。

    她摇一摇头,什么都不说了。

    他们都以为她高烧一场忘记了这件刺激大脑的事情,可她其实到现在还记得。

    听见她的回答,林桉凝视着她,眸色变得有些深邃。

    当年一件往事罢了,他原本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没有想到,会这样巧。

    沈其蓁偏了偏头,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怎么了?”

    他似喟的一声:“原来是你。”

    当年他不顾父母的反对,执意要进一座荒山徒步,完成那一次探险。

    那座山里也确实危险,而且荒无人烟,遇险后就算想求救都无法求救。

    他有过后悔不听父母劝告,可是少年的执拗莽撞推他往前走,大过后悔。

    对自然深处探险的欲望胜过一切。

    好在,他顺利度过两次险境,最终有惊无险。

    只是,林桉没想到他会在大山深处捡到一个小女孩。

    她那么点大,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粉雕玉琢的一小女孩,揪着他已经染上泥土的衣服,也不嫌弃,一点不松手。

    她说话时,他偏了偏头听。

    听了半晌——

    啧。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小少年失去了耐心,将背包背到前面来,蹲下身让她上背。

    距离出山还不知道有多远,抱的话他肯定抱不了多久,只能背了。

    女孩的眼睛一亮,用手背擦擦眼泪,一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一边软软糯糯地说:“谢谢。”

    ——这两个字他终于听懂了。

    她说了一大堆,好像说了很多很多话,可他唯二只听懂了这两个字。

    后来他一出山就遇见了在找她的家人,和警方核对完信息后,他交完人就走了。

    这只是他数次冒险途中偶然遇到的一件小事而已,林桉不曾放在心上,直到今天。

    在她和她母亲的争执之中,他忽然间好像对上了什么信息。

    ——原来是你。

    大脑思考过载,刚刚推出答案,下一秒,刚才喝的那些酒的酒劲突然发作,醉意瞬间吞没了理智。

    林桉皱眉,阖上眼。

    涌上来的冲击冲得他头晕目眩。

    沈其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人。

    还说没醉呢?合着她听了半晌的醉话。

    她用尽力气,好不容易稳住他的身体。

    “林桉?”

    他没应声。

    沈其蓁突然觉得这个样子的他有些稀奇。

    好像……能够任由她随心所欲。

    作者有话说:

    la 一副正宫的做派我们蓁蓁的普通话不好 从小就可见端倪嘿嘿(因为不会说,所以叽里咕噜说的是粤语)-100小红包!50前排~爱你们爱你们,啾啾

    第33章

    月光正昏, 维港的繁华迤逦。

    林桉闲闲倚在那里,看起来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沈其蓁心思一动,倾身上前吻住他的唇。

    很轻地咬了一下。

    可下一秒, 抬眸就撞进他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眸。

    他半垂眼,目光带着凌厉的攻击性。

    像是被夜袭, 敏锐地展开防范的猎豹。

    逼得人下意识想往后退。

    沈其蓁一愣,在他目光的逼视下, 心脏撞跳, 并未退开,而是复又上前,闭眼去吻他。

    ……趁人之危怎么了, 她、她合法。

    林桉单手环住她的腰,任由她贴向他。并未说话,只是吮吻她舌尖。动作比他的目光还要带有侵略性。

    今天在来的路上接的那场吻, 随着车子停下而不得不终止。

    现在不一样,整个夜晚都是他们的, 不需要再被叫停。

    他的身影完全将她罩住, 气息也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前边的派对热闹辉煌,满室的灯光,华丽到有些虚幻。

    谁都不知道这两个人背着那么多人藏在这里偷偷私会。

    派对上音乐的声音隐隐传来,不甚清晰的调子。

    他的喉结极为克制地微微滚了一下。

    “沈其蓁。”

    她有些分神, 随意地应:“嗯?”

    “你的普通话是不是从小就不好?”

    沈其蓁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回来。她怒嗔了他一眼,仗着反正小时候他也不认识她, 张口就辩驳:“胡说!谁说的?我普通话从小就很标准的好不好?”

    林桉的眼底染上了笑意。他没说信与不信。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小女孩叽里咕噜的是在说什么,后来才猜测,她嘴里讲的应该是粤语。

    她的普通话不好,只会说粤语。

    从小在港城长大, 她身边所有人都会说粤语。

    当时和他求助的时候,小姑娘并没有想到,来自京城的贵公子是听不懂的。

    林桉几乎是瞬间就想起她和她妹妹吵架的时候,词汇库告急,临时切换的更加熟稔的语言系统。

    莫名的,胸腔里的笑意都在震动。

    沈其蓁狐疑地觑他。

    不过林桉收敛得很快,只余下唇角若有似无的一点笑——

    深夜,过了十一点,沈观复才带着资料回到家中。

    都到这个点了,沈庭周书房的灯依然通明。他也并不意外,屈指敲门。

    从下班回到家后,沈庭周就独自一人关在了书房里。

    直到这道敲门声打破了满室的阒静。

    好似也打破了时间的静止。

    他抬起眼,让人进来。

    沈观复进来后,自己将门给关上。

    沈庭周扫过一眼他手上的文件袋,“她回你了吗?”

    乍一出声,才发现嗓音的嘶哑。

    太久没出声,像是干涸的沙砾。

    这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马灯一样地倒映了下这些年的种种。

    与“功名半纸”所对应的,是“风雪千山”。

    他无法去评价已身功过对错。

    可是在庞大的千山之中,还有一个无辜的小女孩。

    今天对视的几眼,他知道她已经猜出了什么。或多或少,或真或假的什么。

    可是她一条消息都没有给他发。

    没有来问他什么,也没有求证任何。

    就好像被搅入局中的人不是她。

    一想起今天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沈庭周的心脏就在骤痛。

    这是他平生中为数不多的,难以对视的时刻。

    也许,他可以理解于锦在那个关头的选择。

    人之常情。

    一念关乎生死,是人都很难不去选择自己的亲生骨肉。

    可是,他只是想问问对方,能否对他的女儿也有一丝慈悲之情?

    毕竟他为沈家付出了这么多,当年,也是于锦向他们苦苦哀求、求去的孩子。

    ——她和三弟多年无子,求遍观音都求不到一儿半女。这是她求去的女儿。

    沈庭周难以想象,幼时的这道阴影镌刻在女儿心里,这些年蓁蓁该是怎么过来的。

    当年她那么小,才那么小啊,就为了逃离,而远走他国留学。

    而今又是步步绸缪,为自己谋划了一桩北城的婚事。

    沈庭周原以为他已经为她的一生都做好安排,为她的成长、为她的衣食无忧。可到头来却发现,他所做的那些,对她来说约等于无。

    她自己在争夺自己所求,自己在努力,在他们都不知道的一隅,悄然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根本不需要他撑伞遮阴。

    沈庭周很难去描述自己的心情。

    沈观复:“没有。”

    到现在也没有回他。

    好像将他和沈家划分到了一个区域去,一起拉黑掉。

    沈观复皱了下眉,似是对于连累的不满。

    他将父亲要的林桉的资料递过去。

    沈庭周没有急着拆开,他已经大抵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来自京城林家。

    这些年,他的关系网纵横多地,对于京城不算陌生,对于林家也有所了解。

    他看向儿子,嗓音微厉:“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沈观复不置可否,只是道:“我早就说过了,您会后悔的。”

    沈庭周扯了扯唇角。

    还用沈观复说吗?

    ……他早就后悔了。

    个中酸苦,他早就体会过一遍了。

    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

    小女儿一周岁多的时候,他和妻子回国,当时他也想要接回女儿。

    可那时于锦刚查出怀孕没多久,那是他们结婚七八年后终于等到的好消息。所有人都说,是他们命中无子,而蓁蓁命中有手足。

    于锦也信这一说。毕竟没有人比她更懂求子有多难多苦。她吃了无数的药,打过无数的针,永远都在求医的路上,中医西医、满天神佛都求遍了,可是全都徒劳无功。

    当沈庭周提出接回女儿,还没来得及让蓁蓁适应回来,于锦原本怀相顺利的一胎,就突然先兆流产。

    吓得她不敢再下地,更是哀求,让他将蓁蓁留给她。他在国外的驻扎还没结束,他在政界还会青云直上,外面时局动荡、战火纷飞,不如就将蓁蓁留给她养育,她一定视如已出……

    他们这一带的家族观念都很重,沈庭周没有办法,亲眼看着三弟绝嗣。

    他在外就任,为的是国家大义。割舍亲女,为的是家族大义。

    唯独自己的小家,凋零飘落。

    沈庭周敛了敛眸,握着手边的水杯,动作重得几乎要将陶瓷掰碎。

    刻进了他这些年所有的克制、隐忍。

    他阖上眼,沉哑地问:“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沈观复的嘴角一动。被父亲说中,确实不止这一件。

    还有那天晚上,他在妹妹家中发现的抗抑郁药物。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我不能说。”

    那是她的私事,就算要说,也得是由她亲口说。

    沈庭周将一方砚台扔到他脚下。

    碎片四溅。

    沈观复闭了闭眼,依然咬紧牙关。

    默声承受父亲的怒火。

    “你是她的哥哥。”

    “您也知道啊。”沈观复哑声,“可你们都不让我认。”

    ——没有身份,他又何来的权利去管妹妹?

    沈庭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得厉害。他深呼吸,被气到胸膛起伏,“出去。”

    沈观复微默,转身离开。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里面的灯亮了一整夜——

    翌日。

    沈其蓁照常上班,她今天要去交接工作。

    等交接完,她就要启程去北城了。

    家里人给她发了不少消息,昨晚睡前,她的指尖从消息列表滑过,最终还是没有点开查看。

    她从楼下开始交接工作,交接完,还要去找沈庭周盖一个章。

    不过,职务交接的事情,找沈观复也行。

    想了想,沈其蓁还是去了哥哥那里。

    从昨天到现在,直到看见她人,沈观复才算放心。

    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给她盖了章。而后叮嘱道:“不理别人可以,别不理大哥。”

    “记住了,万事还有我在。”

    她不会没有娘家人的。

    即便和整个沈家都闹掰,也还有他在。

    就算她在北城有什么事,他过去也就是一架飞机的事情。

    沈其蓁弯了弯唇,“不会的。昨天只是不想看消息。”

    沈观复看了看她的眼睛,不是很红。不放心地问:“还难受吗?”

    她摇摇头,昨天有林桉一直陪着,她已经好多了。

    沈观复这才颔首,知道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便让她先去收拾东西。

    沈庭周在办公室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人来。

    心里大抵也清楚了她不会过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蓝天。

    半晌,给沈庭成发了条消息。

    …

    不到一天的时间,沈其蓁就交接完了所有的工作。

    她的团队会跟着她一起迁移到北城,开始打开内地的市场,作为新项目的原始员工。

    届时更换地点以后,需要大量的人手,还会在那边进行新的招聘。

    当然,如果有不方便换城市的,就留在沈氏总部,她也为他们做好了安排。

    有个因为家庭原因不得不留下来的员工,临别时依依不舍地问她:“沈总,那以后还有机会跟着您吗?忙完逐鹿,您还会回来吗?”

    沈其蓁也不知道。她昨天已经和于锦撕破了脸,现在正处于逃避阶段。

    她不知道之后会是怎样的,暂时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她笑了笑,拍拍员工的肩:“不一定。有机会的话,还能一起作战的。”

    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

    可是人生长在,别离中。

    最后一天,她让助理点单,请了所有人一份豪华下午茶和贵贵的晚餐。

    而她今天提早下班,准备回一趟沈家,去取走自己留在那边的一些东西。

    无论如何,这里的一切都会被她暂时放下。

    作者有话说:

    注:「功名半纸,风雪千山。」——出自《殿前欢·客中》「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可是人生长在,别离中。」——出自《相见欢·桃源深闭春风》

    第34章

    坐上车, 沈其蓁先看了眼手机。

    刚才下楼的时候,林桉给她发了消息,她忙着和同事们道别, 没顾上看。

    他问她交接完工作没有。

    她回:【刚出公司,准备去趟沈宅, 拿点东西。】

    她虽然在那边住的时间不多,但是这么多年下来, 值得留恋的旧物还是不少。

    林桉在家里刚开完一场会, 正好也没什么事。

    他说:【我来接你。】

    【OK。】

    他还没去过,她给他发了个定位地址。

    启动车辆前,想了想, 沈其蓁还是问了下爸爸在不在家。

    她怕自己单独过去,再起什么争执。

    从小到大,有沈庭成在中间调和, 冲突起码能不那么尖锐。

    沈庭成立即回:【在。放心回家来,有我在呢。】

    【我现在让阿姨去炒菜, 还没吃饭吧?】

    她难得愿意回家, 沈庭成殷勤又积极。

    沈其蓁:【别麻烦了,爸爸,我拿点东西就走。】

    她没再多说,开车回去。

    外面的夜风透过车窗吹进来, 霓虹的斑影快速掠过。

    等红灯时,她单手扶方向盘, 一手撑在车窗上,姿态闲适。

    等着倒计时。

    车和人都太靓。

    旁边的车道上来一辆车,对方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扬声与她搭话:

    “靓女, 可不可以认识下?”

    沈其蓁头也没回,像一只高傲的小孔雀。

    红灯结束,直接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嘿——”

    那辆车来不及追,只得到一车屁股的尾气。

    沈其蓁的车驶过蜿蜒的盘山路,开进家门。

    她也没声张,自己下车进去。

    步入家门,碰见家里的佣人们,他们纷纷打着招呼。沈其蓁只问说:“先生太太呢?”

    佣人看了眼楼上的某个方位,回说:“在书房呢,好像又吵起来了……”

    沈其蓁抓住重点:“又?”

    佣人点点头,小声说:“是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先生太太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吵架。好不容易停下来了,可是一句话不对,就又吵了起来。刚才还太平呢……”

    沈其蓁微顿。颔了下首,表示知道了。

    佣人问说:“要我去叫先生太太下来吗?”

    “不用。我就是回来拿点东西,你们忙你们的。”

    她迈步上楼,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佣人望了望她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安。主家不太平,他们这些做事的心里也会担忧。

    她守在原地等了等,本来是想等等看会不会有吩咐,没想到没过多久,外面又来了人。

    等看清从夜色中而来的几道身影是谁后,佣人的后背都下意识一僵,连忙认真起来,恭敬地上前唤人。

    …

    沈其蓁很快就收拾好了房间里想要带走的东西。

    一些常用的她之前就都带走了,剩下的不过是些童年旧物。

    她还是想收作纪念。

    至于收走以后她还回不回来了,现在不得而知。

    收拾出来了几个大箱子,沈其蓁想了想,她还有几个比较有意义的奖杯,被于锦摆在了大书房的展示柜里。

    每次家里来客人议事,都能看见她的荣光。

    犹豫了下,沈其蓁还是去了一趟。

    好歹也要,打个招呼。

    于锦这么多年精心的养育都是实的,就如同她所说,从小到大,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倾尽心血的抚育与培养,不是简单的一个“恩”字可以概括。

    只是沈其蓁的心结太深,无法接收那份母爱。

    才刚到楼层所在的走廊,远远的就已经能够听见他们争吵的声音。

    沈其蓁走过去,书房的门半掩着,流泄出里面的灯光,他们的声音也分外清晰。

    她刚准备进去,忽然听清了他们争执的话语,脚步倏然一顿。

    楼梯上出现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沈其蓁抬眸,看见大伯一家,一道上楼来。

    沈庭周和陆竹溪走在前面,沈观复落后一阶。

    目光对上,她有些许踟蹰,没有像以往一样打招呼。

    陆竹溪心里一紧,想朝她走去。只是这个念头才起,就被身侧的丈夫倏然握住手腕,阻止了行为。

    沈其蓁看见了一切,她垂了垂眼。

    书房里的争吵声,不大不小,正好传遍这个空间——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那么无私!

    “我不知道你大哥大嫂什么时候会调回香港,我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哪天就将女儿给要回去!大哥对她的疼爱我都看在眼里,难道你看不见吗?一旦有那天,如果我连昕媛都没了,那我还剩什么!你总该许我、有一点私心啊!”

    于锦的声音近乎力竭。

    像沈家这样的豪门,想要立住脚谈何容易?最重要的子嗣,刚结婚的那几年她一直怀不上,不知道有多心急,日日夜夜焦灼。

    蓁蓁刚过到他们名下的时候,除了名义上是她的女儿,实际上还是大哥大嫂的孩子,全家上下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不敢出一点差错!养得小心翼翼,待得如珠似宝。可她也是人啊!那种时刻,她也得为自己盘算!

    万一蓁蓁被大房要回去,如果她连昕媛都没了,那她还剩什么!

    而且,那是他们亲生的孩子啊。她求子多年,才终于心愿得偿。

    二选一,要让她如何作选?!

    沈庭成与她吵得更加厉害:“你简直荒唐!我大哥怎么会是那样的人?!这么多年,你不想让蓁蓁和大哥他们太过亲近,你以为大家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吗?!可我大哥说什么了?他不还是如你所愿,和蓁蓁保持距离?!”

    大哥在他眼里永远光正伟岸,他完全是下意识地去维护。从当初沈庭周愿意将蓁蓁过给他,就已经可见一斑!

    于锦用力去推他,泪如雨下:“你还要和我赌人性吗?!”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刚刚见识过这场人性的考量。

    在生死面前。

    沈庭成倏然失语。

    书房内外,一片阒静无声。

    从听见某句话时,沈庭周的脸色就已然一变。他下意识去看沈其蓁,可她低垂着眼,始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都没有看他。

    他心口抽痛,不知不觉,身侧的拳头早已无声攥紧。

    这时,书房里的人好似也察觉到了什么,沈庭成心里一凛,颤着手,打开半掩着的门。

    果然,在看见门外的沈其蓁时,他和于锦的神色俱是一变。

    沈庭成的目光一望,对上大哥凌厉的目光,他说不出话,无法交代。

    这么多年,沈家上下都在遮掩的密辛,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形式让蓁蓁本人知晓。

    无意之中,揭开了所有的掩饰。

    于锦的嘴角嗫嚅了下。

    亦是完全没有想到,她和丈夫怒火上头的一场争吵,会被他们听到。

    她无力地闭了闭眼。

    沈观复看向妹妹,唇角轻动。

    竟有一种“终于”的感觉。

    大雾揭开,所有被遮掩的谜题终于清晰浮现。

    可到了这个时候,沈其蓁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一样去问什么,或者去确认什么不可思议的新信息。

    她抬眸看向于锦,只是执拗地问:“你那个时候,是因为这样,才不会选我的,对吗?”

    她不愿意将问题停留在上次那个答案。

    沈其蓁深深地凝视着于锦,不想对方逃避,也不想要一个经过伪饰的答案。

    她要一个真实的回答。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即便刚刚得知这样大的消息,她也依然执拗于这一个问题。

    像是在为这么多年的自己,讨要一个真相。

    于锦一时失语。她难以辩驳。

    沈其蓁追问道:“对吗?”

    陆竹溪不忍地别开了目光。听见她如此执着于这个问题,心都快碎成齑粉。

    不是执着于选与不选。

    而是在执着是否被爱。

    执着于,这些年她认知中的那份母爱里,有几分真情?又有几分假意?

    沈其蓁一双眼只凝视在于锦身上,并没有去看旁处。

    其实也不必问了,答案早就袒露言明。

    刚才字字句句,全都是于锦的真心话。

    她虚虚握起了拳。

    她知道的,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因为距离远近,不是因为任何……

    沈其蓁声音变轻,像低喃:“所以,不是远近的问题,是你真的不会选我。”

    她垂下眼睫。

    原来,你真的不爱我。

    这么多年,她孤独且固执地长大。

    十二岁提出出国留学,孤身一人在外面长大,直到二十五岁才肯回国。

    她终于为这么多年彷徨的自己找到了答案。

    就是突然觉得无力,好像一切都没有了意义的无力感。

    于锦无法回答,咬紧唇,泪水一直没有停止,不敢与她对视。

    心脏仿佛被钢针扎穿。

    这么多年,要问没有真心地疼过吗?那当然不可能。

    刚从二老手中接过小婴儿时,她如获至宝。这么些年的尽力尽力也是真。没有人会用二十几年的时间去塑造一个谎言。

    从一开始的诚惶诚恐,到后来好似真的成为了“沈其蓁”的母亲,也对她疯狂地滋长出了占有欲和控制欲。

    希望她能远离大房一家,好像那样就能真正地、完完全全地成为自己的女儿。也是不安在作祟,生怕大房会将她夺走。

    这么多年,所有的好东西于锦都先紧着她,就连亲生女儿也要排在后面。

    唯独不想让她离得太远,只想一辈子都能保护到她,都能时常看见她。

    可是,在面临真正的人性的考验的时候,于锦选择了沈昕媛也是真的。她辩无可辩。

    沈其蓁转身离开。

    将一切全都背弃在原地。

    就在沈观复以为,父亲依然会无动于衷时。

    却不曾想,他的身影紧随而去。

    作者有话说:

    于锦确实爱她的,对她的控制欲和占有欲都很强,不过不能对比,在那个时候选择沈昕媛也是真的…哭得哇哇的呜呜呜追女儿火葬场要来了,la也马上来!这几章要赚好多眼泪88小红包,50前排

    第35章

    与丈夫擦身而过, 陆竹溪并没有一道同去,而是提步而入。

    她忍了许多年,从来没有正面地和于锦争过什么。家教使然, 又是长媳,好像对家族里的其他人天生就该有一些包容与忍让。

    直到今日, 她再无法控制情绪。

    沈庭成:“大嫂……”

    陆竹溪并未理会,目光径直看向于锦, 紧咬齿关道:“我从来没有求你养过她。”

    一想到刚才沈其蓁执拗地要那一个答案, 她就心如刀绞。

    陆竹溪闭了闭眼,控制住肢体的冲动。沈观复上前来,握住她的肩膀, 像是在给母亲支撑与力量。

    陆竹溪怒火难息,半步不退地与之对峙:“你又凭什么这么对她?!”

    孩子当年才那么小,哪里懂什么大人世界的私心!

    沈其蓁快步下楼, 身后传来他们的争执声,她的脚步也未曾停留。

    她后天的机票, 启程去京城。没想到会在走之前听见这些, 却又庆幸,会在走之前听见这一切。

    沈家很大,只住着一家四口,还有伺候的一些佣人, 依然显得很空旷。

    比如此时,书房那边闹成这样, 沈昕媛在另一边的房间丝毫没有察觉。如果不是她突然想去书房,也不会听见这些,一切像是冥冥之中注定。

    她的脚步太快,最后两级台阶都要迈作一步, 很容易踏空。沈庭周追上她,眼疾手快地握住她手腕,将人往回带了带。

    沈其蓁站稳脚步,闷声道:“谢谢大伯。”

    沈庭周的动作一滞。

    他知道她刚才什么都听见了,也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一切。可是她依然像往常一样称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每一次回避的对视。

    都像是回旋镖,道道扎穿心脏。

    在真正直面她的这一刻,比他所想象过的还要煎熬数百倍。

    沈其蓁垂眸看了眼他握住的手腕,顺便也看见了自己手上戴着的两只镯子。

    上面一排一排的钻石,在客厅的灯光下格外闪耀,也在诉说着它们背后高昂的价值。

    她生来空落落,原本一无所有。今日所拥有的一切,全都仰仗沈家的财富。

    她倏然生出了一股厌弃。

    对自己以外的,所拥有的一切身外之物。

    沈其蓁蹙了下眉,直接去摘那两只手镯。

    不远处的阿姨连忙跑过来,心疼地想阻止:“哎哟,别干摘呀,你等等啊,我去拿护手霜。”

    等不及她拿。

    沈其蓁已经将镯子干薅了下来,撇给阿姨。

    沈庭周无法阻拦,眼看着她摘完一只又一只,毫不犹豫的动作,像是带着绝不原宥的决绝。

    她摘下来时手掌两侧被卡住的位置,迅速泛青泛红,可是沈其蓁看也没看。

    阿姨捧着她的首饰,不知所措地看向他。他颔了下首,示意阿姨收好。

    阿姨收好东西便和其他人都先下去了,没敢打扰他们。

    然而沈其蓁也没有要留下的意思,刚准备离开,脚步就被身后的人叫住:“蓁蓁。”

    “一起坐会儿,好吗?”

    她现在情绪冲动,他不可能让她去开车。

    正好,沈其蓁也没打算将车开走,她准备等林桉来接她。

    看了眼手机,他还没给她发消息,应该是还在路上。

    她没说答应,也没说反对,“林桉要来接我。”

    沈庭周自退一步,从善如流道:“那我们去院子里坐着等他?”

    他极少有的这样哄人的语气。她不在他身边长大,他没有哄小女儿的机会,着实是没有经验。

    她总算沉默答应。

    院子里有各种各样的设施,多的是能坐的地方,可是沈其蓁什么都不坐,就在门前的台阶上直接坐下。

    沈庭周倒是也不讲究,在她旁边席地而坐。

    港区的夜晚很安静,微风和煦,轻轻吹动她的发梢。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坐在一起说话。

    于锦将他想得太卑劣了。他从来没有主动要去揭开当年那些事情的想法,既然有约在先,他就会遵守承诺。

    这么多年,他所有的个人情绪,全都是自己消化,从来没有在孩子面前袒露过分毫。这样寻常的画面,他想象过多时,却从没敢想会成真。

    ——可她却那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克制多年,直到刚才,于锦所说的每一句话进入耳中,他才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意。

    所有人都在讲私心。

    所有人都在自私,却唯独要求他有多大公无私。

    沈庭周阖了下眼,嗓音有些沙哑:“怎么什么都不问我?”

    沈其蓁没有回答。

    不想被承认的答案,就不是答案。

    她无需去问。

    沈庭周偏头看她,“你早就猜到了,对吗?”

    他们都低估了她的敏锐和聪颖,她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聪慧过人。

    沈庭周的唇角嗫动,满腹之语,最终化作沉声的一句:

    “抱歉。”

    沈其蓁望着前方的眸光轻动。

    自打记事以来,沈庭周在她眼里的形象就一直都是位高权重的。

    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她从来没有见他与谁低过声,更遑论是道歉,那个画面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可她亲自见到了。

    她只问一句:“除了我,所有人都知道,是吗?”

    沈庭周微默,道:“除了你大哥,其他小辈不知道。”

    除了沈观复已经记事,他清楚地记得妈妈给他生下了一个妹妹,而且一直到他们出国前,他每天都要去看她陪她。

    其他小辈,从老二开始,就都被大人们瞒住了。

    沈其蓁轻轻扯唇。

    原来、原来。

    爷爷奶奶有那么多的孙辈,却独独只对她特殊。

    大房一家的资源、权势,会为她而倾斜。

    大哥对她总是不太一样,亲密得不像是堂亲。

    ……

    一切倏然都能解释得通了。

    一个巨大的,楚门的世界。

    所有人都知道,就只有她不知。

    一股自心底而起的巨大的荒谬感,在顷刻间便将她吞噬。

    沈其蓁掐紧指尖,任由指甲陷入手心,藏起来她控制不住的颤抖。

    声音平静道:“既然不让我知道,那就瞒我一辈子吧。”

    她就假装,今天什么也没听到。

    她要离开三房,对于另一个家庭也并无眷恋。

    说罢,沈其蓁便要起身。

    只是那个瞬间,手腕倏然被身旁的人攥住。

    力气大到她无法撼动,生怕下一秒她就会离开。

    他压抑隐忍二十多年的情绪,唯独今日,终于得以披露。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这些年你过得很好。”

    沈庭周无法连成句地说完,情绪一旦撕开一个小口,剩下的便不再受控制。

    “你刚出生不到百日,我收到了要去国外驻扎的调令。调令很急,不容有拖。”

    他艰涩地开口,说起多年前的往事,“妈妈要随同驻扎,也准备带上你和哥哥。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就连你接下来半年要用的奶粉、尿不湿全都准备好了。”

    他本来准备要给小女儿办一场百日宴,广邀宾客,共贺佳辰。

    可是事发突然,都没有等到她百日,后来他也没能办成这场宴席。

    甚至,她周岁的时候他也没能赶得回来。

    “直到临行前,爷爷奶奶拦下了你。我们非要带走孩子的话,最少也得留下一个。”

    沈庭周微顿,“即使,马革裹尸,青山埋骨,他们也要我这一脉能够往下传承。你年龄还小,他们不放心你随同,强行要留下你。”

    马革裹尸,青山埋骨,他眼都未眨。

    唯独在要不要将她留下的问题上,他和父母争执多时。

    最后是妥协于他们的一句,外面的医疗条件不好,这么小的婴儿抵抗力又弱,就算是简单的头疼脑热对她来说都是一场灾。

    “我原以为最多几个月,半年就能回来,可是没想到时间比预计的要长很多,一年过去,都还没有结束的号令。加上你三叔三婶多年求子无果,当时他们就动起了你的心思。”

    沈庭周手上的力气不减。沉舒一口气,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他接到父亲的电话,一句充满暗示的叹气:“老大,蓁蓁今天都学会叫爸爸了。”

    他在那边驻扎还不知道要多久,可是父亲劝他:“蓁蓁的成长不能没有爸爸妈妈的。”

    为了三房求子,他父母也跟着一起操心多年。

    正好大房不在,正好三房需要一个孩子。

    一切都那么正好。

    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地劝他点头。费尽心思,绞尽脑汁。

    后来,他在外面的工作也确实到了她十八岁的时候才结束。多年奔波颠沛,他也曾想过,对于蓁蓁的成长来说,或许确实是不如稳定的好。

    一阵晚风吹过,泪水刺激得眼底有些生疼。沈庭周阖了下眼,哑声道:“可是他们和我保证过的,他们会对你很好。”

    只是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只是后来,人心易变。

    沈其蓁虚虚握起了拳。

    “你不欠他们的,是他们欠你。”

    他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推翻了她的某个想法,定定道:“你不知道,当初他们求子多年无果,直到你记在了他们的名下,没多久,于锦就查出了怀孕。”

    “我回来过一趟,我想接回你的。可是才刚刚开始走程序,她那边就先兆流产,吓得老人和他们、所有人都来制止程序继续往下走。都说,他们命中无子,可你命中有手足。”

    “是沈家欠你。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沈庭周过往数十载,都没有像今天一样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像是想将这么多年没有和她说过的话全都补上。

    他都顾不上去想什么逻辑,完全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对不起。”

    “我们都还没有好好地说过话。”

    他将姿态放到最低,像是拿着把小锹,一点一点地试图撬开她的心防,再不见沈董事长在外面的半点架子。

    余光瞥见外面的一道车光。

    沈庭周问说:“你和林桉结婚,是为了逐鹿的项目吗?”

    沈其蓁垂着眼,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沈庭周喉间发苦,难以言喻。

    他想说:你想要,可以和爸爸说。

    可是当时的他没有立场,现在一切又都太晚了。

    沈庭周有很多话都想教她,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关于他们婚姻的道理。可是这一晚太短。

    沈其蓁说:“我明天去沈氏办离职。这个项目我交还。”

    她决绝地想要割席。没有去计算什么利益得失,也顾不上去想值不值得。

    即便没有沈家,她也依然是她。

    他握住她手腕的手倏然用力,可是她好似毫无所觉。

    沈庭周苦笑道:“蓁蓁,我其实不像你所知道的那样放得下。”

    “这些年,你所有的学业、工作,都是由我亲自安排。”

    三弟会来请示他,而他对她的培养有自己的规划。

    “我为你在政界、商界都铺好了前路。前途坦荡,天高任尔飞。”

    不管是北城还是港城,不管想做什么,都可以任由她尽情施展挥墨。

    他低低一喟:“你不要,那我半生所拼所得,又该如何安放呢?”

    月华如水,他的眼角隐有泪光。

    沈其蓁微微一怔。

    仿佛真真地看见了,一位父亲为子女的殚精竭虑。

    “我说过的,你不欠任何人,是沈家欠你。你自己拿下的项目,你尽管去做。”

    沈庭周看着她,声音有如金石之音:“以它为基,全你之愿。”

    他为她筹谋布局,精心托举起她的两瓣翅膀。

    哄着她收下。

    沈其蓁嘴角微动。

    她想起了逐鹿正式公布的那一天。

    ——他果然踩中了她所有的野心。

    沈庭成不知的,于锦不知的,所有人都不知的野心。

    她闭了闭眼,咽下了泪水,没有再拒绝。

    月光拉长了门口的某道身影,林桉在那静候,没有出声催促或是打扰,就连车也只是停在了门外。

    沈其蓁直到此时才发现他。

    沈庭周阖了下眼,松开了她的手。

    她毫无犹疑地朝林桉而去。

    而沈庭周只能亲眼看着。

    他也站了起来,远远望着。昨天在沈氏,他未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男人。

    以父亲的角度去打量与审视。

    林桉遥遥与他相望,轻一颔首:“伯父。”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应游调查到的所有资料。

    对于沈家这桩陈年旧事,已然理清所有的关系,或许比她还要清楚点儿。

    沈其蓁张开手抱了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