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年少成名 > 6、6
    后面一周他都在医院里,临近年底放假,施文已经整理好行李,办公室里大家都在为过年做准备了。

    吴姐见了她一次,但没有问相亲的事,让施文松了口气。

    因为自从那天之后,两人再没有联系过。

    回家那天早上施文拉着行李箱挤上火车,大行李箱里面装的全是她买的特产和礼物,火车终于在傍晚到达家乡。

    西北小县城比北京冷多了,零下二十度,小火车站出来就能看到对面灰蒙蒙的山,大哥见她出来远远的超她招手,问:“火车人多不多?”

    施文:“特别多,走道里都坐的满满登登。快回吧,我快饿死了,我早上吃了个面包就出发了。”

    事实上她快冷死了。

    兄妹两穿过县城旧街,舅舅家住在旧街的巷子里,两间二层的平房。

    一进门舅舅见她回来,就笑着问:“咱们这儿冷吧?”

    施文:“还好,我觉得这几天不刮风就没那么冷。”

    西北的冬天最怕刮风,那感觉真的像呆在冰箱冷冻层里吹空调,骨头都是脆的。

    舅舅笑着说:“数九寒天只要不刮风就不冷。”

    一家人一通问候,舅妈催说:“快别说,吃饭了。”

    晚饭吃羊肉面,羊是舅舅回村里买的,西北人的羊肉面是很隆重的。

    前几年其实家里并不富裕,过年的时候,也没奢侈到买一只羊,后来三个孩子都大学毕业了,家境才好一些,生活上明显宽裕了。

    施文上大学开始,一直有奖学金和兼职的收入,就不再花费家里的钱了。

    从十岁到十七岁,舅舅舅妈养了她七年,很不容易。用舅妈的话说,她也很争气,他们很为她高兴。

    晚饭后舅舅就说:“明天我送你回村里走一趟。”

    施文正蹲在客厅里整理她买的礼物,给舅舅舅妈一人买了一个新手机,给舅妈另外买了一个金镯子,行李箱里都是给他两买的衣服。

    舅舅心疼她没钱,有点生气了。

    沉着脸;“你不过日子了?谁买手机这么买啊?有多少钱够你这么花?”

    舅妈乐呵呵的,并不在意舅舅冷脸,笑着说:“我不生气,我也能享闺女的福了。”

    两个哥哥嘿嘿笑,二哥高原开玩笑问:“没我的啊?”

    舅舅突然就骂他:“你看看你是不是这个人才,回到家除了吃就是睡,一点人事不干,明天送文文回村里。”

    二哥还在读研究生,他对这种家务事有点一窍不通,陪笑不敢犟嘴。

    高明见父亲生气,接过话说:“我送她回去。”

    舅舅是个非常性急的人,性格很暴躁,两个哥哥都怕他。

    他骂完儿子,转头就问施文:“你们单位有没有年轻的男孩子?”

    施文就知道,买东西也躲不过舅舅的催婚。

    撒谎说:“有,但是很少,而且很多外派国外去了,我其实都没见过几个。”

    “那总有办公室里的。”

    她开始骗:“舅舅,我们单位涉密,保密条例很严格,不光不能互相结婚,朋友交际都要做备案,以防有些不必要的牵扯,我还不认识周围单位的人,等将来有业务往来了,认识的人多了就好了。”

    舅舅是个装修工,一辈子养家供养孩子们读书,他朴素的价值观里,孩子读书毕业,有个好工作,然后再结婚,这是一个必须完成程序。

    尤其,施文的情况特殊,他要给妹妹一个交代,必须看到施文结婚生子,而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施文屡次看上大哥,高明最见不得她这个表情,改口:“早点睡,明天一早起来要回老家,下午还要早点回来。”

    第二天就是除夕,舅妈也说:“文文累了一天了,快睡吧。”

    第二天一早,她跟大哥听着舅舅絮絮叨叨嘱咐:“给你奶奶和大伯带上礼物,在巷子口买烧纸和香火……”

    高明开着父亲拉货的五菱宏光,这个车因为拉货,后面的座位全拆了,高明把买的东西丢到后座,施文坐在副驾驶,到半路就冷得不行了:“那个暖风也坏了吗?”

    高明:“暖风开了更呛。”

    施文:“不行,今年一定攒钱给舅舅换个好点的车,这也太遭罪了。”

    高明:“他说这个够用了,买了新车,又舍不得拉货。”

    施文:“他冬天开这个也冻啊。”

    高明熟练的在山路上转弯,一边说:“再干两年,就不让他干了,到时候给他换个轿车。”

    兄妹两絮絮叨叨聊着这个漏风的破车,等进了村里,施文就不再说话了。

    施文的奶奶还在,因为年迈,和大伯同住。

    老太太腿脚不太好了,见了施文很激动,大伯和大伯母每年都热情接待这个侄女,弟弟家里仅存的一个孩子,家里亲戚对她都挺客气。

    施文每年的这天都会来上坟,以前是舅舅带她来,后来是表哥陪她来。

    她先去山上扫墓,黄土高原的冬天,苍色荒凉,山里的风很大,干燥冷冽,但是太阳出来山坳里又很暖和。

    施文从山里下来在大伯家呆了一中午,中途遇见了邻居家的外孙,也是她哥哥的同学叫杨渊,已经是首都医科大的博。

    施文见到他很惊喜,有种莫名亲近,看见他就像看到了哥哥一样。

    回去的路上,她还和高明说:“他小时候很调皮,夏天领着我们在对面山坡上的苜蓿地找兔子,结果在苜蓿花里翻出来一个蜂窝,被蛰的满头包,我妈……那时给我们挨个涂风油精。”

    她说完叹气:“很久远的事了,我哥那时候才读初一。”

    他已经去世快十年了。

    高明:“是啊,小时候的事很久远了,那时候姑姑给咱们煮绿豆汤吊在井里,你二哥调皮,一个跟头掉进去了……”

    回到故乡,讲起从前,会觉得很平静安宁。

    也并没有那么悲伤,因为一切都向好的方向进行。

    下午回去,舅妈已经准备好年夜饭了,晚上巷子口放烟花,兄妹几个人也把买的烟花搬到巷子口去放,几个人的手机响个不停,全都是拜年的短信。

    施文很意外收到宋绍今的拜年短信,看着不像是群发,比起其他人花团锦簇的拜年信息,他只发了一句:施文,新年快乐。

    施文看了后犹豫很久,不知道给他回什么,就回复了一个几秒钟的烟花视频。

    表示她在放烟花。

    老宋终于在年底出院回家了。

    也不知道何之洲这个大嘴巴从哪里知道的,突然领着一群人来看老宋,令他意外的是,邱意浓也在其中。

    周剑萍看到几个人,一改之前的态度,就算看到邱意浓都是和颜悦色的,就像她从来没有反对过儿子和邱意浓之间的事一样。

    以至于何之洲生出错觉,这两人算是修成正果了。

    宋绍今的小姨今天也在,看到邱意浓反而有点意外,和几人闲聊了几句。反而是宋绍今一直都淡淡的,对何之洲领着人突然来家里,也没有一点喜意。

    邱意浓不确定宋绍今的态度,明明她刚回来的时候,两人还好好的,一起去看了话剧,她说什么他也不反驳。可就是不管她说什么,宋绍今都淡淡的。

    这几天的饭局,他全推掉了,她见都见不到他人,她只好借此机会来见见他。

    宋绍今并没有说什么,只和何之洲说:“没什么大事,我这段时间一直住家里。”

    何之洲就跟那个小脑缺失了一样,笑着说:“我懂,你好好听话,等明年结婚的时候,咱们再庆祝。”

    宋绍今都懒得和他较真。

    等人走了,饭桌上小姨就问他:“我朋友给你介绍那个姑娘怎么样?”

    宋绍今想起施文吃饭的诚实模样:“挺好的。”

    “那你们多多联系。可以先交朋友嘛,也不是非要让你们怎么样,优秀的女孩子多的是,不拘泥于是不是北京人,是不是学艺术。”

    宋绍今听着小姨的含沙射影,装没听懂,附和:“我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等过完年上班了再约吧。”

    周剑英和姐姐说:“我见过那个姑娘,个子很高,圆脸,笑起来特别好看。”

    周剑萍对宋绍今的事闭口不提,仿佛真的不再管他了。

    所以没接妹妹的话,只是转头和老宋说起了其他的。

    宋绍今听着几个人聊天,也不作声。

    大年夜,小姨走后一家三口,有点无话可说。老宋早早回房间休息了,阿姨回家了,周剑萍也回房间去了。

    宋绍今站在窗前看着不远处的烟花,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刷朋友圈突然看到施文的朋友圈:回家干饭。

    照片是羊肉满满的一碗面。

    他看的笑起来,想起那个午饭吃两碗米饭的女孩子,诚实的让人忍不住想笑。

    他忍不住给她发了句拜年短信,其实他想问的是:一次能吃几碗面?

    但是调侃的意味太明显了,就规规矩矩发了句拜年短信。

    没想到几分钟后收到她的回复,几秒钟的烟花,视频结尾还有她的笑声。

    有的人就是这样,她的情绪通过网线能传达给千里之外的人。

    因为短暂的四秒视频,结尾居然听到她尖叫着喊:哥,烟花给我衣服烧破了……